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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 有所不爲

  亞當搔了搔頭,站起身來,抬腳向另一塊花崗石踢去。然後“哎喲”連聲,痛得抱着踢石頭的腳趾原地亂跳。文虞和兩個夥計呆呆地看着他,也不知道他是故意耍寶還是真的腦袋裏缺根筋。   “你一點內息也不運,還那麼大力踢石頭,腳趾骨沒有踢斷已經很運氣了!”一個平淡的聲音傳入幾個龍的耳朵。大家應聲抬頭,就都是一呆:亞當家裏什麼時候有如此一個美龍了?   亞當跳了幾下,就坐到一塊石頭上,抱着腳拉脫鞋襪,以水魔法撫慰疼痛的腳趾。聞言也抬起頭來,苦着一張臉招呼說話者:“風行你醒了?傷口還疼不疼?”   美龍掠一掠垂到額前的一縷金髮,淡淡道:“還好——嗯,我的名字是靄京。”亞當“噢”了一聲,不及再說什麼,風聲自天而降,蒼灰色羽翼一閃,梅菲斯特落在院子裏。   “亞當你受傷了?”大天使的聲音中透出一絲不滿,抬手射出一道金芒——才這麼一會兒就受了傷,亞當在搞什麼?   亞當眨眨眼睛,奇怪道:“不是讓你照看冰川龍的嗎?你怎麼回來了?難道你知道我踢石頭踢疼了腳?”梅菲斯特的“治癒之光”一出,亞當的腳當即不疼了。不過,無論大天使怎麼在乎他的安危,可也不至於連他踢石頭踢疼了腳也急急趕回來進行魔法治療吧?   梅菲斯特隨手摘去面具,淡淡搖頭道:“雪葉巖和王好好地喫飯,什麼事都沒有。我和涵勻等龍一起,卻有一堆翼龍來纏我,煩得很,就先回來了。你又是怎麼一回事?沒事踢石頭幹嘛?”   亞當眼睛一亮,興味盎然道:“這石頭古怪得很!剛纔輕輕一碰就碎掉,現在用力踢反而碎的是我的腳!先不說這個,你說什麼一堆翼龍來纏你?怎麼個纏法?象那個凌飛似的,追着你喊‘我的天使’嗎?你不是戴着面具的。”   梅菲斯特聳聳肩膀,先交待瓴蛾回去廚房工作,兩個夥計收拾院子裏的混亂,再客氣地謝過文虞陪送亞當回家。文虞樂得就此告辭回家。梅菲斯特把他送出前院,這纔再回來和亞當說明原委。   亞當、青輿圖候離開王宮後,夏維雅王和雪葉巖回去王寢宮所在的寧遠宮,梅菲斯特與涵勻等雪葉巖的侍衛則在王宮禁衛輪值休息的侍衛房等候。   原本王宮禁衛和翼龍團的翼龍們,就對梅菲斯特這特殊的“翼龍”極感興趣。之前梅菲斯特在懷遠殿門口時,夏維雅王就在殿內,禁衛騎士和翼龍們不敢過於喧譁,還沒有怎麼樣。這時王上去了寧遠宮,侍衛房則在王宮大門之側,離着相當遠,當然要來滿足好奇心。更何況在寧遠殿時,梅菲斯特和亞當還演了一出自然劇,那奇異美妙的演出經當時在殿外的禁衛翼龍們誇大吹噓出來,更增添了衆龍(翼龍)的興趣。   王宮禁衛們礙着翼龍的怪僻性情,還有三分顧忌;翼龍們身爲“同類”,又大多聽凌飛說過他這個“天使”如何美麗溫柔——其實都是墜入情網者的一廂情願——就鬧得十分厲害。亞當走了沒多久,就陸續來了七、八個翼龍,圍着梅菲斯特問東問西,甚至還有直接要求梅菲斯特摘下面具展示真容的。   若是真正的龍或翼龍,想不生氣都不可能。梅菲斯特估計那些翼龍若不是仗着龍多勢衆,又是在自家地頭兒,也不會如此放肆。大天使實際上雖然不在乎,但是他其時正以神念遙察夏維雅王和雪葉巖的情況,也沒功夫搭理他們。   一羣翼龍圍着起鬨,梅菲斯特都只隨口應答,要他摘下面具的無理要求也只當是春風過耳。雖然不是應付不了,卻也覺得煩了。又判斷出夏維雅王和雪葉巖不會出現亞當所擔心的情形,就乾脆傳音向涵勻招呼一聲,徑自飛了回來。   “冰川龍真的不會出事嗎?夏維雅王要他留下時,他緊張得很呢。”聽了梅菲斯特的解說,亞當如此道。   “雪葉巖可不是小孩子了。他的武功修爲在全清藍之境的龍中也是數得上的。夏維雅王年輕的時候有沒有今日的雪葉巖厲害都還難說,現在上了年紀,更不會是雪葉巖的對手。無論他有些什麼計劃,都不太可能用上暴力手段。你就不必瞎操心了。”梅菲斯特說道。   亞當搔搔頭,本來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沒有出聲。