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太白怪胎
不僅是方貴等人滿心詫異,四大仙門之主與其座下弟子也都詫異的看向了走進了場間的那個貌不起眼的年輕人,只見他身材單薄,一臉苦相,身上的衣着也顯得十分寒酸,走到了場間來,也垂着個頭,似乎不敢正眼看人的模樣,隨便抬手一指,低聲道:“請指教!”
他看起來隨手一指,卻指向了火雲山傳人!
楚國五宗,火雲山進來的弟子最少,只有一人,但這一人,卻又是五宗弟子裏面修爲最高的一人,早就已經名震楚國,號稱半步築基境界的火雲山天驕,凌花甲!
見到了阿苦的選擇,場間衆修,無不面色動容。
凌花甲也沒有想到會有人主動指向自己,他慢慢抬頭,面無表情的臉上,也出現了些許古怪的神色,他認真的看了阿苦一眼,才慢吞吞的上前,道:“你叫什麼名字?”
阿苦道:“仙門裏面,師兄弟們都叫我阿苦!”
凌花甲歪着腦袋想了想,道:“太白青溪谷裏的幾個傑出天才,我見過幾個,勝過幾個,便是沒有打過照面的,也大都有所耳聞,裏面好像沒有叫阿苦的!”
阿苦感覺有些丟人,過了一會才道:“我本來就不是青溪谷裏的天才!”
凌花甲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道:“那你認輸吧!”
“嗯……”
阿苦習慣性的答應,忽然反應了過來:“嗯?”
凌花甲迎着阿苦詫異的眼神,耐心解釋道:“我不是瞧不起你,只是最近我已經開始衝擊築基境界,體內靈息積蘊非常強大,若要出手的話,恐怕會收不住法術的力量,有可能會傷及到你的性命,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想傷人性命,所以我才讓你主動認輸!”
阿苦聽了有些恍然,倒是有些感動,認真向他抱了抱拳,道:“多謝你!”
凌花甲面上也現出一分笑意,道:“不用!”
說着話時,便已轉身要走,但阿苦的話卻響了起來:“不過我們還是要戰一場!”
凌花甲有些惱怒的轉過了頭來:“我說了我怕自己會收不住手……”
阿苦忙陪着笑,解釋道:“沒事,我收得住!”
凌花甲皺然間凝眉向他看了過來,身周靈息一盛,宛若淡淡的火雲,這些火雲在他身周凝而不散,像是一件巨大的披風籠罩在了他的身後,隨風飄蕩,翻卷來去,異常可怕。這一片岩林裏面的溫度,在一霎那間便升高了無數,衆人感覺都像是直面着一座火山!
迎着這等強橫靈息,趙太合與蕭龍雀等人,皆心間一凜,睜大了眼睛。
他們都不是普通弟子,感受得到這靈息的強橫。
凌花甲果然沒有說謊,他確實已經在準備衝擊築基境界了。
就連方貴,眼神都從玲瓏宗女弟子們身上收了回來,認真的看了看自家的宗主,見宗主仍是一片淡然的模樣,他也就放下了心來,又向着玲瓏宗女弟子看去,還扮了個鬼臉。
“挺厲害的……”
而直面着凌花甲的阿苦,在這時候也像是如臨大敵,他認真的看了凌花甲一眼,然後便低下了頭,暗暗握緊了拳頭,如今的他,看起來仍然像是一個氣息微弱,再普通不過的人,但隨着他拳頭握緊,周圍忽然有淡淡微風颳起,一層一層,絲絲縷縷纏在半空之中。
與此同時,他的額頭之上,極爲古怪的出現了九道橫紋,橫紋呈黑色,似乎是由一個個的符文構成,便像是皺紋一般浮現在他額頭之上,這一臉苦相,更爲明顯了。
然後阿苦沉吟半晌,忽然雙拳一振,額頭之上,最下面的橫紋,便忽然消失。
也是在這一霎,阿苦身上的氣機,忽然強盛了數倍,周圍狂風呼嘯,將地上的散亂碎石都吹飛了起來,在那碎石亂飛之間,彷彿有無盡厲鬼哭嚎,要自陰間爬入陽間。
凌花甲在這時候,臉色已是大變。
“住手!”
也就在這時候,紅雲山老祖忽然厲喝出聲,他猛得抬頭看向了太白宗主,森然道:“一百年前,你們師兄弟二人從外界帶回了一個孩子,難道就是眼前這個人?”
太白宗主只是低頭看着阿苦,彷彿想起了很多往事,但沒有回答。
“沒想到你們真的救活了他……”
紅雲山老祖死死盯了阿苦一眼,忽然道:“花甲回來,這一戰不必鬥了,我們認輸……”
凌花甲大喫了一驚,難以置信的轉頭看着自家老祖。
他明顯是有些不甘心,但紅雲山老祖卻森然道:“我曉得你的心意,便是戰盡諸山天驕,也不會認輸,但乖孩子,你聽我的,咱們可以與天驕去爭,卻不要和怪物爭,你回來吧,不戰而認輸,也要看面對誰,我不會怪你,另外幾宗的師長也不會怪你的……”
果然,聽到了他的話,玲瓏宗、缺月宗、寒山趙家等一宗之主,誰也沒有說話。
他們最多也只是偶爾向着阿苦看了一眼,目露深思之色。
“阿苦回來吧!”
太白宗主也沒有多說,只是輕輕將阿苦喚了回來,倒是方貴一臉的好奇,上來捏了捏阿苦師兄的胳膊,駭然道:“阿苦師兄你很厲害啊,以前我怎麼不知道你有這能耐?”
阿苦有些不習慣,小聲道:“這其實也不算什麼的……”
方貴忽然想起了一聲,怒道:“當初我叫你去助拳打張忡山,你居然裝慫……”
阿苦登時尷尬了起來,道:“仙門裏不能隨便打人的……”
“這個仇我記下了……”
方貴憤憤的盯了阿苦一眼,看得阿苦低下了頭,不敢與他目光對視。
方貴抱了雙臂,憤憤不平,忽然一轉頭,嚇了一跳,改換笑臉道:“宗主有何吩咐?”
到了這時,他才發現,不僅是太白宗主在看着他,其他四大仙門的家主,也都在看着他,而那些跟隨了四大仙門家主過來,如今還沒有出過手的天驕弟子們,也都在看着他,這卻不禁讓他心裏發毛了起來,收起了在阿苦面前的霸道,鵪鶉似的縮了縮脖子……
“呵呵,老太白,如今你們可只剩了一人了……”
缺月宗門主朗聲一笑,道:“咱們之前說好了,你們太白宗弟子一人挑戰一門,能贏兩場便算你們贏,可如今卻是一負一勝一平,無論如何都算不得兩場,卻不知你這最後一位弟子還準不準備出手?他若贏,你們便贏了,他若認輸,那便請你們讓出異寶吧……”
這話聽得方貴心裏一寒:“這就把重擔壓我頭上啦?”
“你想出手嗎?”
方貴耳邊,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正是太白宗主的聲音。
不過奇異的是,他卻沒有看到太白宗主開口。
“你若出手,這幾大仙門的弟子,一定會想盡辦法將你斬殺!”
太白宗主的聲音,再次從方貴耳邊響了起來,聲音很是平淡:“你和其他人不一樣,所以我一開始沒有打算讓你出手,但造化弄人,這最後的一戰,卻還是着落在了你的頭上,想必這也是那幾大仙門最樂意看到的局面,自從知道幕師弟有了傳人之後,他們便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你,今日你會主動送上門來,已是讓他們喜出望外的一件大事……”
“對於他們來說,甚至在此取了你的性命,比得到這一片魔域更划算!”
“所以……”
“……你若不願出手,我不會怪你!”
“……”
“……”
聽了這些話,方貴才知道自己心裏那涼艘艘的感覺從何而來。
難怪那四大仙門之主的目光,總是不經意的從自己身上掃過,竟是起了殺心……
……虧得自己還以爲那玲瓏宗主是瞧上自己了呢!
也是因此,他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入此亂石谷之前,他便已經拋過銅板,結果大凶,不宜進!
因爲得知阿苦師兄已經爲了找自己進來了,所以他纔會進來,只是進來之後,他便知道自己一定會面臨極大的兇險,莫非,這兇險便應在了爲了仙門的這最後一戰上面?
或許這一戰自己接下了,真的會死的……
方貴猛得抬起了頭來,便要依着自己的本心來拒絕。
但也就在這時候,他忽然看到了太白宗主的表情,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太白宗主,也是第一次正面看到他的臉色,憑着他最擅長的察言觀色的本領,他感覺這宗主異常的疲憊。
這種疲憊之色,在幕九歌身上也有。
但又有些不同,幕九歌那疲憊,乃是心喪如死,萬事不想理會的疲憊。
而這位宗主,卻是管了很多事,還要繼續管更多事的疲憊。
於是,他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倘若我不應戰,會有什麼結果?”
太白宗主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道:“三百年來,太白宗第一次低頭退讓!”
第一百零一章 喫你的飯,就給你幹活
太白宗第一次低頭退讓?
方貴其實並不很明顯這一句話裏的重量,他入太白宗雖然也有一段時間了,但對太白宗並不十分了解,只知道太白宗是楚國五大仙門之一,而且還記得,當初東土秦家胡秀婆婆推薦自己來太白宗時曾經說過,安州是個小地方,難入高人法眼,但偏偏這小地方,氣運所鍾,出了幾條潛龍,其中一個,便是這太白山,論起來,這話已經是非常有份量的了。
因爲胡秀婆婆說的是安州,而不是楚國。
安州雖然是北域七州最小的一州,卻也有着大小國度十幾個。
而照胡秀婆婆的話說,太白宗在整個安州大大小小無數仙門裏,都是出類拔萃的。
這樣一個得了外人如此之高評價的仙門,第一次退讓代表着什麼?
方貴直覺的感到,這應該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
只是,一方面是仙門的損失,一方面卻是自己銅錢預示的大凶之兆……
“嘻嘻,這個小鬼害怕了呢……”
“倒是可以理解,畢竟他年齡這麼小,倒像是個充數的……”
見着方貴久久不發一言,而太白宗主在這時候也沉默了下來,既不說應戰,也不說不應戰,對面的四大仙門之主,卻都淡淡冷笑了起來,其門下弟子,也皆在竊竊私語。
缺月宗刀魔冷笑道:“幕九歌當年何等英雄,怎麼挑了這麼個傳人?”
