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惟一的辦法
“殺……殺了……”
無論是那些被惟宗新帶了過來的北域修士也好,還是廢人巷修士也好,他們一個個看着方貴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數拳疊加打死了惟宗新,然後又看着方貴若無其事的捉來了魔靈吞食了惟宗新的血肉,最後似乎還有些嫌棄惟宗新的肉不好的意思……
太過分了吧兄弟……
那可是尊府血脈啊,你怎麼真就殺了呢?
關鍵是你殺的時候不要這麼淡定好不好,當是殺雞呢?
一時間,或是有人恐懼,或是有人震驚,或是有人擔憂,各人想什麼的都有,想說的話也無數,一起堵在了喉間,反而說不出什麼來了,只是傻愣愣的向着方貴看了過去。
……
……
“尊府鬼神趁魔禍吞噬雲國百姓的事,一定不是偶然!”
而在一片愕然的目光裏,方貴若無其事的開了口,道:“之前我在經過某個城池的時候,便遇到了一些尊府的神衛,他們守住了一方城池,不讓我們進去,當時我便覺得古怪,整個雲國都已魔地了,還有什麼禁地不成,現在想想,那城裏或許便有鬼神喫人的痕跡吧……”
“若我猜的不錯,作亂的鬼神絕不只有一個,這樣的修羅場也一定有好幾個地方!”
“越辦事不要臉的人,反而越要面子,這些作亂的鬼神,十有八九便是尊府刻意縱容,甚至是有意安排的,但他們越是如此,越不希望鬼神喫人的事情流傳出去,那些比較大的修羅場,應該都已經安排了尊主的心腹神衛守護起來了,處理乾淨之前不想讓人撞見……”
“我們遇到的這個,根本算不得什麼,或許只是某位鬼神一時興起喫了個零嘴罷了,也正是因爲這地方的屍骸太少,尊府都沒來得及派神衛過來把守,所以纔會被我們撞見了!”
“不過無論多少,撞見了這件事就是犯了忌誨,尊府可不會想在尊主神誕這樣的大事上,傳出縱容鬼神喫人的消息,一旦被外人知道了,我們幾個被滅口幾乎是註定了的,而那姓惟的畢竟是尊府血脈,跑出去了之後,一定會告我們的黑狀,所以我才殺了他……”
“不光他得死!”
方貴一邊說着,一邊目光掃過了諸人,道:“那些一心想爲他效命的心腹,也得死……”
“……”
“……”
方貴說的話很快,場間衆修甚至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不過等方貴說到了最後時,他們卻皆是大喫了一驚,廢人巷裏的衆修,立時便將目光投向了那些奉惟宗新而來的人,包括了玉景靈、路崖、雲瀟子、莫通兒等等,眼底隱隱透出了一股子殺機,腳步緩緩前移。
玉景靈等人也頓時大喫了一驚,有人面露敵意,有人想奪路而逃。
“你們這時候跑了有啥用?”
方貴搖了搖頭,道:“尊府滅口的時候,反正你們也跑不了……”
玉景靈等人頓時都呆了一呆,表情古怪到了極點,既然這樣,那你搞這麼緊張幹什麼?
“咱們本來就是一條線上的螞蚱!”
方貴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向另外一個方向看了過去道:“我說的是那幾個!”
說着話時,他的目光,卻落在了惟宗新帶過來的幾個人身上,那幾個人明顯便是惟宗新平日裏的追隨者,也是這一次他進入雲國的同伴,說起來無疑是惟宗新最親近的人,又或是說惟宗新的奴僕一類,之前一見惟宗新被殺,神情最驚恐的,也正是這麼幾個人。
“他們幾個必須要幹掉!”
方貴頭也不抬,道:“因爲這幾個貨已經死定了,他們是追隨惟宗新的,惟宗新死了,無論是怎麼死的,他們都會跟着陪葬,所以倒有可能爲了搏一線生機,出賣我們這些人……”
“你……”
那幾個追隨惟宗新的人大喫了一驚,忽然間一聲呼哨,這幾個人同時向四面八方逃去。
他們自知自家的本事,一見大禍臨頭,便立刻要四下逃竄。
方貴的話倒是提醒了他們,惟宗新一死,自己這些追隨者也就倒了大楣,雖然是惟宗新的家族只是尊府小姓,但對付自己這些人還是沒什麼問題的,倒不如真像方貴講的那樣,先逃出獵場,再向尊府告祕,將此間的事講出來,說不定,還有那麼一絲絲的可能保住小命!
而面對着他們的逃竄之舉,方貴向郭清師姐與廢人巷修士對視了一眼,那些人頓時會意,居然無人理會,沒有分毫出手阻攔那幾個人的意思,眼看着他們幾個身形急掠,已快要逃出他們出手的範圍了,見廢人巷修士一直沒有動手意思的玉景行等人,才暗暗咬牙。
這時候根本不容得他們細想,只能心一橫,忽然之間身形飛起,竄向了各個方向,靈息起處,已有數道飛劍與法寶飛在半空,分別將那個逃竄的惟宗新追隨者截了下來。
但凡有點實力的北域修士,要追隨也只會追隨四大家族的尊府血脈,便如玉景行與陸道允等人,他們雖然被惟宗新吩咐時,不敢拒絕,但卻不會心甘情願的追隨他,因爲他們也覺得惟宗新身份不夠,因此便可以想見,願意追隨在惟宗新身邊的人,實力一定不強。
玉景行等人出手之後,他們幾乎頃刻之間,便一個個被打得粉身碎骨,渣也不剩。
“妙的很……”
而方貴看着玉景行等人沉默不言的出了手,臉色又是糾結,又有些狠絕的模樣,頓時嘻嘻笑了起來,目光掃過了他們幾個人,道:“現在,我們可真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
“你……”
玉景行等人皆有些氣悶,這才明白剛纔方貴爲什麼在那幾個惟宗新的追隨者逃走之時,暗示廢人巷的人不要動手,這本來就是存了心要讓他們幾個立投名狀啊,不過事已至此,又還能說什麼,況且從眼前的形勢來看,便是直接對他們說要交投名狀,他們也會做的……
誰讓自己這些人倒楣,跌進了這麼個大泥坑裏呢?
於是,他們也只是暗暗咬了咬牙,聲音嘶啞道:“那如今要怎麼辦?”
如今惟宗新已經死了,那幾個追隨者也死了,按理說,只要他們現在悄悄的離開這裏,然後再各自保守祕密,便不會有人知道他們曾經來過這裏,發現了鬼神的祕密……
只是想歸這樣想,心裏畢竟還是沒底,因此他們都沉默的向着方貴看了過來。
“那鬼神多半是會再回來的……”
方貴沒有理會玉景行等人,而是向郭清師姐看了過去,道:“之前我們朝這個方向走時,沿途之上遇到了這麼多的百姓,想來不全是因爲那姓惟的把人往咱們這邊攆,而是因爲尊府有人刻意將周圍倖存的百姓逐向這個方向,這也就說明這周圍本來就有鬼神出沒,說不定什麼時候,便會被這裏的生人氣息吸引過來,享用他的血肉盛宴……”
一衆修士聞言臉色皆是一變,甚至有人下意識的向周圍掃了一眼,似乎生怕鬼神會忽然之間從魔氣之後撲了出來一樣。
有些廢人巷修士向着方貴看了過來,欲言又止。
方貴攤了攤手,道:“我們便是想帶他們走也是不可能的,鬼神說不定會循着氣味追過來,畢竟這些鬼神可不是魔靈能比的,他們比魔靈聰明的多,怎麼可能憑白放過這些祭品?”
周圍一羣人頓時沉默了下來,細細思索着,只是越想越頭疼。
在這時候,似乎誰的心裏都沒有個章程了,所以又都將目光向方貴看了過來。
雖然方貴年齡小,但如今這局勢卻是他一個人主導出來的,而且看他如此淡定,便莫明的給人一種他好像心裏還有主意的感覺。
“師姐啊,我有個問題……”
方貴倒沒急着說,而是先猶豫着將郭清師姐叫到了一邊,瞟了一眼那些正在周圍悽悽惶惶的雲國百姓,道:“剛纔那人的樣子你也看到了,心裏就不生氣嗎?”
郭清師姐看了方貴一眼,頓時明白了他的想法,無奈的笑了笑,道:“如何能不氣?我連一劍斬出去的念頭都有……若不是他們挨不住我的一劍,說不定我便真斬出去了!”
方貴頓時瞪大了眼睛:“那你還要幫她們,不怕被人當成傻子嗎?”
郭清師姐聞言倒是笑了起來,搖頭道:“方師弟,你不是傳承了後山幕師叔的劍道麼?這個總是你該想的比我更明白纔是,便拿救人這件事來講,有件事要分清楚,我們救人,不是爲了他們,而是因爲自己想救人,再往大了講,行善也好,做惡也罷,皆是自己的事情,與他人無關,只因我們是這樣的人,所以纔會這樣做,想的太多,便是沽名釣譽!”
“而沽名釣譽者,則難見本心!”
“……”
“……”
“還能這樣想?”
方貴聽了郭清師姐的話,心裏倒是一陣迷糊,似乎想到了什麼,又還有些不通透,不過他心裏的主意倒是漸漸定了下來,臉上忽然帶了點壞笑,揹着兩隻手走了回來。
滿眼皆是興奮,又帶了點狠勁,壓低了聲音道:“你們覺得,咱們直接幹掉那鬼神……”
“怎麼樣?”
第三百零一章 坐觀神魔戰
“幹掉鬼神?”
一羣人聽了方貴的話,眼珠子都差點掉了下來。
是自己聽錯了嗎?
要不然就一定是這廝已經瘋了……
鬼神,那可是尊府高高供奉着的神靈啊,許多尊府血脈,都自稱爲神族後裔,可見他們對鬼神的敬重,而且據說一千五百年前,帝尊入主北域時,便曾經得到八百鬼神相助,而如今,連當初帝尊的四位僕人,都成了位高權重之輩,繁衍下了尊府四大氏族,更何況當時地位還要高過這些僕人的鬼神呢?
方貴剛纔只不過是殺掉了一個尊府血脈,還是小姓族人,都將他們嚇得心驚肉跳,而如今,聽到了方貴居然打起了那一隻鬼神的主意,頓時一個個看方貴的眼神都像看怪物了。
“都看我幹嘛……”
方貴迎着這些人的目光,顯得很無所謂,道:“反正現在大家都是一條線上的螞蚱,難道還有什麼可選的餘地嗎?鬼神怎麼啦,不幹掉它大家都得死,難道它比小命更重要?”
這話明顯說服不了人,玉景行等人皆是滿面詫異,一時無人開口,而廢人巷的修士,在聽到了方貴的話後,也都愣足了神,他們倒像是沒有玉景行等人的恐怖,一聽說要斬殺鬼神之事,初時也是驚的,但後來越是想起了這事,倒越是覺得內心裏蠢蠢欲動了起來……
“方小友,你可知鬼神是什麼實力?”
一片沉默裏,忽然有人開口,卻是那酒肆裏的廚子,金三尺。
方貴搖了搖頭,道:“不知道啊,怎麼啦?”
幾人頓時覺得有些荒唐,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了。
都不知道對手什麼實力你殺什麼殺?
“我是知道的!”
