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做人要守原則
其實以爲被宗主叫了過來,會挨一頓罵的,沒想到太白宗主滿臉的不高興,但最後卻只是對自己說了一句鼓勵的話,那模樣倒像是看着自家姑娘大着肚子領了男人回家的老丈人,縱然心裏想砍死他的念頭都有,但木已成舟能怎麼辦呢,還是得說句:“好好過吧!”
方貴一時擔憂盡去,趾高氣昂的跟在了太白宗主身後,築基之後,凝鍊道臺,自此踏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感覺再看什麼都不一樣了,比如宗主,以前沒發現他個頭不高嘛!
而宗主倒也乾脆,既然已經將方貴喚了過來,索性便帶了他去三大宗主面前露了個臉,而在露臉之前,則對方貴定下了三個原則:其一,便是對玲瓏宗陸真瓶的事情絕口不提,別人再如何問他,都不要談論這個話題,權當是祕境裏的一場遊戲,結束了,也就揭過了。
其二,便是不必聲張自己要走逐仙之路的事情,只當自己是中品地脈築基就是了。
其三,有關他在祕境裏煉化血晶的一切,都不要向任何人說起細節,血晶如何煉化,暗傷如何彌補,又究竟煉化了多少血晶,這些事都一概不提,只推到仙門身上便是了。
方貴還不是很瞭解太白宗主讓他這麼說的原因,但見太白宗主一臉凝重的說出了這個問題,還是老老實實的答應了下來,不讓說就不讓說唄,反正可以吹牛皮的多了,也沒必要非逮着這個吹,倒是太白宗主,見他答應的爽快,卻也有些遲疑的問了他一個問題:“煉化血晶,非同小可,你是如何以練氣境界引導了那麼龐大的血氣的?”
“我?”
方貴面對着這個問題,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你當時這麼說了,我就這麼煉了啊……”
太白宗主一時噎住,心想當時自己也只是隨口一說,如今倒不好圓了……
只好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淡淡道:“走吧,呆會還有事呢!”
帶了方貴,返回了之前他們以銅鏡監視祕境的那處山頭,缺月與寒山、火雲三宗宗主見了方貴,態度果然與之前不同了,以前哪怕方貴是隻是練氣境界,但因着他太白九劍傳人的身份,這三位宗主對他也不甚待見,甚至並不介意直接露出對方貴的那一絲殺意。
但如今方貴已然成就了築基境界,他們卻忽然看得淡了。
見到了方貴過來,也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留意他,仍是關注着祕境裏面的情況。
如今方貴已築基成功,其他人卻皆還在嘗試築基之中。
這個過程,估計還需要很久。
如今正在築基的,乃是張無常與程飛鴻,他們兩個沒有像方貴一樣獨自一人築基,而是同時開始煉化血晶,兩人天資都很不錯,經過了一個日夜的運功,很快便迎來了一個雙雙築基成功的結果,不僅如此,這兩人居然也皆是中品地脈築基,一個六兩九,一個七兩四!
“算上這小鬼,太白宗便是三位中品地脈築基了……”
三大仙門宗主見着這一幕,頓時都有些感慨,不看以後,僅是目前,太白宗便已穩賺了。
中品地脈築基,放在楚域而言,已經是十分出色的好苗子。
只要這兩人在築基境界穩重修行,不出意外,將來都是有希望踏足金丹境界的。
而最讓人無奈的是,太白宗已然出了三位中品地脈築基,餘下的血晶,卻還有足足七十餘兩,這可當真是一個讓人非常羨慕的事情了,誰知道他們後面,還會有多少人築基成功?
身爲一門宗主,他們都很有耐性,坐上幾天也不嫌煩,仍是耐心的等着這個結果。
很快,太白宗其他的弟子,也陸續上前,嘗試築基。
在這時候,各位仙門弟子平時的天資與積累便也分出了高下,後面的太白宗弟子,又陸續有四人成功,不過卻都是下品道基,其中最高的一個,也只煉化了五兩血晶,便已達到了極限,而最低的一個,則只煉化了三兩四,只差分毫,便要築基失敗了。
而成功的是四人,失敗的卻更多,在方貴、張無常、程飛鴻之後,十個嘗試築基的仙門弟子之中,倒有足足六人失敗,他們都是拼盡了全力,依然無法凝鍊道基成功,其中還有一個,因爲想強行突破三兩三這個限制,倒是使得自己靈息紊亂,經脈都碎了大半。
當然,對於這些失敗的仙門弟子而言,倒也不是全無好處,除了這個強行突破限制,而受到了反噬的人之外,其他煉化了血晶的,雖然沒有築基成功,但也得到了莫大好處,無論是靈息的渾厚,還是肉身的強橫,都會因此而提升一個臺階,以後丹藥築基,把握更大!
同樣是丹藥築基,以後他們與普通的丹藥築基修士相比,根基也會更強!
再之後,太白宗弟子還只剩了四人未曾嘗試築基,這四位弟子裏面,李還真已經被方貴逐了出來,剩下的三位,則還有兩位身受重傷,而且他們本身便也是擅長丹陣之法,作爲輔助中的輔助進入了祕境的,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對於血晶的消耗,也肯定不會太多。
而如今太白宗的血晶數量,則還剩下了接近四十兩……
“果然會剩下……”
在這時候,三大仙門宗主頓時坐直了身體,目光眨也不眨的看着祕境裏面的地眼神木。
寒山宗主判斷更爲精準:“至少能剩下三十兩左右!”
一時場間氣氛有些古怪了起來,這可是祕境,每一個進入了祕境的人,都會爲了爭奪血晶打個頭破血流的,千算萬算,就只是擔心裏面的血晶不夠,但如今,太白宗居然創造了一個奇蹟,門中每一位弟子都嘗試了血晶築基,而最後,居然還剩了三十餘兩……
這一次祕境之爭裏,三大仙門,一共也只得了十八兩。
太白宗剩下的,比他們三宗加起來還要多……
……
……
“老太白,你門下弟子很節儉啊,剩了這麼多的血晶,不知你們要怎麼處理?”
缺月宗主的聲音,帶了一股子怨氣,場間每個人都明白,太白宗居然會有血晶剩下,還剩下了那麼多,這可不是節儉的問題,但無論如何,也確實是剩下了這麼多……
於是三大仙門宗主,便都將目光投向了太白宗主。
其實從一開始,他們便已猜到太白宗會剩下不少血晶了,一直在等這個問題出現。
節儉也好,奢侈也罷,反正是剩下了這麼多,總要處理吧?
三位仙門宗主臉色各異,但目光卻都是一樣的,暗示意味明顯。
方貴站在了太白宗主身後,都不由得打了個寒顫,覺得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小方貴……”
迎着三位宗主的目光,太白宗主倒是淡定從容,忽然喚了方貴一聲。
“幹啥?”
方貴一個激棱反應了過來。
太白宗主淡淡道:“我太白宗應該還能剩下血晶三十餘兩,你說該怎麼辦?”
一下子,三大仙門宗主的目光,便都同時轉向了方貴!
迎着這些目光,方貴頓時覺得身上像是壓了三座大山也似,以前從來沒想過,居然會有人從這麼簡單的目光裏便露出如此之多的信息,簡直像是把刀架在脖子上問……
血晶反正不能浪費,太白宗反正已經喫不下了,剩下的你又要怎麼處理?
於是迎着三位宗主的目光,方貴哆哆嗦嗦的道:“不是還有靈獸嗎?”
三位宗主的目光裏,一下子便有了無盡殺氣。
“呵呵,靈獸自有晉升之法,血晶並不適合它們,還是想別的處理方法吧!”
太白宗主輕輕笑了一聲,鼓勵的着方貴。
三位宗主則是沉默的看着方貴,一句話也不說,就是這麼看着。
“原來宗主把我叫來是爲了這個……”
方貴已經感覺後背生寒了,這才明白太白宗主把自己叫過來的用意,合着你自己不好意思說是不是,而迎着三位宗主的目光,他也感覺壓力山大,這可是三位金丹大修,哪怕自己經築基成功了,他們也可以一指頭將自己碾死吧,面對着他們幾乎明示的目光……
方貴最終還是梗了梗脖子,身體僵硬的道:“賣了吧!”
缺月、火雲、寒山三宗的宗主,臉色頓時變得更爲難看了,目光似乎可以殺人。
偏偏太白宗主居然又問了一句:“怎麼賣?”
他這麼個態度,那真是把所有的壓力都壓到了方貴頭上了,方貴感受着三位宗主殺人一般的目光,也很想認個慫,當場表示把剩下的血晶送給三大仙門啊,不僅落個好名,也可以向三大仙門示個好,彌補一下之前的仇隙,只是心裏總有個坎,做不出這種事來啊……
於是他咬緊了牙關,守住了原則,堅持道:“越貴越好!”
“哈哈……”
太白宗主笑了起來,甚是寬慰。
而三大仙門宗主則是齊齊冷哼了一聲,剜了方貴一眼。
方貴則是欲哭無淚,都不知道爲啥要在三大仙門宗主面前逞這個能,不過也就在這時候,耳邊倒是傳來了太白宗主的一句傳音入密:“做的很好,賣完了會有你的好處……”
第二百零一章 甘心做個猴子
實在是沒唬住那個太白宗的小鬼頭,想要太白宗白送剩下血晶的話又說出來,那三大仙門也就只好硬着頭皮來買這最後的三十兩血晶了,只是談到了價格時,卻都頭疼了起來……
這可是血晶啊,怎麼買?
血晶,魔山之血提煉而成,又名血菩堤,不死藥,乃是一種可以逆天地造化的神物,不僅可以讓人築基,更有着療傷、煉器,提升修爲等神效,據說尊府那樣的地方,還有一些尊夫人流行用血晶化液,然後沐浴的,人皆言她們用過了之後,青春永駐,皮膚嫩滑,比駐顏丹效果都好,而且讓人心都變年青了,八百歲的老太太都可以嫁給二十歲不到的小夥!
這等神物,無論到了哪裏,都是有價無市的,那若是想賣,又該賣什麼價格?
於是三大仙門宗主,在這時候都沉默着不說話。
沒辦法,要是提到錢的話,這個數字未免太可怕了,對於血晶的價值,太白宗哪怕是叫出了一兩血晶賣十萬兩靈石來都不過份,甚至還會有人說這個價格公道,但是他們又怎麼可能真的一下子拿出那麼多靈石去買太白宗的這點子剩餘靈石?
說真的,若不是因爲對上太白宗主沒有把握,這時候他們直接逼着太白宗把剩下的血晶交出來的心都有了,但既然打又打不過,買又買不起,這時候也只能以沉默表示反對了。
反正血晶雖然是好東西,但也只能賣給我三家。
這個價我們是不肯出了,有本事你把血晶拿出來賣給別人去啊……
保存血晶的方法,是一種非常高深的法門,當初太白宗這兩位師兄弟,從東土學來了竊取魔山之血凝鍊血晶的方法,但卻沒有學到該如何保存,如今當然也就沒有辦法將其帶出來,所以他們也就面臨了這麼一個問題,這些血晶還真就只能賣給三大仙門,別無門路!
於是就在這尷尬的沉默裏,太白宗主低聲笑了笑,道:“若真是依着尊府那邊的規矩,這三十兩血晶怕是我們都買不起,不過,祕境本來就是我們五大仙門打造,我們再拿着血晶公事公辦,便沒意思了,不如作些交換吧,五大仙門皆守魔山若許年,想必積累了不少魔山異寶,若是三大仙門不介意,便每一門拿出一樣魔山異寶,來換我們這剩下的血晶如何?”
“魔山異寶?”
三大仙門宗主聽了這話,皆是微微一怔,臉色大變。
不是因爲太白宗主獅子大開口,而是這個要價,委實太便宜了些!