火雲老祖森然道:“若不願出手,趙宗主何不直接認輸?”
……
……
聲聲冷笑與無數複雜的目光交錯裏,方貴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間複雜之念。
平時在這時候,他喜歡拋銅錢來決定。
但這一次卻是沒法拋銅錢了,因爲銅錢早就給出了結果。
所以這一次他只能自己決定!
他認真的看了一眼太白宗主,小聲道:“四大仙門的真傳厲害嗎?”
太白宗主淡淡道:“每一個仙門都有幾個重點培養的天驕弟子,尤其是敢在邪氣外泄之時跑來奪取資源的,更沒有一個簡單之輩,實力,魄力,底氣,都是上佳之輩!”
聽得宗主將他們說的這麼厲害,方貴反倒放心了些。
這說明宗主沒有忽悠自己!
他仔細考慮了一下,道:“他們的法術,比起太白九劍歌來如何?”
太白宗主微一沉吟,道:“我聽聞你已經得了師弟的真傳?”
方貴有點驕傲,道:“一劍入神,兩劍入心!”
太白宗主緩緩搖了搖頭,道:“那你應該不是他們的對手!”
方貴頓時喫了一驚,詫異的看着太白宗主。
而在此時,太白宗主卻也神色奇異的向着方貴看了過來,神色平穩,眼底卻有些別樣情緒浮沉,他微一沉默,淡淡道:“太白九劍,第一劍仗劍江湖臨風雨,第二劍戰罷才知我無敵,我曾一步一步看着師弟悟出了這八劍半,你可知道他這第二劍如何悟出來的?”
方貴微微一怔,抬頭看着太白宗主,確實有些好奇。
太白宗主淡淡道:“那時候師弟他初入江湖不久,只是散修,甚至散修都算不上,只是江湖人士,沒有師承,也沒有靠山,四下裏奔波,如喪家之犬,某次師弟他流落荒村,得村中女子賜一飯之恩,夜宿柴房,夜半忽有邪派妖人降臨,擄掠村人,妖人勢衆,修爲也高,非師弟可敵,憑他當時的本領,本可悄然逃離,裝作一無所知,誰也不知他曾來過……”
太白宗主說的很平淡,也很簡單,搖了搖頭,道:“但他沒有!”
“他打開柴房走了出來,提劍殺人!”
說到了這裏時,太白宗主都不禁悠然神往:“對方起碼來了七八位高手,每一位都成名已久,非師弟這毛頭小子可比,但師弟偏偏就仗劍衝了上去,那一戰,直殺的日月無光,血流成河,倘若從外人眼中看來,甚至是我事後得知這件事時,都覺得師弟他沒有任何勝算,但他那一戰他贏了,一戰而名,而且他也是在那一戰裏,悟出了太白第二劍……”
“看盡劍下皆爲醜,戰罷才知我無敵!”
太白宗主淡淡道:“這,就是太白九劍歌的第二劍的由來!”
……
……
方貴在這一刻,眼神都有些直了。
從太白宗主顯得平淡至極的話裏,他想象出了幕九歌當時悟出第二劍時的風采!
落拓的江湖流浪兒,面對着成名已久,聲勢皆威的邪派妖人,只因一飯之賜,便仗劍而戰,以弱擊強,外人眼裏他沒有任何勝算的一戰,偏偏就一戰而勝,一戰成名……
原來是這樣……
太白九劍的前三劍,他早已學會,達到入心境界。
但第二劍入神,卻始終沒有契機!
如今,他從太白宗主的話裏明白了一些什麼……
“宗主……”
心裏做下了決定,方貴忽然顯得輕鬆了起來,嘻嘻一笑,向太白宗主道:“我有件事要告訴你,你不在宗門的時候,我假借師尊的名義跑進了靈窟,消耗了大量靈液……”
太白宗主不知道他說這個幹什麼,只是微一點頭,道:“無妨!”
方貴道:“不僅消耗了大量靈液,臨走時還灌了一葫蘆……”
太白宗主的眉毛抖了抖,還是道:“小事……”
“嗯……”
方貴鬆了口氣,正要走出去,忽然又想起了一事,回頭道:“對了,入山之後,我還搶了你兒子的青蘿果,當然是從別人手裏搶的……對了,我還把他的魔核全都搶了……”
“你說啥?”
這回不是太白宗主回答了,而是趙太合與蕭龍雀。
這兩個人都猛得抬頭向方貴看了過來,滿面怒火升騰,既有許多疑問恍然大悟的神色,又滿滿都是把方貴抽筋扒皮生吞了下去的憤怒,尤其是想想這一路上走來,方貴挑得他們惡戰不已,自己卻在中間老老實實充了幾天的好人,便更感覺這小鬼如此的可惡……
方貴在這時候,卻是理也不理他們,只是一臉坦蕩的看着太白宗主。
太白宗主也被這個消息噎的半天喘不過氣來,不是方貴提起,他都不知道自己兒子喫了這麼大個虧,但如今人家自己說了出來,又是在如今這關鍵時候,何況自己還是堂堂一宗之主,又能說什麼呢?憋了半晌,他才一臉無奈的道:“畢竟小孩子的事情……”
“哈哈,那我就放心啦!”
方貴一身輕鬆了起來,小臉上倒是少有的認真,笑道:“這次出來之前,幕老九跟我說啦,做人要講些原則,喫了你的飯,就得給你幹活,我在太白宗喫的飯不少,如今輪到我幫太白宗幹活啦!”
“喫飯,幹活?”
太白宗主聽了方貴的話,眼底忽然也出現了幾分異樣的神色。
不等宗主再說什麼,方貴便已大步向前走了出來,黑石劍抱在懷裏,得意洋洋,囂張無限,向四大仙門叫道:“現在太白宗就還剩我自己沒有出手啦,你們猜的沒錯,我就是太白九劍的傳人,綽號鬼……綽號玉面小郎君的方貴方老爺,誰敢與我一戰?”
說出了這話時,他靈息摧動,氣勢暴漲。
一時間,心神激憤,當真有種睥睨四方,傲視羣雄之意!
四大仙門裏,還沒有出手過的弟子們,在這時候都沉默了下來,左右四顧。
方貴見了他們的模樣,頓時有些得意,剛想說話……
“我……”
“我來……”
“讓給我……”
忽然間四大仙門宗主身後,一陣此起彼伏,那些迄今爲止,還沒有出過手的仙門弟子們,爭先恐後的跳了出來,高高舉着手,惟恐搶不到這最後一個對手也似……
方貴臉頓時黑了下來:“居然沒有鎮住他們……”
見他們爭着搶着要跟自己鬥,倒像是把自己當成了軟杮子一般,方貴心裏也是惱火,猛得踏上了一步,怒喝道:“都別搶了,既然你們都想找死,那就一起……”
頓了頓,喝道:“一個一個來吧!”
第一百零二章 宋家怪胎
“這小子好狂,非要教訓他不可……”
“都莫與我爭搶,這小子我今天打定了……”
眼見得方貴氣焰囂張,四大仙門門弟子們也一個個爭相大叫了起來,場面倒一時亂哄哄的,讓人很是無奈,之前已經鬥了三場,都好好的,怎麼偏就這場亂七八糟的?
“都莫要爭了……”
眼見得還沒開始鬥法,便已亂將了起來,四大仙門之主臉色也有些無奈,對視一眼,卻是宋家寒山宗的那位年青宗主淡淡開口,他聲音不大,卻將周圍的嘈雜聲都壓了下去,然後他目光緩緩在方貴臉上掃過,道:“如今缺月宗、玲瓏宗、火雲宗真傳都已出過手了,這太白宗的第四位弟子,便讓給我們寒山宗吧,遲兒,你去領教太白九劍……”
“是,叔父!”
寒山宋家家主身後,一個沉默的年輕人走了出來。
此人看起來很不起眼,模樣老實,乃是宋家寒山宗惟一進來的弟子,之前方貴剛入黑山的時候,都沒有見過他,想來是因爲他比方貴等人更早進入黑山,只見他二十餘歲年紀,打扮普通,練氣八層修爲,如今站在了方貴身前,身量似乎都沒有比方貴高出了太多。
“他是誰?”
望見了此人,就連玲瓏宗的雲女霄等人都有些詫異:“有把握嗎?”
缺月宗項鬼王也嘀咕道:“宋家三位公子裏,有叫宋遲的嗎?”
“看起來有點慫啊……”
方貴也好奇的打量了眼前這人一眼,倒是微微覺得放心了些,若是對方跳出來個像凌花甲那樣練氣九層的高手,自己還有點擔心,但眼前這人卻不起眼,而且只是練氣八層,沒有比自己高過多少,憑着自己修煉出來的一身強橫靈息與太白九劍,應該沒什麼問題……
心裏想着,還是試探着問了一句:“方老爺劍下不斬無名之輩,你報上名來……”
“我本來就是無名之輩……”
那宋家子慢慢的抬起了頭來,看着方貴,忽然咧嘴笑了笑。
也是在這時候對視了一眼,方貴忽然發現他雙眼與別人不太一樣,顯得非常之紅。
而且那種紅色,正在漸漸加劇,變得愈來愈深,不知何時開始,那種紅色,居然從他雙眼裏面蔓延了出來,一路生滿了他整張臉,然後是全身,而他的身體裏面,也開始傳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咯”聲,整個人居然長高了一截,看起來便像是某種兇殘的獸類……
“難道是那個沒露過面的宋家老四?”
火雲宗真傳凌花甲忽然喫了一驚,寒聲說道。
一聽得這話,無論是項鬼王還是雲女霄都神色大怖,死死看了過來。
就連太白宗主,臉色也變得凝重了些。
寒山宗名爲宗派,其實就是宋傢俬產,因此外人都稱之爲寒山宋家,而這一代的寒山宗傳人裏,最爲出名的便是宋家三公子,乃是寒山宗棟樑之材,此前幾次築基之爭裏,便是與太白宗主真傳也互有勝負,但誰能想到,在如今,忽然又多出了一位宋家老四?
留意到了太白宗主的神色,寒山宗主臉上忽也露出了一抹神祕的微笑。
淡淡自語:“只有你們太白宗養出了怪物麼?”
“你這怎麼還越變越難看了?”
