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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息大公子

  動不動就砍人,這像話嗎?   看着方貴殺氣騰騰的迎出了法舟,連幕九歌都不由怔了一下。   自己在反思,剛纔話是不是說的不夠明白?   就連小鯉兒,忽聽了這麼一句,也真以爲方貴要去砍人,急忙跟着他走出了法舟,還沒來得及跟他解釋大家風範不是動不動便砍人時,便見得對面最華貴的法舟艙門已經打開,有人踏着祥雲來到了半空之中,遠遠的便笑道:“太白宗之名我仰幕已久,不知那位道友何處?”   “咦?這麼客氣的?”   方貴聞言,也微微一怔,定睛看去,便見出來的是一個年約三十許的男子,身材挺拔,身穿裁剪極是得體的紫袍,頭上戴了青木冠,腰間繫一條冰藍玉寶眼帶,左手拇指上則戴着一個極爲亮眼的墨綠班指,長髮烏黑,束在了腦後,直顯得長身玉立,氣度逼人。   而在他身後,居然還跟了一位女子,瞧着既不像女伴,也不像侍女,生得極爲嬌美,身材窈窕,衣飾華美,神色疏懶的跟在他身後,懷裏居然還抱了一隻眼珠烏黑的小狗子。   這兩人一現身於艙門之外,周圍所有侍衛等人,頓時皆躬身行禮,不敢吱聲。   “呵呵,你們皆退下吧,不可對太白宗道友無禮!”   那男子笑着,輕輕揮了揮大袖,便命身邊人退下,自己則踏雲向前走了過來。   “就這麼兩步路,抬腳就到,你還踏什麼雲吶?”   方貴心裏腹誹着,自己也踏着騰雲迎了上來,笑道:“這位道友是?”   那男子來到了近前,向着方貴揖手行禮:“在下息九昭,見過太白宗道友……”   “哈哈,客氣客氣,還請裏面坐!”   方貴哈哈笑着,請對方入法舟來談。   這位息家大公子也不客氣,兩手往身後一背,便笑着走了進來,由得方貴引進法舟最中央的小廳之內,一路打量着,笑道:“此舟小巧玲瓏,佈置倒是精緻,可見主人品味不俗!”   “這是在說我的法舟沒有他的大……”   方貴心裏冷哼了一聲,臉上卻是笑眯眯的,笑道:“客氣客氣了,其實這小破法舟有什麼好的,平時那都是別人坐的,我也就是臨出門了隨手借了過來,總比飛在半空裏讓風吹着的好是不是?剛纔我還跟醜魚兒說這裝飾忒俗來着,沒想到入了你的法眼,哈哈……”   這息大公子臉色又頓時顯得有些不自然了,隨口笑了笑,便自顧自的找地方坐了下來,倒不需方貴來讓,似乎天生便有一種氣度,到了哪裏,哪裏便是他的地方,毫無拘謹。   倒是跟在了他身邊的那位美人兒,皺皺眉頭,拿手帕拂了一下蒲團,這才輕盈的坐下。   這麼一個小動作,倒使得舟艙裏氣氛有點尷尬。   那位息大公子只作不見,輕聲一笑,道:“冒昧來訪,甚是唐突,不過這段時間太白宗名聲甚大,聽得我心癢難捺,一聽遇着了太白宗的道友,便忍不住想來結識一番了,只是來得蒼促,倒沒有時間準備,身上只有幾顆平日裏服用的養神丹藥,權且獻上,不成敬意!”   說着,抬眼看向了艙門,恰好這時他法舟裏的僕人已經捧着一個匣子來到了艙口,躬身入內,一言不發的小步來到了方貴的身前,將匣子捧過了頭頂,靜靜等着方貴拿去。   “這是要賞賜我東西?”   方貴知道,自己收了這東西,無形中便又矮了一截。   但對方的僕人已經來到了跟前,要是不收的話,卻又顯得自己無禮。   不由得暗罵這姓息的鬼門道真多,面上卻若無其事的將匣子拿了過來,隨手打開瞧了一眼,笑道:“好東西好東西,息道友有心了,我雖然用不着,回去賞賜小輩也不錯!”   “此丹也不值什麼,只是古通老前輩親手煉製,倒也不好買!”   那息家大公子笑了笑,以爲方貴強裝面子,不以爲意,道:“不敢請教方道友名誨?”   方貴笑道:“沒什麼誨不誨的,我姓方名貴,太白宗同門皆喚我玉面小郎君方師兄!”   “果真是此人……”   息家大公子聽了,心間倒是微微一動,暗想道:“剛纔他自報家門的時候,便隱約聽到了,只是他名頭太長,沒聽得真切,不過如今這太白宗道子方貴之名,倒也真是響亮,如今的太白宗一朝爲天下人所知,其功便在兩個人,第一個,便是那與我父親齊名的太白宗主!”   “此人名封北域小聖之後,便韜光養晦三百年,既未破嬰,也沒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幾乎便要被快忘了,但也就在這時,卻是忽然間連做了幾件大事,先是尊主神誕劍斬十二邪神,又悄無聲息參悟神字法化嬰,最終挫尊府、敗朝仙宗,以神字法傳天下,聲名大勝!”   “如今別說我爹,就連北方蒼龍,都有被他壓過去的跡象!”   “不過老一輩的如何,那不關我的事,我也管不着,如今這小一輩裏,名聲最響的便應該是眼前這個小子了吧,他在尊府,也曾大敗尊府血脈,更有人傳說,他曾經在鏡州斬了西海龍子,不過這件事應該是假的,否則龍宮早就發兵太白宗,焉會讓他好好活着?”   “造勢也好,搏名也罷,如今小輩人裏,能與我爭名的,大概也就是他了,此前便想打聽打聽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沒想到居然是個小毛孩子,我若被他壓了下去,就是個笑話了!”   “……”   “……”   心裏想着,也是早有了計較,輕輕拊掌一笑,道:“方道友之名,我早就聽過,沒想到是這等年青俊傑,今日我與你,也可謂一見如顧,我虛長几歲,便喚你一聲師弟吧……”   “叫我師弟?”   方貴看着他坦然的笑臉,心裏就有點古怪。   這一聲稱呼,可是有門道了。   雖然從年歲上來看,對方確實比自己大得多,稱自己這一聲師弟也沒什麼,平日裏仙門修行者見了,若非舊識,或是長輩便有交情,那也是會依着年歲或身份地位來叫的,只不過,如今叫了一聲師弟,那這長幼便論下來了,總不能這次叫師弟,下次見了叫大爺吧?   幕九歌當年與趙真湖聯手闖蕩江湖,本領不比趙真湖低,爲何排名不能在前頭?   說白了,還是因爲自己是師弟嘛!   稱呼這玩意兒有時候說起來沒用,但有時候也是有用的。   若是北域再有人出來爲這一代的北域修士論名,方貴這做師弟的,怎麼可能排在前頭?   