魔山神異,既可以竊其山血,煉作血晶,又有邪氣泄露,可以滋生出一些天材地寶,這些天材地寶,生來便有諸般神異之處,稍加煉製,便可以成爲厲害的法寶,而這種法寶,皆是仙門實力與底蘊的象徵,無一不是被五大仙門當作了壓箱底的寶貝,珍藏在仙門之中。
不過有一說一,魔山異寶,雖然也價值連城,但與血晶相比,還是差得遠了。
太白宗剩下了三十多兩血晶,便代表着三大仙門每一門可以分得十兩以上,而只用一件魔山異寶,便可以換來十兩血晶的話,無論怎麼說,三大仙門都是佔了莫大的便宜了。
這倒使得,一直與太白門明爭暗鬥的三大仙門宗主,有些不習慣了起來。
這老太白出了名的陰險,會有這麼好心?
倒是方貴,並不知道這裏面的具體價值,只是一聽可以換來三件異寶,頓時眼睛發亮。
“三十兩血晶,就可以換來三件異寶……”
他讚歎着:“宗主厲害啊……”
然後又算了一下:“三件異寶怎麼也得給我倆吧?”
忍不住又贊:“宗主大方啊!”
……
……
“只是一件魔山異寶就可以?”
缺月、火雲、寒山三宗宗主對視了一眼,臉上沒有佔到便宜的笑意,反而有些凝重。
“當然,要挑好的異寶纔行!”
太白宗主淡淡笑着回答,態度沒有絲毫勉強。
三位宗主頓時又沉默了下來,對視一眼,居然沒有急着同意。
“三位老友,你們覺得我們還有必要一直這麼爭下去麼?”
在這一片沉默裏,倒是太白宗主忽然看向了他們,主動開口說道。
三位宗主無人說話,都只是沉默的看向了太白宗主。
“這次祕境開啓,我太白宗有七人築基成功,卻有三人死於非命,四大仙門呢,缺月宗二十位弟子,折了十一人,僅剩下九人,火雲宗死了七人,寒山宗死了五人,玲瓏宗折損人手少些,但也折了三人,如此算起來,五大仙門中,死的弟子,可比築基成功的還多啊……”
“嗯?”
缺月、火雲、寒山三宗宗主,忽然都沉默了下來,臉色有些難看。
每一次祕境開啓,都是一次仙門弟子血流成河之日,五大仙門,早就習慣了。
門下弟子們,爲了爭奪築基造化,捨命去搏,不很正常麼?
而每十年一次,看到這些仙門弟子犧牲,他們作爲宗主,也早已經習慣了。
對他們而言,身爲一宗之主,高高在上,掌握大局,這些許弟子的流血犧牲,本來就是常態,甚至不會太過影響到他們的心情,所以看到了祕境之中,弟子們殺得你死我活,他們在外面,仍然可以談笑風聲,只謀算着仙門利益,一點也不將那些弟子的命放在心上。
但這是他們心照不宣的結果,大家都不提這事,也就不當回事了,而如今,太白宗主卻忽然認認真真的,當面說起了這件事,他們又如何還能繼續裝作滿不在乎的模樣?
至於旁邊的方貴,聽得這些話,更是忍不住縮了縮腦袋。
這些人裏,可有一部分是他的功勞啊……
雖然方貴不是個喜歡殺人的人,但對方逼得自己太緊時,下手也不會遲疑的!
所以他心裏也升起了一個疑問,正開開心心談生意呢,你說這些敗興的話又幹什麼?
缺月宗主臉色陰沉了下來,沉聲道:“老太白,你說這些做什麼?”
“難道你們就沒有覺得,這些弟子們死的不值麼?”
太白宗主神色如常,只是目光看向了三大仙門宗主,似乎多了些複雜的意味。
三大仙門宗主聞言,再次沉默了下來,一言不發。
“我們五宗,已經鬥了太久了……”
太白宗主苦笑了一聲,道:“三百來年,你殺我,我殺你,不知折了多少人命進去,尤其是祕境建成以來,更是彷彿成了弟子們的修羅場,每一次祕境開啓,五大仙門都想着自家有多少弟子築基成功,但又有幾人算過,死在了祕境之爭裏的人又有多少呢?”
聽着他的話,三大仙門宗主的臉色,更爲難看。
過了半晌,寒山宗主忽然道:“你知道,我們的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缺月與火雲二宗宗主,在這時候也都向太白宗主看了過來,眼神意味明顯。
五大仙門已經爭了三百年,或許還會再爭三百年,每一門牽了出來,都有一個血淋淋的名單,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身爲宗主,都不是傻子,爲什麼要爭,心裏都很明白!
“呵呵,當然沒有這麼簡單!”
太白宗主笑了笑,沒有反駁這話,倒是神色更顯得坦然,笑道:“一千五百年前,那位傳說中的尊帝踏着巨鱉自海上來,憑着手裏一柄妖刀,殺盡北域大修,毀了三大道統,逐了幽谷之帝,自此立足北域,建下太尊之府,北域十九州萬千仙門,皆歸尊府御下,億萬百姓,皆拜尊帝,應該是自那時候開始,我們北域仙門的命運,便註定了吧……”
“尊府想要靈脈神礦,我們便只能年年獻上,尊府想要道典祕法,我們便只能敞開藏經大殿,將祕法獻上,尊府想要美人,我們的美人便只能解了羅裳……呵呵,尊府不想看到我們太過和氣,所以我們只能鬥來鬥去,彼此殺個熱火朝天,以免引起尊府的忌憚……”
“簡單來說,尊府想看猴戲,我們這些仙門,便要配合着他們演下去……”
他每說出一句話來,三大仙門宗主,臉色便難堪一分。
他們看向了太白宗主的眼神,已經複雜至極,有恐懼,也有憤怒,更有些痛恨。
但在這時,太白宗主還是一樣的平靜,仍是笑着問了他們一句。
“但你們就不擔心,我們演猴戲演的太久,會有一天真的變成了猴子嗎?”
三大仙門宗主的臉色,在這時候忽然變得極爲蒼白!
……
……
“呵呵,你們不必急着回答,我知道你們雖然都是一宗之主,但傳承太過久遠了,所以每一門裏,都有幾個食古不化的老傢伙,不得到他們的同意,你們也做不了什麼決定!”
太白宗主一邊說着,一邊慢慢站起了身,笑着向三位宗主道:“當然,你們也可以去尊府那裏告密,說我太白宗大逆不道,反正嘴在你們身上,說了我也不會承認的,只不過我今天說的這些話,還是希望你們好好考慮考慮,畢竟,我們都是修仙之人啊……”
“自詡逆天而行的修行之人,如何能甘心做個猴子?”
第二百零二章 功過不可抵
“這究竟是怎麼個情況啊?”
方貴一開始還以爲宗主是做了筆好買賣,但是在聽到了宗主最後說的話,以及缺月、火雲、寒山三宗宗主沉默而暗藏驚疑的神情之後,便看出了宗主這個買賣,應該做的不是那麼簡單了,在那三位宗主面前,他忍住了沒問,等隨着宗主離開了,卻忍不住問了起來。
“是件看起來簡單,實際上很複雜的事情!”
宗主拍了拍方貴的肩膀,沒有多作解釋,只是笑道:“你早晚也會遇到這個問題的!”
魔山祭仙台之上,如今已有太白宗不少弟子與長老、執事在等候,方貴跟了宗主來到了這仙台時,便見到此前祕境裏面的太白宗弟子都已出來了,正被周圍的同門與執事圍了說話,尤其是那七位築基成功的,更是滿面激動,便是再性子沉穩的,也掩不住臉上的笑容。
“方貴小師兄過來了!”
遠遠的看到方貴隨了宗主駕雲而來,人羣裏登時有人喊了一聲,一時人流如潮,皆向着方貴迎了上來,先向宗主施了一禮,然後便以張無常、程飛鴻兩個人爲首,一衆從祕境裏面出來的同門都走了上來,六位築基成功的修士在前,另外九位雖然也煉化了血晶,但卻沒有築基的人在後,齊整整站成了兩排,認認真真的向方貴行禮,執禮甚恭,滿面感激。
“哈哈,師兄就師兄吧,爲什麼要加個小字?”
方貴頓時滿面是笑,小跑着上前扶着這些人起來。
而張無常與程飛鴻等人,在這時候卻表現的甚是鄭重,硬是行完了三禮,方纔起身。
周圍諸長老與執事們在旁邊看着,也是感慨不已。
行這一禮,向來是仙門之中的慣例。
築基成功了的,知道這是方貴給自己的機會,自然感激無比,一輩子的好處,自要道謝。
沒有築基成功的,也得到了莫大好處,心間同樣感恩。
只不過,遠遠的看到了這一廂裏的熱鬧,旁邊倒也有不少沒有進入祕境的太白宗弟子,以及不知究裏的執事與長老們心生疑惑,因爲在這時候,仙台旁邊可不只有方貴和這些剛從祕境裏面出來的仙門弟子,還有一個特殊的人存在,他一直遠遠站在一邊,沒說過話。
太白宗真傳李還真!
他離開祕境,比任何人都要早,而在來到了這仙台之後,便一句話也沒說過。
如今,他便沉默的立身在了仙台旁邊,看那些同門向方貴行禮的一幕,臉色更是陰沉到了極點,只是沒有站出來說話,直到這些人行禮完畢,圍住了方貴說話時,他才忽然間向前走來,一撩衣袍的前擺,直挺挺在太白宗主面前跪了下去,滿臉皆是悲憤之意。
“弟子一心爲仙門效力,自覺不曾行差踏步半步,卻遭人欺侮,逐出祕境,連築基機會也丟了,只是爲了大局,不願與同門內訌,這才隱忍至今,還望宗主還我公道!”
李還真的聲音不小,一下子便吸引去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包括尚不知祕境裏發生了什麼事的長老與執事、弟子,還有方貴和那些剛從祕境裏出來的人等,每個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太白宗以及他身前跪着的李還真,有人納悶,有人惋惜。
足足七位築基成功之人,但卻偏偏沒有李還真?
他可是真傳,衆弟子之首,怎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更關鍵的是,每一次祕境開啓,那些在祕境裏得到了築基機會的人,都會與真傳弟子結下深厚情誼,某種程度上說,這份情誼,甚至能算得上是半師半友,所以纔會有那些人離開祕境之後的一拜,但爲何這一拜,居然拜的是方貴,卻將李還真給扔到了一邊?
“你不必委曲,你們之間的事,仙門自會有決議的!”
太白宗主在這時候,望着滿面悲憤的李還真,點了點頭,輕輕回答。
“宗主,我……”
李還真沒想到太白宗主是這麼一個平淡的反應,登時心有不甘,忍不住再次開口。
“你們在祕境裏做的一切,我都看在了眼裏!”
太白宗主輕聲回答,而後拍了一下李還真的肩膀,道:“回仙門再說吧!”
“這……”
李還真的臉色,一下子僵住了,又憤怒,但又不敢再說些什麼。
沉默了良久,只能拱手道:“是,弟子會等仙門還我公道!”
而周圍人在這時候看他的眼神,也頓時變了,尤其是那些從祕境裏出來的弟子,他們自然知道這時候李還真向宗主告狀,是爲了說些什麼,而如今,宗主的反應裏,雖然沒有言明是偏向於他和方貴的哪一方,但這個暫時將事情壓下的反應,本來便是一種態度。
倒是在旁邊,剛剛已經聽一位從祕境裏出來的弟子講過了事情由來的白石長老,望着衆弟子們不知所以的表情,忍不住嘆了一聲,這一聲嘆,便引起了旁邊的弟子好奇,急忙過來詢問,白石長老便嘆道:“李還真做的事情,便是宗主也不能說是錯的,但宗主不喜歡!”
旁邊的弟子頓時滿面詫異:“那方貴小師兄他……”
白石長老道:“方貴那小鬼頭做的事情,宗主喜歡,但又不能說是對的!”