方貴看着宋家老四身上的詭異變化,也微微一驚,心頭狂跳了幾下,但面上卻不會表露出來,反而更顯得滿不在乎了,居然還有空嘲笑起了宋家老四的模樣,只是剛懶懶說了一句,忽然間臉色一變,臉色異常驚恐的看向了宋家老四的身後,喫驚道:“魔靈……”
宋家老四一怔,下意識偏頭去看。
趁着這一功夫,方貴忽然跳起,劈頭便是一劍斬了下來。
“唰!”
方貴自己也知道這一戰兇險無比,所以這一劍斬出,絕無半分留手。
一劍斬落之時,便已催動了一身靈息,手裏的黑石劍化作一道犀利烏光,瞬間瀰漫了半邊天空,向着宋家老四狠狠斬落,乍一看去,倒像是一片烏雲直接將他淹沒了。
而在這時,宋家老四還在下意識的回頭看去。
“這一招好使……”
方貴心裏已是大樂,黑色劍光長驅直入,卻沒想到,宋家老四雖然偏過了半個腦袋,但卻在這一劍落下之際,忽然間身形微偏,躲過了這一劍最強橫的力量,與此同時,他身形微側,忽然抬手一抓襲來,好端端的手掌,如今居然變得像是一隻詭異的獸爪。
爪間黑氣瀰漫,暴起丈餘之長,狠狠抓到了方貴的面門。
“這麼兇?”
方貴被這詭異的攻擊嚇了一跳,在這一霎甚至感覺到自己脖子有種被刀鋒刮過的感覺,差一點便被撕碎,在他進入仙門這麼久的時間裏,還從來沒與死亡這麼接近過!
“唰啦啦……”
冷汗在這時都幾乎滲了出來,終顧不得繼續進攻,瞬間收回了黑石劍,層層烏光在身前佈下,倒像是一片黑色浪潮,那詭異的爪光到得了他身前,立時便被劍光絞碎,化作了詭異的黑氣,像是活物一般,靈活至極的向迴游了回去,再度附着到了宋家老四身邊。
“呵呵,太白九劍……”
宋家老四口中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冷笑,一抓未曾奏功,身形已再度撲來。
他速度之詭異,一時難以形容,整個人倒像是同時出現在了方貴的身前身後,上下左右,黑爪鋒利,挾着無盡詭異黑霧,向着方貴各個弱點處抓了過來,處於他這攻襲之下的方貴,一時間甚至看不清楚他究竟在何處,只覺四面八方都是怪影,只能拼命護着全身!
“那宋家老四怎麼能掌握這麼詭異的神通?”
周圍在太白宗主身後觀戰的趙太合與蕭龍雀等人,都已臉色大變,難以想象這等陰森毒辣而又不可捉摸的神通居然是從一個練氣境界修士的人手中施展出來的,將自己替換到了方貴如今所處的位置,更是心間沉重萬分,不知道自己在那宋家怪物手下能撐幾合。
“寒山宋家,幾千年傳承,果然還是有些底子的……”
即使是太白宗主,這時候看着那宋家老四身周的黑霧,都輕輕點了點頭。
“唰”“唰”“唰”
轉瞬之間,方貴已經與那宋家老四鬥了數十回合。
他們二人皆是出手極快,只不過形勢卻已成了一邊倒之勢。
宋家老四神通詭異,身邊變幻莫測,周圍黑霧滾蕩,像是化身爲一隻變化莫測的巨獸,不時探出利爪向着方貴上下左右抓了過去,倒是方貴,雖有黑石劍在身,如今卻搶攻不過宋家老四,被迫成了防守之式,只能咬緊牙關一劍護周身,不教自己露出破綻!
“給我死!”
方貴的劍道再高明,一昧守勢也自不便,鬥得時間越長,便越束手束腳,劍道上的威力便越發揮不出來,數十合之後,周身皆已被宋家老四身周的黑霧層層纏住,身形與手裏的劍倒像是陷入了泥水裏,已是越來越沉重,出手之時速度漸慢,也就開始出現了破綻。
而宋家老四,則是敏銳的發現了這個破綻,一身氣機,也在這一霎達到了極點,魔意森森,讓人心驚肉跳,“唰”的一聲,鋒利而枯瘦的爪子直接向着方貴當胸抓了過來……
枯爪所過之處,空氣都被逼到了一邊,像是出現了一個洞。
無法形容那一爪的力量,便是法器盾牌,都可以一下子掏出一個洞來。
趙太合與蕭龍雀,在這時候都已忍不住低叫出聲,目光驚恐。
而他們身邊的阿苦師兄,則是猛得握緊了拳頭。
“我的個乖乖……”
也是在這一霎,方貴立時斷定自己不一定能接得下宋家老四這一爪,果然如太白宗主所言,自己一劍入神,還沒有與四大仙門天驕爭鋒鬥法的底氣,更鬥不過宋家這怪物。
難道就此便要認輸?
刻不容發之際,方貴心裏忽然有了計較,猛得後退一步,捏起了一個法印。
場間黑氣瀰漫,便如黑夜降臨,但也在方貴這個法印捏起之後,忽然間火光大作,一隻巨大的火鳥從黑氣裏撲將了出來,比一個磨盤還大,直直的衝到了宋家老四的面前。
“這什麼鬼?”
那氣勢驚人的火鳥迎面而來,實在嚇人,宋家老四大喫一驚,想也不想,抽身急退。
他動作不可謂不快,但那一隻火鳥卻是太過可怖,身形巨大,一爪便撓到了宋家老四的身前,他躲閃不及,頭髮眉毛都不知被燒落了多少,身上的衣袍都燃起了火花,急忙拍打滅了,而那火鳥兀自不肯罷休,張開火翼追了上來,直攆的宋家老四滿場亂跑。
“那是什麼神通?”
不僅宋家老四,就連四大仙門之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一跳,缺月宗主脫口而出。
太白宗主身後的阿苦師兄眉毛微挑,道:“好像是火鳥術?”
缺月宗主罵道:“胡說八道,誰家火鳥這麼大?”
阿苦師兄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他見方貴施展出過更大的……
第一百零三章 非常唬人
“哈哈,原來我的法術也很厲害……”
不說場間其他人了,就連方貴施展出了這一道火鳥術之後,見宋家怪胎都嚇的不敢正面接招,也是愣了一愣,似乎沒想到這麼好用,不過他反應極快,立時哈哈大笑,揮舞起了黑石便追在火鳥後面向宋家老四追了過去,一人一鳥,追宋家老四像是在追兔子。
“唰!”
不過宋家老四本是寒山宋家暗中培養了出來的怪胎,也不是那般容易對付,身形詭異到了極點,居然在火鳥追逐的情況下,仍是橫穿巖林,森森怪爪,向着方貴急襲。
“既然法術好用,那我就讓你好好嚐嚐我的法術!”
方貴猶記得宋家老四武法之詭異,也不敢硬接,心裏暗暗發起了狠來。
“冰箭術……”
他一聲沉喝,手捏法訣,周身氣溫陡降,霜氣滿天,身週一道冰錐成形……
……不過貌似勁兒使猛了一點,那冰錐居然變得越來越粗,越來越大,最後直接化成了一根長達丈餘,起碼也有人腦袋那麼粗的巨大冰棍,十分尷尬的橫在了半空之中。
方貴自己都愣了一下,旋及反應過來,大叫:“冰棍術……”
雙臂抱起了冰棍,狠狠向宋家老四砸了過去。
宋家老四狼狽至極,堪堪躲過了這一擊,直濺得滿身都是冰渣。
而方貴又已再捏法印,右足頓落,猛踩地面:“飛石術!”
這飛石術亦是低階法術裏的一種,一腳踩落,地面細碎石屑盡皆飛起,猶如鋪天蓋地的箭矢打向對手,可沒想到方貴施展了出來,地面都直接裂開了,一下子飛起了十幾塊猶如巨大磨盤也似的岩石,於半空之中撲簌簌抖落無盡煙塵,每一塊看起來都幾百斤。
正狼狽逃命的宋家老四嚇的魂都飛了半截,你把這玩意叫飛石?
好在岩石雖大,速度卻慢,宋家老四仗着詭異身形,還是輕易躲了過去,只是在這連續三道術法之下,他已萬萬不敢與方貴硬拼,只能在場間拼命遊走,倒是方貴得了便宜,接連施展法術,嚇的宋家老四魂飛魄散之餘,還時不時大呼小叫着從後面追趕着他打。
“沒道理啊,那小鬼靈息怎麼如此之強?”
見到了場間這詭異一幕,就連四大仙門之主都滿面詫異,他們自然看得出來,剛纔宋家老四與方貴拼得是武法,以爪破劍,硬生生將方貴壓在了下風,甚至打算一舉制敵,卻沒想到方貴忽然施展出了法術,且每一道法術都十分驚人,就連他們,也是憑生僅見……
雖然練氣境界施展的法術,看起來再如何可怖,威力也有限,可關鍵是……
明明宋家老四已經是練氣八層的修爲了啊……
而且他有魔氣加持,力量更強,怎麼反倒在方貴手底下喫了虧?
尤其是方貴連續施展法術,本該極爲消耗靈息,但他卻仍是生龍活虎,不見半點疲態。
這太白九劍的傳人看起來年齡也不大,哪裏修來的這一身強橫靈息?
“嘻嘻,宋家主,你們家這位怪胎藏得倒是極深,連我們也沒聽過,不過你把他藏得太深,卻讓他缺少了歷練的機會,臨陣經驗不足,倒是被這小鬼嚇破了膽了……”
也就在一片愕然裏,玲瓏宗主忽然輕笑着向寒山宗主說了一句。
寒山宗主臉色沉了下來,玲瓏宗主能看出的問題,他當然也能看得出來。
只是自己畢竟是一宗之主,若是提醒的話……
“真要將這片魔域拱手相讓?”
火雲老祖忽然淡淡開口,向着寒山宗主看了一眼。
寒山宗主沉默了下來,半晌之後,忽然道:“遲兒,他有術法,你便沒有神通麼?”
“嗯?”
聽得這話,太白宗主的目光,忽然向着寒山宗主看了過來。
寒山宗主低垂了雙眼,似乎不願與太白宗主對視。
……
……
“叔父讓我用術法與他硬碰硬?”