梅菲斯特暫不理他,轉向一直在旁不發一言的金髮龍:“你的傷應該不礙事了吧?不過你這兩天最好不要出門,被霓肆的龍碰見不大方便。”   靄京仍不出聲,點了點頭。   東隅園裏原本有一間的書房,規模不大,卻也有幾百冊藏書——主要是繪畫、雕刻方面的內容,波賽冬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不過這些書擺放齊整,書函上清潔無塵,明顯有龍精心打理。波賽冬隨便翻了幾頁,發現不少書中有細緻眉批。   這裏是雪葉巖的府邸,除了監護者閣下,這些書也不可能是別一個龍的。波賽冬由此判斷,雪葉巖閣下對繪畫、雕刻之類的東西,大概是頗有研究的。   於是,小龍暗自決定,要在個把月之內,把這些書大致讀過。就算不一定要培養出與監護者同樣的興趣來,也要做到萬一監護者談到這類話題,自己不會不知所云。因此這些天晚飯之後,波賽冬都會抽出個把時辰在書房看書。不過,小龍今晚的閱讀被打擾了。   波賽冬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三個瓴蛾,再看看手中監護者親筆的字條,感覺非常非常之奇怪。   三個瓴蛾和瓴泠年紀相仿。雖然和所有瓴蛾一樣蒼白瘦弱,眉眼五官卻都相當細緻。舉止動作彬彬有禮,顯然訓練極佳——不愧是王宮裏出來的呢!不過,平白無故的,王上會賜給雪葉巖三個瓴蛾,倒是滿稀奇的。   更稀奇的是,雪葉巖不把這幾個瓴蛾交由弗雅、涵勻、又或府中的瓴蛾總管安排,反而寫了條字來給波賽冬,要他安置三個瓴蛾的工作——什麼時候管理家中僕役成爲他這樣年紀小龍的責任了?還是說雪葉巖家裏規矩比較特殊一點?   波賽冬把瓴蛾和雪葉巖的字條輪番看過三四趟,又命瓴泠去找府裏的瓴蛾總管要來記錄府中瓴蛾工作分配的簿冊細細看過,想了好一陣,最後把三個瓴蛾中的兩個派去雪葉巖的居處,一個留在東隅園。   雪葉巖的居處原本只有兩個瓴蛾負責清潔,雪葉巖的衣服武器文書等事,都是弗雅等護衛負責打點。堂堂特戰軍的精英騎士,做這些瑣事未免委屈。若非雪葉巖是大美龍,大概護衛們早就提意見了。   東隅園本來也有兩瓴蛾負責澆花掃地什麼的。波賽冬搬過來後,多了一個瓴泠端茶送水。不過,波賽冬到雅達克纔沒幾天,門上已經轉過來不少名刺拜帖,多添個瓴蛾來跑腿兒也有其必要。   波賽冬決定了之後,讓瓴泠帶着三個瓴蛾去瓴蛾總管那裏登記,領取制服、安排住處,重又拿起書來——卻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眼睛看著書上的字,心思早不知跑到了哪裏。   自從那一晚之後,雪葉巖閣下接連兩夜沒有回府裏來,據說都是在伊甸分園過夜。對此波賽冬高興之餘,也有一些些不樂。   高興當然是因爲監護者不回家他就沒了管頭,樂得自在。不樂的則是雪葉巖只顧着和亞當親熱,後來就再沒有花時間指點他的武功。亞當也不再三天兩頭跑來教他魔法,令小龍覺得自己被忽視。若不是從府裏的護衛口中得知這兩天伊甸分園出事,城外又出了血案,亞當和雪葉巖確實比較忙,他就不僅僅是不樂了。   今天晚上,由於那三個瓴蛾的緣故,波賽冬知道雪葉巖是在王宮和王上一起用晚膳的。不過,已經這個時辰了,晚膳應該也用完了。御賜的瓴蛾已經送回府來,雪葉巖閣下還蹤影不見,難道又去了伊甸分園?   明天就是萌祭正日了,雪葉巖今晚若不回來,明天上午的“採春”(即到郊外採集新鮮野菜預備鬥春宴的活動,對雪葉巖這樣的王族貴胄來說,其實就是一早起來騎着獨角城裏城外轉轉,看看風景)小龍多半就沒法去了。說不定午時前後的團舞也看不成——這裏畢竟不是彩虹郡,也不是雪葉巖遠去戰場的特殊情況,沒是雪葉巖的許可和陪同,波賽冬絕不能自己跑出去。   雪葉巖果然是去了伊甸分園。不過不是爲了和亞當共渡良宵,而是衝着靄京去的。晚膳前和王討論那份“絕祕資料”,夏維雅王對他的猜測表示許可。   如果雷諾的卡特這次帶騎士到彩虹大陸來的目的真如他們所猜測,卡特自會盡量保持低調,以免引龍注目,進而影響所謀之事。