……
……
太白宗衆弟子,又在這仙台等了三天,祕境裏面的另外三大仙門弟子便也都已經出來了。
最後的結果,缺月宗一門裏,築基成功的弟子有三人,其中只有項鬼王是中品地脈築基,煉化了血晶八兩二,另外兩位是下品地脈築基,而火雲宗,則是隻有兩人,其中凌花甲是中品地脈築基,論起數量,倒是寒山宗最多,共有四人,但四人,卻皆是下品道基。
最爲倒楣的,則是寒山宗領首宋缺了,他在與方貴一戰之中,被傷的太重,哪怕服下了大量的療傷藥物,最終也沒能養復傷勢,結果拿到了血晶,卻也導致築基失敗。
至於玲瓏宗主,則是因爲中途退出,一個築基成功的人也沒有。
這個結果,可以說又一次驚動了楚域。
太白宗在上一次祕境之戰時,便已大獲全勝,佔去了七成資源,這一次居然更多?
而這一次祕境裏面,以一人之力扭轉乾坤的方貴,自然也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可以想見,隨着這次祕境之戰的結果流傳開來,方貴率着太白宗同門一下子奪去整個祕境八成半資源的事蹟,必然會成爲楚域的一大傳奇,被楚國的修行之人流傳數十年。
太白宗弟子方貴之名,算是在這祕境一戰響亮了起來,放眼整個楚域,都小有名氣了。
只不過,他在祕境之中,敗四門領首,又以一劍之力逆轉了太白宗頹勢的事蹟,固然讓人驚歎,但他臨陣翻臉,將自家真傳領首逐了出來的事情,卻也在各大仙門之間引發了軒然大波,一時稱讚者有之,不屑者有之,整個光鮮之下,也算得上是暗流湧動了。
最後一日,魔山祭結束,各大仙門分別歸去,魔山祭一事,算是告一段落。
太白宗弟子此役大獲全勝,回到了仙門之時,自然也得到了太白宗上下的隆重迎接,平日裏清靜爲主的仙門,雖不至於張燈結綵,卻也是一片熱情洋溢,留守太白宗的柳真長老以及諸院諸峯弟子,皆到山前來迎,望向了衆人的目光,又是欽佩,又是羨慕。
遠遠的,方貴便看到了人羣裏面的顏之清、許月兒、張驚、孟留魂等人,小臉頓時笑成了一朵花,一邊用力搖着手,一邊在張無常等人的簇擁下,徑往功德殿前的仙台走去。
他可是在回山之前便知道了,祕境之事結束,仙門裏也會有一場功過賞罰的。
先是白石長老登上仙台,手持卷軸,一番抑揚頓錯,聽得人心神激盪的宣讀,無非是些“太白弟子,承天之意,遇四門圍攻而不低頭,終敗盡強敵,壯我太白仙威”之類的話,然後便是依着每個人在祕境裏面的表現,給予仙門的賞賜之類,這倒都是異常豐厚的。
已經築基成功的,如張無常、程飛鴻之類,皆獲得了仙門傳承以及諸般可以讓人鞏固築基境界修爲的丹藥,並封其執事之位,自此在仙門之中,可以領取供奉,升了一階。
沒有築基成功的弟子,則也都將得到築基丹的賞勵,讓其得到築基的機會。
而在這一次祕境之戰裏殞落的三位弟子,則除了一些名譽祭奠之外,還會給予他們所在的家族一些靈丹與寶藥的補償,以及一個可以直接進入仙門青谷修行的名額,死者已矣,再不知身後之事,但他們的家族與親人,悲切之餘,卻也知道太白宗這做法已十分盡心。
一路宣讀了下去,就連在祕境裏表現很是不錯的靈獸,便如嬰啼等等,都得了非常豐厚的獎賞,但偏偏,滿門上下都在關注的方貴,放在了最後一個,引得衆人期待不已!
“太白宗弟子方貴……”
在白石長老終於唸到了這個名字時,滿門上下,頓時一片安靜。
無論是進了祕境的,還是沒進祕境的,皆是目光復雜向着方貴看了過來。
而方貴在這時候,也下意識挺了挺胸膛,臉上露出了笑容。
然後就在這時,白石長老看了太白宗主一眼,滿面肅然道:“你於祕境之內,屢施奇計,救同門於危難,挽狂瀾於既倒,但雖有功在先,卻又無視門規,忤逆領首,可謂大過,功過不可相抵,是以,先罰方貴功德之數三萬,關在思過崖面壁,聽候仙門發落!”
“啥?”
滿門上下,頓時一片譁然。
第二百零三章 上有尊府
“唉呀,方貴師弟,消消氣吧,聽話,把肉喫一口……”
太白宗山西偏僻後崖,一處常年不見陽光,陰冷潮溼的山洞之中,方貴正氣鼓鼓的盤坐在了一個破舊蒲團之上,雙手抱着胸口,一句話也不說,身前擺了豐盛的酒菜,皆以荷葉包着鋪在了地上,在他身前,則圍繞着顏之清、許月兒、張驚、孟留魂、藍袍小胖子等人。
更遠一些的地方,趙太合與蕭龍雀倆人膩在一起,遠遠的看着他發笑。
而在方貴身前,阿苦師兄拿着一隻大腿腿,殷勤的遞到方貴嘴邊,苦口婆心的勸着他喫一口,但雞腿遞到左邊,方貴就把頭轉到右邊,一副氣咻咻的模樣,叫道:“不喫,餓死我得啦,不餓死也得氣死,憑啥,我立了大功呢,憑啥把我關在後山,我不服氣!”
越想越氣,瞪了遠處的趙太合一眼:“你還有臉笑,回去問問你爹還講不講理?”
“我爹就是講理才關你的呀!”
趙太合一副懶得搭理方貴的模樣,指了指旁邊的酒罈子,蕭龍雀便去給他拎了過來,懶懶灌了一口,道:“這一次進祕境,你確實立下了大功,滿門上下都知道,這時候把你誇成了什麼樣呢,但立功歸立功,你在祕境裏乾的那些事,要說一點問題沒有也不對吧,地眼神木是不是你砍的?那可關係到祕境大陣,你知道你砍那一株,修復起來要多少錢?”
說着一聲嘆,向顏之清等人看了過去,道:“最關鍵的是,他確實把李還真師兄給逐了出來吧?”
“人家可是仙門真傳,又是火候君大長老的傳人,說逐出來就逐出來了?若是平時倒還罷了,這可關係到了他的築基大事,一旦錯過,起碼再等十年,他能等得了?呵呵,不說他忤逆領首,本身就是一件門規不容的事,就算是爲了照顧火候君大長老的面子,也得意思一下啊,對不對?”
顏之清等人皆下意識的點了點頭,方貴頓時大怒:“你們站哪邊的?”
阿苦師兄放下了雞腿,又拿酒葫蘆往方貴手裏塞,勸道:“不是站哪邊的問題,趙師弟說的還是有道理的,仙門畢竟是要講規矩的,不過,宗主其實還是向着你的,雖然把你關了起來,該既然說了功過不能相抵,那就是說,你該得的賞賜一點也不會少,這其實是高高抬起,輕輕放下了,聽說火候君便對你的處理方法不滿意,還找宗主大吵了一架呢!”
趙太合在旁邊點頭,道:“對,吵的很兇,我看到了!”
“哼!”
方貴冷哼了一聲,氣道:“他還有臉吵架,教出來的弟子那麼慫!”
太白宗主給方貴的吩咐是,尊府血脈的事情,讓他不可以往外說,不過尊府血脈出現在了楚域祕境裏面的事情,本來就不是一個祕密,方貴不說,李還真或是其他仙門的弟子也會拿出來說,所以如今這些人倒是都知道方貴與李還真最後的矛盾是如何出現的。
面對四大仙門弟子的時候如何,且不必說,最關鍵便是面對尊府血脈時的態度!
這時候聽方貴提及了這一點,場間諸修,氣氛便稍稍壓抑。
蕭龍雀在這時候開口道:“這個時候你就不要再抱怨啦,依着我看,仙門把你關起來,照顧火候君大長老的面子倒是在其次,最主要的,就是在做給尊府看呢,你在祕境裏,把尊府血脈打成了重傷,據說還差點一劍給殺了,你可知道這樁兒禍事,惹得有多大?”
“什麼禍事?”
方貴滿面不服氣:“她要殺我,我不能殺她?”
“在北域來說,還真就是這樣的!”
蕭龍雀臉色變得凝重了些,道:“我以前聽家裏的太爺爺說過,尊府既稱尊府,便是因爲與北域修士而言,其尊卑有別,人家可都是帝尊血脈,掌北域權柄,御萬千修士,生來便高高在上,尊府的人殺了你,你要自認倒楣,但你殺了尊府的人,那便是大逆不道了!”
方貴聽着這話,也皺了皺眉頭,道:“不過就是個黃毛丫頭,真有這麼嚴重?”
蕭龍雀與趙太合對視了一眼,搖了搖頭,道:“說不準,據說那位玲瓏宗的血脈,在尊府也是個沒有名份的,再加上她是自願入了楚域祕境,尊府想來也不可能爲了她大張旗鼓,但怕就怕她身後的人會氣不過,出手來難爲你或太白宗,到時候就很麻煩了……”
說着一嘆,下意識壓低了聲音,道:“而這,也是仙門將你關起來的原因,對方若是見你離了祕境,大出風頭,說不定便會氣不過,出手爲難你一下子,人家是尊府的人,哪怕只是隨手給你扔個絆子,便不是你能躲得過的,但如今呢,仙門直接將你關了起來,也算是在表明一種態度,對方見仙門做低了姿態,也說不定就這麼一笑揭過了……”
“合着是把我關起來避風頭的?”
方貴嘴裏嘟囔着,眉頭仍是緊緊的皺着。
他倒不是真不明白這個道理,其實從一開始宗主要將他關押在後山,他就隱隱猜到了這個原因,此前的對話裏,宗主曾經對他說,他走上了逐仙之路,成就中品地脈築基,其實也不是壞事,因爲他若是神道築基,又回了仙門,大出風頭,那引起尊府的注意便幾乎是一定的,可如今,他只成了中品地脈築基,又被仙門關了起來,仙尊便有可能饒過他一遭。
畢竟,尊府的人來爲難一個被仙門關起來的中品道基,也有些不值當。
只是明白歸明白,心裏卻還不願去相信啊,畢竟這可是太白宗,在他心目裏一直都是很厲害的存在,至於因爲一個什麼見鬼的尊府,就做出這等小心翼翼的態度來嗎?
最關鍵的是,其他人還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樣子?
他是生在了牛頭村的,只知道有仙門,不知道有尊府,但沒想到,這些世家出身的人,卻都對尊府瞭解甚深,而且已經習慣了尊府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那種態度。
從這裏面,方貴還能發現,似乎是家族底子越厚,越是認可這一點。
比如許月兒、張驚、孟留魂三個,對尊府這個名字,也只是知道而已,但家族底蘊比她們還要強上幾分的顏之清,卻是一聽到尊府的名字,便頓時變了臉色,這時候雖然沒有插嘴,但一隻手卻緊緊的抓着方貴的手腕,這時候都已經掐出了一個印子出來了。
“尊府,到底是個啥?”
心裏琢磨了半天,方貴還是猶豫着問了一句。
聽了這個問題,趙太合與蕭龍雀、顏之清三個人皆沉默了一下。
半晌之後,他們同時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趙太合道:“強盜!”
蕭龍雀道:“尊貴!”
顏之清道:“……皇帝!”
聽着這三個截然不同的答案,方貴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過了一會,才問道:“他們很有錢?”
趙太合冷笑了一聲,道:“尊府自海上來,佔我北域十九州,擄去無盡靈精神礦,自然有錢,說是富甲天下,都是不合適的,因爲現在的尊府,本來就把這天下當成了自己家的!”
蕭龍雀亦道這:“尊府血脈,遠勝北域仙道,自然享盡天下異寶!”
顏之清對這個問題沒有回答。
她無法想象作爲北域的帝皇,尊府會有多少錢?
倒是方貴,聽了他們的回答,忽然來了興致,笑道:“這麼說,仙道資源他們也有?”