而在這時,場間的宋家老四聽了寒山宗主的話,也是一怔:“可我怎麼能……”
心裏一時想不明白,但他還是心一橫,決定依言而行。
“吼……”
彷彿心底生出了某種無法壓制的魔念,宋家老四忽然間暴漲了一聲,身周魔氣暴漲,變化不定,居然化作了一尊三眼四臂的古怪魔相,那魔相便如真實,高達三丈,隨着宋家老四的動作,忽然間大手一揮,直向着方貴抓了下去,巨大的力量,掃得周圍飛砂走石。
“嘩啦……”
那魔相一手正與方貴衝上了前來的火鳥相撞,兩者看起來皆是無比的驚人,但彼此相撞之下,卻出現了出人意料的一幕,方貴凝聚了出來的火鳥,居然直接被那魔相一掌打碎,化作了點點火光,而後緊隨其後的地龍與方貴身邊的巨大冰錐,也盡皆被魔手撕裂……
“居然……居然……”
宋家老四這一掌抓出,自己都懵了半天:“居然是中看不中用?”
他剛纔實在是被嚇壞了,方貴施展出來的法術,每一道都是威風八面,極爲嚇人,讓他不敢硬接,如果不是家主隱晦的提醒,他都不敢凝聚出魔相來與那巨大的火鳥硬碰硬,但也是這一碰之後,他才忽然明白了自家叔父爲何要提醒自己,合着那廝是虛張聲勢……
他的法術看起來極爲嚇人,但實際上散而不凝,徒有其表!
這也太過分了……
宋家老四幾乎有種找條地縫鑽進去的感覺,猛得摧動魔相,直向方貴衝去。
“爹,這是怎麼回事?”
到了這時候,就連趙太合都懵住了,忍不住開口發問。
明明方貴威風八面,佔盡上風,怎麼就忽然間又形勢逆轉了?
太白宗主也正默默的看着場間這一場大戰,直到趙太合發問,才淡淡開口:“九歌師弟的傳人,不知從哪裏修出了一身強橫靈息,同輩之間,極爲罕見,甚至可以說,所有練氣境界的弟子裏面,也很少見到如此強橫的靈息,所以他施展術法之時,威力極是驚人,只是他平時沒有在術法一道下過苦功,術法卻只是看着厲害,硬碰硬時,便露了餡了……”
一邊說着,一邊忍不住搖頭:“可惜了,可惜……”
“……明明這麼好的根基,怎麼就修煉成了只能唬人的玩意兒?”
趙太合聽了父親的話,倒是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下意識的和蕭龍雀對視了一眼,皆從彼此的眼睛裏看出了一個含義:“雖然說只是唬人吧,但……確實挺唬人的……”
第一百零四章 第二劍入神
“我擦,我的法術居然不好用?”
四大仙門之主都從一開始便看出了方貴的法術看着嚇人,實則徒有其表,但方貴自己可真不知道,他還以爲自己法術確實挺厲害的,那火鳥多大啊,之前對付那些低階魔物時也挺有用的啊,心裏都快把自己當成術法天才了,直到一下子被宋家老四破去了法術,自己都嚇了一跳,眼見得那魔爪已探到了面前,急切之間,還是平時苦修的劍道起了作用。
黑石劍猛得撩出,將那魔掌攪成了黑霧,但那手掌之上的力量卻太大,硬生生將他整個人撞飛了出去,後背靠在了一樁石巖之上,將岩石撞得出了幾道裂隙,巖塵飛落。
“唰!”
方貴不及多想,身形急急閃開。
也就在這一霎,那魔相已化作一柄魔刀,斬在了他剛纔的位置,雖然方貴躲過了這一刀,魔刀卻是橫地裏一斬,再次向方貴斬了過來,方貴急切間只等豎起黑石劍,接向了這一刀,卻未料這一刀居然重又化作了魔氣,讓他擋了一個空,身後卻有一隻利爪抓來。
“嗤”的一聲,方貴刻不容發之際向前撲了出來,但後背卻已經被魔爪抓出了一個洞,連帶着皮肉都抓出了幾道血痕,直覺火辣辣的疼,而更多的,卻是一種難言的恐怖。
只差分毫!
只差分毫,自己便被他洞穿了肉身,心臟都要被挖走!
“宗主,太危險了……”
阿苦師兄在這時候,都忍不住站了起來,顫聲向太白宗主說道。
太白宗主在這時候,眉頭也忍不住皺成了一個疙瘩,緩緩搖了搖頭。
以他的修爲,自不可能看不出方貴已落入了下風,處境危險,卻還是沒有說話。
而見到了太白宗主的反應,另外四大仙門之主卻急急對視一眼,做下了一個決意來,寒山宗主沉聲喝道:“遲兒,莫要給他認輸的機會,殺了此子,你便是宋家道子……”
那宋家老四聞得此言,高聲厲嘯,再度狠狠向方貴撲來。
魔相窮追猛打,向着方貴連下殺手,逼得他左支右拙,生怕他說出認輸的話來。
“想殺我?”
方貴聽到了寒山宗主的話,心裏頓時一凜。
他還是第一次被逼到這樣的絕境,如今心裏只有一種異樣的滋味!
這時候,他只覺體內靈息滾滾,一身的力量,偏偏在這時候施展不出來!
用法術吧,只能徒有其表,個頭倒是比別人的大,就是真正的威力不如何強,而自己平日裏苦練過的太白九劍,在這時候居然也無法讓自己隨心所欲的發揮力量,像是遇到了某種限制,就好像自己成爲了一個笨拙的巨人,被一隻靈活的猴子欺負,又怒又恨又無奈!
怎麼會這樣的?
他一邊全力逃避宋家老四的撲殺,一邊心裏恨恨的想了起來。
明明我還有一身力氣未曾使出來,怎麼偏偏就被那怪物追殺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他聽到了寒山宗主的話,也知道對方想在這時要自己的命……
惟一的辦法,當然就是儘快的認輸。
宋家老四便是生怕自己在這時候說出認輸的話來,居然不給自己喘息的機會。
只是宋家老四也不知道,他若給了方貴這個認輸的機會,倒也罷了,但他沒有給,卻也使得方貴又驚又恐之餘,心裏騰騰得生起了一股子別樣的火氣來……
方貴老爺從小長到大,捱過餓,受過白眼,打過人家娃娃也被娃娃家的大家追得滿山跑過,幫人家幹過農活也受過人家的恩惠,跌跌撞撞十幾年長了起來,喫過虧也享過福,但惟獨沒有向人低過頭,他向來以仙人後代自居,天大地大我最大,誰能比得上自己?
就算是在牛頭村,那些勢力眼們再嫌棄,心裏也是怕自己的!
結果到了這裏,居然有人欺負自己?
居然還想殺了自己?
方貴心裏着實感覺害怕,害怕之餘,卻是無盡的憤怒。
“受死!”
於此一霎,宋家老四恰好捕捉到了方貴的一處破綻,心間大喜,兩隻被血絲布滿的眼睛都充斥着喜悅之色,他頭頂之上的魔相,也在這時候忽然探出了兩隻磨盤也似的大手,一隻向着方貴迎頭抓了過來,另一隻手卻五指化作刀槍劍戟,狠狠向着方貴當頭戮了下來!
“去你大爺的,敢欺負我?”
宋家老四一擊,已尤爲可怖,但沒想到,之前一直被迫逃竄的方貴,卻在這時候忽然神情一變,倒是憑地裏生出了一股子悍勇之色,迎着這一爪,他沒有躲閃,反而猛得咬牙,整個人和身撲了出去,身形踏空如踏階梯,連踏數步,跳到了宋家老四的魔相頭頂之上。
怒吼一聲,手裏的黑石劍臨頭斬落了下來。
“唰!”
凝聚了方貴全身靈息的黑石劍,何其之強,劍身之上嗡嗡作響,居然有道道黑氣瀰漫。
那道道黑氣,似劍氣,又似某種神通,每一絲每一縷,都蘊含着極大的殺意。
宋家老四迎着此劍,也是大喫了一驚,急切間摧動魔相,橫臂一攔,卻只聽得“噗”一聲悶響,那魔臂居然被這一劍斬得破破爛爛,魔氣瀰漫,宋家老四踉蹌後退了幾步。
“你……”
宋家老四又氣又急,狠狠看向了方貴。
“嗯……原來你也沒有表面看起來那般厲害……”
而方貴斬出了這一劍之後,心裏卻也是微微一動,忽然像是明白了些什麼,一口氣提了起來,便不再嚥下,人在空中踏步,居高臨下,一劍一劍,皆向着宋家老四斬出。
正是太白九劍歌裏的第二劍,敗盡羣醜我無敵!
方貴早已將太白九劍歌裏的第三劍全學會了,只是臨敵之際,畢竟另外兩劍沒有入神,還無法發揮出真正的實力來,因此一直不敢使,直到如今,卻忽然間豁出了一切!
第一劍仗劍江湖臨風雨,還是以守勢爲主,講究夜戰八方。
一劍斬出,分化無數劍光!
但這第二劍,卻已意境一變,要敗盡強敵!
於是便講究個凝聚一身靈息於一劍,每一劍斬出,都是最強的力量。
這樣的劍,當然無法防守,所以只能強攻。
“嘩啦……”
宋家老四迎着方貴突如其來的狂攻,也是大喫了一驚,但他仍不願放棄剛纔的優勢,魔相摧動,張牙舞爪,與半空中的方貴硬碰硬,種種兇險詭異的功法皆施展了出來。
但他沒想到的是,如今的方貴還是那方貴,施展的劍道卻已截然不同,彷彿有種神蘊正在溫養了出來,手裏的浮屠劍從一開始的縝密防守,卻化作了如今的招招搶攻,氣勢沛莫能御,於硬碰硬之中,卻是生生搶佔了上風,道道黑色劍光宛若驟雨,從天傾泄而來。
“原來幕老九的第二劍,要這麼使……”
宋家老四心裏又驚又恐,方貴卻是越戰越勇,心神漸漸通透。
看盡劍下皆爲醜,戰罷才知我無敵!
方貴一身凶氣,漸漸增漲,惡戰之中,忽然一聲厲喝,氣勢節節暴漲:“兀你奶奶的宋家小丑,方老爺我是仙人後代,只有我收拾人,何時輪到別人收拾我?”
轟隆!
無盡劍光傾落,宛若黑色洪流向着宋家老四捲去。
在這一刻,太白宗主面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笑意:“他果然是九歌的傳人!”