郭清師姐在這時候道:“鬼神乃是一種天生的靈物,誕生之時,便有着十分可怖的力量,不過修行極難,安州尊府供奉了四大鬼神,此外四大家族裏也多有一些族養鬼神,若說最強的,自然便是尊府四大鬼神,實力堪比元嬰,至於其他的小鬼神,那就不會有這麼強了……”
她沉吟了一會,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往事,然後道:“我曾經與一隻交過手,差點被它喫了,只不過那一隻的實力也不怎麼強,最多也只是金丹境界差不多的,只不過鬼神大都有些天生的神通,倒是十分詭異難防,我們如今遇到的這一隻鬼神……”
“應該不是那些大個的……”
方貴接過了她的話茬,道:“如今魔狩都快結束了,雲國的百姓也活得不多,估計有地位的早就享夠了血食,它在這時候纔開始,可見地位一般,不排老末也差不多……”
“哪怕只是金丹境界,我們也很難對付吧……”
旁邊的金三尺苦笑了一聲,道:“金丹境界實力高過我們甚多,若是強行死戰的話,我們這些人全都衝上,拿命去拼的話,倒也不是沒有一絲勝算,只是不知道最後能活下來幾個人罷了……可關鍵的地方在於,這等廝殺,太過慘淡,根本不可能瞞得過其他人,一旦被人察覺,前來查看,發現了我們與鬼神動手,那我們恐怕都沒法活着離開獵場了……”
聽了這些話,不知多少人跟着連連點頭。
這種事纔是最麻煩的,他們要做的,無一不是避着尊府耳目的,但是如今在這荒寂雲國之中,誰知道還有多少修士正在四處狩魔,一旦被人發現了,那便萬事皆休了。
而對付鬼神這等存在,想要悄無聲息,那根本不可能!
“想要避人耳目,方法可就多了……”
方貴倒是滿不在乎的道:“若是實在瞞不住人,那就乾脆把動靜搞大!”
“搞大?”
方貴的話,使得這些人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呵呵,如果這周圍百里之地,都變成了魔潮肆虐之處,數不清的魔靈在空中飛來飛去,不論是誰一靠近便被會無數魔靈纏住,那你覺得還會有人注意到我們這幾個人嗎?”
方貴得意的笑了一聲,道:“更重要的是,要殺鬼神,也不一定要我們親自動手啊……”
“原來你是想……”
周圍衆修聞言,頓時都眼睛微亮,深深思索了起來。
“能看別人打架誰自己上手啊……”
方貴得意的抱起了雙臂,道:“不但要幹掉鬼神,還得讓它臨死前替咱們乾點活呢,說不定你們魔狩前三的事,就着落在這個鬼神身上了……”
周圍那些廢人巷修士都呆了一呆,不由得順着他的思路想了起來。
而方貴則有些興奮了起來,壓低聲音道:“剛纔我就看啦,那些魔蓮與百姓屍骸間雜其中,有些魔蓮還被打碎了一些,這說明鬼神與魔靈也不是一路,見了面一定掐,那對我們來說就簡單的多啦,先把魔靈都吸引過來,讓它們自己在這碰頭,大殺特殺去吧……”
“若是能幹得掉鬼神,我們便坐收漁翁之利,就算幹不掉,我們也可以看情況而定,他傷重就補上一刀,傷不重的話咱們就悄悄溜走,這麼亂的情況下,它還能顧得上我們?”
“最重要的是,這麼一來,此地作亂了一團,又還有誰知道我們來過?”
……
……
經過了一番很艱難的口水戰,這件事總算這麼定了下來。
明白了方貴的主意之後,他們立刻仔細商量了一番,查缺補漏,最後倒都覺得事情可行,起碼無論成敗,都算是有一線生機,倒是在說服玉景行等人的時候費了一番口舌,他們還是對尊府的敬畏之意太深,哪怕被迫捲進了這樣的事情裏,也是能躲一點便是一點……
對於他們的猶豫不決,方貴給他們講了一番很深刻的道理。
“你們要是不同意,就把惟宗新的死算你們頭上……”
“對,他是我殺的,還是我親手把他餵了魔靈,但當時百姓們可沒親眼看到我動手啊,反正我們一出了麻煩,就拼命扯上你們,你們覺得在尊府面前,能把這些講得清楚?”
“對,我就是這麼無恥!”
“……”
“……”
計較已定,便說做就做,這些廢人巷修士本就都憋了一股子氣,而對這件事,方貴也只是提了一個主意而已,而且多少有些異想天開,倒有大部分計劃是他們自己補全的。
金三尺前後推敲,算定了這一整個計劃的時間與節奏,以免時機不對,引不來鬼神,又或是鬼神來時,這裏已成了魔靈匯聚之地,那鬼神又不傻,怎麼可能主動往裏鑽?
而樸南子,則想到了萬一那鬼神撞見了魔靈,立時便要逃走怎麼辦?於是一番苦苦思慮之後,決定在這片山谷之中,再佈下幾個可以保證事後不被查出痕跡的禁制,只要那鬼神來了這裏,那起碼可以拖它一會,到了那時,它就必須面對那源源不盡的魔靈了……
此外還有清顏宗聖女吳顏供獻出來的血毒,曲神行珍藏的神行符,甘玉蟬供獻出來的脫殼之術等等,林林總總,將這計劃的各種遺漏與可能出現的變數都前後推算了一遍,最終做到了理論上的萬無一失纔算,總而言之一句話,就算計劃失敗,也不能留下痕跡纔行。
“應該不至於會失敗吧?”
方貴自己臨行前也琢磨了一下,旋及搖頭:“銅錢選的,怎麼可能這麼倒楣?”
一番佈置快速做好,諸人便各自行動了,先分一批人,將那些百姓都一路向着東方護送了去,找一方合適的地勢,將他們安置在裏面,另外的人,則由方貴帶頭,各攜一份滿蘊了生人氣息的萬物母水,直向了之前燕凌推衍出來的魔靈較多之地飛掠了過去……
……
……
夜空寂寂,魔氣森森。
若大雲國上空,開始有一絲絲滿蘊了生人氣息的水霧飄散了開來。
這些水霧凝久不散,常人很難分辨,甚至不會覺得有什麼變化,但在魔靈眼裏,卻忽然像是看到了夜空裏的明燈一般,一絲一縷,給它們指明瞭一個方向,強烈的誘惑着它們……
而在那一片鋪滿了屍骸的山谷之中,正有一柱青香緩緩的燃着,香下面,則是一個小小的冰鼎,冰鼎之內,則封了足足十滴萬物母水,待到青香燃盡,那冰鼎便會化開,而鼎內的萬物母水,便會立時飄散開來,裏面旺盛的生人氣息,便會同時飄散於四方……
這種氣息,甚至會讓鬼神與魔靈生出一種這裏有成千活人的錯覺。
所以,要麼那鬼神不在左近,要麼便一定會被吸引過來!
……
……
一切計劃都已定好,該做的準備也做了,諸人便來到了不遠處的一片山谷之中,靜靜的等着屍骸谷裏傳來動靜,這時候每個人的臉色,還都顯得有些憂心忡忡的,雖然他們已竭力全盡,將這整個計劃的每一步都把握在手中,但這世上,本來就沒有什麼完美的計劃。
已然把自己能做到的都做了,剩下的便是看運氣了……
“都癟着一張臉做什麼,來來來,打牌打牌……”
在這時候惟有方貴顯得輕鬆,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取出了一副馬吊牌招呼衆人。
這時候自然無人有心思與他胡鬧,不過見他一臉的熱情,倒也強行拉了幾個人過來,於是,在方貴贏了第一把牌的時候,在他們周圍,雲國四面八方,已開始有一隻一隻的魔靈向着此時飄蕩,一隻兩隻還不算什麼,但越來越多的魔靈匯聚在了一起,便漸成魔潮……
方貴繼續打牌,贏第三把牌的時候,遠處屍骸谷附近忽然有鬼氣森森,那是鬼神來了。
這時候的鬼神,還不知道自己受騙,所以一定會在附近的山谷裏尋找,而這麼尋找的話,他便早晚會找到樸南子給它佈下了禁制的那片山谷,到時候便會暫時性的被困住……
方貴贏第五把牌的時候,屍骸谷內忽地響起了一聲魔吼,鬼神觸碰到了禁制!
而在郭清師姐即將贏第一把牌的時候,周圍魔嘯漸起,那些魔靈終於自遠空而來,鋪天蓋地一般,像是黑色的潮水,挾着無敵之勢,齊齊向那困住了鬼神的屍骸谷裏湧去。
方貴大喜,一把將牌扣了,叫道:“打起來啦……”
第三百零二章 坐觀鬼鬥
魔氣森然,遮天蔽日。
雲國這一場魔潮,來的出乎意料,又異常的兇猛,無窮無盡的魔靈自四面八方湧了過來,初時還星星兩兩,頗不起眼,但隨着匯聚而來的魔靈越來越多,卻漸漸形成了一股子可怕的力量,呼喇喇一片漫天漫地,將這雲國西南方向一片百餘里的山脈籠罩了進去。
遠過看去,便像是在那山脈上空,出現了一團黑色魚羣,密麻麻皆是魔靈……
“這可是接近雲國邊緣的地方啊,怎麼會忽然出現了魔潮?”
不知有多少修士這突如其來的異變嚇了一跳,則是又驚又懼,根本難以理解。
魔潮的形成,一般都是在魔靈數量極多的情況下,越多的魔靈匯在了一起,便越容易形成一股龐大的力量,而這種力量,又會吸引沿途更多的魔靈進來,以致於數量越來越多,舉動也越來越狂暴,最終達到了失控的程度,只知矇頭亂衝,猶如潮水,因此稱作魔潮。
但魔潮的形成,往往都是在魔靈數量極多的前提下,若是此時的雲國深處形成了魔潮,那一點都不奇怪,可如今的雲國中外圍,經過兩日魔狩,一共才剩了多少魔靈啊?
“百姓……”
一片慌亂裏,有人忽然反應了過來:“是了,一定是那些倖存下來的百姓,之前便發現,許多雲國倖存的百姓,都向着雲國西南方向的山區逃亡了過去,定然是他們的生氣,吸引了那些魔靈,四面八方越聚越多,又沒有得到及時的阻止,倒漸成了這魔潮之勢……”
不得不說,這些猜想倒是沾了點邊的,也是目前他們能想象到的惟一解釋了。
一是方貴他們的做法,實在突發奇想,借百姓的生氣引魔靈,簡直是膽大妄爲,再者方貴他們吸引魔靈時用的乃是萬物母水,無痕無跡,便更不會讓人往這方面想了。
“如今魔狩都已近了尾聲,怎麼雲國外圍倒出現了魔潮?”
不僅是這些魔狩修士們被這魔潮所驚動,便是尊府一些掌控大局的長老們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他們雖然人數不少,但畢竟如今偌大雲國都成了魔域,再加上他們大部分的精力都被雲國深處,魔山附近的廝殺吸引了過去,因此還真沒有多少人在時時留心雲國中外圍動靜。
此時一見起了這麼大的魔潮,他們纔有些喫驚,很快便彼此交換了一下信息。
“這魔潮的形成,可與魔山有什麼關係?”
“雲國深處的魔山一切正常,應當與外圍的魔潮沒什麼關係!”
“規模如何?是否有可能危及到尊府的統治?”
“規模不大,想來只是凡人生氣聚集太多,再加上魔狩修士四下裏出手,將那些遊蕩的魔靈從藏身之處逼了出來,四下裏遊蕩,倒漸漸匯聚到了一起,難成什麼氣候……”
“如此便好,外圍的銀甲們應付得了麼?”
“外圍魔靈本來就不多,便是全捲了進去,又能有多少,讓他們自己想辦法應付吧……”
“找人盯一下,別造成太多傷亡就好……”
“中外圍多是北域修士,便是有些傷亡,也在意料之中!”
“……”
“……”
對於這些尊府長老們而言,這一次的魔潮本來就不算太大,對整個化作了魔域的雲國而言,連朵小浪花都算不上,而論重要性,還不如雲國深處四大天驕的任意一戰。
所以對這些長老而言,誰也沒有放在心上,連向尊主通報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還有人想着,北域修士不是一直抱怨說自己搶不到太多魔靈麼,如今有了這道魔潮,倒算是給了他們一個收割功勞的機會了,當然了,或許會有些傷亡,但既有演武較量,如何能沒有傷亡?