在這種情況下,雷諾龍還要追殺靄京,更不惜在雅達克左近做下那樣大的案子,就只能說明靄京與雷諾龍的恩怨之重,表明他在雷諾龍心目中非同小可。雪葉巖當然要弄清楚。   有關靄京之事,雪葉巖並沒有與王提起。這主要是礙着亞當——亞當和靄京的關係也是雪葉岩心中亟待問明的疑惑之一。從種種跡象看來,亞當與金髮美龍的交情明顯非同尋常。甚至梅菲斯特那目無餘子的高傲翼龍,也對靄京另眼相看,這令雪葉巖閣下多多少少感覺不太舒服。   如果查明靄京和雷諾龍的糾葛會觸犯夏維雅的利益,雪葉巖絕對不會有任何手軟。但是,亞當不可能與那個靄京同謀來算計夏維雅的。雪葉巖如此堅信。夏維雅在某種程度上等同於雪葉巖。亞當豈會做不利於他雪葉巖的事?即使他真的做了,也一定是被騙的!亞當那麼糊糊塗塗的,很好騙。   抱着這樣的念頭,雪葉巖出宮之後,派一個侍衛把王上賜的三個瓴蛾——又是一個大麻煩——送回府,自己徑向伊甸分園而來,決寫要好好審審那叫靄京的龍,把他和雷諾龍的所有祕密都挖出來。無論如何,他也要護着亞當——“我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雪葉岩心中忍不住掠過此念。   伊甸分園的夥計艾裏跑出來給他開門時,嘴巴還不停的動,明顯正喫着飯被敲門聲打斷。雪葉巖是講究身份的貴族。對身份低微的夥計,並沒有什麼平等相待的想法,卻也正因爲這種居高臨下的心理,更不會有事沒事把龍支使得團團轉——暴發戶纔會那麼做,雪葉巖這等天皇貴胄,豈會如此淺薄?   故此雪葉巖問過亞當、梅菲斯特都在後院,就讓艾裏繼續回去喫飯,“我自己進去”。艾裏想老闆絕不會跟雪葉巖見外,這位閣下到伊甸分園來也用不着通傳迎接那麼生分的,高高興興地謝了一聲轉回自己的飯桌,任由雪葉巖排闥直入。   雪葉巖進到後院,一眼就看見廚房裏燈火通明,語聲喧聲不絕傳出。走過去從半開着的窗戶往裏一看,卻見靄京那金髮美龍與伊甸園的兩個瓴蛾,還有亞當,正自圍着桌案竈臺忙碌,一派詳和溫馨的家居氣氛。那個靄京,哪還有數個時辰前、蒼白着臉躺在傷榻上說,“行兇者的主要目標是我”的可憐樣兒!   除了少年時去千劍之池那趟,有過野炊野營的經驗外,雪葉巖長這麼大也沒自己煮過幾回食物,廚房裏的一切更是陌生得緊,這時也看不出他們在弄些什麼。只看見刀勺案板、盆盆罐罐的一大堆。   靄京的半長金髮用頭繩在頸後束起,正拿着把菜刀細細地切一小堆菜葉。亞當則一臉認真地擺弄着一團粘粘軟軟的東西,身上臉上蹭了不少白的綠的。梅菲斯特坐在稍遠處,臉前懸空飄着一個數尺直徑的水球,和一個相似大小的旋風,不斷有各樣菜蔬飛進飛出——是在洗菜嗎?   雪葉巖看着這一幕,一時無語。亞當和美麗的金髮龍都專注在手頭兒的事上,只有神念無所不在的梅菲斯特,早早感應到雪葉巖的到來,適時眼波轉動,與他打了個招呼。雪葉巖微咬嘴脣,自窗前移到門口,推門而入。   “嗨!”亞當得到大天使的心語提點,及時抬頭招呼,道:“冰川龍你來了!你沒事吧?我們走了以後,王有沒有……呃,說了些什麼的?”   “嗯。”雪葉巖淡淡地應了一聲。王當然有說什麼,不過,現在好象不是方便詳談的時機!靄京這時也停下手頭的事,抬起眼來,臉上倒是沒什麼表情。雪葉巖暫不理他,自顧問亞當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亞當興高采烈地答:“我們正在準備明天的鬥春宴喲!靄京叫我做春捲皮,這個東西還真是麻煩!你看你看,這麪糰總粘着我的手,你說它……”   雪葉巖眉毛輕輕跳了跳,冷淡地道:“不要問我!我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咦?”亞當疑惑地抬起眉毛,旋又露出燦爛的笑容,道:“對哦!你應該不用自己做點心的吧!以前波賽冬請我喝茶,總有許多點心,我還以爲……嘻!原來你雖然精通茶道,卻也不會做茶點!靄京,你說這個麪糰這麼粘,怎麼才能壓成薄片兒啊?”   靄京道:“水太多了!你再加些麪粉進去揉。”   亞當“噢”地一聲。旁邊一個瓴蛾乖巧地舀多兩勺麪粉給他,亞當低下頭繼續與手中的麪糰搏鬥。