一聽這個問題,蕭龍雀與趙太合都沉默了片刻,過了半晌,趙太合才道:“自從那位傳說中的帝尊自海上來,敗盡北域大修,建下十九尊府轄制天下以來,整個北域的命運便都掌握在了尊府手中,仙道資源情況,誰也不瞭解,但尊府一代一代,誕生了那麼多的天驕道子,想必仙道資源,他們是不會缺的,只不過,想必那也只能是留給尊府血脈的吧……”
此言一出,這小小洞府之中,氣氛更顯得壓抑了一些。
“真是狂啊……”
方貴咂了咂嘴,搖頭道:“我這仙人後代都沒說啥呢,這尊府倒是擺起譜來了……”
“事都說明白啦,你還是喫點吧?”
見衆人都沉默了下來,阿苦師兄便將酒罈子放下,抓了一把酸棗往方貴手裏塞,方貴仍是固執的搖了搖頭,把酸棗推到了一邊,拿了雞腿啃了起來,嘴裏哼哼道:“我這人大度,先原諒仙門一次,來來來,先把仙門賞給我的好東西都拿出來讓我看一看再說!”
幾人見他不賭氣了,這才放下了心,阿苦師兄更是開心,笑着取過了旁邊的一個金線鑲邊的檀木盒子,道:“這裏面是白石長老讓人送過來的九寶玉髓丹,乃是助人鞏固修爲,穩定道基之用,正是你現在需要的,仙門可是大方,一般修士,三五顆也就夠了,仙門直接送過來了十二顆,還有讓人清靜心神的清魂香、調整靈息的運功心法、築基道典等……”
“一應鞏固修爲之用,皆在此處了!”
說着又指了指外面,只見這簡陋洞府外面,卻已堆起了小山也似的一堆靈丹寶藥,金縷異寶等,笑道:“那些呢,都是這一次跟你入了祕境,並得到了築基造化的同門送來的賀禮,雖然你被仙門關了起來,但他們卻還知禮數,都備了厚禮送來,謝你在祕境給的造化……”
旁邊的許月兒笑了一聲,道:“不光是你這裏,就連你那一隻汪汪叫的怪蛇,也因爲立下了大功,被帶去御獸苑了,據說在滋養氣血,準備讓它蛻變成兇獸呢……”
方貴聽着這些話,倒是忍不住眉開眼笑了起來,晃了晃腦袋,轉頭向趙太合道:“回去告訴你爹,我暫時原諒他了!”
第二百零四章 尊府宣詔
築基之後,大部分修士都需要閉關。
這是因爲,築基本就是踏入了另外一種境界,體內靈息、肉身、神魂三元合一,凝結出了道臺,而這道臺,又會一點點改善修士自身的變化,而這,則是需要足夠時間的。
先以強橫龐大的靈息,藉着血晶凝鍊,化作道臺,而道臺的出現,又會洗煉一身血液,使之擁有更高的神性,這種擁有神性的血液,再流轉全身,滋養臟腑肌理,漸漸使得整個人都彷彿是脫胎換骨一般,肉身變得更爲強大,而肉身強大了,便也可以更好的溫養神魂。
掌御道臺,運轉靈息,這是築基之後的第一步。
搬運氣血,重塑肉身,這便是築基之後的第二步。
借肉身之強,溫養靈識,使之化作更爲凝鍊的神識,這便是築基的第三步。
三步之後,方貴才能算得上真正的築基修行者,可以參研築基境界的功法與神通。
當然,對於這築基之後的溫養,各仙門也皆有自己的不同方法,納入各派法門之中。
太白宗有着自己的方法,而方貴從小鯉兒那裏騙來的九靈正典裏面,同樣也有類似的方法,甚至還包括了整個築基境界的修煉法門,只不過,當初方貴與小鯉兒都還小,因此一個教,一個學,都只限於練氣境界,築基之後的法門,則只記了總綱,沒有具體內容。
對此,方貴也別無良策,倒是有心進入識海問問棋宮魔胎有沒有辦法,不過現在不能去。
他當初答應了棋宮魔胎,築基之後就放他走的,如今還沒想好怎麼耍賴。
好在,築基境界的修行,是後面的事,如今方貴也並不着急,只是先老老實實,留在思過崖鞏固修爲就是了,當初仙門一邊把他關在這裏,一邊又給了他如此充沛的修行資源,想必也是抱了這個心思,一邊讓他避禍,一邊也是讓他藉機築基之後的修爲穩固下來!
想明白了這點,方貴便也收住了心思,反正雖然仙門是以他犯了大錯的名義將他關在了這裏的,對他的待遇倒是不錯,平時並不禁止同門來看他,每天好喫好喝的沒有斷過,仙門裏發生的各種事,也瞞不住他的耳目,倒真像是把這思過崖當成了療傷聖地了。
而如今的仙門之中,他也知道自己已成了傳奇人物。
據阿苦師兄講,自從他們回了仙門之後,滿門上下,便皆在盛傳他於祕境之中大戰四大仙門的事蹟,人傳人口傳口,已將他傳成了可以一劍壓制四大仙門天才弟子們的不世天驕,在太白宗來說,他的名聲,不僅蓋過了如今的所有弟子,甚至已經名壓歷代真傳了。
當然,在有些同門的眼中,方貴這一次的祕境之戰,雖然戰績顯赫,但比起上一次祕境開啓時的真傳郭清郭師姐,卻還差了一截,原因很簡單,那位郭清師姐,不僅在祕境裏面大殺四方,技壓四大仙門,更是在後來的築基過程中,一躍而成爲神道築基,名動楚域。
而在那之後,她的名聲,甚至驚動了尊府,以惜才爲由,一道仙旨降臨太白宗,將郭清師姐調去了尊府效力,真可謂是鯉躍龍門,一步登天,被很多人視作天驕典範。
而方貴,無論在祕境裏面的表現如今,最後畢竟只是中品地脈築基。
對於這件事,仙門裏也有不少傳說,有人說方貴當時已經煉化了九兩八的血晶,只可惜僅差最後一步時,潛力耗盡,屈居中品,也有人說方貴本是可以成就神道築基的,只是因爲築基之時,身懷暗傷,受到了影響,這才功虧一簣,更有人說方貴其實已經成就了神道築基,只可惜不知是因爲根基不穩還是什麼,臨頭之際,終究跌落下來,留在了中品。
當然,對於方貴跌落神道築基的真正原因,則是很少有人說得清楚,當時祕境裏面的仙門弟子,見識雖然也都不錯,但逐仙之路這樣的祕法,本來就是很少有人知道的。
總而言之,無論是哪種說法,都不約而同的對方貴表現了一定的惋惜。
大部分的仙門弟子,甚至說是整個楚域,或說安州的修士,都不會有太白宗主那樣的想法,也不覺得仙門弟子進入尊府是件壞事,正相反的是,在他們看來,一個普通的修行中人,能夠從仙門之中脫穎而出,得到進入尊府的機會,反而是件魚躍龍門的大好事!
若是方貴也成就了神道築基,說不定也會引起尊府注意,給其踏入龍門的機會的,但如今,他只是中品築基,那也基本上只能留在仙門裏修行了,若是修行勤勉,或許有朝一日也可以一粒金丹吞入腹,成爲仙門的一大長老,但這樣的前途,比入尊府,還是差得遠的!
……
……
“等我離開了後山,仙門怎麼着也得給我一個真傳之名吧?”
在仙門裏無數人議論着方貴的前途與成就時,方貴自己則是閒來無事,掰着手指盤算自己以後下了思過崖的風光,如今的青溪谷真傳,被自己打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據說已經很久沒在人前露面了,哪裏還有臉再做真傳,這個位子該讓給自己了吧?
而成爲了真傳之後,自己應該也不會再留在青溪谷了,畢竟自己已經是築基大修士了啊,難道會像其他的築基修士一樣,調去哪一峯哪一谷,做個高高在上的執事大爺?
這就有點頭疼了啊!
去哪裏比較好呢?
油水最多的,應該就是鍛靈谷了,經手那麼多法寶,好處撈不盡啊!
不過仙門裏面更討人喜歡的,則是小碧峯了,那裏師姐師妹們多啊,而且會經手許多丹藥,油水一樣不淺,說不定一個對眼,還能給阿苦師兄找個婆娘呢,豈不兩全其美?
更重要的一件事是,自己如今已經成了風光的仙門執事了,要不要回牛頭村去看看?
也不知道那些人回去了沒有,這麼久了,也沒人來瞧瞧自己!
好在方貴老爺大氣,不和他們一般見識,你們不來,我就回去,先拿一把靈石砸昏他們,讓他們乖乖把肥雞豬頭肉獻上來,好好給咱陪個不是,再把紅寶兒和花寡婦娶回來,呵呵,到了那時候,自己在仙門裏的這小日子可就舒服了,給個神仙那也不換啊……
……
……
“他走了這條路,此生便註定清閒不得了……”
將方貴押在了思過崖這段時間,仙門裏卻也沒有想象中那般清靜,太白宗主可沒有躲過了思過崖上的方貴那般輕鬆自在,經過了幾日的思量,已經愁白了幾根頭髮。
此時的道德大殿裏,他正緩緩起身,負手站到了窗邊,看着外面半空之中的流雲,以及那流雲之下的太白宗諸山景色,輕聲嘆道:“他能走這條路,是他的幸運,起碼躲過了尊府這一劫,但走了這一條路,又同樣不會輕鬆,沒有仙道資源,這路便算是斷了!”
“已經很不錯啦,有幾人傷了尊府血脈,還會安然無事的?”
同在道德殿裏的,卻是白石長老,他正烹着茶,聞言笑道:“當初聽說他將尊府血脈打個半死,當真嚇了我一跳,不過還好,他走上了這條路,只算是中品地脈築基,一回山又給關了起來,想是尊府也不至於跟個小孩子過不去,這事倒像是就這麼揭過了……”
不過說着,自己卻也搖了搖頭,道:“只不過,逐仙之路,本就難行,仙道資源又豈是我們這些小仙門可以奢望的,這小子實在太過大膽了,難道真要送他去東土走一趟?”
“東土?”
太白宗主聞言,卻是苦笑了一聲,道:“世人提到東土,便都說是一個遍地機緣,造化無雙的聖地,好似睜大了眼睛走在街,便可以隨時撿到靈石一般,但世間修行,哪裏有這麼簡單,東土是仙之祖地,繁華之鄉,那裏的人論道講法,重資質,而輕出身,機會倒確實比北域多了些,但修行造化卻也不是那麼容易拿到的,當我們師兄弟二人,便很是喫了一番苦頭,這個小鬼,如今根基還淺,性子又狂,去了也是送死,還是等上幾年再說吧!”
“無論如何,有機會,總比沒有機會強啊……”
白石長老聽着,也很是好奇。
對於他們這些一世未曾離過北域的修士來說,東土本來就是一個充滿了傳奇色彩的地方,而曾經去東土闖蕩過的太白宗主師兄弟兩個,在楚域修士裏,也顯得很是特殊!
更何況,這兩師兄弟,也不僅僅是去過東土而已,據說還闖出過不小的名頭來呢!
“反正短時間內也沒有辦法,那如今倒先怎麼安置他?”
白石長老想了一想,實在不想在這種事情上浪費腦筋,便笑着問道。
“怎麼安置?”
太白宗主想了想,道:“待他修爲穩固了,送去御獸院管伺育吧,好好磨磨性子,他以前可是有過偷仙門靈藥的記錄,不是個老實人,送到別的地方,實在不讓人放心!”
“何止偷靈藥?”
白石長老笑了一聲,道:“他入門時間不長,但做的事可比你想的多呢!”
兩人正笑着安排方貴的一應身份與待遇,卻未留意到,如今的道德殿外,正有一縷神光自天邊而來,飛快來到了太白宗上空,於護山大陣之外停下,那一縷神光,頓時顯化,化作了一個頭戴巾冠的陰柔男子模樣,手持卷軸,立身半空之中,面無表情的宣讀:
“太白宗弟子方貴,天資絕佳,人皆稱讚,化龍之蛟,不可藏於污濁,成仙之苗,不可折於巖下,安州尊府之主,素有惜才之心,特宣之入尊府聽譴,賜予造化,以圖仙道!”