便是尊府血脈,在這魔域間殞落一兩個還算正常呢,何況是北域修士……
倒是也有一些負責內幕的人,知道那些驅逐到西方邊緣處的百姓與鬼神血祭有關,但也沒有多想,只是心下有些忐忑:“魔潮一起,鬼神便享不得這些血祭了吧?”
“沒辦法啊,魔山蘇醒,變數太多,誰能提前預料到這麼多的事?”
“反正大部分鬼神都已享用的差不多了,剩下的管他呢,有本事告到尊主那裏去……”
而在這種局面下,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將魔潮與鬼神聯繫到一起。
尊府治下,誰有那麼大的膽子敢對鬼神不利?
況且就算鬼神撞上魔潮,憑着它們天生的本領,難道不會跑的嗎?
……
……
“來來來,快抓牌啊……”
也就在雲國外圍,不知多少人都被這場魔潮吸引了注意力時,方貴等人正打牌打的起勁。
如今他們所在的這一片山谷,已徹底被魔靈淹沒,抬頭看去,黑壓壓一片,目光都透不出去,只不過這局面早就在他們意料之中了,早早便佈下了大陣,將谷口封的嚴嚴實實!
外面魔靈再多,再兇狂,他們倒是一時不受侵擾,淡定的很。
方貴的興致不錯,這時候已經開始大殺四方了,自己牌打的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陪他打牌的人看起來都很輕鬆,心裏實則非常緊張,每個人都豎起了耳朵,仔細的聽着不遠處的屍骸谷方向傳來的連聲嘶吼,在那裏,正有某隻鬼神受到着無窮無盡的魔靈圍攻。
而對他們來說,倒像是藉着鬼神的慘叫來助打牌的興了……
“那廝還挺能撐啊……”
方貴抓了牌,一邊偷眼瞧着左手邊的師姐,一邊又瞟了眼右手邊的甘玉蟬,故意提了一嘴屍骸谷那邊的事,見得他們幾人有些走神,立刻趁機換了一張牌,頓時滿面得意,笑道:“從那些魔靈衝進了谷裏,到現在爲止,它起碼撐了小半個時辰了吧,居然還沒死……”
對首的樸南子笑了起來,有些自得,道:“它初入那山谷,是被我的禁制困住了,那禁制倒也不難,只需要它仔細觀察一番便可破解,甚至說,真到了關鍵時候,它不惜受些損傷,直接強行掙脫也是可以的,不過呢……”一邊說一邊抓了牌,嘿聲笑道:“我哪能讓它那麼自在,它剛入谷,魔靈便引了過去,它是註定沒有功夫去仔細破解那禁制的……”
“而它要強行掙脫的話,必然要付些沉重代價,如今圍攻之中,就不知道它舍不捨得了!”
這時候他的得意,的確是有道理的,引來魔靈的主意是方貴出的,要殺鬼神的話也是方貴第一個說出來的,但最重要的事情,卻是他做出來的,引動魔靈殺鬼神,便像是封閘蓄水,引來魔靈容易,但如何讓它們與鬼神對上,纔是最難的,而這一點,正是他做到的!
“可以可以,老兄手段辣得狠吶……”
方貴連聲稱讚了起來,欣賞着自己手裏的牌,笑道:“反正只要它還沒能逃走,我就放心啦,它在裏面呆的時間越久,咱們越輕省,說不定可以直接過去幫它收屍啦……”
周圍有像模像樣在旁邊看打牌的,其實都有些坐臥不安。
聽着方貴等人的話,一時覺得出現了幻覺,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嗎?
他們之前說要斬殺鬼神,這話倒不是假的,可那時候,每個人都覺得會迎來極爲慘烈的一戰,已經做好拼命準備了,可如今,居然就打着牌消磨着時間,便把那鬼神處理了?
事到如今,他們可是連那鬼神長什麼模樣都沒看到呢……
“我們……什麼時候過去?”
終於有人不能再故作輕鬆了,擔憂的問了一句。
這話一問出來,所有人便都停了下來,眼神擔憂的向打牌那幾人看了過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方貴搖了搖頭,道:“等那鬼神沒動靜了,或是外面的修士要殺進山來了,咱們便也可以摸過去了,若他死了,咱們就收了谷裏的魔蓮,悄悄溜走,若是他還沒有死……”
他“啪”一聲甩了張牌出去,狠狠道:“咱們就做了它!”
……
……
於是,時間漸漸流去,遠處屍骸谷裏的嘶吼聲,已越來越微弱,有時甚至半天聽不見一聲,而在方貴等人上空的盤旋的魔靈,數量也越來越少,外圍觀察局勢的狩魔之修,還以爲是這些魔靈經過了最初的瘋狂之後,已漸漸開始收斂了凶氣,向着其他地方游去了。
方貴等人卻很明白,這是因爲那屍骸谷裏的鬼神太兇殘了,硬生生將這魔潮之中的魔靈數量給殺的下降了下來,想必這時候的屍骸谷內,已經是滿地魔蓮一層鋪着一層了吧?
“那魔潮已不似先前那般可怖了,數量似乎也有下降,有可能是對面的同僚們已經出了手,諸位,咱們也出手吧,既不敢入雲國深處,那麼這場魔潮,便是我們惟一的機會了!”
在這片被魔靈籠罩的羣山之外,終於有人大喝,率先跳了出來。
此前魔潮氣勢太盛,他們也不敢冒然闖進來,如今倒覺得機會到了跟前了。
一時間,劍音大起,無數法寶升上了半空。
“屍骸谷那邊好像沒動靜了……”
而在此時,眼看着已經輸了一晚上的甘玉蟬時來運轉,抓了一手好牌,方貴也認真傾聽了片刻周圍的動靜,忽然間甩手將牌扔了,大叫道:“諸位,該咱們出手啦……”
一衆修士聞言,也頓時大驚,紛紛站起了身來。
甘玉蟬看着自己等了一晚上的牌,沉默半晌,也只好放下了。
雖然誅殺鬼神的大事就在眼前,雖然他向來也是最爲痛恨鬼神的人之一,但這時候,他還真想問上一句:“就不能打完了這把牌再去嗎?”
第三百零三章 我來幫你
衆修放下了手裏的牌,從山谷之中鑽了出來,立時引來了周圍無數魔靈的撲擊,形勢也算嚴峻,不過這時候魔靈數量已明顯下降了不少,魔潮也變得稀疏,再加上場間人也多半都是高手,壓力倒是不大,很快便將近身的魔靈打發,一路向着山谷裏面摸了過去……
這時候他們各自的心神,也緊緊的繃了起來。
去了那屍骸谷之後他們所能看到的無非便是三個結果,其一,那鬼神已死,皆大歡喜。
其二,鬼神已經逃走,那麼他們收了魔蓮,趕緊溜走,也是不賴……
其三,便是那鬼神未死,卻也已身受重傷,那麼他們就要考慮該不該出手了……
聽見着那鬼神已沒了動靜,想必不是死了,就是逃了吧?
心裏這般想着時,他們已然到了屍骸谷上空,諸人都有些心驚膽顫,強行封住了周身氣息,神經繃緊,自谷外向裏一張,頓時所有人都臉色大變……
那片屍骸山谷,如今已與他們初見時大爲不同。
一片一片的黑色魔蓮,妖異的綻放在了整片山谷之中,誰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朵。
每個人都可以想象得到,這麼多的魔蓮,若是都收了起來,那可就一下子便賺大發了。
魔狩前三,恐怕完全都不在話下……
而最重要的則是,在那山谷之中,還正盤坐着一個身材高大的怪物,只見他身高足有三丈,身上披着一件破爛的紅袍,身上生滿了各種古怪的倒刺,青面獠牙,明顯已然受了重傷,可以看到他身上有無數的血肉傷口,嘀嘀噠噠流出了黑色的膿血來,在他身邊,則堆出了滿滿的黑色魔蓮,幾乎成了一座小山,他這時氣息萎蘼至極,正低垂了腦袋,大聲喘息着。
而在這片山谷周圍,魔息居然只是盤繞嘶吼,不敢再衝上前來。
那鬼神沒有死,非但如此,他甚至憑着一己之力,不知殺退了多少魔靈,直惹得這些靈性微弱的魔靈都生出了懼意,在這時候將這山谷當作了禁地,生生不敢往裏面來了!
難怪他們之前聽不到這鬼神的嘶吼了,不是它死了或是逃了,而是魔靈被殺退了……
“這……”
見到了這一幕,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神情繃緊。
既然鬼神沒死,那他們便該做出決定了。
殺,還是逃?
就算之前他們打算的再好,但親眼看到了受傷的鬼神之時,還是難免受到觸動,所以所有人的反應,都慢了這麼半拍,而在這時,那鬼神已猛然間轉頭向他們看了過來。
“你們來的正好……”
那鬼神一眼瞥見了方貴等人,頓時有些興奮:“快快過來,扶本座起來……”
一羣人都愣住了神,半晌沒人動彈。
“一羣廢物,沒聽到本座的話麼?”
那鬼神見狀,頓時有些怒氣,冷笑道:“本座前來雲國助你們北域修士誅殺魔靈,沒想到遇到了魔潮,又不知是誰在這谷裏設了禁制,倒是受了些輕傷,恰好你們趕上了,正是你們的運氣,快扶本座起來,回到了尊府之後,本座一句話,便讓你們一世享用不盡……”
諸修仍是怔怔的,硬是沒人敢搭腔。
這鬼神自然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把它害成了這副模樣的,正是眼前這羣北域修士,畢竟他從來沒想過,在安州尊府制下,居然還有人敢打自己的主意,再也是沒有將這麼一羣北域小修放在眼裏,所以倒是沒有起疑,只是暗怪這些北域小修太傻太蠢,居然還不上來?
難道這些人沒有認出自己的身份?
不對啊,明明他們身上都穿着尊府神袍,不可能認不出自己呀!
“哎呀呀,您就是尊府鬼祖吧?”
也就在此時,那一幫愣了神的北域修士裏,終於有人搭了腔,卻是方貴越衆而出,滿面歡喜的作揖,一邊走近,一邊驚喜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還記得我嗎?見過的……”
“你……”
那鬼神倒是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了方貴臉上,倒是忽然一動。
對方貴本人來說,他倒是認不出來,可是方貴身上的氣息,卻頓時讓他想起了什麼,心裏頓時大喜:“沒想到是他,當初在朝國天南道和青雲家小子混在一起的那個……早就覺得他一身血氣有異於常人,若是喫了一定大補,只是不好下手,沒想到如今遇到了……”
如此想着,心間大喜,微笑道:“原來是你,你且過來,本座一定好好賞你……”
“那是那是,能遇見鬼神,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方貴滿面堆笑的走了上來,道:“我能幫您什麼?”
看着方貴老實巴交的樣子,鬼神更是心下毫不起疑,臉上的笑容,已在這時候變得有些猙獰……當然它長的本來就猙獰……嘴間的話便要出口:“我要你幫我補充氣血……”
但也就在這時,剛到了他身前的方貴忽然一呆,驚喜的看向了他身後:“尊主……”
鬼神頓時喫了一驚,下意識轉頭去看。
在他身後,方貴忽然臉色一狠,抬手就是一座魔山砸到了他腦袋上。
“咚……”
那一座魔山出手,何其沉重,尤其是這鬼神看着老實巴交的方貴,根本連一點提防也沒有,結結實實被砸在了後腦勺上,便是他一身實力再爲可怖,這時候也被砸得整個人都栽了出去,彷彿能聽到他頭顱骨在這時候響起了令人牙酸的喀喇之聲,腦袋都被砸歪了。
“死了沒?”
而方貴偷襲得手,也頓時有些緊張,伸腦袋瞧着。
他這一座魔山何其沉重,一般的築基修士捱上一下,怕是整個人都被砸沒了吧?