雪葉巖在旁看着,不免輕輕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這時靄京切好菜葉,將之加入一盆用調味料醃漬好的肉餡內,攪拌均勻。弄好之後,就放到一旁,又要去拿梅菲斯特洗好的其他菜蔬。這時雪葉巖開口道:“靄京先生,可否佔用你一些時間?關於下午所說的事,我有些疑問想要請教。”   靄京聞言看一眼雪葉巖,放下菜刀,用一塊溼布巾擦了擦手。雪葉巖略退一步,做個手勢,轉頭當先出了廚房。靄京跟着出來,隨手帶上廚房的門。亞當發出疑問的聲音,卻又中途截斷,也不知是他的麪糰有了什麼變化,吸引了他的注意,還是其它什麼原因。   雪葉巖轉身望着跟出來的金髮美龍。在夜色中,那雙溢彩的眼眸多添一分閃亮晶瑩。靄京走到他身前數米的距離停步,也不發問,只那麼靜靜地與他對視——只這一份鎮定,就足以表明“藝伎”非是常龍。雪葉岩心中暗忖。他兩百多年特戰軍副統領做下來,那一份氣勢威嚴,可不是隨便什麼龍都能平靜相對的。   其實靄京此刻有點兒走神兒。   今天下午是他第一次見到雪葉巖,當時便有一種驚豔的感覺。及至雪葉巖一眼看出梅菲斯特爲他設下的守護結界,射出能量試探,表現出超凡的眼力和修爲,靄京已經知道此龍絕對是名下無虛。   也不知是否這段時間的經歷的影響,恢復記憶後,靄京發現,自己看到龍時已不會再象以前那樣,首先想到對方是否品性高潔、道德良好,反而會先行評估對方的武功修爲,如果動手自己能不能佔上風——對其他因素的考量超越了道德品性的評判,這是否就是墮落的開端呢?   由此可見這段時間的經歷,雖然可以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角度來解說辯護,但只經曆本身,便足以改變原本純良的心性。則教中若派淨惡使追殺自己,也自有其道理。有過那種經歷的靄京,已經沒有資格擔任風行使之職,更玷辱了創世神的榮名……   當時雪葉巖與他四目相對,雪葉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話也淡淡的,眼睛中卻自然流露出讚歎欣賞——卻完全不同於那些雷諾武士、又或伎團生涯中遇到的龍那麼赤裸裸充滿色慾,居然沒有引起他的什麼反感。   即使雪葉巖以譏刺的口氣提到他的“藝伎”身份時,靄京也只有羞愧,而無怒意,甚至還不由自主地說出屠營的是追殺自己的雷諾龍之事。事後回思,竟隱隱有以此博取同情、並使他不要僅僅將自己當做平凡藝伎看待的心意。   雪葉巖走後,那個噩夢裏,只見過一面的雪葉巖居然也有出現,還在某種程度上與靄京心目中的創世神使、翼龍梅菲斯特的形象相混淆,使得靄京隱約意識到,這位夏維雅特戰軍的副統領給自己所留下的印象,比自己所以爲的還要深刻。只不知這是因爲雪葉巖的高貴身份、傳言中他與亞當的關係、還是由於他本身的超凡風采?   說到傳言中雪葉巖與亞當的密切關係,今次再見時靄京的感受已相當明確。雪葉巖一來,眼睛裏單單隻有亞當,嘴裏也只和他一個龍說話——雖然說話的口氣內容都還是冷冷的,但是他對靄京梅菲斯特這兩個比亞當不知俊美了多少倍的龍(翼龍)毫不理會,只和亞當說話這事實本身,就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於是靄京也識趣地不出聲。對於雪葉巖最後提出要和他談話,有“疑問想要請教”時,也並沒有產生什麼幻想。直到從廚房出來,看見雪葉巖在夜色下的院子中間轉過身來,淡淡的星光在他五官秀麗的臉上灑上一層銀紗,靄京心中忽然湧起“纖塵不染”四字,這纔想到除了“武學奇材”所應有的實力之外,雪葉巖還有一個“雪膚花貌”的稱號。   “通過對伎團營地血案現場之分析,目下已可以確實此事確實與雷諾龍有關。”   雪葉巖的語聲將靄京飄移的心思拉回現實。靄京凝神望去,雪葉巖琥珀色瑩潤眼瞳,在夜色中閃爍如星。   “若真如靄京先生所言,這些雷諾龍與你離開彩虹郡時追殺你的那些龍是同夥,但不知先生和雷諾騎士們有何恩怨,竟使他們不顧一切地在雅達克左近做下如此血案?”