第二百零五章 大喜之事
“尊府宣旨?”
那一縷神光化作的男子,只是面無表情的讀完了手裏的宣詔,然後便再次化作神光消失無蹤,前後出現也不過數息時間,但他宣詔的聲音卻自天而降,卻穩穩的傳進了整個太白宗之內,其聲音不大,卻像是水流一般無孔不入,無論是身處閉關的洞府,還是太白宗邊緣的荒僻角落,都將這個聲音聽得清清楚楚,彷彿剛纔那人便在自己的耳邊宣詔一般。
再之後,便像是投石入水,一下子在清靜寧和的太白宗激起了千層巨浪。
“這是什麼情況?”
距離祕境結束已經過去了快兩個月了,尊府居然忽然來了旨意,要召方貴前去?
一個消息,卻在太白宗引發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
絕大部分的太白宗弟子,他們不曉得祕境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也沒有太白宗主等人思慮的那麼多,所以他們聽到了這個消息時,頓時又激動又羨慕,面上帶着難置信的表情奔走相告:天啊,居然十年之內,又有一位太白宗弟子得到了宣詔,可以前往尊府修行!
那太白九劍傳人,居然如此好命?
尤其是這個時間降臨的宣詔,更讓人覺得像是喜從天降!
一般來說,尊府的宣詔,都會是在祕境結束之後的半個月內降臨,因爲祕境之戰,也是一次檢驗機會,仙門之中,誰是天驕,誰是奇才,在祕境結束之時便會一目瞭然,奇才脫穎而出,庸才泯然於衆,尊府若有相中之人,自然會在這時候降下宣詔,將其直接要走。
而方貴卻是在結束了祕境之後近兩個月時間,都悄無聲息,毫無動靜,已經讓人覺得他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了,結果卻在一切都安定了下來之後,忽然來了這麼個好消息……
再者,尊府一般眼高於底,等閒仙門弟子,又如何能入得他們法眼?
便如太白宗之前那位郭清郭師姐,不也是因爲神道築基,纔得到了進入尊府的機會麼?
而方貴,雖然這一次在祕境之戰中,敗四門天驕,一力逆轉乾坤,出盡了風頭,但他表現再好,也只是中品地脈築基啊,以尊府那高高在上的眼光,怎麼也會青睞於他?
總而言之,這一類弟子,都是眼紅於尊府的豐沃資源與尊貴地位的。
想那尊府,坐擁無盡仙典法門,珍異資源,入了尊府,只要盡心辦事,那種種賞賜與供奉,什麼樣的資源拿不到,修行前途,又豈是下面這些小小仙門的人能比的?
更關鍵的是,尊府手握無雙權柄,高高在上,入了尊府,便等若是一步登天,無論是身份還是地位,那可都與之前截然不同了,以前可就沒少聽說,某某小仙門弟子因爲天資過人,被召進了尊府,後來回仙門時,就連曾經的仙門宗主,也要設下香案,率衆來迎呢……
從這角度來講,那位後山的傳人,可真是走了大運了!
而對另外一部分人來說,聽到這個消息的反應便截然不同了。
“怎麼會?”
太白宗道德大殿裏,白石長老一臉驚愕,剛剛煮好的茶都打翻在了案上,半晌才說出話來:“如今都已經過去了快兩個月時間,怎麼忽然又來了這麼一紙詔令,難道尊府還是不肯放過這個小兒?還是說……”他頓了一頓,道:“宗府知道了他神道築基之事?”
“每一個都有可能!”
太白宗主過了很久才說話。
抬起了頭來時,他的臉色已是一片凝重,像是陰沉的要下雨的天。
方貴築基之時,先成神道築基,又自斬一劍,毀去圓滿,以自墜一階的方式,換來了將來補全仙道築基的希望,這個過程,詭異而罕見,大部分人不解其意,但當時的祕境內外,起碼有四個人是看明白了的,一個是自己,另外三個則是缺月、寒山、火雲三宗宗主。
太白宗主不想多事,再加上時機已至,所以他在祕境之戰快要結束時,將太白宗剩下的血晶,半送半賣的給了三大仙門,這倒不是爲了用這些血晶來求他們爲方貴保密,而是在向他們釋放一種太白宗不願再和他們鬥下去的信號,三大仙門宗主定然明白了太白宗的意思,也收下了血晶,沒有說些別的,依此而來,關於方貴的事情,他們也應該知道該怎麼做。
這個消息,應該不至於有人巴巴趕着給尊府告祕的。
可沒想到,尊府的旨意還是來了,那麼,是因爲終究還有是有人泄露了方貴神道築基的消息,引起了尊府的忌憚,所以纔要將方貴帶走,又或是尊府宣詔方貴,不是因爲他的資質,而是因爲他在祕境裏對陸真瓶下殺手的事情,終於引來了尊府一些大人物的動作?
太白宗主不願再想下去了!
因爲無論是哪種原因,尊府的旨意,都已到了。
尊府旨意一到,仙門便只能照辦。
便如十年之前,太白宗主視爲己出的那個女徒弟一樣,太白宗再看重她,再捨不得她,尊府的旨意來了,便也只能將她送去了尊府效力,自此十年過去,再也沒有見到過她。
太白宗主不發一言,直接站起了身來,一步踏出了道德殿,雲氣飄飛,直往後山而去。
道德殿內,只剩了白石長老和一個童兒面面相覷。
那童兒壯着膽子道:“那……怎麼辦呢?”
“還能怎麼辦?”
白石長老冷聲說了一句,眼見那童兒嚇的像是鵪鶉一樣,便忍不住嘆了一聲,道:“通知仙藏殿,讓他們取出些珍貴異寶來吧,多備上幾份厚禮,讓這小鬼頭隨身帶着,去了尊府,他有太多要打點的地方,否則根本站不住腳,另外,還要準備一下慶典,這份宣詔的消息一傳了出去,恐怕前來恭賀的幾大仙門就要到了……算了,寫幾份請貼,直接請他們來!”
童兒眨着眼睛,被白石長老的反應搞得有些糊塗了。
只有白石長老心裏明白,尊府旨意到了,方貴自然要過去的。
不但要送他過去,還要當成一件大喜之事,設下仙宴,請四方同道,慶賀太白宗又出了一位出息的弟子,否則的話,落在很多人眼裏,太白宗便是大逆不道,要惹麻煩的!
……
……
離開了道德殿的太白宗主,踏着詳雲,來到了後山。
後山安安靜靜,只有遠處的野豬王帶了一串小野豬在林子裏亂竄,哼哼唧唧。
太白宗主沒有按落雲頭,只是在半空之中向下看來,目光落到了正在草屋之前的藤椅上,草帽遮面,抱了酒壺大睡的幕九歌身上,過了很久,才平靜的開口:“你聽到了?”
草帽遮面的幕九歌不知道醒沒醒,但許久都沒有半點動靜。
“第二個了!”
太白宗主道:“第一個是我的親傳弟子,如今輪到了你的!”
幕九歌還是許久沒有開口,動都沒有動一下。
倒是遠處林子裏的野豬王豎着耳朵聽了聽,然後晃了晃大腦袋,繼續逛去了。
“你這弟子與我那弟子的情況還不一樣!”
太白宗主繼續道:“我那弟子,只是被尊府看上,召了過去效力而已,而你教的這個小鬼頭,不久前在祕境,剛剛傷了尊府的血脈,所以尊府召他,有可能另有隱情,他去了尊府之後,被人針對是必然的事情,若是對方下手狠些,說不定連小命也保不住!”
幕九歌還是沒有回答,只是揭去了遮陽的草帽,拿起酒壺灌了一口。
他抬眼看了太白宗主一眼,便又垂下了眼簾,用力握了握手掌,卻覺得手掌在發抖。
太白宗主看着幕九歌那沉默模樣,面上忽然多了些怒氣,聲音也重了些,沉聲道:“你若是可以拔劍,便是安州尊府,也不敢太過肆無忌憚,十年之內,連搶我太白宗兩位弟子……”
幕九歌身上忽然多了一種消沉之意,彷彿暮色一下子降臨到了他的身上。
他低着頭,坐直了身體,但仍然沒有說話。
“師弟啊……”
太白宗主嘆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拂袖一捲,足下雲氣舒捲,裹住了他的身形,徑往思過崖而去,來到了思過崖時,只見方貴正蹺着腳尖往山崖下面看,一見到太白宗主踏雲而來,便急忙迎了上來,道:“宗主師伯,我剛纔聽到外面有人叫我名字啊,說什麼……”
“跟我走吧!”
太白宗主淡淡說了一句,抬手將方貴扯到了身邊,連崖上的東西也沒收拾。
回到了道德殿時,只見不僅白石長老,柳真長老也已經趕了過來,兩人面色皆有些不悅,但還是在低聲商議着什麼,似乎是在說那請貼應該怎麼寫,而在看到了方貴跟着太白宗主進來時,他們便不由得站直了身體,臉色都有些複雜,嘴脣微動,卻說不出話來。
“準備一下吧!”
太白宗主進入了大殿,低聲吩咐。
白石長老點了點頭,道:“便與十年前一樣,備下一份厚禮,隨他一同前往尊府……”
“不一樣!”
太白宗主遠遠向着南方看了看,緩緩搖頭,道:“這次我們不遵命了!”
第二百零六章 宗門責任
“不遵命了?”
太白宗主一句話,險些驚的白石長老與柳真長老驚叫出聲,失了風儀。
他們下意識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驚疑之色,還以爲自己聽得錯了,不過他們很快便又聽到太白宗主向方貴說道:“你不必去尊府,我會安排你往東土去!”
聽到這裏,白石長老與柳真長老終於驚恐的發現,原來自己沒有聽錯。
宗主居然真的打算違命,不送方貴去尊府?
這個問題可就大了,這是明擺着抗命不遵啊,這後果……
楚域修士,或說偌大安州,再往大了說,整個北域,都知道尊府治下極嚴。
違抗尊府命運的下場,還需要說麼?
安州曾經有過仙門違抗尊府旨意的先例,那是在凌州,比太白宗底蘊更深厚的仙門,其傳承數千年,比帝尊入主北域的時間還要久,門中有數位元嬰老祖坐鎮,而其宗之主,更是喜歡講道論法,接濟衆修,可謂廣結同道,甚有名望,乃是執掌一州之牛角的存在。
但就是這麼一方龐然大物,因門中有一祖傳異寶,得到了尊府貴人的青睞,點名要其獻上,此宗不願,寧爲玉碎,不爲瓦全,將此寶毀去,以抗尊府之命,再之後,不到一個月時間裏,這仙門便遭遇了無數明裏暗裏的打擊,就此煙消雲散,弟子長老無一倖存。
在那之前,無人相信這樣一方龐大仙門,可以就此輕易的消失。
畢竟,尊府也需要講道理的不是?
但那一件事向北域修士證明了,尊府其實可以不講道理的。
他當然不會因爲這麼一件小事,便出動大軍,攻滅此宗,但他只需要一道暗旨落下,那麼這仙門周圍的各大宗派,自然而然便會蜂擁而起,對此仙門爭相蠶食,這些衝了上來蠶食其宗血肉的,甚至還有不少是受過這一宗派恩惠的,而上有尊府神衆壓制,下有同道反目,在那無法形容的壓力下,數千年傳承的大宗派又能算是什麼,不過是待宰的魚肉罷了。
有此先例在前,太白宗主,居然又要抗命不遵?
太白宗強麼?
三百年前立道至今,便以一宗之力,對抗四大仙門,從未退讓半步,自然是強的。
但再強,怕也強不過那凌州的仙門去……
而太白宗若是也要學那凌州仙門,對抗尊府,又會是什麼下場?
尊府的強大,根本就不是普通仙門所能想象的,不說那位自海上踏着巨鱉而來,仗一柄妖刀殺得北域修士盡低頭,橫刀立馬,建下了尊府這等龐然大物的帝尊,就算是如今尊府如今收攏在側的高手,還有傳說之中供他們驅使的八百神衆,便不是這些仙門可以想象啊!