這個鬼神……
“你找死……”
一個念頭還沒轉過,那鬼神忽然一聲悶吼,抬手便是一爪向着方貴抓了過來。
霎那間,鬼氣森然,撕裂虛空。
“居然沒事……”
方貴嚇了一跳,想也不想,回身便溜。
“方小友別怕!”
但也就在此時,迎着那一爪,忽然一道身影橫在了衆人身前。
只見那人身材雄壯,雙手持着一把寬面大板刀,正是廢人巷酒肆廚子金三尺,他一聲沉喝,刀身之上忽然顯亮起了一片一片的符文,而隨着符文亮起,刀身變得愈發明亮,像是凝聚了無法形容的強橫力量,金三尺則雙手持刀,闆闆正正,一絲不苟,一刀斬在了那爪上。
不像是方貴上來就偷襲,他居然是正面接下了那鬼神一爪。
“誰怕啦?”
方貴逃出十多丈遠,雙手叉腰,大聲回答。
第三百零四章 殺鬼神
方貴這時候的回答,自然是無人理會的,在金三尺等人看來,方貴雖然實力不弱,又滿肚子奇思怪想,但他畢竟是郭清的師弟,年齡也小,所以內心裏不免將他當作小孩,這時候遇着了面對鬼神這樣的惡戰,自然不可能真由得他第一個出來以身犯險了。
所以面對着鬼神那一抓,金三尺腳下不動,直接硬接了下來。
“嘭……”
一聲驚天動地的響聲,金三尺被這一爪撞的疾速後退,雙足在地上犁出了一條深溝,但那鬼神之爪,在他這一刀之下,卻也被斬得急速收了回去,爪上已然出現了一道血痕。
周圍諸人皆是臉色大變,這鬼神雖然強弩之末,但一身力量還是如此狂暴!
“大膽……”
那紅袍惡鬼大怒,相比起爪上受的傷,顯然是金三尺向他揮刀的舉動更讓他憤怒,甚至讓他生出了一種難以置信的感覺,而且到了這時候,他便是再愚鈍,也能猜到這些北域修士不像自己想的那麼老實了,說不定之前在山谷里布下了禁制的人就是他們啊……
在這種難以壓抑的怒火之下,他豁啦一聲,從地上站了起來,厲聲大喝:“你們這些骯髒下賤的生靈,居然敢向本座出刀,本座要將你,還有你所有的族人,全部吞掉……”
看到似乎已經傷重至極的鬼神,居然在這時候站了起來,一衆修士頓時臉色大變,他那一聲嘶吼,更是使得所有人都心裏發寒,尤其是之前已盡乎油盡燈枯,這時候只是跟着別人一起趕了過來的張明君,更是忽然間抬起了頭來,像是想到了什麼,滿眼憤恨之意。
“你沒機會了……”
不待那鬼神話聲落下,忽然一聲清嘯響起,而後郭清師姐已仗劍而出。
方貴還是第一次真正的看到郭清師姐出劍,只見一道劍光橫貫虛空,便如同將虛空劃成了兩半,劍身之上,金芒燦燦,使得那一劍的力量積蓄到了極點,瞬間斬至鬼神面前!
她的劍道與方貴不同,沒有半點心劍一脈的影子,看樣子與太白宗沒有什麼關係,應該是師姐在尊府不知道哪裏學來的劍道,而在方貴看來,師姐這一劍,似乎是一身的力量,皆藏於一劍之中,外表是劍道,其實只是一種運轉法力的法門,簡單,卻強到了極點!
“這樣的劍道,若是我對上的話……”
方貴心裏快速閃過了一個念頭,但很快便又搖了搖頭。
他的學的太白九劍,只學會了前三劍,後面幾劍,只知劍招,卻無劍意,而且之前幕九歌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太白九劍的劍招沒什麼用,有些甚至都是他自己胡亂編出來的,方貴想要學會後面的劍意,便需要自己去悟,可方貴如今忙的很,哪有時間去悟啊?
有了這麼一個不着調的師尊,方貴如今的劍道,可以說是已經半擱置的狀態了。
“找死,你們找死……”
那鬼神怒不可遏,大手橫掃,師姐頓時被他掃得向後飛了出去,但在那刻不容發之際,卻也一劍斬中了他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痕,而且郭清師姐身法靈便,被他一掌橫掃的後退之後,傾刻間便已卸去了力量,而後身形折轉,再次一劍斬到了它的身前。
那鬼神大怒,張開血盆大口,直向她吞了過來。
可也在這一刻,身側響起大喝,卻是三尺霸刀金三尺也再次衝到了他身邊。
“既已動手,那還猶豫什麼?”
旁邊又響起一聲大喝,卻是跛子曲神行,忽然間鐵柺一抖,猶如龍槍,直向前衝來。
再下一刻,燕凌出手,雙眼之中神光綻放,厲喝道:“左肩,右肋……小心它鐵尾……”
他修煉神眼之術,卻是專可以看見弱點,甚至是對手的殺招。
聽了他的喝聲,郭清師姐與金三尺兩人同時留神,果然冷不防在那鬼神身後,一道脊椎骨所化的詭異鐵尾猛得探了上來,端得讓人防不勝防,也好在他們留了心,這才躲過了致命一擊,旋及兩人便同時衝上,一攻左肩,一攻右肋,瞬間便將這鬼神的動作鎖死了大半。
“後心、前左肩正下七寸、後頸、靈臺……”
而燕凌這時候已將神眼催動到了極致,口中不停大叫着。
如今面對着鬼神這樣的對手,誰也不敢大意,幾乎想都不想,便爭心急急搶了上來。
甘玉蟬急攻鬼神後心,吳顏則斬向了那鬼神的後頸,曲神行刺向它的靈臺,樸南子在這時候都出了手,祭起陣旗,飛快的布在了那鬼神的旁邊,試圖催動禁制將它鎖住。
那鬼神,實力當真可怖,確實堪比金丹,而且更比人類修士有了許多詭邪之處,不過它之前被魔靈困殺半晌,也確實受了重傷,否則也不會一見方貴他們的面,便要撈人來喫了補充氣血了,這時候又驚又怒,廢人巷裏又各懷絕技,居然真個一時間被他們纏了上來。
這一切說來繁雜,實則極快,時間上來算,幾乎是數息之間,這幾個廢人巷修士,便已各展絕學,將這鬼神困在了當場,甚至連他的心口要害都露了出來,而燕凌一見這一幕,急的聲音都有些變了調,拼命大叫着:“快……擊他心臟,那是它魔元匯聚之處……”
在這一刻,廢人巷修士們都已盡數出手,玉景行等人則還愣在一邊,他們也不是不想出手,能跟着過來,便已說明了他們的態度,可是面對着鬼神,心裏實在是驚恐的厲害。
機會只有一瞬,那鬼神若是反應過來,掙脫了此時的束縛,急忙逃走的話,他們都不見得能夠第二次攔下,方貴見了這一幕,頓時不敢再猶豫,急急一步向前踏了出來,心裏暗想着:“我還真沒想着親手宰個鬼神啊,畢竟以後還要在尊府裏混的,只是現在……”
也就在他心裏一邊想着,一邊準備動手之時,忽然間身邊一道人影竄了出去。
出乎所有人意料,那居然是張明君。
這時候的他,已近油盡燈枯,身上的氣息更是虛弱到了極點,一陣風便可吹倒也似,剛纔一路過來,都是靠了陸道允等人在旁護持,可在這時候,他居然搶在了方貴的頭裏……
“我操你祖宗,老子爲你效力,你居然喫了我的族人……”
傾刻間衝到了那鬼神身前的張明君,粗魯的大聲喝罵着,而後狠狠一掌拍落。
原本的張明君,擅長陣道,在方貴他們那一谷裏,他的實力本來就是墊底的,再加上如今本命精血近乎耗盡,更是可以用手無縛雞之力來形容了,可是在這時候,隨着他的喝罵聲,身上居然爆發出了一股子沖天而起的血氣,挾着一股子狂暴之力,打在了鬼神心口。
“噗”
張明君那一掌,直將鬼神心口位置打得粉碎,血肉濺了一臉。
與他血紅色的雙眼相襯,更使得他看起來猶爲猙獰,狠狠盯向了鬼神那驚駭的雙目。
在這種對視之中,兩個人的眼神,同時變得黯淡。
鬼神固然是因爲周身最後的魔元被打散,生機絕無,而張明君卻也本就已經接近油盡燈枯,這時候強攻一計,等若是燃盡了自己最後的生機,拿自己的命換了鬼神的命。
“又出現了……”
而在這時,旁邊的方貴,心臟猛得跳動了一下。
剛纔張明君最後的瘋狂,忽然讓他想起了當初東來宗老宗主出劍時的模樣。
“這麼厲害?”
他隱隱覺得,自己好像捉摸到了什麼想了很久的問題。
第三百零五章 大功告成
“鬼神……真的被殺掉了?”
眼見那鬼神沒了反抗之力,郭清師姐、三尺霸刀、曲神行、甘玉蟬等人也都繼續出手。
你一劍將他臂膀卸了大半,我一刀給他來了個腰斬,你一槍洞穿了他的額心,我雙鉤便緊接着開膛破肚,這邊一道神符鎮散了它的殘魂,那邊巨錘擊落給它錘成了肉餅,旁邊的吳顏稍慢了一步,眼見得再不出手就搶不着塊整肉了,急忙上去一口毒血就噴了上去……
不是他們下手狠,實在是面對着傳言之中詭邪可怖的鬼神,誰也不敢大意!
如今倒是好,一番手忙腳亂的折騰,那鬼神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生機全無不說,就連那碎骨爛肉,在這時候都被毒血化作了一攤血水,緩緩在地上氳了開來,諸人見實在沒什麼可打的了,這才停下了手來,彼此對視一眼,都能聽到沉重的喘息與嘭嘭的心跳聲。
“居然真的做到了……”
他們自己看向了彼此的眼神裏,都透出了一些不可思議之色。
要不要殺,和怎麼殺,以及最後真的殺了,這可是三種完全不同的滋味……
“我的天,他們真的把鬼神給殺了……”
而與他們心間滋味不同的,則是那些在旁邊觀戰的玉景行、陸道允等人。
他們雖然也跟着過來了,卻還是沒有生起對鬼神出手的勇氣,那種敬畏與恐懼,已經刻在了骨頭裏,可在這時,他們卻真個眼睜睜的看着那鬼神被廢人巷裏的修士殺掉,便也在驚懼恐慌之餘,生出了一種別樣的情緒來……鬼神似乎也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可怖啊……
當然了,另外一個感覺便是,這回真上了賊船了!
之前宰了個惟宗新也倒罷了,如今可是連鬼神都宰了一隻了啊……
這船自己還下得去不?
……
……
因爲每個人心裏都想了太多,所以一時場間氣氛很是沉默。
一時大家都彷彿愣了神,久久無人吱聲,也無人動作。
“都還等什麼呢?”
方貴第一個反應了過來,跺腳道:“收拾魔蓮,撤呀……”
“額……對對對!”
諸人這才如夢初醒,立時忙忙活活,各自行動了起來。
郭清師姐將自己乾坤袋裏的卷軸取了出來,其他廢人巷裏的人則忙忙碌碌,將這地上的魔蓮盡皆往卷軸裏面封印了進去,玉景行等人在這時候,也都已拿着卷軸衝了上來,卻被方貴一把攔住了,瞪着眼道,這些沒你們的份,想拿魔蓮,便去斬殺魔靈去……
玉景行等人心裏甚是無奈,不過轉頭一看,只見隨着這谷裏那鬼神的氣息消失,周圍那些本來已經被鬼神嚇到,正在蠢蠢欲動的魔靈,便又向谷裏衝了進來,急忙迎了上去。
而在這一片慌亂裏,陸道允等人則是急忙跑到了張明君的屍首之前,只見他早已血氣徹底耗盡,再無生息,只是臉上兀自咬牙切齒,黯淡的雙目圓瞪,心下頓時有些傷感。
方貴遠遠的看了一眼,也覺得心裏的滋味甚是古怪。
他以前連陸道允這些人也看不上,更不用說跟個透明人也似的張明君了,在他眼裏張明君不過是陸道允的跟班而已,還不如趙虹那樣的癟三,起碼無聊的時候可以耍着他玩,但卻沒想到,在這鬼神一戰裏,張明君倒是表現出了遠超他想象的氣魄,讓他有些心驚。
“奇怪呀,這張明君還有那東來宗的老宗主,實力都是非常的一般,說是築基境界裏面墊底的都可以,怎麼偏偏他們卻都可以施展出超越他們本身的力量,那究竟是什麼?”