雪葉巖續道,凝聚精神,緊盯着對面美龍光彩流溢的眼睛,使他不能輕易逃避做答。   靄京被他看得一陣心虛,囁嚅着回答道:“應該是由於雷諾的卡特王子派出雷諾四士對亞當先生不利,反而在亞當先生的魔法上喫了虧,不敢再直接找亞當和梅菲斯特先生的麻煩,又知道梅菲斯特先生曾傳授我魔法,就想從我這裏逼問出魔法的祕訣。”   雪葉巖道:“據我所知,亞當和梅菲斯特對自己的功法從無自祕之意。亞當也曾教過彩虹郡的約爾和波賽冬。雷諾龍若真那麼在乎魔法的祕訣,爲什麼不找他們?就算他們不願對付波賽冬那樣的小孩子,對約爾總不會有什麼顧忌。以卡特王子此次五百帝國騎士隨行的實力,約爾雖是彩虹郡頗有聲望的商人和前冒險者,也絕對不可能抵抗。豈不是比潛入我夏維雅的王都,殺傷數百龍來得容易?”   靄京微微低頭,片刻後又再抬起,遲疑道:“大概是因爲約爾先生經驗老道,他們一時無有善策。彩虹七殿又地位特殊,雷諾龍更不願在彩虹郡搞出事來。至於波賽冬先生那邊,我聽說雷諾倉木閣下新收的小龍宛,一度與波賽冬先生有所往還,也許……”   雪葉岩心中一震,不得不承認他所言大有道理。如果卡特一行此來真的是對彩虹七殿有所圖謀,當然表面上會極力避免在彩虹郡鬧事,惹來龍們的注意。波賽冬和宛的交往,弗雅和小龍都曾與他提及,雪葉巖只以爲是兩個小龍幼年時的交情,卻從來沒有自這個角度考慮過。回去之後,倒要再詳細問問小龍和宛交往的情形。   臉上依然不動聲色,雪葉巖道:“看靄京先生的相貌口音,是圖靈新圖養成院長大的吧?在希斯佳和圖靈,想必也有不少朋友。”   新圖養成院在圖靈國北方,靠近希斯佳、羅曼德邊界。希斯佳也還罷了,羅曼德小國,沒有很好的養成院,很多貴族達不到彩虹七殿的標準,就去新圖院挑選小龍。靄京自稱是羅曼德龍,多半是實。雪葉巖這樣問,重點卻是在後半句——現場調查報告中也有提到,從死者的傷處來看,行兇者除了雷諾龍之外,還有希斯佳武功招法的痕跡。   這個問題顯然問到了點子上。靄京臉色一白,眼中自然流轉的光彩爲之一滯。雪葉巖看在眼裏,知是關鍵,氣勢倏然提升,銳利的目光緊緊盯着金髮美龍的眼睛。   靄京和雪葉巖的背影先後消失在廚房門外,亞當收回目光,轉向一直坐在屋角沒動的大天使。“梅菲斯特,你說冰川龍找靄京有什麼事?他們不是才認識的嗎?”   梅菲斯特靠在座位上,繼續指揮着蔬菜們飛來飛去,一付不感興趣的模樣,懶洋洋地應道:“他們就在院子裏,你的風系魔法比水系可靈光多了,想聽聽他們說什麼還不容易?何必問我。”   亞當雙手沾滿面粉,張口結舌道:“這個……不太好吧。”   大天使斜了他一眼,道:“噢!”   以亞當的魔法修爲,想知道這時雪葉巖跟靄京在院子裏說些什麼確實不是難事。只是雪葉巖既把靄京叫出去說,明顯是不想讓他們知道。如果使手段偷聽,顯然是對雪葉巖意願的不尊重,當然是“不太好”。   亞當也知道這個道理。他向梅菲斯特詢問,其實隱含有希望大天使告訴他兩龍談話內容的意思。則日後雪葉巖若是問起,亞當就可理直氣壯地說他沒有偷聽——心裏打着這等小算盤,被梅菲斯特眼光一掃,亞當自覺得理虧,低下頭去用力揉着手裏的麪糰,不再出聲。   其實以梅菲斯特的能力,不必刻意去聽,院中兩龍的談話也逃不出他的感知。畢竟他還負有保護亞當的責任,若真把感知限制在普通龍的水準,有些危險就不能及時發現。他只是不肯告訴亞當——無意中聽到別人的隱祕是一回事,聽到後再到處去說就是另一回事了。   雖然兩個龍所說的話,在梅菲斯特看來,並沒什麼需要藏着掖着的,告訴亞當也沒有什麼,不過亞當打小算盤要陷大天使於“不義”,梅菲斯特可不想就這麼輕易讓他如願。   亞當的小小計謀沒有成功,把氣完全出在手中的麪糰上。不一會兒麪糰就被揉得十分均淨——還繼續不停地揉。   梅菲斯特看他那樣子,心下微覺不忍,忍不住安慰他一下:“雪葉巖平日裏眼睛生在額角上,除非必要,纔不會主動與什麼龍結交。你想想這幾天雅達克出了什麼事?就知道他爲什麼找靄京了?”   聞言,亞當停下揉麪,凝神開動腦筋。亞當的腦子其實一點兒毛病也沒有。平時是大天使太慣着他,以至他越來越懶得動腦。