第一百零五章 生死大怖
“他的劍法怎麼變了?”
迎着方貴那似乎從天而落的一劍,宋家老四心裏簡直苦水都湧了出來。
而方貴卻在這時候,瞬間明白了某些道理,一身氣勢驟然暴漲,看起來他還是看,但落在高人眼裏,卻分明感覺他周身似乎憑多出了幾分神蘊,使得他劍道截然不同了。
方貴心裏明白,原來這第二劍,就是要有那種目空一切,戰盡一切的心境!
之前方貴自己施展的法術徒有其表,卻嚇的宋家老四滿場亂跑,而後來,宋家老四凝聚魔相,也同樣逼得方貴絕境連連,形勢雖然不同,道理卻是一樣,都是因爲怕了。
但這太白九劍歌的第二劍,便是不能怕,要目空無一切。
便如當年的幕九歌面對着那些聲名巨大的邪派妖人,看起來自己絕不是對手,但他若是逃了,便永遠不會是那些人的對手,可是他仗劍迎了上去,他相信自己的劍,也相信自己,所以那些聲名遠遠超過他的妖人,都死在了他的劍下,所以他才知道,自己如此之強!
站在了方貴自己的角度來說,那便是懼意盡去,怒火充斥心間,我自是仙人後代,我本該天下無敵,任你世家天驕還是兇殘魔頭,在我劍下只是屈屈小丑!
“嘩啦……”
宋家老四迎着這一劍,心裏雖然驚恐,但還是心一橫,凝聚一身魔相之力,狠狠向上迎了上去,他還記得之前被方貴的法術嚇的滿場亂跑的事情,因此在這時候,哪怕他也覺得方貴的劍道已經出現了某種變化,卻還是抱有一絲幻想,想要再度扭轉敗局……
但卻沒想到,這一次,真的不一樣了!
迎着他頭頂之上,氣勢暴漲的魔相,方貴毫不理會,只是直直一劍斬出。
霎那間,周圍狂風襲捲,飛砂走石,那看起來異常可怖的魔相,居然直接被方貴那一劍蘊含的巨大力量斬碎了開來,滾滾魔氣散向了四方,從那魔相舉在了頭頂的雙掌開始,再到頭顱,再到軀幹,居然一路向下,整個魔相,都被方貴這一劍徹底的斬成了兩半……
這還未完,劍氣不絕,浩浩蕩蕩傾落了下來,直向着宋家老四的真身斬了過去。
“你……”
宋家老四大喫了一驚,身形詭異的旋轉,堪堪避開了這一劍,身形在這時候已顯得狼狽至極,但卻還是咬緊了牙關死撐,一身不甘心不情願的調頭就跑,一邊雙手快速捏起法訣,頭頂之上,魔意滾滾,內中有無數古怪的符文閃爍,那已成兩半的魔相居然有合攏之勢。
但方貴根本不給他機會,倒拖黑石劍便趕了上來。
“覺得我中看不中用,啊?”
大吼聲中,狠狠一劍劈向了宋家老四後背。
“覺得我太白九劍練的不行,啊?”
斜踏幾步,一劍封住了宋家老四的退路。
“你覺得我不配叫玉面小郎君,啊?”
方貴愈罵愈怒,劍勢愈猛,已積蓄到了極點。
“我沒有啊……”
宋家老四已經感覺有些委屈了,尤其是這時候他感覺方貴氣勢提升到了極點,就算自己仗着詭異的身法,也無法從他身邊逃脫,眼看就要被逼入死角,自己再逃下去那便真的必輸無疑了,心裏也是猛得一橫,忽然轉過了身來,頭頂之上的魔相下子暴漲了數倍。
那一直隨着他行動,似乎與他合爲一體的魔相,居然在這時候離體而出,彷彿變成了一個單獨的存在,身形變化不定,像是化作了無窮無盡的惡鬼,狠狠向着方貴撲來。
“我說你說了,那你就是說了!”
而方貴迎着宋家老四突然施展的殺手鐧,心裏並無半分懼色,反而更覺得興奮,口中厲喝着,面對着那無盡魔氣化作的厲鬼,卻沒有分毫猶豫,身形陡然之間跳到了半空之中,下方惡鬼成羣結隊,呼嘯而來,像是一片黑色的魔潮,將要把他徹底淹沒其中。
而他手裏的黑石劍,則在此時嗡嗡作響,陡然一劍橫掃。
“嘩啦啦……”
也是在這一霎,他掌中的黑石劍上,隱隱催動了無盡劍氣,那種劍氣瀰漫在虛空之中,響起了無數的聲音,彷彿是風聲,又彷彿是聲符,甚至像是響自天地之間,形成了一種極爲古老的吟唱,或說是古時豪邁之士仗劍殺敵,且殺且歌,一口傲氣,驚懾四方。
那無窮無數,變化不定的厲鬼,在這一劍之下,忽如積雪驟消。
天地之間,本是飛砂走石,一片混亂,卻在這一劍之下,驟然變得清明安靜。
半空之中,只剩了方貴手持黑石劍的瘦小身形。
而他手裏的劍,則是直直的指着宋家老四那張詭異而滿是驚恐之色的臉。
“果然是太白九劍……”
於此一霎,缺月宗門主也看到了方貴這一劍,臉色忽地大變。
他似乎想起了某種不好的往事,眼底殺氣瀰漫。
在他身邊的火雲宗老祖,更是長吐了一口氣,沉喝道:“太白九劍,果然有了傳人!”
玲瓏宗主手指纏住了自己的一縷頭髮,輕輕一扯,猛得彈了起來,眼底在這一霎浮現了殺機,忽然低聲喝道:“老天將此子送到了我們跟前,豈能再讓太白九劍重現於世?”
寒山宗主更是直接低喝一聲:“殺!”
陡乎之間,他大袖捲起,宛若蛟龍,直向着方貴捲了過來。
“嗯?”
在這一霎,方貴剛剛纔覺得徹底壓制了宋家老四,正想一劍把這個想要自己命的傢伙狗頭砍下來,萬萬沒想到,宋家家主會忽然向着自己出手,那黑蟒般的大袖已到了身前。
與此同時降臨的,還有那難以形容的可怖威壓。
對於此時的方貴而言,對方這一出手,無異於天塌之怖!
他甚至都來不及反應,對方那一隻大袖,便已纏到了自己身前。
迎着這氣勢,他甚至連氣也喘不過來,像是一條大河,直接打到了自己身前。
而與此同時,旁邊的缺月宗門主抬手一道刀光,玲瓏宗宗主則是口吐一縷紅煙,紅火雲宗老祖更是揮手打出一道火意,神通所向之處,皆是手持黑石劍立身在了場間的方貴,無認是哪一道神通,都遠遠不是這時候的方貴所能接下,毫釐之間,便可取了他的性命。
這些神通,每一道都不是方貴所能阻止。
一片噩夢也似的絕望裏,他甚至只能想起一個畫面:那枚背面朝上的銅錢!
第一百零六章 一起來吧
轟隆!
誰也沒想到四大仙門之主會忽然間不顧身份,同時向着方貴出手。
只是一眨眼間,寒山宗主的大袖,已如一道橫亙於天地間的長河,捲到了方貴身前,只需輕輕一絞,方貴便是被磨滅成灰的下場;
而缺月宗主那一道刀光,則像是忽然間將這一方虛空劈成了兩半,正中心的那一條線上,站着的正是毫無憑依的方貴。
玲瓏宗主一口紅煙吐出,天地便像是都變成了粉紅色,在那詭異而縹緲的霧氣裏,有着許許多多猙獰詭異的怪物向方貴撲了過來。
火雲老祖那一縷不起眼的火光,卻最詭異,像是直接洞穿了虛空,來到了方貴面前,或許在方貴毫無所覺的情況下,這一縷火光便可以洞穿他的額心,將他神魂燒成灰燼!
這樣的攻襲,別說是突如其來,就算是方貴早有準備,也沒有絲毫用處。
因此在這時候,他只能僵硬的站在了原地,心裏想着:難道銅錢所指的是真的?
在這時候,就連太白宗主怕也來不及同時阻止四大仙門之主!
那四個人既然要出手,便是爲了防着他,就算他可以阻止一個兩個,也阻止不了三個或是四個,這四大仙門之主既然要殺了太白九劍的傳人,便不可能不算到太白宗主!
“呵……”
天地萬物,似乎都在這些神通臨身的一霎,變得寂靜無比。
但忽有一聲輕笑,響起在了方貴的耳邊,卻是在這一刻,一直風清雲淡觀戰的太白宗主,忽然之間輕輕抬起了手掌,他的手掌潔白如玉,像是最精美的白玉石雕就,沒有一絲瑕疵,他抬手按出,卻沒有攻向四大仙門之主的任何一人,而是向着方貴抓了過去……
他出手比四大仙門之主都要慢,但到的卻比四大仙門之主都要快。
白皙如玉的手掌,傾刻間便搶在四大仙門之主的前面,來到了方貴身邊,然後他手掌輕輕一握,便將方貴整個人都握在了掌心裏面,像是握住了一顆小小的棗核也似……
“唰”“唰”“唰”“唰”
於此一霎,四大仙門之主的神通都到了,卻都打在了他的手上。
寒山宗主的長河大袖,打在了太白宗主的手背上,打的他有一小塊皮膚,微微泛紅。
缺月宗主那一刀,斬在了他的手指上,劃出了極細微的一道血痕,鮮血將滲未滲。
玲瓏宗主紅霧裏的那些怪物,爭相沖到了他手掌之前,拼命咬去,卻只留下了一片一片骯髒的口水與牙印,連皮都未曾破得半分。
最後是火雲老祖的那一縷火光,直接點在了他的拇指之上,像是生了顆紅痣!
“……”
“……”
“你……”
四大仙門之主都未料到有這一幕,同時大驚,抬頭向太白宗主厲喝。
而太白宗主,卻還是一如既往的風淡雲輕,忽然間另一隻手輕輕一按,將打算衝上前來的阿苦阻住,再下一刻,他輕輕一步踏了出來,輕飄飄一掌,向着虛空打落。
道音陣陣,虛空扭曲。
他那一掌,像是沒有打向任何人,但天地之間,忽然出現了無數掌印,鋪天蓋地而來,四大仙門之主面前,虛空都像是被撕裂,強橫無邊的力量鎮住了天地虛空,也像是要強行鎮壓他們的神魂,每個人都生出了一種感覺,像是太白宗主到了身前,一掌打向了自己。
“姓趙的,你想一人敵我四人?”
