第一百五十四章 天狗

　　疾馳數日數夜，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八成已經出了飯石郡，甚至出雲國的地界。 　　天空淅淅瀝瀝地下着小雨。 　　這裏是一處迷霧鎖雲的山脈，吳明棄了馬，撐着油紙傘，在山道上漫步走着。 　　“剛纔啓動天眼，卻是在這裏看到了一處一閃而逝的紫色，應當差不多了……” 　　山道頗爲崎嶇，雨勢也越發擴大，大滴大滴砸落下來，天際晦暗，不時更有着雷電閃過。 　　雖然這一切都難不倒吳明，不過他在看到漆黑天幕之下一點燈火的時候，臉上還是浮現一絲笑意。 　　走得近了，才發現這點燈火，乃是從一間寺院當中散發出來的。 　　寺廟非常破敗，大門虛掩着，不過吳明推了一下，就開了，當即進入其中，來到大殿。 　　“啊！” 　　一個清脆而稚嫩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帶着驚慌的味道。 　　“打擾了！” 　　吳明嘴上客氣，實際行動卻絲毫禮貌都沒有，直接闖進去，旋即就看到一名十歲不到的男孩，正雙手持着一柄肋差，滿臉驚慌地看着他。 　　“嘿！小鬼……若你再這麼指着我，我可是會斬殺你的！” 　　吳明大踏步進來，就見這殿堂也破了不少，神臺上供奉着一尊不知道什麼名字的菩薩，油漆色彩都已經掉了大半。 　　倒是前面的燈盞裏面，還有一點油，這時就被點着。 　　荒山、破廟、一點燈火如豆，還有一名奇怪的童子，這一切看起來，都是如此之詭異。 　　吳明打開天眼，眼眸底部冷色一閃，又見着這男孩，頓時心裏就有了底：“嗯……本命中居然帶着一絲紫色……這命格氣運，先天大貴麼？” 　　知道這小鬼來歷，恐怕有些非同小可，不過這時要注意的，還不是這個。 　　“有血腥氣！” 　　當即也不顧小童的阻撓，徑自來到後殿。 　　嘩啦！ 　　天上忽然打了一個閃電，出現在吳明面前的，卻是一名無頭武士的屍體。 　　“嗯？切腹？” 　　地上流着一攤暗紅色血液，這武士卻是袒胸露腹，手持肋差，在自己小腹開了一個“十文字切”，身體前傾，一絲不苟，也沒有歪倒，乃是武士最完美的切腹手法。 　　“不過若真的是自殺，這當介錯的，也太不合格了……” 　　吳明看着對方脖子上那狗咬一般的傷痕，不由如此吐槽。 　　哐當！ 　　在吳明背後，男童手裏的小刀掉落在地，臉上浮現出悲傷之色。 　　“他是你的親戚？又或者朋友？或者家臣？” 　　念及日後計劃，吳明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和藹一點，摸着小童的頭：“你叫什麼名字？” 　　“牛……牛若丸！” 　　男孩眸子裏終於有了生氣，又帶着點淚花：“這裏……這裏有……妖怪！” 　　“妖怪！” 　　吳明一笑，旋即又聽到前面佛堂一聲巨響。 　　當即手按武士刀，來到前面。 　　燈火如豆，散發着明黃色的光暈，一切似乎與之前並無任何區別，唯有供奉的案桌上，多了一本梵經。 　　原本的經文倒也沒有什麼特殊，只是一陣狂風吹來，書頁炸響，忽然又翻到一頁，上面有着暗褐色的字跡： 　　“……誓願以舌血書就五部大乘經，迴向惡道，成扶桑之大魔，爲皇戮民，爲民弒皇，願此國永爲亂世……這字裏行間，憤慨充滿啊！” 　　吳明讀了，輕笑一聲，卻是浮現出一絲不屑之意。 　　轟隆！ 　　就在這時，油燈之內，最後的火焰也是熄滅！ 　　藉着最後一點外界的光色，就可看到原本供奉的菩薩，頓時發生了變化！ 　　原本的死物，浮現出詭異的笑容，紅色的鼻子慢慢突出，高高挺起，發出怪笑。 　　剎那之間，這菩薩就從神佛，變成了一名身穿盔甲、披着蓑衣、腰間懸掛武士刀、手持團扇、並且長有翅膀的巨大妖怪身影！ 　　“是天狗！” 　　牛若丸哭叫着，倒在地上：“就是它喫了小澤的頭顱！” 　　“嗯……不錯的大妖，與酒吞童子也有得一拼了！” 　　看着巨大的天狗武士走下神壇，吳明卻是忽然一笑，攤開雙手，掌心浮現出青色的雷紋：“我也不管你留下這個牛若丸，是別有用心，還是大發慈悲，又或者乾脆受到了其它什麼存在的指使，甚至命運的牽引，但我要說的唯有一樣！” 　　這個時候，天狗的團扇上冒出火焰，更高高舉起了武士刀。 　　驚人的妖力，如狂風駭浪一般，向四周擴散着。 　　“……那就是……選擇這樣的天氣，來與我做對的你，實在是失策到極點啊！” 　　吳明將最後一句話說完，外面頃刻間電蛇狂舞，驚雷不斷。 　　“敕命！雷電召來！” 　　轟隆！ 　　