那凌州仙門好歹還撐了一個月,太白宗呢?
一想到了這可怕的後果,白石長老與柳真長老這等修爲境界,也頓時面色蒼白了起來。
“這個,宗主師伯啊,咋忽然又要去東土了?”
一片死寂也似的壓抑裏,方貴臉色變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開口。
這也太突然了,本來自己正在思過崖上想着自己做了小碧峯的執事之後,能撈什麼油水,又給阿苦師兄找個什麼樣的婆娘時,忽然間就來了個人,說讓自己去尊府,然後自己還沒搞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宗主又忽然間要送自己去東土,這到底是哪跟哪啊?
“你不必多說,不必多問!”
宗主頭也不回,便打斷了方貴的話,道:“你已劍斬道基,走上了逐仙之路,若無仙道資源,此生寸步難行,而東土造化無雙,機緣遍地,恰可以讓你得償所願,成就仙基!”
“宗主三思……”
不待方貴再說出話來,旁邊的柳真長老忽然向太白宗主躬身行了一禮,他的目光掃過了站在一邊的方貴,似乎也有些不忍,但還是道:“尊府旨意已到,我們再送他走,恐怕……”
他話說到了這裏,便沒必要再說下去。
因爲抗旨不遵的結果,其實在場每一個人都知道。
他這時候甚至有些想不明白,十年之前,尊府下旨討走了郭家女娃時,宗主雖然也悶在房裏喝了一晚的酒,但卻也沒有多說些什麼話,該準備的厚禮,準備了,該宴請的楚域各大仙門使者,也宴請了,爲何這一次,宗主卻忽然間連這隱忍也顧不得了,要直接抗旨?
“直接給尊府回信好了!”
太白宗主冷淡道:“他們的旨意來的晚了,吾宗弟子方貴,從祕境裏築基成功之後,便立刻趕去了東土尋找機緣,如今山高水遠,傳信不便,吾宗並非有意抗旨,只是實在無法找他回來,若是尊府實在愛才,不妨直接派人去東土找他,我本人是沒什麼意見的!”
柳真長老聞言,頓時有些啞然。
這樣的話,難道真能騙得過尊府嗎?
關鍵是,就算太白宗上下當真衆心一致,圓了這謊,但尊府,又是講道理的嗎?
“這個宗主師伯啊,去東土這個事……”
眼見得柳真長老與白石長老都愣住了,方貴又忍不住陪着笑臉上前來。
“事已至此,不必多說了!”
太白宗主轉身拍了一下方貴的肩膀,道:“你這時候去東土,確實早了一些,東土一代一代,奇才輩出,別說是如今的你,就算是神道築基巔峯,怕也無法與他們爭鋒,不過,我與你師尊在東土闖蕩下,也結下了幾位好友,他們會照應你,你只需潛心修行便是!”
說着便又轉過了身,向白石長老吩咐:“將這兩個月時間裏去過思過崖的弟子們喚來,告誡他們,只說方貴早就離山,太白宗是擔心他在祕境裏面與楚域四大仙門結了深仇,一旦離山,便會有人中途截殺,對他不利,這才暗渡沉倉,一直說他關在了後山的!”
白石長老聽了此言,整個人都驚得呆了。
自家這位宗主,真的要一意孤行,送這小鬼頭走了嗎?
他是長老,面對宗主的話,無法違背,面上頓時一片悽然。
“你這是在拿太白宗上下千餘弟子的性命來冒險!”
但也就在此時,忽然間道德峯外,一聲沉喝響了起來,白石長老與柳真長老齊齊轉頭,便看到了一位面容蒼老,紅須紅髮的老者,正大步踏着虛空,往道德殿內走來,居然是此前一直在東山洞府閉關的火候君大長老。
不久之前,火候君還曾因爲他的傳人李還真之事,與太白宗主大鬧了一場,十分不滿太白宗對方貴最後的懲處,如今火氣尚未過去,倒不曾想,居然會破天荒來到了這道德殿!
“火候長老,有何見教?”
太白宗主轉頭看向了火候君,臉上怒氣掩去了許多,但仍未有絲毫笑意。
火候君看了方貴一眼,方貴立刻躲到了太白宗主身後。
當初自己在祕境裏,把李還真逐了出來,築基的機會都沒得到,可謂是十分之狠,而李還真呢,又是這位火候君挑中的傳人,所以自己逐了李還真,便等於是連這位大長老也得罪了,之前他與宗主吵了一架,便是覺得宗主太過偏向,給自己的懲罰實在是太輕了。
而他這做派,倒讓方貴心下不滿了,自己把李還真逐出來,那是因爲他喫飯不幹活,也算是公事公辦,看你氣成了這樣,以爲我是因爲李還真是你的傳人才對付他的嗎?
嗯,確實有這方面原因!
……
……
“尊府看中了這個小鬼,要將他招去,本是他的造化,宗主又何不成人之美?”
火候君入了道德殿,只是眼神冷厲的看了方貴一眼,便轉向了太白宗主。
“就連火候長老,也覺得尊府討去了我們這些弟子,是爲了給他們造化不成?”
太白宗主面無表情,淡淡回答着火候君的話。
火候君冷聲道:“尊府的祕法傳承,異寶資源,難道不遠遠勝過小小太白宗麼?”
太白宗主聽了這話,只是望了火候君一眼,卻沉默着沒有回答。
“火候君說的很好!”
也就在這時,道德殿外,忽然又有一個聲音響了起來,笑道:“別說這些北域的修行中人,就算是凡俗間的乞兒,都知道尊府權勢無兩,資源衆多,遠遠勝過了我們這小小太白宗的,火候君修行千年,已半步踏入了元嬰的人物,居然懂得了這個道理,可喜可賀!”
火候君聞言已是大怒,冷冷向外看去。
只見這時候的殿外,已有一道劍光遁來,那道劍光飛掠到了道德殿前,卻沒有消失,而是化作了一道人影,正是幕九歌的模樣,他笑吟吟的踏入了殿內,只是看着火候君。
“哼”
而火候君感受着那一道劍影,居然出奇的沉默了下去,沒有與他反脣相譏,只是仍然轉頭看向了太白宗主,冷聲道:“宗主心疼自己的傳人,怕他在尊府喫了苦頭,那也是有的,不過小輩們自有造化,尊府也不是個沒有規矩,明着打殺人的地方,你又何必強求?”
說着冷冷轉身,寒聲道:“倒是我們,若是一惹得尊府大怒,可想過什麼後果?”
場間氛圍,一時又變得壓抑了起來。
也就在這一片讓人心情發沉的氣氛裏,方貴再次小心的開口:“宗主師伯……”
“你不必說了!”
太白宗主望了一眼幕九歌的劍影,又看了一眼如今正冷冷看着自己的火候君,緩緩起身,手按在了玉案之上,沉聲道:“我瞭解尊府,亦知曉諸位的擔憂,但某既爲太白宗主,立道授徒,便總該負些責任纔是,所以,這次的事情便這麼定了吧,今晚便送他走……”
此言一出,火候君、白石長老、柳真長老,同時臉色大變。
話都已說到了這份上,宗主居然還要一意孤行?
火候君神色已變得十分冷厲了起來,白石長老與柳真長老則是滿面的無奈。
“可關鍵是……”
然後也就在這沉寂的氣氛裏,方貴小聲的道:“我想去尊府啊!”
第二百零七章 尊府是個好地方
“什麼?”
方貴小聲嘀咕的一句話,初時沒有被人留意到,但在反應了過來他說什麼時,場間諸位長老與宗主卻忽然都喫了一驚,目光齊唰唰的向着方貴看了過來,這麼多金丹大修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臉上,頓時讓方貴有點心虛,悄悄退了兩步,躲到了幕九歌的劍影身後。
“小鬼頭,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一片寂靜裏,白石長老有些無奈的訓了他一聲。
“當然知道啊,我經過了深思熟慮的……”
方貴急忙道:“我找人問過了,尊府不是有仙道資源嗎?那又何必非去東土?”
“仙道資源?”
白石長老聽了這話,頓時更爲無奈了,尊府當然有仙道資源,可以說,如今的北域仙門沒有仙道資源,便是因爲所有的仙道資源,都已落入了尊府的掌控之中,但這個小鬼頭,真以爲只要自己入了尊府之後,便會有無盡的仙道資源等着他,可以隨手去拿的嗎?
他這時候還真不知道,方貴就是這麼想的!
以白石長老這等身份,自然也不會將這樣的話直接說出來,只是微微皺起了眉頭,道:“你莫聽得人說,尊府權勢無雙,佔盡天下資源,便以爲尊府處處造化,實際上,尊府雖然經常會召集諸門天驕前去效力,一應賞賜供奉,看起來也確實豐厚,但想拿到手……”
他搖了搖頭,以他的性子,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很不容易了。
柳真長老亦在一邊道:“最重要的是,你在祕境裏面,畢竟傷了尊府血脈,這一次尊府招你過去,究竟是何用意,誰也說不清楚,就算是尊府當真是看重你的天資,要討你過去調用,但那裏傾軋嚴重,尊卑森嚴,你一個小小孩兒,想要平穩呆下來,又談何容易?”
這兩位長老一開口,倒說的方貴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他如今還真是想要往尊府去的。
在這尊府神人來之前,方貴便也已經從和趙太合等人的談論之中,瞭解到了仙道資源的情況,如今他已走上了逐仙之路,不得仙道資源,這條路總是不完整,而想要得到仙道資源,那留在這太白宗裏過舒服的小日子是不可能的,望天下之大,哪有會有仙道資源?
東土,自然是首屈一指的地方。
天元大陸,東土西荒,北域南疆,再有那七海八遺九不知,其域之廣,其勢之雜,當真不是方貴如今的年齡與修爲便可以瞭解得通透的,但方貴起碼知道,西荒是貧脊之地,只有一些遺留魔種苟延殘喘,別說仙道資源了,那些魔種見沒見過靈石都是兩說呢……
而南疆,則是大妖橫行之地,人族修士過去了,十有八九會成爲口糧,至於七海八遺九不知,那更是世間罕見的詭奇之地,別說是他,就算是元嬰大修,有幾個敢踏足?
所以算來算去,方貴想要搞到仙道資源,也就只有這兩個選擇了……
尊府,或是東土!
也是因着方貴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早晚會因爲仙道資源的事情離開,所以他也就早早的考慮了一番,決定在太白宗好好過上幾年小日子之後,就挑上一個過去,卻是沒想到,還不等自己過這幾年小日子,尊府的旨意便到了,一下子便將這個選擇推到了面前。
方貴知道,宗主其實是有意讓自己去東土的,但是他又覺得東土有點遠,回家不方便,所以百無聊賴之際,便拋了一下銅板,卻看到了一個讓他有些意料之外的結果!
銅板指引他去尊府!
上一次自己做了與銅板指引相反的決定時,是什麼下場來着?
那是在魔山亂石谷啊,一進去就被逼與四大仙門弟子對上了,最後還遭人圍攻,雖然憑着自己的本事殺出了重圍吧,結果後來呢,魔山異寶,是沒得到,反而中了棋宮的暗算,一身氣血枯竭的暗傷也曝露了出來,前前後後經歷了多少事,才終於補全了?
方貴可不想再來那麼一回,所以這次他決定要聽銅板的話。
當然了,自己搖銅板的事情,可不能告訴宗主他們,而如今聽了兩位長老的話,也知道他們在擔憂什麼,一是擔心會有人在那裏對自己不利,二也是擔心自己去了尊府之後,會受其傾軋,被人欺負,心裏感動之餘,便開始想着該如何說服宗主他們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規矩,連我們牛頭村還不能拔村長家的蘿蔔呢,尊府這麼大的地方,總不能沒點規矩,上來就打殺人吧?他們要是想對付我,祕境剛一結束估計就來了!”
方貴認真分析着,道:“所以尊府召我過去,應該不是爲了對付我!”