四大仙門宗主沒想到太白宗主第一掌救人,第二掌阻止阿苦出來救人,第三掌便是直接同時向着自己這些人出了手,心神驚愕之下,也皆生出了無盡的凜然之意,沒有人敢小覷太白宗主,因此他們在這時候,也只能咬牙大喝,同時祭起了自己最得意的神通禦敵。
轟隆隆!
整片岩林,像是天雷滾滾,大地迸裂,震得四大仙門弟子站都站不穩。
四大仙門之主同時感覺身前像是迎來了驚滔駭浪一般的氣息,他們忽然間飛快的對視了一眼,同時抽身後退,像是化作了四道流光,迅疾無比的向着後面虛空遁去。
“我太白宗最擅長的便是以一敵四,你們不知道麼?”
太白宗主一式大羅慈悲手,逼得四大仙門之主同時後退,但他卻也不敢怠慢,只是目光輕輕一掃,便已抬步向着那四大仙門之主追了過去,淡淡道:“剩下的交給你們了!”
在他的聲音飄散在周圍時,他的身形也已消失。
而這一片岩林後方的半空裏,則忽然間傳來了無盡神通激盪的聲音。
倒是場間衆太白弟子聽了此言,不由得面面相覷。
交給我們了什麼意思?
對方的人加起來可比我們多多了啊……
滿場之中,方貴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剛纔四大仙門之主同時向他出手,着實讓他感覺到了一種小命都完全捏在了別人手上的感覺,冷汗出了一身,直到後來被太白宗主出手護住,撿得了一條小命,但那股子恐慌還兀自留在心頭,讓他感覺一陣心有餘悸……
不過很快,這恐慌勁兒,便化作了無盡怒火!
“媽的你們想弄死我?”
他朝着半空之中大罵,祭起鬼靈劍,便要向太白宗主與四大仙門之主鬥法的方向衝去,不過沖了幾步,便又兜轉了回來,滿面怒火的大喝:“那我先弄死你們的徒弟!”
……
……
“師尊有命,殺了這小兒……”
四大仙門弟子,在這時候也反應了過來,同時厲聲大喝。
就連他們,也沒想到剛纔在那種情況下,自家的宗主會忽然向方貴這麼一個練氣境界的小弟子出手,但很快便也反應了過來,宗主既然都要出手了,那自己還等什麼?
一時間,各門弟子同時暴喝出聲,各自施展法力衝了過來。
有的攻向方貴,有的去救宋家老四,一時間,殺氣四溢,亂作了一團。
“保護方師弟……”
也是在這一霎,阿苦師兄沉喝一聲,急衝了出來。
他身形沉重,大步奔踏,第一個迎着火雲宗的凌花甲衝了過去,迎面也沒有什麼術法或是招數,只是向着對方的鼻子便是一拳,勢大力沉,拳風掃得凌花甲臉皮都在顫。
而蕭龍雀,則在這時候手持鐵槍,直接向着玲瓏宗那三個女弟子衝了過去,彷彿是爲了報剛纔一敗之仇,一言不發便向着迎着一個女弟子戳下,槍尖之上,已是靈息匯聚,法力四掃,激盪起無盡狂風,瞧那狠勁,似乎非要在對方身上連戮三個窟窿才肯罷休。
倒是趙太合,在這時候也已經跳了起來,持刀在手,但畢竟肋下傷重,行動不便。
剛纔那一戰裏,他以一身悍勇迎下了一戰,但雖是平手,對方無傷,他卻受了傷,如今真個動起了手來,他便頓時覺得氣力不濟,已沒有把握能夠攔下缺月宗項鬼王!
“不用保護我,今兒個是我要收拾他們!”
而在這一片混亂裏,方貴則是滿面兇狠,腳踏鬼靈劍飛在半空之中,兇風凜凜居高臨下,一身怒火猶如實質一般,手持黑石劍,厲聲大喝:“王八蛋們,有誰不服,一起來吧!”
第一百零七章 兇橫無敵
本來剛纔與宋家老四這一戰,方貴便覺得不甚爽利,像是剛剛嚐到了甜頭就沒有了的感覺一般,然後又四大仙門之主的悍然出手嚇了一跳,小心臟到現在還撲通撲通的跳,如今見太白宗與四大仙門已徹底撕破了臉,那自己還考慮個什麼,打,還要打個痛快!
兇心一起,收不住了,他踏着鬼靈劍從天而降,便朝着人羣裏亂斬。
首當其衝的便是宋家怪胎,他剛纔雖然敗北,也只是被方貴一劍斬了凝聚出來的魔相,自身卻是沒有受什麼傷,如今剛想趁亂回頭再戰,卻冷不防看到方貴也正惡狠狠的朝自己衝來,一下子剛剛壯起來的膽又怯了,急急後退,同時雙手一招,祭起了一面黑色盾牌。
方貴哪裏管他,大叫一聲,雙手持劍硬劈了過來。
“啪”的一聲,那一面高階法器居然被方貴這一劍硬生生斬碎,碎片利箭一般四下裏迸飛,盾牌後面的宋家老四悶吼一聲,身形便紙鳶一般飛了出去,嘴裏大口噴血。
“別想跑……”
方貴仗劍便要追殺上去痛打落水狗,忽然間身前道道刀光捲來。
“狂妄小兒,哪裏逃?”
方貴腳下靈劍急轉,躲過了刀光,便見來的是缺月宗三位弟子,中間便是那個剛剛擺擺了趙太合的糾纏,伺機衝了過來向方貴出刀的項鬼王,他們三人皆修煉缺月宗瘋魔之刀,如今聯手斬來,一霎間蕩起了無盡魔風,場間刀鬼遊走,直將方貴重重困在了裏面。
“狂你大爺!”
方貴本身便沒有戰個過癮,一覺後背有殺氣襲來,立時持劍回身,放聲大罵,倒比項鬼王還要狂,眼見得周身刀鬼襲擾,居然全不理會,身形猶如陀螺般旋轉,身周道道劍光灑落四方,將身周刀鬼全逼了開去,自己卻已和身向着項鬼王衝來,狠狠一劍劈落。
項鬼王大喫了一驚:“怎麼上來就要拼命?”
身形幻換,便先要後退半丈避過這一劍鋒芒,待他勁使老了再衝上。
“還想跑?”
方貴猛然間大喝一聲,雙手掄劍,左右一擊。
如今他靈息何其強盛,全力灌入了黑石劍中,力量簡直可怖,加上速度又快,那兩位與項鬼王一起夾擊他的缺月宗弟子,猝不及防之下橫刀一擋,便直接被他打飛了出去。
而方貴則是狠狠一步踏上,仍是一刀朝着項鬼王頭頂劈落。
“誰逃了……”
項鬼王沒想到他來的這麼快,想要摧動刀鬼去襲擾他都來不及,只能牙關一咬,舉刀橫在了頭頂之上,想着先接下了方貴這一劍之後,再行脫身,與他拼一拼刀法。
“嘭!”
方貴一劍斬下,項鬼王嘴裏的狂吼便被打斷了,手中鬼刀嗡嗡作響,胳膊痠麻。
就連自己的雙耳,都覺得嗡嗡作響,心下大怖:“他力量怎麼這麼強?”
“喲喝?”
方貴見項鬼王接下了一刀,也有些意外,但手下不停,噹噹噹又連斬三劍。
第一劍,項鬼王又矮了半截,臉色已十分蒼白。
第二劍,項鬼王胳膊失去了知覺,手裏的刀已跌在了地上。
“哈哈,受死!”
方貴第三劍直接向他腦袋之上斬了下來,狂風撲面,項鬼王已嚇的魂飛魄散,但也幸虧就在這時,他身邊四道刀鬼同時向着他掠了過來,但他甚至都不敢讓這些刀鬼去襲擾方貴,因爲就算這些刀鬼能傷得了方貴,自己在方貴這一劍之下卻定然是腦袋搬家的下場。
悶吼一聲,拼命捏起了法印,四道刀鬼急扯着他的身體向後飛去。
“啪!”
地面岩屑紛飛,出現了一個深達數遲的石坑,把個項鬼王看的臉都已經白了。
“我剛纔幹了什麼……”
他被鬼影扯着飛快後退,腦子裏兀自在想:“我明明刀法精湛,怎麼成了跟他拼力氣?我明明有刀鬼隨身,怎麼偏偏都還沒來得及出手便已經輸了,剛纔究竟怎麼回事?”
一時越想越憋屈,明明自己修法無數,居然偏想不到辦法對付方貴。
“不堪一擊……”
方貴腳尖一挑,項鬼王的魔刀便跳進了他的乾坤袋裏,急急拖了劍再向前衝。
項鬼王被他這一句氣的快要吐血:“我沒那麼弱……”
“小哥哥……”
正熱血上頭之時,忽然旁邊響起了甜膩膩的一聲輕喚,方貴愕然轉頭,便見眼前一片粉紅霧氣,卻見一個笑吟吟的女子向他款款走了過來,邊走邊扯下了肩上的衣衫,露出了雪白滑膩的肩頭,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裏,倒像是有濃情流了出來,喫喫道:“我好看嗎?”
方貴呆了一呆,道:“穿這麼多好看個鬼……”
那玲瓏宗女弟子頓時一呆:“啊?”
方貴忽然持劍衝了出來,惡狠狠道:“繼續,不然打死你!”
玲瓏宗女弟子直嚇的魂飛魄散,轉頭就走,卻被方貴直趕了上來,她又驚又怒,回身便是一簪子,既毒且辣,卻冷不防方貴飛劍兜轉,居然繞到了她身後,抬手便抓住了她後背的衣衫,這玲瓏宗女弟子驚叫一聲,轉頭便逃。
“雲師妹……”
玲瓏宗三位弟子,本來有兩個纏住了蕭龍雀,好讓自家真傳去對付方貴,卻沒想到忽然聽到了自家真傳的慘叫聲,急急轉頭一看,便看到那小鬼正追着自家真傳打,她們兩個頓時大驚,急急舍了蕭龍雀不顧,拼命向方貴攔了過來。
就連蕭龍雀這會都呆了,傻傻的看着追在雲女霄身後的方貴。
大叫聲中,那兩位玲瓏宗弟子見無法及時攔下方貴,便急急取了兩面寶鏡,鏡面氤氳,流出了無盡霞光,一時將方貴身前身後,都照得流光四溢,溫柔鄉里,難辨方向。
“都給我滾遠一點!”