巨大的電光落下，掀起整個寺廟之頂。 　　漫天的電蛇狂舞，隱隱形成青龍的模樣，隨着吳明的指引，伴隨着傾絕於世的風姿與威嚴，呼嘯而下！ 　　“五雷祕法·青龍轟頂！” 　　道法三階，真人之身，再加上地雷之境，又有此時的天地之威爲助力，雷法施展開來，當真驚天地、泣鬼神！ 　　白光！ 　　幾乎是在大天狗還未反應過來之前，他就被耀眼的白色電光所吞噬。 　　旋即，四溢的雷電光芒，波及了周圍的一切…… 　　…… 　　夢中，血火遍地。 　　那黑色的火焰，吞沒了平日奢華的宮殿，還有那高高在上的天守閣。 　　“牛若丸……你要記住，你是我們須佐家的少君，身上流淌着須佐之男的血液！”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替我們向源平家復仇！” 　　這是一名威嚴充滿的大人所說的話語。 　　畫面一轉，是滿天下的逃亡，身邊的侍從一個個死去的印象，到了最後，卻是來到了一間寺廟當中。 　　“牛若丸少爺……請一定要活下去啊！” 　　那是最後守護自己的武士，微笑着說道，血液彷彿櫻花一般散落，又有一隻大天狗怪物撲下，一口就將他的頭顱咬掉。 　　“不要……” 　　牛若丸驚呼着，從草地上躍起。 　　“這是……夢麼？”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草坪上，周圍的草葉上還帶着露水，雨過天晴，山的那一頭還浮現出美麗的彩虹。 　　“啊……彩虹是冥界的橋樑，小澤會不會就在彩虹上，去成佛了……” 　　牛若丸呆呆想着，眼淚就流了出來。 　　“你沒事吧？” 　　一個聲音傳來，令他渾身一個激靈，旋即就看到了昨夜的武士。 　　下意識地就摸了摸脖子，發現懸掛着的一枚石質勾玉還在，頓時長鬆口氣，又有些手足無措。 　　這時深刻知道，追隨者死後，自己已經是徹底的一個人了。 　　“這是……寺廟呢？” 　　“妖怪死了，之前的幻術結界也就消失了……” 　　吳明裝作大大咧咧地道：“那名武士，是爲了保護你，自願作爲祭品的吧，當真很勇敢啊……牛若丸，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不能回去！！！” 　　牛若丸一個激靈，旋即知道自己反應過度，紅着臉道：“我沒有家了……” 　　“這樣啊……有着這樣忠誠的護衛，當真令人感動！” 　　吳明雙手一拍：“這樣吧……我也是一名武士領主，你接下來，就跟隨我，怎麼樣？” 　　此時此地，牛若丸茫然了，根本不知道還有哪裏可去。 　　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騎在一匹駿馬上了。 　　“我是月見山的領主，你以後跟着我，一定會成爲相當出色的武士的……” 　　吳明在前面大大咧咧地說着，心底卻是暗笑。 　　身爲真人，要對付一名孩童，不論什麼手段，都是手到擒來。 　　這小鬼還想隱瞞一切，卻不知道自己一個簡單的夢引術，就什麼都讓他吐露出來了。 　　“須佐家的少主，身上流淌着三貴神之一，須佐之男的血液……還有……扶桑三神器之一，須佐家的傳承至寶，八尺瓊勾玉……” 　　目光瞥過牛若丸脖子上的勾玉，吳明略微有些惋惜。 　　這玩意不僅滴血認主，只認須佐之男的血脈，更是有着大氣運、大因果，自己萬萬沾惹不得。 　　一旦拿了，就必然被三貴神注意，甚至縱然用陰謀詭計搞到手，最後也是神物自晦，根本沒什麼用。 　　“或許……在最後離開的時候可以試試，看看主神空間收不收？” 　　吳明摸了摸下巴，對於這個牛若丸，他已經想好了一系列的後續對策。 　　加強控制，自然是必然的，不論是以恩情籠絡，還是在身體上種下暗門，乃至精神影響，都要數管齊下。 　　乃至，以他爲媒介，盜取整個扶桑的氣運，也未嘗沒有一絲可能！ 　　畢竟，這是須佐家的血脈，理論上就有統治整個扶桑的法統與大義！ 　　這個扶桑世界，與前世還是有些不同，三貴神——天照、須佐之男、與月讀都在人間留下了血脈。 　　雖然大名與公卿也有沾惹，但最爲純粹與嫡系的，還是三家皇族，稱爲源平、須佐、以及藤原！ 　　源平乃是天照大御神的嫡系，須佐自然是須佐之男的傳承，而藤原則是月讀命的血脈！ 　　扶桑的正統，就在這三家之間流轉着。 　　有時聯合執政，又有相愛相殺，此起彼落，只是因爲神祇護持，因此總能保得一絲血脈流傳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