他將張明君出拳的一幕記在了心裏,只是如今卻無暇細想了。
所有人都知道形勢嚴峻,因此也不敢有半分的拖延,不過盞茶功夫,便已將這滿谷的魔蓮都封印進了卷軸裏,這時候遠遠瞟一眼,便可以看到郭清師姐的卷軸之上,那魔蓮印記已幾乎徹底滿了,郭清師姐的臉色,都興奮的有些發紅,誰知道那上面已有多少魔蓮?
三千?還是四千五千?
“奪個前三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
方貴心裏暗想着,倒是隱隱覺得鬆了口氣。
之前他雖然一直在尊府混得風生水起,不知得到了多少人的羨慕,但心裏一直覺得有些不舒服,尤其是在看到了郭清師姐以及廢人巷裏的修士之後,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更是時時冒了出來,使得他就算在尊府過的再有滋味,也始終不能像太白宗的時候那樣盡情享受。
但如今,幫着師姐她們做了這麼件大事,心裏則是舒坦很多了。
心裏正想着時,這片山谷裏的一切痕跡都已打掃乾淨,郭清師姐道一聲“走”,他們便一起衝出了這片山谷,山谷裏頓時變得靜悄悄一片,只有那些被鬼神吞噬的百姓屍骸空洞洞的眼眶無聲的望着蒼天,魔靈也好,鬼神也好,在這時候都徹底失去了蹤跡。
也不知尊府什麼時候才能察覺那鬼神已被斬的事情,但到了那時候,再查便也很難了。
只是,就連方貴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是,也就在他們一起離開山谷裏,便在那鬼神的一攤血水周圍,一株妖異的小樹上,濃郁的葉子背後,卻沾染了一絲魔血,那魔血,正是在張明君臨死前的一拳打鬼神打死之時濺出來的,顯得極爲詭異,又帶了些靈動的氣息。
那一滴魔血隨着被魔風吹動的葉子,上下顫抖,搖頭晃腦,便像是在等待獵獸,又像是挑選着什麼,最終它感應了半晌,很快便選定了目標,於是在方貴等人掠空而去時,它忽然間在葉子上一跳,便悄無聲息的附上了方貴的袍角,一隱而沒,沒有任何人察覺。
……
……
“殺……”
卻說方貴等人,離開了這片山谷之後,立時便大聲呼喝,各展神通與兵器,與這片山谷外的魔靈廝殺了起來,一路殺,一邊隨便選了一個方向衝去,這時候,周圍已不知趕來了多少魔狩修士,各守一方,大戰魔靈,他們這些人的出現毫不起眼,輕易融入了這片戰場之中。
“成功了……”
走到了這一步,所有人心裏都頓時輕鬆了許多。
對於他們而言,只要可以成功匯入了周圍的修士裏面,便算是安全了,之前在那山裏做的這麼多膽大妄爲之事,也只有他們自己知曉,除非有人活膩了去告密,否則便永遠不會傳出去,再加上如今這周圍地域,已被這無盡的魔靈與大戰搞得一片混亂,啥也查不出了。
諸修一邊在魔靈之中衝殺着,一邊對視一眼,都長長的鬆了口氣。
“師姐,現在還剩了最後一步,爲了提防以後有人問起魔蓮來源,你得出個風頭啊……”
一片混亂之中,方貴來到了郭清師姐身邊,小聲說道。
“出風頭?”
郭清師姐微微一怔,顯然有些不解。
“對,大出一場風頭,讓所有人在這時候都要記住你……”
方貴顯得很認真。
郭清師姐卻明顯有些迷茫:“該怎麼做?”
“出頭風都不會?”
方貴愣了一下,附耳過去說了幾句。
郭清師姐頓時明白了過來,點頭道:“我知道了!”
心裏倒不由得感慨,自家這位師弟年齡小,但考慮事情倒是周全……
“……”
“……”
“諸位,此間魔靈,怕已是雲國中外域僅剩的了,再不搶便沒有啦……”
而在這時候的羣山之上,也正有無數修士爭搶着,他們都知道,魔狩如今已然接近了尾聲,原本這雲國中外圍的魔靈都是非常分散的,大家各自去追逐擊殺,倒也均勻,可如今卻因着這一場魔潮,魔靈都聚到了一處,他們再想斬殺魔靈,便只有這麼一次機會了。
“爾等速速讓開,休要誤了吾等斬魔……”
不過,也就在他們放開了手腳,要對這些魔靈大殺特殺之時,卻忽然又有聲聲大喝響了起來,同時漫向了四方的,則是十數道狂強橫而霸道的氣息,瞬間佔據了一片片虛空。
“你們……”
諸北域修士被迫退讓,轉頭看時,頓時都有些憤怒。
卻見這時候殺過來的,正是十幾位尊府血脈,他們這時候,也自各個方向衝向了這片殘餘魔潮,一出手便是狂勢無雙,將所有的北域修士都擠到了一邊,卻分明是擺明了要霸佔下這所有的魔靈了,這些北域修士們心間不甘,但面對着他們的強橫,又能說什麼?
“呵呵,白天道生大人說了不讓爾等有進入前百的可能,這些魔靈又豈能讓你們染指?”
而那羣尊府血脈,在這時候也是冷笑聲聲,對這最後的魔靈志在必得。
“都給我讓開……”
只是,也就在這時,忽然那一片魔靈之中,一道劍光橫空出世,只見那駕御劍光的,乃是一位模樣清麗的女子,她衣裙破舊,但卻洗得異常乾淨,眉眼清冷,猶如不食人間煙火,厲喝聲中,她那一劍飛到了半空,而後陡然斬落了下來,劍氣如霜,橫掃數百丈……
“何人劍道如此驚人?”
迎着那樣驚豔的一劍,不僅空中魔靈紛紛掃落,便是那些強橫衝了進來,攔着不讓其他北域修士出手的尊府血脈們,在這時候也都大喫了一驚,急急的避讓了開來……
遠遠看到郭清師姐的模樣,頓時心裏叫苦:“糟糕,居然是這個女人……”
就連方貴,也在遠處搖頭晃腦:“師姐明顯沒有得到太白宗真傳啊,出風頭的時候一點技巧都沒有,只知道拿把劍亂砍……不過好在她本事還是有一點的,勉強也算可以了……”
第三百零六章 紅袍惡鬼
一劍蕩魔息,大地綻黑蓮!
郭清師姐倒是深深理解了方貴最後那聲囑咐的用意,在這時候當真是有幾分本領便使出了幾分,那一劍橫空,便顯露了沛莫能御之勢,不僅一劍斬得空中魔靈紛紛墜落,更是將那些蠻橫的霸佔住了這些魔靈的尊府血脈也驚駭得不清,急急忙忙逃開,怕被劍氣掃到。
有人認出了郭清的身份,心裏卻頓時暗暗叫苦:“這女人不去雲國深處,卻在外面與我們搶這點可憐的魔靈,白天道生大人不想看到她進前百,但憑我們可怎麼攔她?”
更有人被那驚豔的劍光給嚇倒了,暗暗想道:“就憑這一劍之威,怕是這女人已經足以與四大天驕爭鋒了吧,想要阻止她斬殺魔靈,除非是我們拿命去擋她的劍啊,可那樣已與耍賴無異,當着這麼多北域修士的面,我們也要臉啊,這樣的事又如何好意思做出來?”
在他們一片糾結裏,也有不少北域修士被那一劍映亮了雙眼,剛剛纔被尊府血脈喝斥過,不甘心退到了一邊的他們,心裏忍不住想到:“歷年來被宣詔入尊府的天驕,不知幾何,但多是在尊府的修行之中泯然於衆,再無半點閃光,又或是中途受挫,成了廢人,惟有這個女人,屢受打壓,卻始終沒有被壓垮,雖然她的性子太過狂妄,但她這個人的做派……”
“看樣子,我北域修士也不是沒有天驕,看她這一身本事,又何比尊府天驕差了?”
“……”
“……”
隨着郭清師姐那明亮至極的劍光撕裂了魔氣森然的天地,那些看到了這劍光的北域修士們心裏也生出了一種奇怪的滋味,雖然平時大家都在尊府修行,行的是聰明事兒,說的是聰明話兒,若讓他們明着選擇,怕是沒有任何一人會站在郭清這邊,但在這時候,眼看着郭清那一劍之威,逼得那些尊府天驕都退避三舍,敢怒不敢言,心間倒也隱約生出了些豪情!
此前他們還因爲尊府血脈強搶這些魔靈的事情,而感覺心裏有些憋屈,但如今看着郭清仙子一劍耀亮天地的景象,卻生出了另外一種情緒,真正的天驕,是不會被人壓制的……
“唰”“唰”“唰”
郭清師姐仗劍而飛,自西向東,一路衝殺了過去,在她那驚人至極的劍光面前,變化多端的魔靈便如紙糊的一般被掃落,別人便是想與她搶,誰又敢靠近她身週三十丈內?
眼瞅着她一路殺過去,便掃落無數魔靈,身後的廢人巷修士只管跟着撿就行了。
這時候半空之中的魔潮,相比之前,已經少了大半,散碎不已,而被她這麼一番來回衝殺,更是數量急減,早已不成魔潮之勢,剩下的魔靈也如夢初醒,紛紛向着四面八方逃竄而去,給人的感覺,倒像是郭清師姐一人一劍,便將這半空中的魔靈斬了個乾淨一般。
“天啊,就這麼片刻功夫,究竟有多少魔靈喪命在她劍下?”
旁人看了,又是羨慕,又是驚歎,更有人想到:“不對勁,剛纔魔潮初現時,那魔靈數量起碼也有數千之多,但不過大半時辰,便已急劇縮小,想必是有人趁着魔潮勢盛之時,便衝殺了進去,絞殺了大批的魔靈,難道就是她?如此說起來,她此時的功勞簿上……”
“成了!”
而這時候的方貴遠遠瞧着師姐大殺四方的模樣,心下也是樂開了花,心想自家這個師姐,太白宗的真傳是沒得到的,辦起事來少了幾分風度,不過好在本事不錯,倒也真個給這些人留下了一個深刻的印象,這樣回頭亮出了那許多魔蓮,也無人懷疑她從哪裏得來了……
而自己,也覺得心裏甚是滿足:“我也可以心安理得的過自己的小日子啦,畢竟想想看,我自己也有很多事要做的,小五行境還差了一道火意,不曾圓滿,仙道資源,更是影都沒見着呢,況且平時修行也要錢啊,旺財如今修爲提升了,對伺獸丹的要求也越來越高了,連個包都不會扛還挑嘴,道宮裏的魔胎還等着養神丹呢,一張張的嘴等着,我壓力很大呀……”
“幫師姐她們到這一步,也算可以了吧?”
“……”
“……”
“這時候了還想着別人?”
但也就在郭清師姐等人愈殺愈遠時,忽然一個聲音突兀的從方貴心底響了起來。
“誰?”