明明你先找事的,倒要怪自己,方貴生起了氣,一聲暴喝。
一身強橫靈息的優勢在這時候顯露了出來,換來其他的同階修士,在這時候恐怕連自己身在何處都看不清楚,但方貴卻能隱隱約約感覺到周圍三面鏡子的存在,甚至能夠感覺到在這無盡流光裏,自己身後,正有一道微小卻歹毒的兵器向着自己的要害刺了過來。
一時間他顧不得這許多,只是回身一劍橫掃出去,只聽得“啪”“啪”兩聲,前後兩面鏡子已經被他敲的稀爛,手持寶鏡的兩位玲瓏宗女弟子都直接驚的後退,就剩了他面前那個玲瓏宗女真傳,手裏拿着一柄簪子,呆呆看着眼前的方貴,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這回看你哪裏跑……”
方貴衝着她嘿嘿一笑,面目陰森。
“救命啊……”
這玲瓏宗真傳終於反應了過來,“唰”的一聲轉頭就跑。
方貴早從她身後趕了上來,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惡狠狠笑道:“今天非要教訓你不可!”
玲瓏宗真傳直嚇的臉都白了,急要掙脫時,又哪裏能夠比方貴的靈息更強,便彷彿被鐵鉗子結結實實扣在了肩上,直嚇的尖聲大叫了起來:“我們都是仙門弟子,你……”
“去你的吧……”
方貴惡聲一笑,擺好架勢,雙手掄劍,狠狠將她拍飛了出去。
“嗖”
這玲瓏宗女弟子慘叫着飛出去時,背後是方貴扛着劍得意洋洋的身影。
第一百零八章 棋宮第三子
“趙真湖,你真覺得可以敵我四人聯手?”
也就在方貴於岩石之間大殺四方之際,如今的亂石谷上空,太白宗主也正與四大仙門之主鬥法,五大高手神通縱橫,烏雲翻滾,就連那亂石谷上空因着邪氣泄露而形成的巨大漩渦,都已經被他們的神通餘威給撕裂,形成了道道可怖狂風,向着周圍襲捲了出去。
此前被邪氣漩渦密封在了裏面的亂石谷,已暴露在了青天之下。
“非是我一人敵你們四人,而是你們四人聯手敵我而已……”
太白宗主立身於虛空之中,兩手負於身後,衣袍蕩蕩,迎風鼓起,在他對面,四大仙門之主皆是如臨大敵,殺氣纏身,但他卻像是面對着數位老友,一派風清雲淡之勢。
“呵呵,我們若是真要拼了全力,你會死的……”
火雲老祖呵呵一笑,彷彿說了一件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
太白宗主趙真玄卻像是絲毫也不放在心上,笑道:“畢竟還是鬥過之後才知道!”
“你太猖狂了……”
缺月宗主冷聲大笑:“三百年前,你太白宗有一掌一劍,我等還忌你三分,而今那一劍已成廢人,我四大仙門則奮發圖強,相繼修成正法,難道還真容得你太白宗繼續霸道?”
言語聲中,一道刀光破開而來,直斬向了太白宗主。
見他出手,身邊的火雲老祖,也立時一片火雲鋪天蓋地展了過來,遮蔽了半邊天空,旁邊的玲瓏宗主笑吟吟的,手裏一塊羅帕卻已早早祭起,周圍甜膩香氣,充斥虛空。
而面對着他們聯手圍攻,太白宗主卻只是神情淡淡,抬手便是大羅慈悲掌,漫天之中,皆是大羅手印,一印接下了缺月宗主的刀光,另一掌撐起了火雲老祖的烈焰,一掌逼退了玲瓏宗主祭起的羅帕,居然還有餘力,將着周圍沒有立時便出手的宋家家主纏了進來。
五大仙門之主神通鬥法,威力何其之強,整片亂石山,已是處處神通殘息,瀰漫一地,幾乎將這山谷之間,每一塊石頭,每一寸土地都給犁了一片,細密的像梳子梳過。
“老太白,前仇舊恨,納命來吧……”
缺月宗主悍勇至極,鬥得半晌,額心裏一柄魔刀飛出,狠狠斬向了太白宗主。
看起來兇勢無兩,便似要拼命一般。
太白宗主迎着這一刀,看起來仍是那麼大袖飄飄,氣質出塵,臉上不見半點火氣,像是位飽讀詩書的儒者,但是看起來不食半點菸火氣的他,出手卻是猶爲狠辣,右掌向着空中一舉,如玉一般的手掌便已結結實實握住了缺月宗主的魔刀,另一手順勢按落了下去。
虛空震顫,雲氣流散,那一掌似乎鎮壓了天地。
缺月宗主只覺眼前一隻手掌越來越大,似乎遮住了整片天空,想要硬拼,心裏着實提不起這股子勇氣,但若是逃走,自己的那一柄魔刀卻註定會落在了太白宗主手裏,一時間心裏也是遑急不已,心思電轉之間,他忽然長長的嘆了一聲,興趣索然的道:“算了吧!”
太白宗主那一掌,陡乎停下,距離他的額心只不過尺許距離。
面帶和氣微笑,看着缺月宗主:“不打了?”
缺月宗主無奈的搖了搖頭,之前一身的凶煞之氣,凜凜殺機,在這時候消失的乾乾淨淨,目光有些無奈的向着周圍掃了一眼,道:“看樣子引不出他來了,還打個什麼?”
太白宗主笑了笑,緩緩收回手掌,道:“說的也是!”
“哈哈,今天我們可是現了一次眼……”
眼見得太白宗主與缺月宗主忽然停手,周圍另外三大宗主,居然也同時殺氣一收,全無之前的狠辣搏命之態,倒是一個個臉上有些無奈了起來,火雲老祖乾笑着說了一句。
“藉着剛纔鬥法,我們已將整片亂石谷都已經翻遍了,連一點餘息都沒發現……”
玲瓏宗主也收起了一身的神通,慢慢踏着虛空向前走了過來,眉頭緊皺,道:“這一次那些邪派妖人究竟在玩什麼?以前他們不過是四下裏亂跑,這裏添一把柴,那裏燒一把火,目的明確,只爲了給人添堵,可這一次,明明已經來到了楚國,偏偏就扔下了兩顆棋子,再無半分動靜,我們在這裏鬥了半天,他都沒半點動靜,倒像拿我們當猴子!”
“本來還想假鬥一場,引他現身,結果居然人影子也沒看到?”
缺月宗主撓了撓腦袋,道:“今天的事情誰也不要說出去,五大宗主像是耍猴也似的鬥了半天,腦漿子都快打了出來,人家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傳出去了太丟人了!”
其他幾位仙門之主嘿然不語,雖然沒有出言附和,但明顯極爲認同。
火雲老祖走上了前來,沉聲道:“難道他已遁走了?”
“就釋放了一道魔山邪氣,然後遁走?”
寒山宋家家主走了上來,輕輕搖頭,道:“棋宮的妖人沒有那麼無聊,他們號稱三子亂天下,之前有棋宮的爪牙佈下引導邪氣的陣法,那時我們還不知道是不是真有棋宮的人落下了一子,但在看到這一處魔山裂隙之時,便已經可以確定他落了一子了!”
“既然他已經在楚國扔下了兩顆棋子,那便一定還有第三顆……”
“那他既沒有試着解開魔山封印,也沒有趁機絞殺我五宗弟子,又在做什麼?”
面對着玲瓏宗主的話,其他幾位宗主盡皆搖頭。
太白宗主直到此時,才搖了搖頭,淡淡開口,道:“這一次我們五宗早早察覺了棋宮弟子現身楚國的跡象,立時聯手進入魔山尋他蹤跡,也做好了應付這一切變數的準備,所以對我們來說……無論他們做了什麼,都不可怕,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麼,纔可怕!”
火雲老祖搖了搖頭,長嘆道:“罷了,既尋不着人,那我們只管守着魔山封印,再看着自家孩兒,不致於大批送死就是了,棋宮的妖人之事,還是上報給尊府吧!”
太白宗主不置可否,眼神不由得向下看了過去。
缺月宗主似乎是看透了他的意思,笑道:“老太白,你擔心個什麼,咱們只是想假鬥一場,引那魔山妖人出來而已,又不是真要跟你門下弟子爲難,當不得真的……”
“對啊對啊……”
火雲老祖呵呵笑道:“我們這等身份,哪能跟小輩爲難呢……”
場間的氣氛一時變得詭異了起來,五大仙門之主本來鬥得你死我活,卻忽然之間都收了殺氣,彷彿剛纔只是幾位老友隨便切磋了一下神通也似,彼此試了試底,也就完了。
“起碼兩件事是真的……”
太白宗主看了他們一眼,也只是淡淡笑了笑,便先向下方掠去。
其他幾位宗主對視一眼,皆滿面笑意,但眼底卻有些隱藏極深的痕跡。
他們自然也知道,假鬥歸假鬥,真裏也有假。
起碼四宗弟子惡戰,定這異寶歸屬是真的。
想要那太白九劍傳人性命,也是真的……
當然,能不能殺得了,那就看自家門下弟子的本領了。
想想他們四大仙門弟子,個個修爲精湛,數量又多,殺不了纔是怪事……
……
……
“四大仙門弟子,還有哪個不服?”
連敗項鬼王與玲瓏宗真傳之後,方貴也更豪情萬丈,倒提了黑石劍在場間遊走,看誰不順眼便一劍斬去,戰意之昂然,身形之驍勇,使得蕭龍雀與趙太合兩個人都驚呆了,傻傻的看着仗劍遊走的方貴,直覺他那瘦小的身影,在這時也像是變得高大了起來一般……
這些仙門真傳,修爲不可謂不高,術法不可謂不精。
但一想到了方貴那一身強橫到了極點的靈息,還有那所向披靡的一劍,便先自沒有了信心,再加上這時候方貴已連敗了宋家老四、項鬼王與雲女霄三人,其他人誰還敢挑戰?
而方貴在場間轉了一圈,眼見得站着的已沒幾個,心裏也升起了難言的豪氣。
直覺天地之間,果然是我最大!