這話說的白石長老與柳真長老,忍不住大搖其頭。
在他們看來,方貴真是把這件事想的太簡單了,尊府當然是個有規矩的地方,甚至是這北域規矩最嚴的之一,遠非這些清閒自在,鬆鬆垮垮的仙門可比,但尊府就算有規矩,怕是也護不着你,他們自然不會明着打殺人,但暗中用些什麼手段,你如何承受得住?
只是這話,如今也不好說出來,畢竟這時候,他們連尊府召方貴過去,究竟是因爲那位玲瓏宗血脈的事情,還是真的因爲方貴在祕境之中表現太好,被尊府看上了都說不準!
“再說那裏明爭暗鬥,喜歡欺負人吧……”
方貴笑道:“一般來說,有好處的地方纔有人欺負人吧,因爲欺負了人可以拿好處啊,別人若是欺負我就有好處,那我欺負了他們不也一樣有好處嘛?村長以前說過,膽有多大,地就有多肥,尊府裏面不好混,但好處也一定多,不去怎麼可能撈得着那些好處?”
這話說的,白石長老與柳真長老更無奈了,只當作是小孩之言。
尊府當然好處多多,不然也不會有這麼多北域修士以進入尊府爲榮了,但是,你真覺得自己小小年紀,便天下無敵了,到了哪都能將所有的好處撈進自己的手裏?
可下意識的,這話他們也沒有說出口來。
一來修行中人,逆天而行,迎難直上,他們擔心方貴可以,但若直接告訴方貴有兇險的地方就一定要遠遠避開,卻不是一個修行中人該有的態度,二來在普通修行中人眼中,入尊府本來就是件一步登天的事,倘若方貴認準了去尊府是好事,他們再勸,便不好看了。
畢竟,去了尊府之後,是好是壞,本身就是件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事。
方貴若懂,他們可以勸,方貴若不懂,他們勸了,反倒不妥。
因此在方貴說到了這裏時,就連一邊的太白宗主、幕九歌、火候君等人,都一下子沉默了下去,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低頭不語,也不知他們心裏都在想些什麼。
“而最關鍵的是……”
方貴把每個人都打量了一下,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猛然間一挺胸膛,正色道:“我年齡雖小,但也知道自己惹出來的禍自己承擔的道理,那個尊府的醜婆娘是我打傷的,如果她要找我報仇,那我就追到尊府去再揍她一頓,沒道理躲到後面讓仙門揹着啊,所以你們都不用愁啦,也不用吵,尊府要我去,那我就去,有啥大不了的,不去的還以爲我怕了她呢……”
這話一說了出來,似乎身上光環都多了幾分,胸膛也挺得更高了。
而在他身邊,白石長老、柳真長老兩個人,頓時臉色大變,下意識坐直了身體,望着方貴的眼神都無比的疼惜複雜,彷彿是第一次看清了這個小鬼頭一般,而太白宗主,則是緩緩抬頭,目光落在了方貴身上,他久久沒有說話,但臉上的凝重之意,卻前所未見。
就連火候君長老,在這時候都忽然變了臉色,臉上似乎多了一絲愧色。
倒是惟有幕九歌,劍光所化的分身上面,看着方貴一臉的認真,忽然像是起了些興致!
方貴挺了半天的胸膛,見無人說話,頓時有些不自在。
偷偷看了一眼衆人的反應,心裏不由得暗暗打鼓:“這話說出來了,火候沒過吧?”
心裏有點忐忑,又有點期待:“不知宗主會不會多賞我點好東西?”
“你有這心很好!”
太白宗主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神色有些欣慰,更多的卻是凝重,嘆道:“不過仙門的責任,還沒到你扛的時候,當初入祕境,是我安排你進去的,喫飯幹活的道理,也是仙門教給你的,所以有了禍事,仙門護着你是應該的,還不需要你考慮這些!”
“畢竟……”
說着話時,他慢慢站起了身來,目光看了幕九歌一眼,兩個師兄弟之間,似乎用眼神交流了一些什麼,然後他淡然道:“尊府再權勢熏天,也不見得真能滅了太白宗!”
“壞了,果然過火了……”
方貴見了宗主的反應,暗道不妙,忙道:“說是那麼說,不過我確實是想去尊府……”
清清嗓子,他走上前幾步,按住了宗主的雙手,神情顯得有些嚴肅,也顯得非常誠懇,認認真真的道:“宗主呢,您如果實在過意不去,就多給我幾件寶貝防身就行了……”
第二百零八章 太白的選擇
“他居然真的是想去尊府?”
方貴的態度,倒使得宗主與幾位長老有些遲疑了起來。
不論方貴對尊府的理由靠不靠譜,但他想去尊府這件事卻不是裝出來的,望着他小臉認真,躍躍欲試的模樣,宗主與幾位長老一時都有些遲疑了起來,久久無人再開口說話。
“呵呵,宗主或許是杞人憂天了,尊府本就是個底蘊無盡,尊貴無雙之地,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仙門之中,削尖了腦袋想進入尊府的可不少,這個小兒想往尊府去,那也是可以理解的,人各有志,到了此時,宗主還要強行送他去東土,毀了人家好事麼?”
火候君長老第一個反應了過來,淡笑了兩聲,望着太白宗主看了一眼。
這一番話頓時說的白石長老與柳真長老都臉色微變,因爲他們也知道,火候君說的,其實是仙門之中的常態,如今早就不是上古那種子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的時候了,天資過人的弟子,都想着一步登天,爲了求個好前程,拋棄仙門投入尊府的,難道少了?
仙門是擔心方貴去了尊府會受壓制,仙路受挫,但倘若方貴自己反而羨慕尊府的高高在上,而一心想去攀個高枝的話,那麼太白宗強行留他在此,豈不成了一個大笑話?
遠的不說,只說近處,十年前太白宗那位被召入了尊府的郭姓女徒,在太白宗時也是深受寵愛,被人視作太白宗的下一代真傳來培養,去尊府之前,也是千不捨,萬不願,結果後來一去尊府,十年期間,再也沒有回過山,如今誰知道她還認不認太白宗這個師門?
火候君的話很難聽,但某種程度上卻恰好打中了太白宗主的七寸。
太白宗,或許一些安州的有識之士,早已看透了尊府的一些事,但大部分弟子卻不這麼想,他們早就習慣了尊府的高高在上,也見慣了仙門與尊府之間的身份差別,不知在多少人眼裏,能夠進入尊府效力,其實是一件可以光宗耀祖的事情,做夢都想着這事呢……
話或許是實話,但在這時候,聽起總是沒有那麼好聽。
太白宗主聽了這話,頓時沉默了下來,良久都沒有回答火候君的話,倒是幕九歌那一道劍影,在這時候忽然轉頭向火候君看了一眼,笑道:“火候長老已經踏入元嬰境界了?”
火候君微微一怔,有些不悅,元嬰與金丹截然不同,自己若成了元嬰,你會看不出來?
這個問題在他看來形同調侃,都懶得回答。
幕九歌也不需要他回答,只是笑道:“你若未踏入元嬰,這裏又哪有你說話的份?”
“你……”
火候君頓時勃然大怒,狠狠看了幕九歌一眼。
終於還是沒有說些什麼,而是大袖一拂,怒氣衝衝,出殿而去。
白石長老與柳真長老面面相覷,皆有些汗顏,面對着火候君這等半步元嬰,舉足輕重的大修,敢這麼絲毫不留情願往他臉上懟的,大概也只有後山的這一位了吧……
“他性子本就如此,你又何必與他說這些?”
太白宗主到了這時候,才輕輕嘆了一聲,無奈的看着幕九歌說道。
“他會說出那樣的話,便說明他就是那樣的人,既然心都不在太白宗,留他這人在這裏又有何用?”幕九歌懶洋洋的說着,轉頭看了方貴一眼,然後才又向太白宗主道:“不是太白宗的人,留在太白宗,也只是當是一場交易罷了,若是太白宗的人,何必怕他走?”
說罷了話時,他的身形已漸漸模糊,最後化作了劍道,消散在了虛空之中。
道德殿裏,一時只剩了太白宗主、白石與柳真、方貴四人,氣氛顯得沉悶而壓抑。
太白宗主像是在想着幕九歌的話,過了一會,才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轉頭向方貴看了過來,道:“你年齡不大,卻是個有主意的,我只問你,你是真的想去尊府?”
方貴急忙點頭,道:“當然是真的!”
太白宗主點了點頭,又問:“你可知道去了尊府之後,有些事不會像你想的那般!”
方貴笑了起來,道:“聽你們說了這半天,不知道的也知道了!”
“那你還要去?”
太白宗主嘆了一聲,道:“相比起來,東土還是要更穩妥些的!”
“東土與尊府,都有仙道資源……”
方貴忍不住抬起了頭來,道:“但是尊府離家近啊!”
太白宗主微微一怔,臉上倒是出現了些複雜的笑容,像是有些無奈,也像是有些欣慰,慢慢的,他的表情變得和緩了,輕輕拍了拍方貴的肩膀,道:“好,多回來看看!”
……
……
於是,如此一件突如其來的大麻煩,便忽然就此消彌於無形。
方貴一想到可以去尊府,謀取仙道資源,很是開心。
而對太白宗的幾位長老來說,見到不必違抗尊府旨意,也都偷偷鬆了口氣。
很快的,偌大太白宗上下,便一時變得熱鬧了起來。
太白宗大部分弟子們,在聽到了那尊府神使宣詔之後,便已激動莫名,只是幾位長老與宗主都沒有露面,卻讓他們感覺氣氛有些壓抑,也不好大肆討論,直到如今,白石長老忽然現身,宣佈說三天之後,便要送方貴前往尊府,一下子做實了這個消息,才讓他們放下了心,興高采烈的議論了起來:這可是咱們太白宗十年之內,第二位被召入尊府的人啊!
有這兩位奇才在尊府裏面,看以後誰敢不承認太白宗楚域第一大宗的地位?
別說楚域,放眼安州,怕是也出類拔萃了吧?
於是,這一番熱鬧升起,有人奔走相告,傳遞這個大好的消息。
有人備下厚禮,前去方貴那裏拜訪,趁着這位龍門之鯉還在太白,趕緊打打關係。
有人幫着白石長老,去將太白仙藏裏面的種種異寶、靈丹、寶藥搬將出來,打包裝車,準備着給方貴帶去了尊府上下打點關係,還有人仙門搭建仙台,收拾靈珍寶釀,準備仙宴,想必,方貴入尊府的消息傳出之後,楚域大大小小各大仙門慶賀的使者馬上要到了……
而在太白宗一片熱鬧之時,楚域之中,魔山之北,某處距離太白宗不遠的不知名荒山之上,正有幾位大修身形卷在了雲氣之中,遙遙望着太白宗,眼神凝重而冷厲。
這些不是別人,正是火雲、寒山、缺月三宗宗主。
他們早在知道了尊府使者宣詔之事後,便已聚在了一起,彷彿擔憂着什麼,也不知向着太白宗方向看了多久,缺月宗主忍不住道:“你們覺得,老太白這次會怎麼做?”
聽了這話,寒山與火雲兩位宗主,皆是不自然的笑了一聲。
寒山宗主淡淡道:“若是別的小仙門,知曉了自家弟子有人被宣入尊府,怕是真的會當作一件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可是太白宗畢竟是太白宗,那對師兄弟兩個本就如此狂妄,之前被尊府討走了一人,便一直耿耿於懷,直到如今心裏都還有怨氣,而如今尊府一紙宣詔,便要討走他們的第二位弟子,我倒想知道,他們究竟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來了……”
“尊府的旨意,在北域便是聖旨,太白宗還真敢抗命不成?”