方貴頓時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但還不等他說出什麼,便忽然間看到眼前血光一閃,他喫了一驚,急忙想要運轉靈息,只是念頭未動之時,便像是墜入了一片無邊血海,耳畔心間,忽然聽到了一聲猖狂的大笑,那笑聲彷彿帶着魔意,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了裏面。
在被這魔意籠罩的一霎那,方貴彷彿感受到了某種強烈之極的情緒,甚至像是看到了某些畫面,就好像他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存在,無數人供養,無數人膜拜,但就在不久之前,因爲深入魔山,受到了重創,急需補充氣血,於是便私自逃了出去,想要尋些血肉吞噬……
這本是尋常小事,何曾料到,居然中了埋伏……
無窮無盡的魔靈向自己殺了過來,皆被自己強撐着殺退,分明自己可以逃走,偏偏被幾道無形的禁制給困住了,心裏那個委屈,那個氣啊,面對着無窮魔靈,甚至快要絕望!
但他終究還是殺退了那些魔靈,將那無窮無盡的魔靈幾乎快要殺光,殺到自己都筋疲力盡,快要崩潰的時候,終於將那些魔靈殺的不敢靠近山谷半步了,然後就在這時,有幾個低劣的北域小修走了過來,興奮的自己還以爲終於要得救,他們居然對自己露出了爪牙!
幾個北域小修!
居然想要殺了自己!
在這世上,哪還有比這更讓人屈侮的事情?
尤其是那個長着一張老實臉的娃娃,居然還偷襲自己……
後腦勺疼啊!
這種憤怒無法排解,更重要的是自己也真的發現,已然身受重傷的自己,居然真的不是那些北域小修的對手,一旦拼起命來,就算自己可以帶走他們中的幾個,到了最後,也一定無幸,所以自己很快便做下了決定,趁着還有魔元可以調動,施展出了鬼神天生祕法……
分魔解體,化血重生!
“哈哈,爾等低劣血脈,又豈明吾之神通?”
在方貴似真似幻的感受到了那種強烈的情緒時,那猖狂的笑聲也再次響了起來,居然是從他識海里傳出來的:“吾乃西方神殿紅袍鬼祖,天生鬼神之體,本無肉身,又何懼殺伐?”
“爾等斬我魔身,也不過是毀我一具肉殼,本尊本來便要每百年換一具肉身,尤其是這一具肉身,之前在魔山之中已被打碎,本來便要換掉,看你靈息渾厚,氣血旺盛,正是一具好肉殼,難得你主動送上了門來,本座便卻之不恭啦……”
“不好……”
到了這時候,方貴如何還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心裏的驚駭,簡直如雷霆萬均!
錯了,之前他們的分析的,全都錯了……
這最後來的鬼神,居然不是他們想象中的小鬼,而是尊府供奉的四大鬼神之一,紅袍惡鬼,就連方貴,也不知道這紅袍惡鬼,居然就是之前被青雲間請動了的那個鬼神……
之前方貴還以爲那只是青雲家自己供奉的小鬼神呢!
當然了,這也是因爲當時他心裏有芥蒂,所以一直沒有與青雲間談起過這個話題。
而更恐怖的則是,這紅袍鬼神,又豈是那等尋常鬼神可比,自己這些人都以爲已經殺了他,豈料卻是上了這鬼神的圈套,他非但沒有死,反而潛藏了起來,伺機奪自己的舍!
……
……
意識到了這一點,方貴大驚失色,急要掙扎時,卻忽覺得連肉身也不聽使喚了,甚至自己的識海,都像是在被另外一種意識佔據,而他那微弱的神識,在這時候也承受了無法形容的壓力,似乎很快便要被磨滅,不過幸虧他修煉的是歸元不滅識,倒一時未曾熄滅。
“咦?”
那鬼意森然的聲音響了起來:“你這點修爲,神識倒是修煉的不錯,可見你這具肉身着實有些潛力,不過在本座面前,這點子神識不過螢火,看你能夠撐到幾何?”
隨着他的聲音響起,方貴更是頭痛欲裂,腦袋彷彿要炸開。
那魔意愈發肆虐,倒像是將方貴的識海當成了他自己的,任意衝撞着,無邊血意肆意漫延,在這血氣漫延到方貴識海的每一個角落之時,方貴這一具肉身,便也徹底成爲了他的,而且方貴修爲雖然不高,但奪舍卻是大事,就算是這鬼神,也不敢有半分耽誤的……
頃刻之間,那血氣便已淹沒了方貴識海的大半空間,不過也就在此時,紅袍惡鬼忽然微微一怔,有些疑惑的聲音響了起來:“小小築基,識海里居然還有這等所在,莫非是個異寶?”
在這一霎,已快要失去思索之力的方貴忽然靈光一閃,拼命大叫:“不要去……”
“哈哈哈……”
那紅袍惡鬼的聲音大笑:“到了此時,還容得你做主?”
一邊說着,無盡血色蔓延,徑往着方貴識海深處,那一座神祕的道宮湧去。
再下一刻,那無盡血色,忽然盡皆被吸進了道宮之中,方貴也在這一霎,靈臺忽然變得清明至極,肉身也得了自由,不過他顧不得想其他,猛然之間遁入了識海,而後飛身踏步,傾刻間來到了道宮之前,推門進去,然後用力將道宮的大門在身後關緊了……
……
……
道宮裏面出現了奇怪的一幕。
一邊是那紅袍惡鬼,他這時候已化出了神魂本相,卻是一道黑色影子,周圍卻是滿滿浮動的血光,咋一看去,便像是一個披着一件紅袍,看不清他的五官與模樣,或說他本來就有沒有,但是卻可以從他身上感受到詫異又疑惑的感覺,似乎不知道自己怎麼來了這裏。
而方貴則是倚在了門口,餘悸未消,但臉上已露出了一股子狠勁兒來。
而在紅袍惡鬼與方貴兩人的斜對面,卻是那一臉不知發生了什麼情況的小魔師,他這時候正踩在了椅子上,手裏拿着一根腰帶,另一端已經掛在了樑上了,雙眼紅紅的……
“你……”
第一個開口說話的是小魔師,他看看方貴,又看了看那紅袍惡鬼,然後他的臉色漸漸從委曲變成了驚喜:“我還以爲你又把我忘了呢,結果你居然給我帶來了這麼好的補品?”
第三百零七章 妖邪之靈
“什麼鬼?”
三人裏面,最懵的便是紅袍惡鬼了。
它剛剛也只是靈念稍稍接觸了一下那道宮而已,便莫名其妙的被吸引了進來,連個中間過程都沒有,直接出現在這裏了,心裏的詫異可想而知,這究竟是什麼鬼地方?
下意識的,他飛快的在道宮之中掃了一眼,心頭的疑惑更甚,那個拿了根腰帶站在椅子上,一副要上吊模樣的傻子是誰?身上的氣機給人的感覺好詭異,居然讓自己感受到了一種極爲親近的感覺,只是氣機精純到了極點,身爲鬼神,他從未見過氣機這般純淨的靈物!
那個小鬼也進來了,只是看起來他的表情怎麼顯得有些輕鬆,還有些兇狠?
咱可是鬼神啊……
“哈哈,管你們什麼玄虛,今天都必將成爲本座……”
聽到了那傻乎乎的靈體說出了什麼補品之類的話,紅袍惡鬼頓時大怒,直覺得有種被冒犯的感覺,於是他忽然間狂笑起來,周身陡然爆發出了無盡的血氣,像是一片血海浮動,瞬間便充斥了整座道宮,血氣猙獰變化,猶如一隻一隻的惡魔,向着方貴與小魔師衝去。
“揍他!”
但也就在這時,氣剛喘允了的方貴忽然咬牙大叫了起來,第一個衝了過來。
“就憑你們這點本事,也想……”
紅袍惡鬼大笑,望着方貴那單薄的身子滿面都是戲謔。
心念一動,便有數道血氣化作尖利的長槍向着方貴身子戮了過去,呼嘯鋒銳,眼看着就要將方貴直接洞穿,不過也就在這時,他下面的話忽然說不出來了,因爲他分明看到,那幾道血色長槍戮到了方貴身前,居然被某種詭異的力量所壓制,直接折反了回來。
倒是方貴,趁機一步衝到了自己身前,抬手就是一拳砸了過來。
“嘭!”
紅袍惡鬼直接被砸到了對面的牆上,慢慢滑了下來。
“哈哈哈,在這道宮裏,誰能打得過他啊?”
小魔師樂得哈哈大笑,看着不自量力的紅袍惡鬼,感覺像是看着個傻子。
“找死,找死,爾等低劣血脈,焉敢……”
紅袍惡鬼大驚復大怒,幾乎不敢相信這個結果,怒吼着血氣再漲,再次撲將過來。
“敢你大爺!”
方貴大怒着又是一拳砸了過來:“居然想算計我?”
這時候他心裏當真是有些心有餘悸,誰能想到啊,這鬼神居然真的這麼陰險,當時已經把他打的連塊整肉都看不見了,結果這廝居然都還沒有死,如果當時的它沒想着奪舍,只想着悄悄溜回尊府,如果它當時選擇奪舍的不是自己,如果自己沒有這一座道宮……
……任何一種可能,對自己和師姐他們來說,都是覆頂之災!
這麼一想,方貴心裏當真是又驚又懼了。
如今那驚懼,全化作了怒氣,於是他更加怒氣衝衝,一腔怒火全撒在了紅袍惡鬼身上。
一拳接着一拳,把個紅袍惡鬼打的嗷嗷直叫,心裏的驚怒無法形容,他也不知多少次屢施反擊,但他平時引以爲傲的血氣紅袍,在這時候居然不起作用,就好像這道宮裏面有某種神祕的力量,壓制住了他的靈力,因此他像是手無束縛雞之力了,只能捱打……
紅袍惡鬼想要反擊,被方貴揪着脖領子摁在牆上打。
紅袍惡鬼想要飛身逃竄,被方貴一把扯着紅袍拽了回來繼續打。
紅袍惡鬼抱頭縮成一團,減少捱打的面積,結果方貴抻開了他的腿,騎在他身上打。
……
……
“這是什麼鬼地方?”
“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小子又他媽是誰?”
那一拳一拳的挺可愛了下來,紅袍惡鬼終於還是怕了,內心裏的驚恐難以壓制的升騰了起來,面對着兇狠無比的方貴,他甚至產生出了一種懼意,他感覺自己再這麼被打下去,有可能連自身的靈性都要被他硬生生的給打散了,偏偏被方貴騎在了身上,逃又逃不掉。
“欺人……你欺人太甚……”
於是紅袍惡鬼絕望之計,終於狠下了心,忽然之間周身血氣一展,身周的血氣忽然間大盛,瀰漫到了半空之中,也遮住了方貴的雙眼,而血氣之中,則有一道黑光竄了出來。
那黑光與血氣脫離,得了自由,立時急急的向着道宮大門飛了過去,如喪家之犬。
但是……
“咚!”
黑光撞在了道宮大門上,那大門卻文絲不動,黑光倒被反彈得跌了回來。
“哈哈哈哈……傻子,那門是逃不出去的!”
旁邊的小魔師立刻又指着那黑光大笑了起來,樂不可支!
“我……我要殺了你們……”
那一道黑光惱羞成怒,知道難以從此地逃出,便也立時起了拼命之念,靈識一展間,很確定方貴那邊是不敢招惹的,於是他便忽然間方向一轉,直向着小魔師衝了過去……
既然逃不掉,便只能先把這個傻傻的傢伙制住再說,好歹手裏先有點倚仗。
“來得好……”
但他沒想到,眼見得它氣勢洶洶的衝了過來,那小魔師卻忽然面露驚喜之色,猛然間張大了嘴巴,那一道黑光,便如同進入了漩渦,又像是主動投進去的,直接便被他一口給吞了。
“我……”
最後那紅袍惡鬼的神念猛得綻了開來,但卻戛然而止,留下無窮餘蘊……
而小魔師則猛得閉上了嘴巴,然後兩隻手捂住,像是生怕他再逃了出來,只見他肚子已經猛然鼓大了起來,好像還能看到肚皮表面時有凹凸痕跡出現,過了半晌才漸漸停了,小魔師這才放開捂着嘴的手,小心的打了個嗝,撫摸着自己的肚皮,表情很是欣喜。
“我讓你奪舍我……”
“我讓你喫人……”
“我讓你喫了老宗主……”
“……”
“……”
而在這時,方貴還正揪着那一片血氣,奮力的打個不停,一腔怒火都發泄了出來,只是那之前還妖異變化的血氣,在這時候卻像是變成了死物,已然服服帖帖,一動不動了。
“喂喂喂,別打啦……”
小魔師急忙過去阻止,笑道:“那個不是他,真正的他,已經被我吞掉啦……”
“喫了?”