這時沒人理他,自己想了一會兒,也就想明白個大概。   亞當抬頭道:“這兩天是出了不少事,同時和他們兩個都有關的,除了霓肆選靄京做爭彩擂的選手之外,就是伎團營地的血案了。爭彩擂的事上午你們去商務部時應該已經搞定,那就只剩下營地的血案——特戰軍負責這個案子,靄京原來所屬的伎團又是此案的受害者之一,冰川龍想了解一下情況嗎?”   梅菲斯特不答,只在眼睛中流露出贊同和鼓勵之色。亞當大爲振奮,續道:“冰川龍來前靄京曾說,從現場判斷,屠殺伎團的兇手,除了雷諾龍之外,還有他們教裏的淨惡使,多半是衝着他來的。在王宮時冰川龍說他們的專家認出兇手主要用的是雷諾的狂沙刀法,也就是說還有其他的武功……創神教的淨惡使是否也有一套特別的武功,讓特戰軍的武學專家認出來了?嚇!難道冰川龍已經猜到靄京創神教徒的身份了?”   由於創神教的聖地、同時亦是清藍之境三大奇地之一的創神山就位於希斯佳、圖靈、羅曼德三國交界的山區之中,故而此一區域也是現今創神教相對活躍的區域。雪葉巖特別提及希斯佳、圖靈、以及新圖養成院,不能不令靄京懷疑這位夏維雅王族已經看破自己的身份。   他確然是在新圖養成院長大的。   創神教分裂式微、又被夏維雅王宣佈爲邪教之後,彩虹大陸諸國受其影響,創神教信徒銳減,創神教各教派紛紛改名,或轉入地下。但是,大陸諸國中真正公開全面禁絕創神教的,一直只有夏維雅一國。圖靈、希斯佳、以及其他一些小國並沒有那樣偏激。   即使是夏維雅禁絕創神教後,仍有許多創神教信徒堅持信仰。這些信徒只要不進入夏維雅的國境,夏維雅也拿他們沒法。然而,夏維雅對創神教的封殺,仍然給創神教帶來很大麻煩,尤其在後代傳承方面。   彩虹七殿地位雖然超然,但是其本身並不能自給自足,日常開銷亦由全清藍之境十四國共同支付——當然大國強國出的錢物比較多,對彩虹七殿的影響力也就比較大。夏維雅供應彩虹郡每年所需的一半糧食和全部絲絹,夏維雅王說了創神教是邪教、創神教徒該殺,任是彩虹七殿再怎麼以“機會均等”自命,也不敢再公然讓創神教徒通過領養小龍的資格鑑定。這樣一來,創神教新生一代的素質立即大幅下滑。   新圖養成院是除了彩虹七殿之外,大陸最好的養成院之一。又因其所在的山區,與創神山屬同一山脈,養成院的教授、保育員很多根本就是創神教徒。創神教被夏維雅所禁後,新圖養成院就成爲創神教徒選擇繼承者的首選養成院。教中與靄京年紀相若的年輕一代,很多都出身新圖——反過來說,近五百年來,新圖養成院成年的小龍,被創神教徒領養的比例越來越大,那也是很多龍都知道的事實。   雪葉巖其實並沒有想到創神教。   雪葉巖孵出來的時候,創神教已經是“邪教”,彩虹七殿的文化課中已有意無意地將創神教淡化。成年後又成了最初宣佈創神教爲邪教的夏維雅王的被監護者,來到對創神教封殺最爲嚴厲的夏維雅,所能接觸到的創神教的資料更是有限。   而且雪葉巖雖然屬於龍族中對文化類課題感興趣的少數分子,做爲王族,身上的壓力可也不小,終不免把大半時間花在武功修習上。剩下小半時間,也去學一些輕鬆有趣、比較能陶冶性情的琴棋書畫,宗教方面則只把對目前夏維雅國內盛行的幾個教派瞭解了一下。   至於創神教,雪葉巖只知道是由崇拜創世神的狂熱分子組成的邪教,碰到信仰、傳揚這個教的龍就應該抓起來殺掉,如此而已。   他會問及靄京的出身,以及他在希斯佳、圖靈的朋友,是因爲兇案現場中有“希斯佳武功”出現。靄京跟他說時卻只提雷諾龍,明顯有所隱瞞,令雪葉巖直覺地認爲這裏邊有問題罷了。待見問題出口,靄京的神色變化,知道自己所料不差,更是不肯放過。   雪葉巖是十分聰明的龍,現坐在特戰軍副統領的位子上,朝中軍中哪面不要周旋?兩、三百年下來,設圈套使陰謀的手段怎也不會太差——至少比靄京這創神教培養出的單純龍強得多了。這時看靄京色變,先以氣勢威壓過去,言語上卻是溫言誘哄。   “你也不必這麼緊張。你既是亞當的朋友,我怎也會想法子幫你周全。不過,我也要大略知道原委,才懂從何下手是不是?”   靄京怔怔地望着他,半晌,輕喟道:“閣下有心了!我……閣下會很爲難的。”   