於是方貴矜持的笑着,輕輕搖了搖頭,道:“息賢侄此言差矣……”   息大公子差點一跤跌倒,看着方貴的眼神都有點古怪了:“你叫我什麼?”   心裏着實有些納悶,心想我憑着自己年齡大,叫你一聲師弟也就罷了,你卻要做我師叔?   這種輩份是可以隨便亂的麼?   若是換個氣量低的,沒準這就要動手了!   “呵呵,你彆着急,聽我來給你捋一捋!”   方貴笑呵呵的擺了擺手,指了指旁邊的丹藥匣子,道:“丹火宗的古通老怪你可認識?”   息大公子微微一怔,道:“古通老前輩與我父親齊名,同列北域七小聖,想必方道友也是知道的,雖然我們兩家往來不多,但也見過他老人家一面,方道友的意思是……”   方貴笑道:“那你喚他做什麼?”   息大公子道:“自然是師伯了,這有什麼不妥麼?”   “這就對了!”   方貴拍了一把大腿,道:“丹火宗的古通老怪,那是我拜把子兄弟,你叫他作師伯,他叫我老弟,那你自己算算,應該怎麼叫我?”   “拜把子兄弟?”   息大公子聞言已經有些懵了,這是怎麼回事?   “千真萬確!”   方貴已經有些興奮了起來,笑道:“當初可是他上趕着找我結拜的,整個丹火宗上下那都是知道的,我明月師侄女與清風師侄兩個,見了我那可都是恭敬的狠,唉,當初我被請去丹火宗作客,那小山一般的丹藥啊,別說是我,就連我家旺財都已經喫夠了……”   “所以了……”   他說着搖了搖頭,放下了那丹藥匣子,神色和藹:“你該叫我什麼呀?”   “難道是真的不成?”   息九昭心裏已經在輕輕的發顫了。   他倒沒有太過懷疑方貴的話,一是方貴說的頭頭是道,煞有其事,二來修行中人,也沒見誰真有這膽子敢隨口編排輩份啊,尤其他還是太白宗弟子,哪敢在這事上胡鬧?   只是……這特麼的叫什麼事啊?   還沒怎麼着呢輩份先矮了一截?   尤其是這件事一聽,忽然也就意識到,若是這小鬼與丹火宗關係這麼親厚的話,那自己拿了古通老怪的丹藥來送禮,先聲奪人這一招還真就沒用了啊,沒準他還在心裏笑自己呢,此事可是萬萬不能忍,自己息大少爺在息州也是橫着走的,還治不了你個小毛孩子?   “呵呵,我方貴方老爺在尊府都是橫着走的,還治不了你個剛出江湖的雛兒?”   與此同時,方貴心裏也暗想着。   兩個人都是面色和善,但目光交織,卻已殺機瀰漫! 第五百零一章 爭風斗狠   “呵呵,這個……修行中人,壽元悠長,輩份本來就容易亂,再加上每個地方都有那麼幾個老不羞,幾百歲了還不停的生兒子,就更不好論了,我看咱們還是各論各的……”   息大公子受到了挫敗,心間不忿,只好打了個哈哈,將這一個自己喫了大虧的話題轉移,心間思量着,便有了主意,顧左右而言他:“如今永州魔禍,鬧的沸沸洋洋,北域同道皆看不過過眼,皆仗劍而往,我看方道友也是往西南而去,想必應該也是去斬魔的吧?”   “那是當然!”   方貴見他提到了這一點,便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我們太白宗,那就不用多說了,向來是最講義氣的,北域的事,就是我太白宗的事,我們不去斬魔,還要等誰去?”   “居然把我想說的話提前說了……”   息大公子心裏暗罵了一句,笑道:“不過我看太白宗只來了這麼一艘小法舟,似乎物資不多啊?我息家倒是不然,想到如今息州正是鬼神肆虐,諸方大亂,因此特命我隨行帶了三千紫符,一萬金符,準備運往永州以助各大仙門,這還只是前驅,後面另有安排……”   “還有這個?”   方貴聽着心裏微怔,心想太白宗主只是安排他們來斬殺作亂的鬼神,沒提別的啊,就他們兩個人一隻神獸便來了,連同行的小鯉兒都是東土的,更別說什麼物資了……   但關鍵時候怎能認輸,他微一沉吟,笑道:“丹火宗出了多少?”   “丹火宗?”   息大公子微微一怔,沒想到他又提這茬。   不過轉念一想,就算你是古通老怪的拜把兄弟,人家丹火宗的物資也不算你的呀……   便笑道:“丹火宗倒有大批丹藥,早通過各個商號,或明或暗,運往了永州,不過丹火宗是出了名的財大氣粗,咱們可比不了,只是盡些心意罷了,不知方道友的太白宗……”   “呵呵,息賢侄或許還不知道吧,這個丹火宗的生意……”   方貴低低一嘆,道:“其實是我的!”   “啥?”   息大公子差點沒繃動,見鬼一般看着方貴,滿面不信。   “此事說來話長,唉,丹火宗着實欠我不少錢呢!”   方貴無奈的擺了擺手,道:“不過我家宗主師伯說啦,錢財乃是身外之物,我若想要,整個丹火宗那都是我的,可是我要過來有什麼用呢,反正丹火宗也一直在爲北域大業盡心力,目的都是一樣的,他們做的事,便等於我做的,他們積攢的功德,那也算我的……”   “越說越離譜了……”   息大公子不知究裏,只是一片瞠然。   但無論如何,這個話題是不敢繼續與方貴深入的說了,順口一轉,故意嘆道:“不過尊府鬼神,向來兇名在外,更何況如今咱們要面對的是已經魔化的鬼神,人人聞之色變,不過方道友不必擔心,我息家早就暗作準備,對付鬼神,歷千年時間,花無數心血,已參透符道至理,作出了許多精妙神符,可克鬼神之力,待到面對鬼神時,定可派上大用場!”   說着面露微笑,道:“太白宗若是有需要,我可贈三道符篆於你!”   “還有這好東西?”   方貴一陣心動,想要。   但很快反應了過來,如今可不是找好東西的時候,大家都是大宗門,大道統,要面子的,這時候自己要了他的神符,那豈不是說明了太白宗不如息家,對付鬼神需要息家幫忙?   已經答應幕九歌了,這時候面子事大。   這神符,只能回頭再想辦法搞過來,現在先撐面子……   輕輕冷哂一聲,搖頭笑道:“鬼神也沒有什麼稀奇,僅是得一州之地供奉的鬼神,我太白宗便起碼殺過五隻了,死在我手上的就有三個,其他的小鬼神無數,還借什麼神符之力呀,倒是息道友如果害怕鬼神,擔心鬥不過的話,可以來問我嘛,我有好多經驗教你……”   “呵,吹什麼牛皮,死在你太白宗的大鬼神……我操,那是什麼?”   息大公子正不信時,忽見方貴也不知從哪裏,居然摸出了一道青色怪袍,似有若無,透着一股子兇厲之意,十分厲害,卻是方貴已經將自己剩的那件青牙鬼神的本源之氣取了出來,兩隻手捏着,渾不在意的道:“呶,這就是那安州尊府四大鬼神之一的青牙惡鬼的本源之氣,當時我殺了它之後,就把這玩意兒留着玩了,也沒啥實質性的用處,若是你想……”   “這個……”   息大公子一陣心動,萬沒想到方貴手上還有這好東西。   