方貴也感覺自己下手的這片血意似乎怎麼打也沒反應,氣喘咻咻的轉過了頭來,立時一眼便留意到了那個小魔師高高鼓起的肚子,瞠目結舌道:“啥時候喫的?”
“就在你打他那件衣服的時候啊……”
小魔師滿面笑容的點了點頭,道:“了不起,了不起,我之前還想着讓你找點上佳的養神丹什麼的就可以了,不過那些丹藥,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用處,沒想到你直接給我帶來了這麼一個強大的靈物,喫了他這一個,我估計十天半個月裏是不會餓啦,靈識都升了一階……”
“你……你怎麼把它給喫了的?”
方貴聽得,整個人都懵了。
小魔師也懵了一下,傻傻道:“這不是你特意給我帶過來補身子的嗎?”
“我不在跟你說這個……”
方貴腦子都有些混亂了,搖了搖頭,道:“我是問,你怎麼能直接喫了他的?”
心裏真是有些不明白,那可是紅袍惡鬼啊,安州尊府供奉的四大鬼神之一,那得是何等樣恐怖的存在啊,依着郭清師姐的話說,這廝的實力,起碼也是可以比肩元嬰的吧?
哪怕是把他坑進了道宮之中,方貴對他也是萬分忌憚的,結果居然被小魔師給喫了?
他哪裏來的這麼大本事?
“喫了他有什麼難的?”
倒是小魔師聽了方貴的話,不以爲然的撇了撇嘴,道:“它也不過是個被邪氣污染了的靈體而已,走上歪路啦,這樣的靈體,修出來的實力越高,本身便越脆弱,若是在外面碰到了他,他有修爲加持,我估計要讓讓他,但在這裏,反正喫了它一點也不難……”
“它也和你一樣是靈體?”
方貴一時被小魔師說的有些糊塗,一邊是尊府供奉的鬼神,一邊是棋宮操縱的魔胎,怎麼最後反倒成了一家人?而且這小魔師自己一點本事也沒有,居然有點看不起鬼神的意思?
“很明顯可以感覺得出來嘛!”
小魔師挺着大肚子坐回了自己的玉案前,一手扶着腰,一手挖着鼻孔,道:“我以前的記憶剩的不多啦,也不知道它是怎麼回事,反正跟我不一樣,不知道爲啥,我一看到他,就覺得很討厭,好像他是殘缺的,而我是完整的,他是骯髒的,而我是高貴的……”
方貴看着他一邊挖鼻孔一邊往背後蒲團上抹的樣子,眉頭都皺了起來:“你哪裏高貴啦?”
“反正就是那個意思啦……”
小魔師大咧咧的擺了擺手,忍不住又打了個幸福的飽嗝。
那樣子實在把方貴噁心到了,強行移開了自己的視線,看向了地上那一團血氣,只見那團血氣飄浮在半空之中,彷彿是血液,但卻不會落地,也不會沾在任何地方,只是在空中靜靜的流動着,倒像是一件紅袍的模樣,心裏頓時明白,紅袍惡鬼之名,就是這麼來的?
“這東西又是什麼?”
方貴仔細看了幾眼那件血袍,感覺到了一種可怖的氣息,似乎有某種邪惡而歹毒的力量湧動在那件血袍裏面,只是目光在上面看得時間久了些,腦海裏便像是響起了慘叫聲。
“是它的衣服啊……”
小魔師看了一眼,便有些鄙視地笑道:“也是他的法力,他平時也修煉的,又吞噬邪氣,煉化血氣,還會抽集天地之間的邪念惡念,還有他平時平吞的殘魂惡靈什麼的,揉雜在一起便成了這麼個玩意兒,你拿着玩去吧,這東西我可不敢碰,一碰就被污染啦……”
想了想,又道:“你要是真想對我好,就再去找幾隻來讓我喫……”
第三百零八章 北域修士的風頭
“我好個你鬼頭哦……”
方貴看着小魔師那感激又帶點傲嬌的臉,心裏一個勁的想罵娘。
如今他還真有些沒緩過勁兒來,那紅袍惡鬼可真是比想象中難纏得多了,之前師姐說的不錯,鬼神除了那可怖的實力,便是那詭異妖邪的本領了,簡直就是讓人防不勝防啊!
這一次倘若不是那紅袍惡鬼主動鑽進了這道宮裏來,方貴還真不知該如何對付這等恐怖的存在,現在心裏還後怕呢,以後遇到了鬼神必須繞個大圈走纔行,誰還敢再招惹它們啊……
不過這紅袍惡鬼雷聲大,雨點小,沒進道宮之前,表現的狂勢無匹,不可阻擋,一進道宮,又立刻變得偃旗息鼓了,被自己揍的金蟬脫殼不說,居然還被小魔師一口吞了……
是自己這道宮太神祕,還是小魔師當真比尊府鬼神還要可怕?
這一點也是方貴現在想不明白的。
於是他只能順着小魔師的話說了下去:“好,那你以後給我老實點呆在這裏,喫了這麼一個大肉丸,以後可就不能再偷懶了吧?我那小五行境界最後的火法,你推衍出來了?”
小魔師聞言頓時眼神閃爍,他本來就是因爲之前一直推衍小五行境界裏面的最後一道火法,實在是推衍不出問題出在了哪裏,又不知該如何給方貴交待,想着這回方貴再進來時,一看火法沒推衍出來,必然要找自己麻煩,心裏頓時有些發慌,這樣的死局可怎麼破啊?
乾脆再上個吊給他看吧……
我先把自己掛起來了,你還好意思爲難我?
不過如今方貴忽然出現了,還給自己帶了個這麼好的補品,倒讓它有些出乎意料了,興奮之餘來不及扮委曲,只好小聲的道:“快啦,得了這個補品,我一定很快推衍出來啦……”
這話說的實在沒什麼底氣,不過方貴這時候倒也沒有在意,只是順口叮囑道:“那你可抓點緊,回頭有機會了再逮幾隻鬼神進來給你嚐嚐……”
一邊說着,一邊又打量了那鬼神留下的血色紅袍一眼,揹着手就離開了。
“不僅沒有打我,還要再抓鬼神給我喫……”
望着方貴離開的背影,小魔師呆立了半晌,感動道:“其實他人還是挺好的嘛……”
……
……
“方貴師弟,你怎麼了?”
方貴睜開了眼時,便見周圍已經聚起了一圈的人,都有些疑惑的看着他,還有些擔憂的神色,明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樣子,卻是剛纔方貴被紅袍惡鬼奪舍,然後又一番痛打,最終紅袍惡鬼被小魔師吞了,這中間的過程實在太快,一共也沒有過去多少時間。
在外界看來,方貴初時被奪舍時,忽然間額頭青筋畢露,氣機變得混亂,倒是挺嚇人,不過那時候郭清師姐等人都距離他較遠,惟有駝着他飛在半空中的嬰啼發現了,急忙拿尾巴把他捲住了,生怕他掉了下去,再過片刻,廢人巷修士發現時,方貴身上已沒了異兆了。
當他在道宮之內痛打鬼神時,外面的他只是顯得氣息平穩,像是在閉目調息,所以郭清師姐等人發現了這一點後,也只有些擔憂,只是在旁邊耐心的守着而已。
“我沒事啊……”
方貴笑了一聲,道:“就是推衍了一門功法而已,你們事情辦妥啦?”
這時候再看向四周,便見空中魔靈已幾乎一隻也不見了,就連地面上那些被郭清師姐斬落的魔蓮,也都已被收了起來,倒是遠處近處,不知聚集了多少修行中人,既有北域修士,也有尊府血脈,這時候都遠遠的看了過來,目光顯得又是敬佩,又是帶了深深的忌憚!
“妥極!”
那三尺霸刀金三尺笑道:“不過前後半個時辰,郭清仙子便已一人一劍,斬了周圍八百魔靈,可謂奪盡了所有人的風采,想必以後我們拿出來的魔靈再多,也無人會懷疑了!”
旁邊的曲神行更是笑道:“看着那些尊府血脈眼底的懼意,才知什麼叫痛快!”
他這樣的心態倒不少見,郭清的一身本領,自然是不俗的,無論是廢人巷修士,還是北域修士,亦或是尊府血脈,心裏其實都明白,但以往郭清每一次出手,總會被人壓制,久而久之,即便都知道她本領過人,但她留給人的印象,卻也並沒有什麼威嚴可言的……
而這,也是惟宗新那樣的存在,雖然忌憚,卻不懼怕她的原因!
可這一次不同,郭清師姐在毫無阻攔的情況下,盡情出手,技壓羣修,不僅使得那些尊府血脈,深深感受到了一種驚訝與無力感,就連旁邊的北域修士,也有了些揚眉吐氣的感覺!
這種心境上的變化,實在微妙,但又實實在在!
“唉……”
方貴忽然嘆了口氣,眼角有些溼潤。
旁邊人大驚失色,忙問道:“怎麼啦?”
方貴擺了擺手,道:“沒事,就是有點感動了!”
旁邊人面面相覷,也都微有些動容,倒是同時感慨不已。
有不少人心裏都想着:“這位方小哥雖然年齡小些,但其實是個很善良的人啊,這一次魔狩之戰,我們北域修士定要揚名,人人心裏都有些激動,他更是感動的都落淚了……”
惟獨方貴這時候暗想着:“我對師姐實在是太好了,把這麼大一次出風頭的機會都給她了,實在是心太善,唉,如果這時候出了這麼一個大風頭的是我,那該有多風光啊?”
“……”
“……”
“不過可惜,我已經答應了青雲間了,況且仙道資源還沒拿到,還要低調一些……”
“諸位,魔靈已滅,我們也出去吧?”
有人感覺這等憂傷的氣氛,不符合修行之輩的氣度,便朗聲一笑,大聲提議:“如今我們才驚豔了部分尊府血脈而已,到了公示功勞時,我們怕是要驚動整個安州尊府……”
餘者也皆大笑:“正是如此!”
諸人氣憤皆熱烈了起來,當即騰雲踏劍,一起往雲國之外掠去,到了這時候,玉景行等人便下意識的與這羣廢人巷修士拉開了距離,絕不讓人誤會他們是同夥了,這也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畢竟大家還要在尊府裏修行,誰也不願意與廢人巷修士有過多糾葛的。
他們的合作,也僅僅是一起保守祕密而已!
