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關係重大
濃濃的甜香飄散出來，充斥整個房間。
凱捧起面前的茶碗，深深地吸嗅、啜飲，舒口氣嘆息：“這麼香的奶茶，以後怕是少有機會喝到了。要說做聖龍師這些年，還有什麼讓我捨不得放棄的，就是嶽玖閣下煮的奶茶了。”
“真要捨不得的話，離職後你也還可以留在彩虹郡啊！”嶽玖鄰座的廖殄笑着接話，道，“雖說彩虹郡的房價越來越貴，我們做聖龍師的又都比較窮，但你若真想留下，大家湊一湊，弄套普通宅院給你該不成問題——至少席達爾閣下定會喜歡。如何？要不要我們替你物色一下？”
席達爾笑罵道：“快不要害我。我正說終可擺脫某龍，追求後半生的幸福，你就給我下這樣大的絆子！”
凱立時投過“憤怒”的目光，不過沒堅持太久，就和大家一樣笑起來，滿臉恍然地道：“原來你在打這個主意。我說怎麼忽然如此好心，想起要給我餞行了。”其他龍也紛紛開口取笑席達爾，一時間，滿屋歡聲笑語。
按照規定，離職的聖龍師必須搬出聖龍師院，讓位予繼任者，故今晚是凱在聖龍師院的最後一晚。凱已與梅亞靜談妥，明天就搬過盧茵塔行宮借住，待了結在彩虹郡的瑣事私務後纔回夏維雅。十四個聖龍師中，與凱交情最好的席達爾，自然要有所表示，便預備了茶食飲品，選定下午茶的時候來給他開送別茶會，但凡有空的聖龍師全都來了。又因凱明天就要搬出去，一應行李用具多已打包，只剩下最簡單的物件在外，便棄了夏維雅、圖靈等國對器具要求苛克的茶道不取，公推嶽玖出來烹煮雷諾帝國中部遊牧族的奶茶爲飲，才引出這一番談笑。
喧鬧之聲漸高，嶽玖想起一事，瞥一眼緊閉的內室房門，笑說道：“哎，大家小聲些，小聲些！若是吵到我們美麗的未來同僚，這損失可就大了。”諸龍一呆，笑罵之餘，都不由自主放輕了聲音。
早前決鬥之後，雪葉巖籍口瞭解聖龍師的職責留在彩虹七殿，向凱請教些彩虹七殿管理規章、日常辦事流程之類問題。凱和幾個長老、聖龍師一起，陪他到七殿各處參觀了一下，又留他用飯。雪葉巖修爲再深，到底有傷在身，到午餐後半時漸漸顯出疲態，凱便請他到聖龍師院自己住處——明天之後就是雪葉巖的住處——便是衆龍聚會的廳堂內房調息養神，嶽玖纔有此說。
幾位聖龍師斂了談笑喝茶喫點心。廖殄放下手裏咬成月牙兒的糕餅，問凱道：“說起來，夏維雅怎麼忽然想起要換聖龍師？閣下離退休還早吧。雪葉巖閣下此次出使，不是說疑是七殿出了問題，派他來查？怎麼連聖龍師的任命詔書都有預備，就這麼把雪葉巖閣下剔出王位角逐，有點可惜了吧。”
凱攤一攤手：“我怎麼知道。詔書是他原本就帶在身上的，不然他也不能放心出來，畢竟七殿出問題這種事無論是長老團還是我國王上，都絕對不會公開承認的。不過，他都還沒怎麼開始查七殿的事，國內也並無不利於他的消息傳來，他就這麼急着搶我的飯碗，也是有點兒奇怪。前一天還是下落不明，第二天就跑來要求我儘快辭職，當時我都以爲是在作夢。”
“我總覺得和他那幾天的下落不明有關。”嶽玖簡短地說，端起碗來喝茶。聖龍師們露出或懷疑或贊同的神色，各自思索沉吟起來。雪葉巖被擄失蹤才只是幾天前的事，紛紛擾擾傳遍彩虹郡的那些流言匪語，聖龍師們也多少聽到一些。就算在座的沒有喜愛八卦的無聊之士，也實在不能排除雪葉巖“失蹤那幾天受了刺激”的可能。
“我跟凱閣下說過，七殿的問題與陣法有關，還涉及到魔法，這兩樣我都懂得有限，調查起來肯定曠日持久。而且，以彩虹郡的立場，很多地方都不方便讓夏維雅王族進入。放棄國內的身份，長老團纔會真正放心讓我調查。”
突如其來的插言平和冷淡，卻讓一屋子聖龍師都尷尬到了極點。在座的也都算是有身份有地位，卻在背後議論龍，還被當事者聽到了……雪葉巖面無表情，向凱點下頭，“搶了閣下的職份我也很抱歉，只是魔法那種功夫，我到底比閣下容易入手一點，所以……”
凱“啊”地一聲，跳起來，搖着手，有點語無倫次般道：“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呃，咳咳，閣下身上覺得怎樣，要不要再找醫師看看，要不……”
雪葉巖目中掠過笑意，客氣地道：“多謝凱閣下關愛。一點小傷，沒必要興師動衆。時辰也不早了，明日與卡特王子的會談，也不知波賽冬那孩子安排得怎樣了，我還是要親自去看過才放心。就不在此打擾諸位的聚會，就此告辭了。”
※※※
梅菲斯特發現自己，用龍的話說，正在走桃花運。中午時剛纔答應下一位大美龍的晚餐約會，現在居然又有了與另一大美龍共浴的榮幸。