得意之中,目光猛得一掃,便已看到了最後的敵人,也是四大仙門最強的弟子。
在這時候,阿苦師兄正與火雲宗的真傳凌花甲對峙,兩個人都是滿臉的凝重,尤其是凌花甲,一腔注意力全放在了阿苦師兄的身上,一身靈息滾滾升騰了起來。
“老祖說讓我不要惹你,想必有他老人家的道理……”
凌花甲緩緩的開口,低聲道:“我自生下來,修法,修道,唸書,參陣,便沒有在任何方面輸給過別人,老祖也相信我,他說楚國境界,我再無任何同輩天驕不堪一戰,惟有這一次,他認出了你之後,讓我連試也不要試,直接認輸,他或許對,但我並不認可……”
阿苦站在了他對面,有些爲難,道:“其實咱們不是一輩,我只是睡了很多年……”
“你的修爲並不比我高多少,甚至還比我低些……”
凌花甲打斷了他的話,道:“所以,我還是想與你鬥上一場……”
說着話時,一身靈息,漸漸強盛,甚至引動了某種契機,連他身後的火雲披風都飄了起來,像是化作了一片真正的火雲,聚散不定,隔着數丈之遠,都能感覺自己的臉被那炙烈氣息烤得發燙。阿苦師兄面對着這份威勢,也不敢大意,兩條眉毛抖了一抖,凝神相待。
“我這一式,乃是十年苦修,就爲了找一個旗鼓相當的……”
凌花甲氣勢愈漲,聲音沉喝,已即將一步踏出,然後就響起了“咚”一聲。
凌花甲神情忽然變得古怪,身形晃了晃,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肩上抗着黑石劍的方貴出現在了凌花甲的身後,正一臉責怪的看了過來:“阿苦師兄,也不是我說你,眼下打倒了一地的真傳,一身都是寶貝,旁邊還有個魔山異寶等着採摘呢,你不趕緊過來幫忙,杵在這幹嘛呢?”
“啊?”
阿苦師兄呆了一呆,旋及反應過來:“哦!”
第一百零九章 魔山葫蘆
“快快快,把他們乾坤袋裏的魔核與靈藥都收了,身上的法寶,搶了!”
一劍拍倒了凌花甲之後,四大仙門弟子也就算是徹底全軍覆滅,方貴立時覺得得意洋洋,一邊大爺似的囑咐着阿苦師兄,一邊扛了黑石劍四下轉悠,到了這時候,別說阿苦師兄,就連趙太合與蕭龍雀,也成了他手底下幹活的,一個在這些四大仙門的真傳身上翻找他們的乾坤袋,一個將他們乾坤袋裏的魔核與靈藥分類,然後統一收進自己的乾坤袋裏。
“哈哈,這次回了仙門,我估計要發……”
方貴看到了那四大仙門弟子乾坤袋裏的東西,直興奮的渾身發抖,不愧是四大仙門精心培養的弟子,入了一趟魔山,這些人沒有一個窮的,不僅都積攢了大量的魔核與靈藥,甚至還包括了他們自己本身就有的符篆與異寶,尤其是在火雲山弟子凌花甲的乾坤袋裏,方貴還發現了三株品階不輸於青蘿果的寶藥,這些拿回了仙門,那可都是價值連城的啊!
可以這麼說,就算把這所有的收穫與趙太合、蕭龍雀、阿苦師兄均分了,落在自己手裏的功德也比自己這一路上趕來賺到的多,可以確定,這次仙門魁首肯定是自己了!
想起了離山之前對幕老九做下的保證,方貴心裏更像是喫了人蔘果一般舒坦!
雖然喫了你家的飯,但給你幹了這麼多活,可夠了吧?
得意之餘,方貴一轉眼,卻又看向了這片亂石谷的核心位置,眼神微動。
那核心位置,便是魔山裂分,邪氣泄露之處,如今看去,可以看到那地面之上的顯得非常古怪的裂隙,乍一看便像是一個眼睛一般,在這裂隙之內,正有陰森而浸滿涼意的氣息湧了出來,而在裂隙旁邊,卻生着一株怪藤,青翠碧綠,帶着某種非常妖異的生機……
最吸引人注意力的,便是在那怪藤之上,掛着的一個青色葫蘆。
也不知是因爲這葫蘆成熟的速度,遠比外界更快,還是因爲別的什麼,方貴明顯感覺,這才過了不大功夫,這青色的葫蘆,便已隱隱變成了黃色,像是已經接近成熟了。
“這就是魔山異寶嗎?”
方貴隱隱覺得心動,忍不上住上前去打量。
他這一次入魔山,雖然賺得了不少魔核與靈藥,註定在回到了仙門之後會得到不少功德,但若說能夠給他帶來最大的功德的,卻還是這株怪藤之上生長着的魔山異寶……
這等魔山異寶,皆非凡品,乃是修行界裏價值連城的異寶。
修行界裏,也有不少煉寶師,可以煉出威力奇絕的法寶,但這等由修行中人親自煉出來的法寶,雖然再強,在衆人眼裏,卻也不如這些天生地長的寶貝,畢竟修行中人講究個道法自然,天生地長,便是天賜之寶,那可比爐子裏煉出來的玩意兒更有仙意了……
尤其是寶着魔山的幾大仙門,沒有一兩件魔山寶異鎮場子,說話都沒底氣!
而如今,自己也算是替仙門掙回了一件魔山異寶了?
方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葫蘆,以他的眼力,還看不出這葫蘆的品階來,魔山異寶雖都是天生地長,但也有着用處與品階的區別,一般來說,都是需要仙門裏的長者帶了回去之後,仔細參研,纔可以確定的,不過方貴雖然看不出來,但不耽誤他對這葫蘆的喜歡啊!
黃澄澄的,似金非金,似木非木,表現有着天生的紋絡,似蘊大道之法……
方貴越看,眼睛越直。
隱隱的,他倒像是感覺這葫蘆有着某種致命的吸引力也似!
不像是一個葫蘆,倒像是一顆卵……
下意識的,方貴慢慢伸出了手,向着那葫蘆摸去……
……
……
“方貴師弟,讓宗主來摘!”
也就在方貴下意識的伸出了手,即將摸到那葫蘆上時,耳邊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卻見是剛纔幫着方貴清點魔核,以免被趙太合與蕭龍雀這兩個不要臉的拿多了的阿苦師兄,不知何時來到了方貴身邊,見他居然大着膽子向魔山異寶出手,急忙上前來提醒了他一句。
“嗯……”
方貴一下子反應了過來,後退了兩步,有些遺憾的搓了搓手,他歪着腦袋打量了葫蘆一眼,忽然道:“阿苦師兄,我這次可是立下了大功,你說宗主會不會把這葫蘆賞給我?”
阿苦師兄轉頭看了一眼,苦笑道:“別想了,這魔山異寶,咱們太白宗纔有幾個?”
“畢竟也算是我賺來的啊……”
方貴撇了撇嘴,終於還是戀戀不捨的轉過了頭,打算去清點自己的寶貝。
“啪!”
也就在方貴轉過了身時,忽然耳邊響起了一聲極爲清晰的響動。
那動靜清晰明瞭,便像是棋子落入棋盤的聲音。
“嗯?”
方貴微微一怔,轉過了身去,便見到那黃澄澄喜人異常的葫蘆之上,原本便有的道紋更加的清晰了,似乎有某種力量正在葫蘆裏面蘊釀,居然將葫蘆表面撐開了一條裂縫。
裂隙之中,似乎有絲縷黑氣,正緩緩流了出來……
……這確實像是一顆卵,在孵化什麼東西!
“不好……”
意識到了這一點的方貴,心裏忽然生出了一種極爲不妙的感覺,他只覺頭皮一陣發麻,渾身汗毛都已豎了起來,霎那間飛身極退,速一掠四五丈不說,還順手將旁邊已經被他打趴下的一位缺月宗弟子提了起來,當作了盾牌,擋在了自己與葫蘆中間。
也就在這一霎,那葫蘆的裂縫忽然變得更大,接着整個葫蘆都被撐得四分五裂,碎片向着四面八方飛去,與此同時,葫蘆裏面黑煙滾滾,居然有無數黑影從裏面出來,張牙舞爪,撲向了場間的仙門弟子,整片岩林,便像是瞬間被葫蘆裏飛出來的黑夜籠罩了。
“是山鬼……”
“魔山異寶之中,怎麼會有山鬼?”
巖林裏的衆小輩一時間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的呆了,失聲大叫裏,眼睛圓瞪。
山鬼向來是最可怕的存在,不在於它們的實力,而在於它們的氣息。
葫蘆裏瞬間飛出了這麼多山鬼,無人不覺得可怕,心慌意亂之際,別說轉頭逃跑了,甚至連明心符都一時祭不起來,幾乎所有人,都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山鬼撲向了自己……
……
……
“原來第三子落在這裏!”
也就在巖林之間的衆小輩,被這突如其來的黑暗籠罩的一刻,頭頂忽有大喝出聲。
本是價值連城的魔山異寶裏面,會忽然衝出來這麼多山鬼,着實讓人猝不及防,就算這些山鬼們實力不強,但在這些仙門弟子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也是足以要人命的……
但還好,五大仙門之主及時趕來了。
大概是佈下這一子的棋宮傳人也沒想到,五大宗主來的如此之快,幾乎就在山鬼們一轟而出,撲向了各大仙門弟子的一霎間,五大宗主的神通便已經籠罩了整片岩林。
山鬼可怖,便是這些宗主們的境界,猝不及防遇到了山鬼,道心也會被影響。
不過到了他們這等修爲,這點子影響,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就算是實力有所削弱,但神通襲來,卻也不是這些山鬼們本身可以抵禦的,於是,呼喇喇勁風呼嘯裏面,大羅掌印、火山魔雲、缺月刀氣、玲瓏真意,還有寒山真冰,同時將這一片岩林覆蓋在了裏面。
“喀”“喀”“喀”
那些山鬼,都已經撲到了各大仙門弟子身前,還保持着猙獰可怖的姿勢。
但它們的身形,卻都已經僵住。
半晌之後,發出了細微的裂痕響動,然後一隻一隻,煙消雲散。
場間衆弟子們,也被這驚天動地的神通所影響,一個個僵住了身形不動,同樣也保持着剛纔躲避山鬼們撲擊的姿勢,尤其是方貴,手裏還提着那位無辜的缺月宗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