雪葉巖正欲再下言語,廚房門一開,亞當張着沾滿面團的雙手跳將出來,大聲道:“冰川龍,你不可以抓靄京!他是好龍來的。雖然他信的那個創世神有點兒莫名其妙,但那也不是他的錯。”   雪葉巖眉捎一揚,道:“你說信什麼?創世神?”凌厲的目光射向靄京。   靄京身軀微震,隨即挺直脊背,並不迴避雪葉巖的目光,正色道:“不錯。我是創世神的信徒。或許我已經沒有資格侍奉神,但我仍然相信創世神是唯一的神,是他創造了我們的世界和我們本身。”   清藍之境的很多宗教都認爲神只有一個,這個神創造了清藍之境、龍、和其中各樣的生物。不同的教派對這個“獨一真神”各有不同的稱呼名號。至高神教是“至高神”、真理會稱“真主”、在雅達克信徒衆多的淨心宗則叫做“智如”。無論叫什麼名字,大家都說是這個神創造了世間萬物,因此“創世神”這種說法本來應該是很多教派都可以用的。   不過,現在世上堅持以這個稱呼做爲神名的,只有被宣佈爲邪教創神教了。更何況金髮龍這樣一本正經地談到什麼“侍奉神的資格”、如此嚴正地陳明信仰,除了據說教規繁瑣至不可思議地步的創神教徒之外,其他的教派信徒很少會有此種表現。   雪葉巖瞪着靄京。靄京光彩流溢的眼眸絲毫不讓地與他對視着。   這金髮美龍居然是邪教教徒!邪教教徒居然長得一雙如此魅惑的眼睛!這樣的念頭在心中飛掠而過,雪葉巖自己都覺得奇怪,自己何時變得這麼輕浮?面對著有生以來見到的第一個邪教教徒,首要念頭居然是品評對方的相貌眼神。   雪葉巖再深深地注視靄京一陣,緩緩說道:“按照我夏維雅的律令,凡信奉創世神的龍,一經發現,即時拘捕。如有反抗,格殺勿論。我不知道也罷了,既然知道了,若不將他拿下,就是失職。這個罪名可大可小,最嚴重時可以是死罪——亞當你真要我放過他?”   亞當大喫一驚,喫喫道:“死……死罪?有這麼嚴重的!”   ※※※   亞當不想靄京被抓,但是他也更不想冰川龍犯下死罪。這個選擇題未免太難做了些!不知所措下,亞當本能的反應是尋求大天使的幫助。   他轉過頭,卻沒有看到梅菲斯特——那家夥洗菜洗得上癮了,還縮在廚房裏嗎?亞當眼前閃過自己跳出來前,大天使臉上似笑非笑的模樣,忽然開始懷疑,是否他早料到會有這種爲難的情形出現,才特意不跟出來的?問題是,縮在廚房裏也不能使問題不存在呀!   不過,亞當畢竟是有福之人,即使被大天使“拋棄”,也自有“人”來爲他解圍。空中傳來拍動翅膀的輕微聲音,伴隨著傳遞信息的能量波動,正自不知所措的亞當幾乎懷著感激的心情舉目望去。   飛來的瓴蛾至少還在百十米之外,夜色中只能看清一個大概的輪廓,但是他遠遠發出的能量信號表明了身份。   亞當很高興地揮手,高聲說道:“瓴泠快來!冰……呃,雪葉巖正在這裏。”   得了主人的允許,瓴蛾一轉眼就飛到院落的上空,輕悄地落下地來,分別向雪葉巖、亞當恭謹行禮,正是波賽冬起名瓴泠的瓴蛾。亞當高興地上前拉著瓴蛾的手,笑吟吟道:“波賽冬還好吧?派你來找雪葉巖有事?這兩天沒顧上去看他,他……”   冷冽的氣勁忽然彌散開來,似乎整個後院的溫度倏地降低。亞當話說到一半兒,覺得不對勁兒,詫然抬頭,就見雪葉巖不知何時將詰綠持在右手,平時銀色的劍身展露出翠綠的本來面目,盯視著自己拉著瓴泠的手掌,眸光寒如霜雪。   “龍認爲瓴蛾是低賤的種族,輕易不肯容他們接觸身體。”亞當想起從什麼地方聽到過類似的說法,連忙鬆手,放開一被他拉住就表現得扭捏不安的瓴泠。心中卻不免有些奇怪。雪葉巖與他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對他不合禮儀的舉動早見得多了,通常也不過是翻個白眼,罵聲“白癡”而已,怎麼今天這麼反應強烈?   雪葉巖這樣反應激烈,其來有自。早些時候,夏維雅王和書房裏那老瓴蛾談論,說他資質優異、驚雲閣新一代翼龍素質不高之類,言外之意就是要雪葉巖和瓴蛾相好,生個把資質優秀的翼龍出來。這種事雪葉巖聽來就厭惡到十分,當時就要拂袖而去。卻被王硬叫住了。   後來王雖然沒有再提這事,晚膳後卻不由分說“賜”了三個瓴蛾給他,那用意是明擺著的。雪葉巖大大不爽,又兼無比頭疼。王明知他不喜歡還這樣做,已經很有些逼迫的意思。