大約半柱香功夫之前，梅菲斯特正陪在亞當旁邊，看小龍波賽冬和修、瓊等幾個伊甸園的管事研究此次伊甸園和忘憂酒場的損失數據，商討如何在明天的會談中爭取到儘可能多的補償金，一個瓴蛾進來稟報，雪葉巖回來了，傷口感覺不太好，請他過去看看。
波賽冬早給他們說過上午決鬥的情形，包括雪葉巖、卡特都受了傷的事。同樣小龍也說過只是皮肉傷，並不特別嚴重，已經由彩虹七殿的醫師予以處理了。這個時候忽然又說“不太好”，令大天使多少有點奇怪的感覺。不過，亞當顯然還沒學懂“懷疑”那麼高深的學問，即時一迭聲地催梅菲斯特去看，用魔法給雪葉巖治傷。反正不是什麼太麻煩的事，梅菲斯特便跟着瓴蛾過來清雪院。
過來見到弗雅，大天使才自雪葉巖這親信侍從處得知，所謂“傷口感覺不太好”，其實是因爲彩虹七殿醫師所用的外傷藥效力顯著，敷上兩個多時辰就完全止血止疼，傷處開始生肌癒合，故此開始有麻癢感覺。雪葉巖覺得難過，正好回來後也乏了，便叫龍預備清水，想要洗浴放鬆一下——自然就需再換新藥、重新敷裹包紮。雪葉巖的侍衛中就有精於醫藥的龍，這等簡單處置原本不在話下，只是雪葉巖不知怎麼想的，進去浴室前扔下一句：“去看看梅菲斯特在不在，他那個魔法據說療傷很好的。”弗雅於是派瓴蛾去木葉苑找他。
這也都沒什麼，只是梅菲斯特到時滿院子侍衛僕役望過來的眼神，還有弗雅說“閣下在浴室，你自己進去就是”的話時，那毫不掩飾的曖昧笑臉，清清楚楚顯示出這些龍腦袋裏的念頭，着實令大天使有些鬱悶。因此，梅菲斯特推開虛掩的門走進浴室的時候，心情並不是很好。
浴室裏並沒有任何侍候的瓴蛾或僕役的影子。這並不符合夏維雅貴族之家的常例，梅菲斯特當然也知道是什麼原因。彈指張開隔音結界，大天使走近浴池。
大概是因雪葉巖身上的傷，浴池裏只是清水，沒有加任何沐浴露香料之類的東西，整池水澄澈透明，一望到底。梅菲斯特自然不會把龍那無聊的禮儀禁忌放在心上，視線不加回避地投在靜臥在寬大浴池底部、彷彿睡着的夏維雅王子，問道：“閣下找我來有什麼事麼？”
雪葉巖張開眼睛，自水底看上來。水波給棕色的眼眸添上些許怪異色彩，不過，還沒到違背大天使審美觀的地步。梅菲斯特想着，在池邊跪坐下來，半隻手掌探入水中，帶有治療效果的魔法元素無聲無息地注入浴池，雪葉巖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生長，不一時便失去蹤跡。
突然間活力充斥全身的感覺，令雪葉巖舒適得幾乎要呻吟，連忙輕按池底，彈起身子，有些心慌慌地衝口而出：“該死！你怎麼進來的？”抬手抹去頭臉多餘的水珠，自覺頗是狼狽。
“你的侍衛讓我自己進來。”大天使簡潔地回答。
他可以想象是怎麼回事。雪葉巖當然不可能跟侍衛說出要他排闥直入的話，但意思是有的。弗雅等侍衛領會主君的心意，再加上滿心想看熱鬧，結果就是這樣了。雪葉巖那麼問也只是本能地反應，並不真的需要他回答。果然，夏維雅龍小小聲嘀咕：“這些混帳！”丟過個白眼，“讓你進就進，招呼也不打，一點兒禮數都沒有。”挪到浴池另端，手掌搭着池沿借力，跳將上來，身體動作明顯表示出“我很生氣”的意思。
梅菲斯特啞然失笑。這麼悻悻然、與其說惱怒不如說是撒嬌的樣子，倒和亞當有些相象，也不知是與人交往久了受了影響，還是他本性中原就有這一面，平時只是給身份教養掩藏了——不管怎麼說，這個樣子可比夏維雅特戰軍副統領的強勢形象更能獲得天使的好感。
梅菲斯特想起趕着去處理空間裂隙時將雪葉巖丟在雲上的事，還有昨夜回來把亞當從情緒激動的雪葉巖手中搶出來時，那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複雜目光……以龍的標準衡量，自己好象做得很過份呢。大天使微微搖頭，抬手喚出一道旋風，繞上剛剛拿起浴巾的雪葉巖，吹乾他身上的水滴，再一道旋風將他抬起，旁邊放置的衣袍自動飛起展開，條理分明地逐一套上雪葉巖的四肢。
數分鐘內，一切收拾完畢，浴室中各樣用具各歸其位，連地面的水跡都給魔法洗淨吹乾，雪葉巖浮起的身體落回地面。看看中規中矩、比自己最好的服飾專家結得都要齊整的衣結，再看看浴池旁地上正站直身體的翼龍優雅的動作，雪葉巖覺得腦子不太夠用。隔了好一陣，才勉強能夠出聲，結結巴巴地道：“這……這個也是魔法？你平常也這麼用？用來幫亞當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