他們息家參研符篆一道,確實針對尊府鬼神,做出了不少好東西,不過畢竟以前誰也不敢去招惹鬼神,所以少有印證之物,只是翻古典再加上憑空推衍而已,那神符的威力,都還不怎麼敢確定,這一次往永州而去,也未嘗不是有藉此印證神符真實效用之意……   如今居然見到了一道大鬼神的本源之物,若是可以拿了回去,教由族中長老藉此印證,想必息家定然符道大漲,而那些針對鬼神的神符之效能,想必也可以成倍的增加!   “不行,這時候我若是張口答應了,豈不是比這小子矮了一頭?”   但息大公子也很快反應了過來,心裏暗想:“這時候我息家的面子事大,更關係到我息大公子將來在北域的名頭,所以當務之極,非得先壓了他風頭不可,至於鬼神袍……”   “回頭再想辦法搞過來……”   “……”   “……”   “呵呵,鬼神也不算什麼……”   息大公子心裏琢磨着,忽然冷笑一聲,摸了摸旁邊那嬌美女子懷裏的小黑狗,笑道:“這小傢伙,是我族叔走萬里路途,不惜深入南疆尋來的異獸,看似乖巧,實則兇猛,年歲不大,便已具神獸之身,可生撕魔怪,亦擅聽天地玄聲,帶在了身邊,既能示警,又能禦敵,更可變化,日行千里,這一次我帶了它出來玩兒,也是想着要捉幾隻鬼神餵它的……”   方貴見狀呵呵冷笑,一拍大腿:“旺財!”   前頭艙裏一陣響亮,嬰啼露出了一隻大腦袋向這邊看了過來。   方貴喝道:“沒見着有客人嘛,還不快去倒茶!”   嬰啼“汪汪”叫了兩聲,遊了過來,一陣麻利的取茶燒水,熱氣騰騰的四杯茶放到了案几上,低頭一看地面髒了,便隨手拿起旁邊的掃帚掃了掃,然後垃圾呼一下倒舟艙外面去了。   “好了好了,回去掌舵吧!”   方貴擺了擺手,嬰啼便搖搖晃晃的游到前面舟艙裏去了。   “喝茶,喝茶!”   看了一眼嬰啼,方貴得意的端起了茶盞,蓋碗拔一拔茶葉,輕輕啜了一口。   “神獸還能做這個?”   息大公子眼睛都直了,旁邊抱着小黑狗的美人兒也瞠目結舌。   好像比起能倒茶能掃地還能掌舵的神獸,自家這個能示警能御的確實差了點……   這一下的打擊實在有點沉重,息大公子半天沒緩過神來,不過被方貴連續打擊了幾下狠的,他心裏的氣卻也提起來了,已經有些繃不住自己那翩翩貴公子的範兒,上下打量了方貴一眼,見他身上衣袍普通,頓時有了主意,故意轉動着自己拇指上的碧玉班指,無奈嘆道:“唉,我身上從不帶俗物,這班指也是用魔山松脂所煉,只是戴着還不太習慣……”   方貴伸出摸出了倆核桃,笑道:“我這倆魔山核桃倒是盤出來了,還不錯……”   息大公子冷哼了一聲,道:“我請方道友飲酒如何,我有雪山靈泉釀的仙漿……”   方貴晃晃葫蘆:“我這是帝流道漿伴生泉兌的五加皮,也可以了……”   息大公子:“我舟上還有些醃漬的雪蓮,想是味道不錯……”   方貴直接拿出了一根棒槌:“這麼大的老山參你說醃成鹹菜好不好喫?”   “……”   “……”   眼見得兩人越說越動氣,旁邊的小鯉兒已經看的有點呆了。   這是方貴哥哥所說的爭大家風範麼?   怎麼越看越像是兩個土包子在這裏互相攀比、爭風斗狠呢?   ……   ……   心裏正無奈着,方貴與息大公子兩個都已經上頭了,眼對着眼,戰意昂然。   息大公子冷笑:“吾三歲下棋,罕逢對手,人稱神童……”   方貴:“我打小玩媳婦跳井,打遍牛頭村無敵手……”   息大公子:“我精研陣道!”   方貴:“我法寶無數……”   “我酒量無雙……”   “我逢賭必贏……”   “我十歲就收了通房丫鬟……”   “我五歲就看寡婦洗澡……”   “方師弟,你小小年紀,口氣挺大呀,要不指點幾招?”   “息賢侄,我也想領教你息家的神通呢……”   “……”   “……”   鬥到了極處,兩人已經腦袋都頂在了一處,馬上要準備動手了。   旁邊的小鯉兒與息大公子身邊的嬌美美人兒兩個都愣住了,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不過也就在他們馬上要動手之時,忽然間法舟微微震動,旋及外面響起了聲聲驚亂大喝,還不等他們兩人反應過來,便已聽得外面有息家的護衛急急大喝:“不好了,天象劇變!”   兩個人一驚,同時搶出了艙外,遠遠向前一看,便見得前方黑壓壓一片,濃重無比的烏雲卷卷而來,彷彿滔天的巨浪,要將他們這些小小的法舟一併吞沒,從那烏雲之中,仔細聽去,竟能聽到無盡厲鬼嚎哭之聲,一時間讓人心生恐懼,還以爲自己深入了地獄……   “是鬼神……”   兩人忽然同時低喝出聲,神色古怪。   剛剛還是萬里無雲,如今卻忽然烏雲密佈,蕩蕩捲來,更從那烏雲裏面,感受到了如此驚人的兇戾之氣,惟有一個解釋,那便是這烏雲絕非偶然出現,裏面定有大妖魔。   只是讓人不解的是,如今離着永州,起碼還有一兩天路程,怎麼就遇着了鬼神了?   “呵呵,方道友,咱們都是來除魔的,要見本事,自然得從除魔上下手!”   那息大公子忽然笑了一聲,指着前方道:“既然遇着了鬼神,你可敢去斬它?”   方貴本來不敢,聞言卻頓時冷笑,叫道:“誰怕誰是孫子!”   “那好,咱們便事上見真章吧!”   息大公子冷笑一聲,伸出了手去:“劍來!”   旁邊有僕人急急縱來,捧着一方劍匣,遞到了他的手上。   方貴不堪示弱,也伸出手:“槍來!”   半晌沒有動靜,小鯉兒怯怯的提醒道:“那杆龍槍不是你自己收起來的嗎?”   “哦!”   方貴這才恍然,從乾坤袋裏取出了天邪龍槍,大喝着向前衝去:“殺!” 第五百零二章 仙人下凡屠鬼神   烏雲滾滾,遮天蔽日,厲鬼嚎哭,驚心動魄。   望着那漫漫烏雲,就連息家幾位長老,都已經有些神色凝重了,卻沒想到,自家的公子與那太白宗弟子,兩人居然一言不合,便雙雙擎槍持劍衝了進去,心底皆是大喫了一驚。   瞧那無盡魔氣,來的有可能是大鬼神啊,你們當是去比膽麼?   不過已經鬥氣上了頭的兩個人,卻不管這三七二十一,身形一動,便已衝進了魔氣之中,身形縹緲不見,方貴是要麼不進來,要麼便要做的漂亮,有意要爭一爭勝,大踏步入了魔氣之中,這一靠近了,便頓時覺得魔氣如潮,兇猛吹來,彷彿遇到了氣牆,讓人寸步難行。   “好在我修煉成了幽冥鬼氣……”   方貴倒是不怕,握緊了天邪龍槍,同時抬手施展了鬼神大披風,身邊同樣也是魔氣森森,一件巨大的紅袍顯化在了身後,倒與周圍的魔氣類似,這本就是他借鬼神紅袍修煉出來的,與鬼神之力相近,一施展了出來,身前阻擋他們前行的魔氣,倒一下子可以被他借用了。   身形如魚得水,穿過層層魔氣,急急向着魔雲更深處衝了過去,速度反而快了不少!   “這還是我修煉成了鬼神大披風后,第一次與尊府鬼神對上,沒想到這麼有用……”   方貴自己心裏也有些驚喜,覺得得心應手。   忍不住心裏想,這總該可以甩開那息家大公子了吧?   但這一回頭,便見那息家大公子頭頂之上,居然也祭起了一道神符,金光大作,很快便將身前的魔氣驅逐了開來,然後踏着虛空向前趕來,倒有種一帆獨行,乘風破浪之意。   “這息家人有點本事啊……”   方貴心裏也有些意外,同時更打定了主意,回頭這神符要搞幾道過來。   不過那得是壓倒了他的風頭之後,現在討要,就沒面子了。   兩人各憑了本事,誰也不甘示弱,一左一右,急急衝進了魔氣之中,尋找着裏面的鬼神蹤影,很快便行了十幾里路,隱隱看到,前方有一座城池出現,在這無盡魔風裏面,倒有種黑雲摧城,摧枯拉朽之意,身邊狂風裏來,還隱隱能傳來斷斷續續的慘叫驚哭之聲。   兩人皆是心裏一沉,大踏步趕去。   魔風裏面,難以視物,離得近了,方纔看到,在那城裏,赫然正是一片地獄景象,不知有多少凡人百姓,正在驚慌失色的來回奔走,爭相逃命,而在城池左右,卻有兩隻身形巨大,面目猙獰的鬼神狂笑,兩個一在左,一在右,大力吞吐,便有無盡怪風入了城中。   那怪風襲捲,城裏的百姓如何能抵擋,一片一片的被怪風捲了起來,然後進入了鬼神的嘴巴,想跑,沒地方跑,想躲,周圍皆是怪風,無孔不入,又根本不知道躲去哪裏……   不知有多少人,只能瑟瑟發抖,跪在地上,等着入那鬼神之腹。   四處殘屍,八方哭怮,此一番景象,堪比地獄!   ……   ……   “大膽妖魔,息家大公子息九昭在此,還敢作亂?”   一見得此幕,那位息家大公子已是勃然大怒,厲聲開口,震盪四方。   與此同時,他頭頂之上金符大綻神光,猶如一顆幽冥裏升起的小太陽,威風凜凜向着城東首的那一隻巨首鬼神衝了過去,人還未到,便已凌空揮劍,傾刻間劍氣激盪,橫掃數十丈,劍氣所到之處,頭頂的神符光芒便也被引動,浩蕩不絕,直向着那鬼神頭頂轟落了下去。   “王八蛋野鬼,太白宗大弟子玉面小郎君方貴在此,喫我一槍!”   一見息九昭動手了,方貴也不能落下啊,便也乾脆的一聲大吼,急急衝了出去。   他衝向的是西方那一隻鬼神,只見它身穿白色長袍,但卻生了一顆狐首,看起來怪模怪樣,這時候正抬頭向他看了過來,兩隻眼睛隔着鬼氣,幽幽發亮,讓人心裏一陣發毛。   不過方貴爲了與息九昭爭勝,哪裏管它是什麼玩意兒,天邪龍槍於空中一蕩,便已散發出了層層血氣,雖然這時候的天邪龍槍還未飲血,但本身便有無盡神威,再加上如今方貴已經成就了金丹,哪怕功法尚未修成,也自然而然便有偉力,借了龍槍,層層蕩下。   ……   ……   “那是……”   聽着他們的兩聲大喝,這城中有不少殘存百姓抬頭,便看到神光天降,斬向了鬼神。   頓時一個個激動不已,哭喊起來:“仙人下凡降魔來了,我們有救了……”   ……   ……   “嗚哇……”   迎着方貴的槍龍,那一隻白狐首鬼神忽然面露瘋狂笑意,雙目血紅,大袖一蕩,便見得周圍無盡魔風,呼啦啦怪想着,連綿不絕向方貴颳了過來,風勁如刀,如遭凌遲。   “咦,這鬼神的力量好奇怪……”   一見對方催動了鬼術,方貴頓時心下生疑。   他也是與鬼神交手次數不少的,曾經見過好幾回尊府大鬼神的實力。   若是遇到了尊府大鬼神,便如當初的紅袍、青牙,再加上鏡州百目大鬼神之類的,那方貴便知道自己定然不是敵手,想也不想,就得轉頭逃走,權當自己是過來探路的好了。   畢竟那一類的大鬼神,皆有着堪比金丹巔峯,甚至是元嬰初期的實力,而且若是它們享受夠了血祭,力量更是可以提升不少,絕非剛剛結丹的自己所能對付,但是如今遇到的這鬼神,卻分明不是大鬼神,可鬼法施動之間,魔氣浩蕩,居然也遠比小鬼神強了不少……   “不管怎樣,先砍了再說!”   方貴倒不怕他,畢竟咱現在也是金丹了。   迎着那無盡魔風,他身形一轉,背後紅色大披風飄飄蕩蕩,便不知化開了多少魔氣,整個人迎風而上,速度快得出奇,傾刻間便已衝到了那白狐首鬼神面前,一槍擊出。   “唰!”   那白狐首鬼神也嚇了一跳,想也不想,身形虛無縹緲,遁入了周圍魔氣之中。   遍目掃去,竟不知真身在哪。   這自又是鬼神所天生具備的神通本領了。   到了尊府大鬼神那等境界,便已有了無盡魔身,幾乎殺不死,殺不完。   這些小鬼神雖然沒有這等本領,卻也修煉成了魔身,可遁入怪風之中,讓人捉摸不到。   可以說,鬼神怪風襲捲之處,便天生是它們的主場。   普通修士遇到了他們,根本無法與它們交手。   因爲你找不着它們,它們卻可以隨時出現,偷襲自己。   “看我第三隻眼……”   而方貴倒是不怕,一見那鬼神遁蹤,立時便摧動了自身神通。   如今他面對這鬼神消失的局面,有兩種應對方式,一種便是摧動歸元不滅識,尋出它的蹤跡,另外一種,便是借自己眉心的怪眼,直接將周圍的鬼神怪風看穿,他用了第二種。   沒有別的原因,第二種比較威風!   這可是第三隻眼!   ……   ……   “唰!”   隨着方貴神通施展,額心裏忽然神光大作,神眼翻開,看向了四方。   這一隻魔山怪眼的絕妙用途,方貴還沒有完全參悟得透,而且這怪眼本身,便擁有着無盡的力量,也不是這時候的方貴,可以完全將其發揮出來的,但是其中一部分威能,卻是自然而然,便可以被方貴調動,一經摧動,天地間的一切,便彷彿都變成了透明的。   在這目光之下,周圍虛虛縹縹的鬼霧,頓時變得越來越薄。   滿城景象盡收眼底,更是看到了就在自己左前方,那白狐首鬼神正滿面兇光的向自己衝了過來,它那已經遁去了蹤影的身形,在自己眼底,清晰的如在烈日之下,頓時大喝一身,轉過身去,怪眼裏的神光,頓時凝聚,完全注視在了它的身上,同時一槍狠狠刺落。   