他雖可以對那幾個瓴蛾不予理會,但若王不肯做罷,再弄些別的花樣,只怕更難應付。   以王的身份,沒有把話挑明時,雪葉巖可以裝傻不理,卻也不敢有什麼反對言語——萬一因他出言反對,而迫得王直接把話說明了,那時他若還不從命,就是違逆的大罪——滿腔的不痛快就都轉嫁到瓴蛾頭上。   再加上瓴泠是波賽冬給起了名字的,看到他雪葉巖就不免想到,自家小龍單單給這個瓴蛾起名字,雖然說是這瓴蛾“救主有功”,其實大是可疑,不免加倍不喜。偏生亞當還一見面就去拉人家的手……   若不是亞當察覺不對,適時鬆手,雪葉巖定然一劍劈了這個瓴蛾。   雪葉巖不理那“白癡亞當”的驚訝眼神,慢慢將詰綠歸鞘,冷冷地問瓴泠道:“波賽冬叫你來什麼事?”   瓴泠比亞當更不明白現場的情勢,卻也知道自家主君十分生氣。尤其糟糕的是,這怒氣居然是衝著自己來的。可憐的瓴蛾如墜霧裏,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戰戰兢兢地躬身俯首,從懷裏掏出一封書柬,小心翼翼地雙手奉上。   雪葉巖冷冷地盯了瓴泠一眼,舉手一引,將書柬接在手中。瓴泠連忙退後,很想就此逃得遠遠的,奈何又偏偏不敢。   亞當這個時候很有眼力見兒,見雪葉巖接過書柬,立時做出個大大的照明球,送去雪葉巖前上方空中,爲他照亮兒。雪葉巖本能地衝他點頭說了聲“謝謝”,然後才醒悟正在這“白癡”生氣,怎麼又這麼客氣?不免翻個了白眼兒,低頭看信。   波賽冬的信措辭規範典雅。首先問候監護者安好,然後陳明對那三個御賜瓴蛾的安置。接下來還用了一整段講述府裏爲明日鬥春宴和燈會所做的種種安排,請示有沒有什麼不妥。   往年萌祭,雪葉巖除了安排負責王城安全的特戰軍協助警備署加強警備外,就只有團舞這項自夏維雅王以下,全體貴族平民都會出席觀看,帶有祭祀性質的活動,纔會參加。爭彩擂參加的都是平民商戶,那種水平的比武擂,雪葉巖連看的興趣都沒有。鬥春宴和晚上的燈會,府裏每年也準備,雪葉巖卻懶得過問,就由弗雅等侍衛和瓴蛾總管安排,只是應應景兒,不在這“普天同慶”的時候顯得太過特殊也就是了。   兩、三百年下來,萌祭對於雪葉巖來說,就變成了定期性加班,和推辭不掉必須出席的一項社交應酬。如今居然有龍特意寫信給他說:我們準備了百多樣菜式。另紮了三百個彩燈,掛在如此這般地方,你看還有什麼問題沒有?   這種感覺,真是陌生得緊。雪葉巖有種恍惚的感覺。   亞當雖然才被嚇得不輕,但是他神經一向粗大,很快就被眼前的事吸引了注意。見雪葉巖看著信柬好半天不出聲,就涎著臉湊過來,小聲道:“喂,冰川龍,波賽冬寫信來什麼事呀?這兩天都忘了去看他,小家夥有沒有生氣?”   雪葉巖隨口答應,道:“也沒什麼。只是報告一下關於明天萌祭的準備事項。”   “咦?小龍很能幹嘛!你幹嘛要發呆?”亞當大爲不解。   雪葉巖冷淡道:“什麼‘能幹’!這種小事也要來煩我,也不嫌麻煩!”   “是嗎?”亞當眨了眨眼睛,道,“我覺得這事也不小呀!而且你兩天沒回家,波賽冬一定是想你了,找個藉口就寫信過來。你快回去看他吧!嗯,青輿圖候明天一早派龍來接我去看團舞,說是全雅達克的貴族平民都會去的,你和小龍也會去吧?我們明天再見。”   雪葉巖這時也慢慢定下心神,斜了亞當一眼:“想把我騙回家去,你好放走那金髮美龍嗎?”不過,亞當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波賽冬寫信來彙報這些,明明是沒事找事。真的是兩天沒見就想念自己了嗎?雪葉岩心中有些疑惑,又有些歡喜。   “哈!”亞當被說破心思,臉上一紅,抬手摸頭,喫喫地說不出話來。   雪葉岩心情略爲好轉,瞟一眼旁邊沈默不語的靄京,道:“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但你若敢放那邪教徒離開,我可和你沒完!”忽又放低語聲,“便宜你有這樣的美龍相伴,可不要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