火雲老祖臉色陰沉,望望四周,才低聲道:“在祕境時,太白宗主那番話,當真說的膽大包天,但老夫念他有骨氣,也不會給他捅了出去,想必你們也是如此想的吧,可若是如今的太白宗,真敢明着違抗了尊府的旨意,我們楚域五大仙門,可就熱鬧了起來了……”
聽了他的話,缺月宗主與寒山宗主都沉默了下來。
在他們眼底深處,也都有些光芒浮動。
火雲老祖,等若是說出了他們的心聲,來到這裏,都是奔着這個目的。
太白宗主在祕境之外說的話,實在是太過讓人心驚,對他們影響很大,但他們不可能,也不敢在短時間內,就對這番話作出反應,但心裏,畢竟還是種下了一顆種子,所以他們才一聽這個消息,便立時趕了過來,實在是擔心太白宗會做出什麼太出格的事情來。
“如果……”
缺月宗主沉默了一會,道:“老太白真個違抗了尊府之命,要暗中將他的弟子送走,或是又想了其他什麼稀奇古怪的法子,那我們……是該幫他一把,還是提前下手?”
這話一問了出來,三人之間,又是一片沉默。
按理說,這個問題是不需要考慮的,他們三宗,還得再加上玲瓏宗,每一宗都對太白宗主恨之入骨,平時沒事還得琢磨琢磨怎麼把太白宗滅了呢,更何況如今是太白宗自己惹了大禍?更重要的是,這時候若是出手對付太白宗,一定會得到尊府的賞識啊……
但偏偏,這時候三大宗主,都沒有急着將這個答案說出來。
“看看再說吧!”
足過了很久,寒山宗主才淡淡回答了這個問題。
然後,他們沒有等太久,忽然遠處虛空裏,有三道靈光急急遁了過來,他們三人,每人抬手,接下了一道靈光,然後便看到了靈光裏的消息:“太白宗已發請貼,邀請楚域各大仙門使者前往太白赴宴,慶賀太白宗又有一位弟子魚躍龍門,得到了尊府賞識……”
抬手打滅了靈光,三位宗主都沉默了下來,臉色說不清輕鬆還是失落。
火雲老祖良久之後,才忽然淡笑了一聲,道:“果然,終究還是無人有膽反抗尊府……”
第二百零九章 仙門貴人
“恭喜方貴師兄,賀喜方貴,自此一入尊府,平步青雲!”
“敬方貴小師兄一碗酒,惟願方貴小師兄將來前程遠大,莫忘了今日同門之誼……”
太白宗弟子們的羨慕是真實的,一波一波來敬方貴酒的時候,那激動勁兒也是真實的。
他們與太白宗主等人想的不一樣,在他們看來,被招入尊府,本來就是一件值得大讚特讚的事情,而以後進入了尊府的方貴,也從此搖身一變,不再是和他們一樣的普通仙門弟子了,哪怕是隻是入尊府作個小小銀甲,身份上也比這些小仙門的長老們強啊……
甚至在一些人眼裏,尊府的小小銀甲,或許比仙門宗主都要強呢!
走在北域領地,一說自己是尊府的人,那份威風與尊榮,又豈是小小仙門之主可比?
所以,這幾天裏太白宗可真是熱鬧極了。
楚域四大仙門,皆譴來了使者,奉上賀禮,缺月、火雲、寒山三宗,更是宗主親自來了,至於那些小仙門,自然也不敢落後,紛紛捧出了平時捨不得看上一眼的仙門至寶,來給太白宗錦上添花,聽藍袍小胖子講,各宗主送來的賀禮,已經在東山那裏堆成了山了。
而太白宗裏大宴不斷,方貴這裏卻也是小宴不斷。
自然決定了要送他入尊府,自然不能再將他關在思過崖,所以他便還是回到了之前在青溪谷裏的洞府裏面,而隨着他要入尊府的消息傳出,這青溪谷一下子就熱鬧起來了……
諸山諸峯的弟子,各種來送禮的,宴請的,套近乎恭維寒暄的,絡繹不絕,人就沒斷過。
至於方貴呢,來者不拒!
“哈哈,謝謝諸位師兄弟好意,放心放心,你們的心意我都記在心裏了,比如那誰,你送的青蓮寶衣就很不錯,還有那誰,你送的七星合氣丹我也很滿意,還有那誰……”
旁邊送禮的人聽得都傻了,合着你只記送的東西啊?
這時候的方貴,還真是有點認不清人了,如今他的洞府之前,也已賀禮成山,烏山谷、紅葉谷、青溪谷,再加上那些煉丹、鑄器、制符、伺獸、參陣的四峯五穀,各類弟子、長老、執事等等,前前後後,送的賀禮簡直讓方貴目不暇接,哪還有功夫去記誰送的啊……
一開始方貴只拉了阿苦師兄過來幫忙入庫,後來發現太多,收拾都收拾不完,於是就把顏之清、許月兒等人也叫了過來,趙太合與蕭龍雀、張無常也拉過來做苦力,統一分類,好東西就留下,不好的直接便讓藍袍小胖子給處理了,回頭換成靈石,自己一發兒帶走……
而他自己,則直接設下了流水宴,誰來送禮,都請人家坐下來喝酒,喝完了酒之後,就笑嘻嘻的送人家走,沒辦法,後面送禮的還有很多,你這點東西,也不能一直佔着地方啊!
“哼,簡直是小人得志!”
眼見得人羣絡繹來往,使得往日裏清幽安靜的青溪谷變成了菜市場一般,遠遠的某個角落裏,青溪谷真傳弟子李還真已是滿眼妒色,冷聲道:“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麼,他傷了尊府血脈,這一去不知是好是壞呢,現在如此開心,沒準連腦袋都快保不住了!”
在他旁邊,是幾個顫顫巍巍的小弟子,以前的心腹如今已是築基境界,與李還真走的遠了,這幾個卻是新近熟絡了起來的,聽得李還真說着這些不好聽的話,擔心被方貴聽到,一個個嚇的哆哆嗦嗦,小聲問着:“那您準備的這份賀禮,究竟還要不要送過去啊?”
“送,當然得送!”
李還真冷哼了一聲,滿面的不悅,憤憤道:“他已是尊府的人了,萬一去了尊府沒被人弄死,反而站穩了跟腳,那我這時候不送禮,他回過頭來豈不是還要找我的麻煩?”
抱着此想法的,還有紅葉谷的呂飛巖等人,凡是以前跟方貴有過不隙之舉的,這時候都趕緊手忙腳亂的準備着賀禮,哪怕是自己不敢露面,也得找人幫忙送過去,不爲別的,就擔心這廝一下子攀了高枝,回過頭來找自己麻煩啊,人家是尊府的人了,可惹不起……
“汪汪汪……”
方貴正忙着應酬,忽然響亮的狗叫聲震徹了整個青溪谷。
“哪裏來的狗妖?”
所有人都喫驚的抬起了頭來,便見到青溪谷東面,一條長達三丈的白鱗怪蛇,一路狂叫,撒歡的搖着小尾巴駕風飛了過來,只見它一身白鱗片塵不染,在陽光下反着光,頭頂的獨角,長了近一倍,烏黑髮亮,猶如長槍,駕風而來,身邊居然有若有若無的雲氣浮現。
隨着他這叫聲響徹青溪谷,一身凶氣震懾四方,把青溪谷弟子們豢養的靈獸都嚇的四下裏亂竄,尤其是那隻見誰都笑的老虎,這時候只是夾起了尾巴,腦袋趴在地上嗚嗚作響。
“旺財,你變成兇獸啦?”
方貴轉頭一看,頓時大喜,抬手招了招,那嬰啼已經飛快的游到了他身前,大腦袋在他腿上不停的蹭,方貴哈哈大笑,夾了一隻雞腿扔出去,被旺財飛快的一口叼在了嘴裏。
“這……這是兇獸該有的樣子嗎?”
旁邊的青溪谷弟子們,已經看得呆了。
還有一羣更呆的喃喃自語:“這還是一條蛇該有的樣子嗎?”
……
……
“恭喜方貴師弟……”
跟在了嬰啼身後來的,還有一位灰袍的年青執事,身邊跟了幾位伺獸苑弟子,他踏着詳雲而來,遠遠按落了雲頭,向方貴抱了抱拳,道:“這頭靈獸,曾經在祕境之中追隨方貴師弟,立下了大功,回得山門之後,宗主便命我好生將養,助它蛻化,我伺獸苑上下弟子不敢怠慢,先後以青龍池助它換血,白虎樁爲它煉骨,朱雀臺助它凝神,玄武洞助它升靈,如今幸不侮命,終於成功助它蛻化爲兇獸,正好陪着方貴師弟去尊府再立大功!”
“多謝多謝,快請坐下喝酒!”
方貴感覺着嬰啼身上的變化,心下也是大喜,靈獸不像修士一般懂得修行,因此想要進階,要麼便是機緣巧合,要麼便需要專人去助它晉升,而太白宗伺獸院,卻正是專司此道,兩個月時間裏,便成功助嬰啼晉升,一來是本領到家,二來,想必也是仙門特意關照了。
“方貴……方貴小師叔!”
剛剛纔坐下,又有一位氣喘吁吁的小童兒跑了過來,正是白石長老身邊的童子,他懷裏抱着一卷紅冊跑到了方貴跟前,喘了幾口氣,便將紅冊遞給了方貴,道:“這是俺家師傅準備的厚禮禮單,你可要看清楚啦,師傅說啦,到了尊府,都要好好送去,上下打點的!”
“我去,這麼多?”
方貴翻了幾翻,卻是嚇了一跳,太白宗這麼大方呢?
自己琢磨了一下,道:“這些東西,不得裝滿一艘法舟啊?”
那童兒搖了搖頭,伸出兩根手指道:“兩法舟呢!”
“好了知道了!”
方貴抬手把他摁在了桌子旁邊:“你也喝酒!”
那童兒苦着臉道:“俺才十歲,不能喝酒!”
方貴不屑道:“胡說八道,我五歲就喝了,沒事!”
“方貴師弟……”
剛剛纔給那小童兒灌了兩口烈的,半空裏便聽得又有人在叫,方貴抬頭,就見來得是仙門昭儀殿的一位執事,他於半空之中,向着方貴拱了拱手,道:“四方仙門使者皆來我太白宗慶賀,宗主正與他們在功德殿前見禮,命我來喚你過去!”
“好好,這便去!”
方貴急忙答應着,跳到了那位執事的騰雲之上,如今他也是築基境界,同樣可以駕御雲氣,只是根基不穩,還不熟練,只能先蹭一下別人的,而在他踏上了騰雲之後,那位執事便悄聲向他說道:“缺月、寒山、火雲三位宗主,皆帶來了一件魔山異寶,宗主幫你挑了兩件,已經放好了,你敬完酒之後,便可以帶了那兩件異寶回來,可莫要聲張啊……”
“好,好!”
方貴聽得居然還真有魔山異寶可以拿,頓時大喜過望。
一片騰雲,徑往功德殿而去,遠遠的,便已看到功德殿前,正是人山人海,各方仙門使者已站滿了殿前的廣場,而太白宗主與各位長老等人,則都正在一一接應着他們。
待到方貴與那位執事按落了雲頭時,正聽得一聲清心鐘響了起來,四方氣氛爲之一肅,柳真長老手持卷軸,立身於功德殿前宣示:“青溪谷弟子方貴,於祕境之中,護佑同門,奪得造化,仙門念其功德,特賜功德十萬,列爲太白真傳弟子,歸於太白道德殿一脈……”
“列爲真傳,入道德殿?”
這份宣詔一出,方貴整個人頓時呆了一呆。
那位喚了方貴前來的執事聽了,則急忙轉頭拱手,笑道:“方貴師弟歸入了道德殿一脈,便是我太白宗真正的二代弟子了,此名永在太白宗,實在可喜可賀啊……”
說着輕輕推着方貴:“還不快上前行禮?”
方貴迷迷糊糊的向前走了上來,心情倒一時覺得有些複雜。
列爲真傳,歸入道德殿,這可都是太白宗弟子所能得的最高地位啊……
自己剛剛離開祕境之時,便想過宗主會不會給自己這份榮耀,但仙門爲了讓他避禍,非但沒有給,反而將他關在了思過崖,沒想到如今馬上要去尊府了,卻該給的都給了!
這本來是好事,但也不知怎的,卻讓一直興高采烈的方貴,心情忽然有點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