那白狐首鬼神察覺怪眼神光落在身上,也是大喫了一驚,想要逃走。   但卻沒想到,那怪眼的目光,竟似有着無盡神威,讓它心神一時失守,待到反應過來時,方貴的龍槍已經臨身,想逃也沒法逃了,眼睜睜看着這一槍直接洞穿了自己的心口。   “呼……”   伴隨着一陣驚呼,這鬼神身形消散,寸寸化灰,散於風中。   “居然這麼簡單?”   方貴自己都有些意外,本以爲會浪費一點手腳的。   不過旋及便已想到,這肯定是因爲自己修爲高了,本事也大了呀……   一時心裏得意洋洋,轉頭看去,卻意外的發現,這時候那息九昭,也正以神符光芒破開了巨首鬼神周圍的怪風,一劍將其巨首削成了兩半,然後轉頭向他這裏看了過來……   “這傢伙有點本事啊……”   方貴有些意外,心裏暗想:“不過他是借了神符之力,不算真本事!”   “那太白宗弟子居然也這麼快便斬了鬼神?”   與此同時,息九昭的目光,也落到了方貴的額心豎目之上,心裏恍然:“原來如此,他是地寶成丹,借了地寶之力,這才輕鬆壓制了那小鬼神,呵呵,地寶成丹,不算真本事!”   兩人皆是一般心思,目光很快便由驚疑變成了不屑。   “呵!”   他們只是對視一眼,便又將目光轉了開去,搜尋起其他鬼神的蹤影。 第五百零三章 神仙下凡   地寶成丹乃是僅僅比丹藥成丹高了一階的丹品,威力有上限,而且有取巧之嫌,所以向來不怎麼被人看重,但地寶成丹,卻也有自己的好處,那便是前期優勢提升明顯。   因爲以地寶爲核心成丹,所以只需發揮出地寶的威力,便可以取得極大優勢。   因此地寶成丹與其他丹品比較的話,前期的實力提升極爲明顯,此時的方貴也是如此,他結丹不久,甚至功法都沒有定下來,若想借東土秦家的功法來發揮自己一身丹基的話,那少說也得要幾年之功,可如今的他,只消摧動了魔山怪眼,便已可以輕鬆禦敵了。   魔山怪眼,本身也是極爲玄妙,方貴自己也沒有參透它所有的威能,如今便是施展了全力,也只能施展出其三成威能,其他的威能不是不能用,而是用不起,太耗法力!   如今魔山怪眼與方貴神識相系,融入肉身,發揮其神威消耗的便是方貴的法力。   每催動一次,便不知要消耗多少法力,以方貴如今金丹初期的修爲根基,若真是不顧一切,全力摧動了它的威能,恐怕還不等傷到對手,自己便先法力耗盡而死了……   當然了,僅是三成,也夠用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一摧動了這怪眼,周圍一切,甚至都像是變成了虛無,什麼天地,什麼怪霧,什麼城牆建築,都像是變成了透明的,在他眼中,看到的皆是一些閃爍跳動的靈光,這靈光存在於一切有靈之物體內,飄飄嫋嫋,猶如一隻只的燭火,看起來甚爲玄妙。   方貴心裏明白,自己借怪眼看到的,便應該是諸般神魂之物!   他可以直接看到神魂,甚至他有種感覺,自己若全力摧動怪眼,可以直接抹滅一些弱小的神魂,就像是吹熄一隻蠟燭一般,不過一些強大的,便沒辦法這麼容易對付了,但當自己集中了怪眼向其看過去時,也多多少少,可以對其形成一些影響,稍稍做一下壓制……   有了這怪眼相助,要對付這些作亂的鬼神,便簡單的多了。   斬殺了這城中的兩隻鬼神之後,他很快便已四下游走,又發現了一隻,正在另外一方村落裏吞噬百姓,在怪眼看來,這鬼神的靈光,便像是在熊熊燃燒的火炬,而且每吞食一位百姓,那火炬燃燒的便更猛烈一些,任是周圍幽幽蕩蕩,他也可以輕易的發現其蹤影!   “殺……”   既見了鬼神,那還客氣什麼,尤其是發現這些鬼神看似兇猛,實際上力量不過如此之後,方貴更是越戰越勇,於半空之中游走,很快便走遍百里之地,前後斬殺了三隻鬼神。   待到最後一隻鬼神被他斬殺之後,周圍肆虐的狂風,便已悄然止息。   天地之間,只剩了那迷濛的鬼氣,正如晨霧一般,緩緩散去。   “搞定了麼?”   方貴扛起了天邪龍槍,四下裏張了一圈,見再無鬼神蹤跡,這才放下心來。   只是心裏卻不由得有些詫異。   如今在這裏發現的鬼神,都只是一些不成氣候的小鬼神,但這氣機,卻甚爲可怖。   此前他們初一見了,還以爲在這裏作亂的是大鬼神呢!   “古怪,古怪……”   遠遠的,息大公子也倒持了長劍,緩緩踏空走了過來,這時候他的神色看起來倒與方貴一樣,雖然兩人出手凌厲,傾刻間便將這一方作亂的鬼神斬殺,但臉上倒無多少喜色,一來斬殺了這等小鬼神,對兩人來說也不算什麼了不起的戰績,二來便是這些鬼神太過古怪。   “你倒說說,哪裏古怪啦?”   方貴轉過身來,皺了皺眉頭,向息大公子問道。   心裏倒有些不爽,本來想借着這一戰壓一壓那息大公子的風頭,沒想到對方居然也有些本事,自己斬殺了三隻鬼神,他也差不多,而且瞧這勢頭,解決的似乎比自己還快一些。   “這些鬼神,每一隻都與正常的不同!”   息大公子瞥了一眼方貴,也有些不屑,但還是故意賣弄似地說道:“尊府鬼神,遊蕩在北域的,也不過這麼寥寥幾種,一種是遊魂鬼怪,乃是霧島鬼靈的最底層,平時最多也只與尊府血脈單獨簽下血契,得些滋養,更厲害些的,則是小鬼神,一般都是尊府血脈裏的小家族與其簽下血契,供其血食,最厲害的,便是大鬼神了,皆是由一州尊府直接供養的!”   方貴聽了,點了點頭,他在尊府裏廝混過,自然也知道這些劃分。   如今的北域,可見的鬼神,最多也只是大鬼神,每一州尊府都奉養了不少,還建了神殿。   這樣的大鬼神,無論實力如何,卻都十分的難纏。   想要殺死它,要麼便需要修爲境界,高過它許多,直接將其本源斬破,要麼便只能在它被困住時,斬殺它一道一道的魔身,最終讓它遁無可遁,便如當時安州尊主玄崖三尺派譴了三大鬼神來追殺太白宗主,就是因爲它們得了死命令,不敢逃走,所以才一隻只的喪命。   倘若當時它們有心要逃的話,別說蕭劍淵與黑山大尊,便是元嬰大修,怕也留不住。   “如今我們在這裏遇到的,其實都只是小鬼神,甚至還有一兩隻遊魂鬼怪,不成什麼氣候,但它們卻引動了如此恐怖的怨氣,甚至看起來,都幾乎快要破階了,實在可怖!”   息大公子繼續說着,臉色已顯得有些陰沉。   “殺起來不難,有什麼可怖的?”   方貴聽了他的話,倒覺得有些不解,詫異的問道。   “呵呵呵……”   息大公子立時鄙夷的看了方貴一眼,道:“看樣子方貴師弟你見識還短吶,我說的可怖,不是指這些鬼神可怖,而是如今的局勢可怖,這幾隻鬼神,從方向來看,就是從永州那邊遊蕩過來的,這便說明,永州那邊的魔亂,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可怕,已經肆虐一州,向外面蔓延了,更恐怖的是,這些鬼神,是真的都已瘋了,所以纔會不顧一切,吞噬百姓!”   “因爲它們毫無忌憚的吞噬血肉,所以才提升的這麼快,區區四五隻小鬼神,便蕩起了堪比大鬼神的魔雲,如果我們遇到它們的時間晚上幾天,那它們甚至有可能晉升大鬼神!”   “息賢侄你別鬧!”   方貴抓了抓耳朵,道:“我就是在考考你!”   方貴人窮架不倒,順嘴刺撓了息大公子一句,自己心裏卻也在暗自揣測。   剛纔這姓息的倒說到了點子上,平時尊府雖然都供奉鬼神,但也不敢肆無忌憚的讓它們享受血食,而這些鬼神,就算偷偷出來的獵食,那也只是找些偏遠村落,一口吞了,有些時候爲了不讓人發現,還得毀去罪證,可如今,這些鬼神卻毫無遮掩的四處吞食百姓。   這一來,它們實力自然上漲的厲害。   更重要的一點就是,若所有鬼神都在這麼鬧,那永州的魔亂,一定比想象中可怕。   此前方貴還覺得來永州除魔,只不過是來殺幾隻鬼神而已,現在看,卻不見得這麼簡單!   “反正鬼神已斬,還是快些往永州去的好!”   方貴沒想太多,只是背起了手,便準備先回法舟裏面去。   不過也就在這時,遠遠的便見幾艘法舟都已走了過來,停泊在了半空之中,然後便見舟上數人出來,直向着這一片鬼氣瀰漫的區域中心,那一座凡人城池之中飄了過去。   “不好……”   望着那些人的舉動,息九昭也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叫了一聲,急急踏雲而去。   方貴心裏好奇,便也跟着來到了下方城池,這時候,池城已是一片悽慘,到處都是碎屍殘骸,房倒屋榻,污血滾滾,蠅蟲亂飛,散發着難以形容的惡臭,城中百姓,剛纔便被那些鬼神喫了近半,如今活了下來的,也悽慘驚悸,魂不守舍,正呼兒喚女,相互扶攜。   “多謝仙人除魔救人……”   遠遠的看着方貴等人過來,城中倖存之人,便有不知多少跪在地上,爭相叩謝。   “哈哈,客氣客氣,平身平身!”   方貴也沒見過這等場面,倒一時心情複雜,急忙笑着讓他們起來。   心裏倒有些恍然,很小長在牛頭村時,他心目中的神仙也是這樣的,還一直想着有神仙會在某一天騰着雲來到牛頭村接他回去,沒成想,如今數年過去,神仙倒是沒有來接自己,不過自己在別人心裏,倒下子成爲了騰雲天降,揮劍斬妖魔的神仙,頗爲讓人感慨。   “公子,這些百姓……”   另一廂裏,息大公子來到此城的族人,也皆已臉色大變,低喝了起來。   他們卻沒有像方貴一樣去接受城中百姓的跪拜,甚至都沒有搭理他們,只是隨便抓了一個人,運指如飛,在他身上點了幾下,逼出了一道生氣,查看過後,臉色頓時變得難看,又連續看了幾人之後,便已陰沉如水,快步向着息大公子走了過來,欲言又止。   “很嚴重麼?”   息大公子雙手背在身後,冷冷問了一句。   “很嚴重,怕是止不住了!”   那幾個族人點頭,靜靜的看着息大公子,似乎在等他示下。   “又怎麼啦?”   方貴好奇,湊了過來詢問。   “方貴師弟,你沒有看出這些百姓身上的異狀麼?”   息大公子出奇的沒有鄙視方貴,只是聲音沉沉的問了他一句。 第五百零四章 魔瘟降臨   “異狀?”   方貴向周圍掃了一眼,心間頓時一動。   如今這城中的百姓,皆是從鬼神嘴下倖存的,更有許多人受傷,神色自然好不到哪去。   但方貴這一眼看去,卻還是發現了端倪,他們一個個臉色都異常難看,帶了些病態,一開始他還以爲這是被剛纔的鬼神嚇的,但運轉魔眼看過之後,臉色卻頓時漸漸的變了。   如今漫天魔雲已然消散,天地重又變得陽光明媚,風清日朗。   可是打開魔眼之後,方貴眼中的城池,卻變成了另外一個樣子,仍是有着絲絲縷縷的魔氣,蒸騰在了城池上空,正漸匯如雲,每一縷魔氣,居然都是城中百姓頭上散發出來。   在他眼中,這些百姓,身上居然都沾了鬼神一樣的氣機,甚至在逐漸加重。   這一方城池,居然比剛纔還像地獄!   “這是咋回事?”   方貴不由得喫了一驚,心想難道還有鬼神沒被除掉?   ……   ……   “這纔是最讓人擔憂的事情!”   息大公子嘆了一聲,道:“鬼神不是那麼簡單的,便如這等小鬼神,殺了它們容易,但它們引出來的麻煩,卻不止於此,這些鬼神,本是不潔之靈,集病、哀、怨、毒於一身,極易引發魔瘟,如今它們雖然被斬殺,但魔瘟卻已沾染了這些倖存的百姓,待到瘟氣加重,他們同樣也活不了,甚至在他們身上的瘟氣凝聚成雲之後,裏面還有可能會誕生新的鬼神!”   說着,他自己似乎都有些難以理解,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但着實不應該的,就算是永州因着祭壇被毀,尊府失去了對鬼神的掌控,那這些鬼神,也只是魔化肆虐,四方作惡而已,爲何它們身上的魔氣這般重,爲何區區幾隻小鬼神,便能夠引起這場魔瘟來……”   “那怎麼辦?”   方貴雖在尊府呆過,但對鬼神的瞭解,還真不如息大公子。   畢竟在尊府時,鬼神乃是供奉的神明,不許多妄議,更不用說研究它們來歷。   倒是息家,一直在想辦法對付鬼神,瞭解的反而比他多些。   “怎麼辦……”   息大公子沉默了一會,緩緩掃過了這一片殘破的城池,掃過了那無盡百姓。   過了半晌,他才淡淡道:“只能殺光他們!”   ……   ……   “殺光他們?”   一聽息九昭的話,方貴便已怒了:“你扯什麼淡呢?”   他甚至覺得息九昭說這話是不是在逗自己玩,自己這些人趕過來是幹嘛的?   不就是除魔救人?   如今好容易把鬼神斬了,剩下的一半百姓斬了,結果又要親手殺掉?   “方道友,你根本不知此事的嚴重性!”   