而望着他們一起飛掠而來,空中地上,別說是北域修士,便是尊府血脈,也下意識給他們讓開了一條路來,可能他們自己也沒察覺到,這已經是因爲對方實力而生出的尊重了。
很快來到了雲國獵場邊緣,只見那四方小界神碑仍在,似無分毫變化,進入了雲國獵場狩魔之修,在這時候也都已有大半出來了,正簇擁在山下,興高采烈的談論着這一次魔狩的收穫,或是呼朋引伴,這是斬獲不錯,想要炫耀的,或是暗自垂淚,這是有朋友殞落的。
而方貴出了這獵場之後,展目四望,倒發現這外圍忽然多了不少人,在尊主他們所在的神山後面,三五里處,居然已多出了不少仙門法舟,遠遠的匯成了一片,看起來數量極多。
“齊國白鹿園,恭賀尊主千秋……”
“越國華道仙門,恭賀尊主千秋……”
“……”
“……”
而在這時候,還正不時有新的仙門趕來,每一艘法舟,都是停駐在了遠處,然後舟上各門宗主率了一位或是兩位的長老、晚輩,手捧賀禮,登上神山,親自向尊主賀壽,然後得到了尊主首懇之後,便躬身退下,與遠處那些仙門法舟並在一起,既不走,也不再動。
“安州各大仙門的人也來了……”
樸南子遠遠看了一眼,倒是嘆了口氣,見方貴正好奇的看着自己,便解釋道:“這些仙門都是來給尊主祝壽的,不過祝壽之外,還有重任在身,待到我們魔狩結束,尊主便會帶所有尊府神衛回城,而這雲國尚剩了偌大一片魔域,就需要這些仙門來收尾了,他們要引導魔氣迴歸魔山,還要將殘存的魔靈盡數斬殺,甚至還要幫着雲國殘存修士重建仙門……”
方貴這才明白,尊府與仙門之間,分工倒是明確,雲國化作了魔域,想要回歸原狀,絕不簡單,但尊府是懶得花精力在這種事情上的,他們只是派譴無數高手進去,斬盡了魔靈,等若是將最難的事情處理了,便要帶足了賀禮收工回去,剩下的由仙門來處理。
當然,也是通過這一舉動,來顯示武力,震懾仙門……
“我們太白宗好像沒來啊……”
方貴遠遠掃了一眼,卻沒有看到太白宗的旗號,心裏微微不滿。
樸南子笑道:“本來便不一定是每個仙門都來,許多不打算插入雲國魔域之事的仙門,可能只會獻上賀禮,人便不來,反正尊主也沒那麼多精力去接見這麼多仙門的!”
“那羣入了雲國深處的尊府天驕們也開始出來了……”
正說着,忽然燕凌有些激動的道:“待到所有人都出來,便該公佈魔狩排名了!”
“那你們先過去,我走了啊……”
方貴聞言也是一怔,左右看看,忽然開口。
這時候他仍是能夠感覺到,對於大部分魔狩弟子來說,這時候看向了廢人巷修士的眼神仍是帶了敵意的,方貴心想這時候可不能還是和他們混在一塊,自己幫了他們這麼一個大忙,便夠意思了,再憑白的給自己招惹其他的麻煩太不值當,所以還是先離開的好!
心裏如此想着,不多時便看到了人羣裏面的青雲間等人,立時揹着兩着手溜噠了過去,目光正在人羣裏逡巡的白天櫻一眼看到了方貴,立時欣喜地叫道:“呀,是方君……”
如今方貴心情大好,便也滿面熱情的回應:“啊,是白天妹妹……”
第三百零九章 魔山靈寶
“這是誰啊?”
方貴與白天櫻一呼一應,頓時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不過一眼認出了其中一個是白天家的血脈,便又立刻將目光不留痕跡的收了回去,只是心裏都不免有些好奇,那個少年像是北域修士啊,怎麼敢這麼跟尊府血脈嘻皮笑臉的?
白天櫻被方貴這麼熱情的回應了一聲,小臉也是紅撲撲的,低下了頭,然後又咯咯笑了一聲,而白天雪則只是靜靜的看向了方貴,輕輕點了點頭,方貴笑眯眯的,一一向着他們打了招呼,然後就見青雲間這時候也向自己看了過來,眼底似乎隱藏着某種擔憂。
方貴知道他心裏想什麼,得意的一笑,將自己的卷軸展了開來,青雲間掃了一眼,便見方貴那捲軸之上,魔蓮之數與分別時相差無幾,這才略略放下了心,之前他還真是有些擔憂方貴回頭一琢磨,便又跑去獵殺魔靈,結果搞得大出風頭,藏也藏不住鋒芒了。
尤其是在聽了白天道生的吩咐之後,這份擔憂更甚。
不過如今見到方貴果然將自己的話聽了進去,心裏倒頓時安心了不少。
“方君,這一次你可是要好好請青雲君飲一次酒了!”
旁邊的白天默看向了方貴,笑吟吟道:“他這一次可是幫了你大忙!”
“幫忙還不是應該的?”
方貴一邊嘻嘻笑着捲起了卷軸,一邊道:“倒底什麼忙?”
“很快你就知道了!”
白天默笑着,卻是賣了個關子。
旁邊的青雲間也笑道:“這些且不忙着說,方君既已出來,那便快些將魔蓮封印投入鬼門壁去吧,然後我們便可以尋個好地方,等着看這一次魔狩之戰的羣雄爭霸了!”
說着將方貴引到了一個山腳之下,一方黑色的牆壁之前,只見這牆壁倒像是一座碑,高達九丈左右,下方乃是一個猙獰鬼首,張開了一張獠牙密佈的大嘴,周圍不時有修士走來,將手裏的卷軸投入進去,方貴也經青雲間一說,明白了過來,這鬼門壁本來便是一件異寶,可計魔蓮之數,只要將卷軸投入鬼口之中,這一次魔狩之戰所有人的排名便會清清楚楚!
他依言將卷軸投了進去,然後便與青雲間等人找了一株青松靜靜坐下來等着,白天家的兩姐妹都在他身邊,姐姐溫柔安靜,等着方貴過來與她說話,白天櫻則眼睛不時的瞟過來,一直在琢磨着有什麼機會可以與方貴說話,方貴大馬金刀,與白天默聊的很開心。
不多時,便見到獵場之中,又是一片騰雲飛來,人羣頓時有些沸騰,卻見一波一波的修士接次趕來,身上的氣機皆十分旺盛,甚至有人身上還帶着傷,他們每有一人回來,人羣裏便響起一陣騷動,方貴聽得清楚,都是在討論憑這些人的本事,能拿魔狩前幾的事情。
到得了後來,連尊府三大天驕都趕了出來,也盡皆將手裏的卷軸投入了那鬼門壁,最後一個趕回來的,卻是四大天驕之首的白天道生,他一身白袍如雪,在雲國境內翻滾滾的魔氣裏面顯得尤爲耀眼,似乎那些魔氣在接近了他時,都被他身上的氣機逼得退了開去一般。
聖潔,高貴,不染纖塵。
旁人迴歸之時,周圍人羣裏,還會總響起一片歡呼或是議論之聲,惟獨白天道生回來之時,周圍近千修士,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只敢投去敬畏的目光,卻無人敢出聲。
“道生,快來……”
遠遠的見到白天道生出了獵場,山巔之上,尊主也忽然起身,笑着招呼,這一幕卻又不知羨煞了多少旁人,想那尊主,何等身份,就連各大仙門之主,有金丹,有元嬰,他們攜了壽禮,來爲尊主賀壽,尊主接見他們時,都沒有起過身,但如今卻親自起身迎接白天道生。
白天道生再如何驚豔,也只是築基境界,這份尊寵,已是超出常人想象了。
“小侄拜見玄崖伯父……”
白天道生來到了山巔之上,躬身行禮,態度恭謹,又不缺年輕人的傲氣。
尊主望着他的眼神,愈發欣賞,摒退了左右,微笑道:“那洞府已尋見了?”
白天道生亦壓低了聲音,道:“倒是付出了些代價,紅袍,白髮,青牙,碧角四位鬼祖,爲了護着小侄進入魔山,都多多少少受了些傷,更有十幾位長老在那魔山一役之中殞落,不過好歹幸不辱命,小侄總算進入了甦醒魔山的深處,見得那洞府,也取了那件異寶……”
他說着話時,手掌攤開,卻在掌心裏升騰起了一縷靈光。
那靈光裏面,似有一物浮浮沉沉,若隱若現,隱隱散發出了詭異的氣息,卻不讓人感覺邪惡,甚至說,還給人一種神聖的感覺,只消看得一眼,便像是無法將目光移開。
尊主望着他掌心的靈光,已是滿面欣喜,連聲讚歎,道:“好,好,好,得此異寶,總算不負帝尊所託,此物既離魔窟,便不可離了人的血脈,如今只能用你的本命精血將養,倒是要委屈你一段時間了,待到我稟明帝尊,便會親自護送你往南海神島,立此大功!”
白天道生輕輕躬身,只是點了點頭。
尊主似乎瞭解他心裏的擔憂,笑道:“你不必擔心,你乃是爲尊府立功之人,我豈能因此事耽誤了你的修行,稍後我自有安排,定不讓你白白損耗了這數月的精血……”
一邊說着,一邊讚許的拍了拍白天道生的肩膀,然後命人賜座,讓他坐在了自己身邊。
“神誕魔狩,演武除魔,宣吾尊府神威,誅卻魔山邪靈……”
也就在白天道生出來之後,尊主便像是一切都放下了心來,向周圍使了個眼色,他身邊的幾位僕從便站了出來,其中一人拖長了尖銳的嗓音,先照例說了一番大路邊的話,然後揮動手臂,下方便有八名金甲神衛,合力將那鬼門壁搬到了山腰裏的仙台之上。
那仙台,正在山腰裏一片尊府貴人們的簇擁之間,卻比貴人們的座位還要高了數寸,實在是顯得威風顯赫,預示着尊榮非凡,不知多少人望着那仙台,都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請動鬼神,計數魔蓮!”
而在這時,那幾位長老一聲大聲宣佈,一邊飄然來到了仙台之上,其中一人,大袖飄飄,在那鬼門壁前,躬身一禮,而後與其他幾位長老同時雙掌一翻,將靈息打入了其中。
“喀”“喀”“喀”
那鬼門壁的鬼口,緩緩閉合上了,而後碑面之上,忽有一陣光華顯爍。
不久之後,便有一排排的文字,從那碑面之上跳動了起來。
“西方神殿銀甲趙洪財,計斬魔蓮七十二,排名一千!”
“北方神殿銀甲呂煥,計斬魔蓮七十五,排名……”
“……”
“……”
一個一個的排名沿沿序了下來,速度極快,幾乎是靈光一閃,碑面之上,便已換了一個名字,不過場間皆是修行中人,目光過人,這一閃之間,便已足夠他們認清碑面上的字,看到了自己名字的修士,頓時皆有些羞愧的低下了頭,一看周圍沒人關注自己,便又抬起來了。
魔狩之戰,千數修士裏只排得末尾,委實不是什麼光采之事。
但好在,排名低,也沒人關心,況且這時候靈光閃動極快,也沒人顧得上笑話自己。
況且,自己好歹上了榜,還有被排到了千名之外,連名字都沒有的呢……
石碑之上,靈光閃爍極快,不過盞茶功夫,便已閃過了幾百個名字,諸修皆緊張的看着,當排名到了五百名之前時,每當有人的名字閃過,周圍便開始響起了不少恭喜的聲音,而那些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的,便也含笑回禮,似乎可以拿到這個排名,已是非常不錯了。
而到了三百之內時,更是有許多人已接受周圍人的恭賀,並答應着回去後要設宴相慶了。
“西方神殿玄崖家玄崖至,計斬魔蓮四百八十一,排名一百!”
“西方神殿白天家白天化,計斬魔蓮四百九十二,排名九十九……”
“……”
“……”
而隨着那靈碑之上的計數,已然入了前百,畫面卻登時再變,這一次,卻不再一閃便消失,而是留在了碑上,而且出現的速度,似乎也稍稍慢了一些,一排一排橫列於碑面之上。
不過入了前百之後,也很明顯的出現了一個變化,很少可以看到北域修士的名字了,似乎前百之內,所有的人都是尊府血脈,而他們斬殺的魔蓮數量,也比一百後面的北域修士多了許多,那前百之名,彷彿是一條分界限,將他們兩者之間,牢牢的劃分了開來。
望着那一排一排的尊府天驕名姓,北域修士裏們,開口議論的越來越少,氣氛也顯得有些壓抑,望着那碑上之名,眼底只有敬畏與無奈,偶爾,還能閃過一抹不甘之色……
“我北域修士,難道連個進前百的人都沒有?”
“便是尊府血脈再強,雙方差距,也不至於……這麼明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