息九昭聽了方貴的話,已轉過身來,冷聲道:“魔瘟已沾染了此城百姓,若任由下去,他們又會染到其他凡人身上,勢頭大的嚇人,若不阻止,甚至整個北域的百姓有可能會沾染!”   “而他們身上魔瘟嚴重了,一樣會死,死後又成爲魔瘟的一部分,到了那時候,便又會有無數的魔雲出現,魔雲裏面,便又會誕生新的鬼神,循環往復,一發不可收拾!”   “這根本就是死棋!”   “……”   “……”   他說着話時,已神色冰冷:“想要解決,惟有一個辦法,那便是將這些人全部斬殺,以免他們四下亂走,再染了其他人,不僅是要斬殺,甚至還要將這整座城池,一把火燒掉!”   “殺你個大頭鬼!”   方貴大怒,叫道:“都是修行的,身上就沒點靈丹?鬼神都殺了,還治不好這點瘟病?”   “鬼神易斬,魔瘟難除!”   息九昭緩緩搖頭,道:“斬殺鬼神,也只一刀斬了,但要治這場瘟病,卻需要有人蔘研此瘟,參研透了,還要想出針對的丹方,更要有大量的靈藥寶藥,煉出來分給衆百姓……”   “前前後後,不知要多少人力物力,多少時間,凡人體弱,這些百姓根本撐不到那時候!”   “……”   “……”   “別跟我說這些我聽不懂的!”   方貴皺眉揮了揮手,道:“你剛纔不是還在吹牛,說帶了許多物資來?”   “我們帶來的物資,也只是爲了對付鬼神,卻對付不了魔瘟……”   息九昭搖了搖頭,緩緩道:“更重要的是,如今我們還只在永州邊緣,只是見到了魔地一隅,便已見得這等慘象,若是整個永州,億萬百姓,都已變成了這般模樣呢?”   “若是我們將精力都花在了治瘟之上,永州肆虐的鬼神,又由誰來對付?”   他緩緩說着,沉重搖頭,認真的看了方貴一眼,道:“更可怕的是,雖然統稱爲鬼神,可是每一隻鬼神都不同,引發的魔瘟也不同,倘若它們皆引發了魔瘟,那便會是數十種,甚至數百種魔瘟交織在一起,便是集我北域各大仙門之力,又如何能夠參研得過來?”   方貴聽他說的凝重,也不由得有些瞠目結舌:“所你說……”   “所以只能將他們全部斬殺!”   息九昭緩緩搖頭,道:“止住了此地魔瘟蔓延的勢頭,再儘快趕去永州除魔!”   “斬盡了所有鬼神,再困盡所有染瘟之人,纔有可能徹底解決問題!”   “不過,這樣一來,恐怕整永州與周圍所有縣郡,也都會變得一片荒蕪了……”   “……”   “……”   “這這這……這都啥玩意兒啊?”   方貴看得出來,息九昭不是在誇大言辭,一時也不由得怔住了。   只是一時心裏還轉不過彎來:“我們堂堂修行之人,居然連凡人的命也救不了?”   “若只救一個兩個,自然簡單!”   息家一位年老的修士,看起來像是丹師模樣,輕輕搖了搖頭,道:“事實上,無論是這城裏的哪一個人,我們都救得了,方法也很簡單,只消爲他渡入一道法力,助其抗衡瘟病,便可以救得了他,可是如今這城中,僅是倖存的百姓,便有數萬之人,我們有多少法力?”   “倘若如今整個永州,以及周圍縣郡,皆成了這等慘狀的話,那又該有多少人?”   “凡人數量,本就是修行者的數萬倍不止,救不過來的……”   “我們能救任何一個人,卻救不得所有人……”   “……”   “……”   “所以說……”   息九昭轉過了頭來,看着方貴:“方道友,你想救哪一個?” 第五百零五章 我想試試   方貴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第一次被息家人說的啞口無言。   雖然平時他很擅長強詞奪理,但如今這局面,卻明顯不是可以強詞奪理的時候。   如今轉頭看看四面八方,只見皆是一片悽然,慘不忍睹,裏面既有多病老弱,又有滿臉土灰的稚子,有花容失色的美人,也有老實巴交的農家,這麼多人裏,自己要救哪個?   ……   ……   “永州形勢嚴峻,不能再拖了……”   息九昭見方貴沉默了下來,緩緩搖了搖頭,不再多言。   而他身邊的護衛,則唰的一聲,祭起了飛劍。   “仙人……仙人要殺了我們嗎?”   他們說話的時候,並沒有避開這些百姓,有些離得近的,已將他們的話盡數聽在了耳中,雖然聽着迷迷糊糊,不一定懂,但最關鍵的事情還是聽到了,尤其是見到息家護衛,甚至連飛劍都已經祭了起來時,更是大驚失色,有人滿面驚恐,大叫着向遠處逃了開去。   一傳十十傳百,很快便有不知多少人聽到了這些話,頓時驚恐哭嚎。   他們甚至不明白,爲何剛剛纔從天而降,斬殺鬼神救了他們的仙人轉眼就翻臉,要殺了他們,只是感受到了無盡恐慌,甚至是絕望,鬼神喫人,有仙人來救,可仙人殺人呢?   他們又該求誰?   一時間,有人奔逃,有人哭喊,更有無數人跪拜了下來,用力叩首救饒。   整片城池之中,惟有方貴等人站着,顯得高高在上。   方貴心裏,已經在不停的發慌,他望着那四散的百姓,直覺得不該如此,可是聽着息九昭的話,偏偏又不知該如何阻止,一時心亂如麻,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腦袋居然不好用了……   ……   ……   “就算要殺,又能怎麼殺呢?”   息家的護衛已經祭起了飛劍,卻一直沒有動作。   所有人都在等着息九昭下令,只要一聲令下,他們的飛劍,便會斬向地上跪拜了一片的百姓斬去,可是望着那一張張驚恐駭怕的臉,聽着那不停湧入耳中的求饒之聲,連這些護衛的手掌都在微微的顫抖,他們心裏倒起了一點兒奢念,希望息九昭不要下這個令……   方貴這時候,也正呆呆看着周圍的百姓。   這些人剛纔還有很多朝自己跪下了謝自己斬殺鬼神救了他們的。   如今他們又跪下了,在求自己不要殺他們!   息九昭說的有道理,好像若不想這場大災降臨北域,降臨在北域所有百姓頭上,便只有殺了他們,而若是方貴想殺,他是有辦法的,他的法子可比息家護子的刀劍要快得多……   他摧動了魔山怪眼,便可以看到一片一片的靈光,那是這些百姓的神魂。   他們太弱小,若是自己願意,可以直接以魔眼掃滅他們的神魂。   但在這時候,誰能下得了這個手?   ……   ……   就連息九昭,雖然話都是他說的,決定也是他做的。   但是他背過了身去之後,也是良久沒有下令。   那些護衛的身子,都已僵住了,飛劍就在祭在身邊,卻遲遲無人落下。   “施施仙子……”   他過了一會之後,忽然轉過了身去,看向了那位抱着小狗兒的嬌美女子。   “這件染因果的事,你終究還是想讓我來做!”   那位名喚施施的嬌美女子,見息九昭看向了自己,便已知道他想說什麼,輕輕搖了搖頭,將懷裏的小黑狗放在了地上,然後自乾坤袋裏取出了一架瑤琴,踏雲而起,盤坐在了半空之中,然後悠悠掃了一眼城中百姓,輕輕拔弦,一道悠揚琴聲,緩緩落向了城中……   城裏正有無數百姓哭喊着,可是在聽到這琴聲之後,卻都不由得一怔,哭聲少了許多。   “她這是在幹啥?”   方貴喫了一驚,急忙扯過了息九昭來問。   “施施仙子是妙音門的人!”   息九昭搖了搖頭,淡淡道:“妙音門人,琴技無雙,更可將術法藏於琴音之間,聽得她得一曲,這城中百姓,便會盡數睡去,數日才醒,而在這時,我們就可以在城周佈下大陣……”   他說到這裏,微微一頓,道:“如此,總不必我們親自去做了!”   方貴頓時明白了息九昭的話,一時毛骨悚然。   一曲琴音,使讓這城中百姓睡去,他們再於周圍,佈下大陣,這些百姓便不可能再離開,待到他們走後,這些百姓,有的,便直接在睡夢中去世了,就算有人能夠撐到幾日之後醒來,那時候城池被封,他們也不可能出得去,至於最終會是什麼後果,那也不用多言了……   如此一來,他們自然不必親自動手了,只不過……   看着周圍百姓,聽着那琴音,一個個臉上露出了癡醉之色。   在這琴音裏,他們甚至已經忘了周圍的恐慌,倒像是陷入了一場美夢之中。   有人已經撐不住琴音裏的神通,開始感覺到了濃濃的睏意。   只是他們並不知道,這一睡了過去,便再醒不過來。   方貴手掌都在輕輕的哆嗦,倒不是什麼義憤填膺,或是憤怒之類的。   他是在害怕!   從踏上了修行之路那天開始,直到現在,他都沒想過自己會面對這樣的情況……   “你先等等……”   他忍不住喊了一聲,周圍衆人的目光,都向他看了過來。   連半空裏的琴音都停下了,施施仙子靜靜的看着他。   “你先等我救一個……”   方貴急急的說着,目光一掃,看到了不遠處有個小女孩,生得胖嘟嘟的,跟小時候的紅寶兒一個樣,急忙過去將她拉了幾個,隨手一道法力打入了她體內,這女孩兒臉色頓時變得好了許多,身上的瘟氣幾乎傾刻間便已化去,的確像息家人說的,非常的簡單……   救完了這一個,方貴又順手把她傷重的爹爹也救了,然後又看以一個小男孩……   他很快的,便已連續救了七八個,可是抬起頭來時,卻茫然了。   在他面前,不知有多少人都在呆呆的看着他,目露祈求之色。   他們不知道方貴在做什麼,但能看得出來,這時候的方貴是在救人。   “求仙人救命啊……”   有人跪了下來,重重的磕起頭來。   “求仙人救我的孩子……”   一片一片的人都跪下了,不停的向着方貴叩首。   方貴心裏已經有些茫然了,他抬頭看去,似乎整個城的人都向自己跪下了。   自己怎麼救啊?   ……   ……   “方道友,回來吧!”   息九昭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邊,臉色也顯得有些黯然,過了一會,才低聲道:“我並非你想象中的惡人,也不想傷人,我息家向來有族訓,不可仗修爲擺佈凡人命運,更不可輕傷凡人性命,可如今形勢如此,我們也沒有別的辦法,你是修行中人,當明白此事!”   “明白……”   方貴心裏自然是明白的,就是有點使不上勁兒。   放任不管不行,救又救不過來,那能怎麼辦,全殺了嗎?   一時心裏倒有些恍惚,自己以前還以爲修行了,就可以做到一切事呢……   如今面臨了這種局面,才知道自己竟是也會無力的。   “我們沒有別的辦法,只有止住這場魔瘟,不僅這一場,永州之地,以及與永州相鄰的遠州,很有可能也是如此,類似的決定,恐怕我們不只會做這一次,而是很多次……”   息九昭拉了他一把,低聲道:“這樣的決定很難做,但我們卻必須要做,畢竟我們是修行中人,不能看着這場大瘟蔓延開來,若要怪,便只能怪那尊府的鬼神,怪豢養鬼神的尊府,如今我們能做的,便是解決了這裏的事情,然後趕去永州,將所有的鬼神皆殺了……”   “是,所有的鬼神都該殺!”   方貴咬起了牙關,眼裏都在噴火。   他這是第二次對尊府生出這樣的恨意。   第一次是在尊府,玄崖三尺神誕之上,他看到白天道生鎮壓郭清師姐,才怒火一起,大戰白天道生,但那一次,心間的殺氣,卻遠遠不如這一次更強烈,那次他是爲了自己的熟人,但這一次,卻是爲了自己不認識的人,那次他只想着發泄怒火,這次卻想斬盡鬼神!   只是……   就算打定了主意,要殺盡鬼神,可是現在呢?   息九昭將他拉了回來,身邊跟着的還有那幾個被他救了的小孩。   連方貴到了這時候,都無法再說些什麼了。   整座城池都寂靜無聲,壓抑至極。   半空裏的施施仙子,低嘆了一聲,準備再次拔動琴絃。   “方貴哥哥,我……我想救他們……”   也在這時,一個軟懦懦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我也想救啊,可是……現在哪有什麼辦法?”   方貴這時候甚至都不敢回頭,就好像自己做了什麼錯事似的。   “也許,我可以試試……”   小鯉兒溫軟的小手,握住了方貴的手掌,似乎沒什麼底氣似的。   “你?”   方貴喫了一驚,轉過了頭來,看着小鯉兒。   小鯉兒臉已紅了,低下了頭,聲音低低的道:“我應該可以煉出治此魔瘟的丹藥!” 第五百零六章 煉丹治瘟   “你想煉出治瘟的丹藥?”   不僅是方貴,息九昭等人聽了小鯉兒的話之後,皆是大喫了一驚。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的看着小鯉兒,露出了並不太敢相信的模樣。   若是古通老怪在這裏,說出了這麼一句話,那麼他們或許會相信,可是如今看着小鯉,這麼一個雖然蒙了半邊的面,但仍然看得出十分稚嫩的小女孩,卻是誰也生不出那樣的自信來,畢竟丹道不是其他術法,不僅僅講究天賦,還需要無盡的積累與經驗,她太年輕了。   不過縱是心裏懷疑,但這時候卻也無人說些什麼。   他們倒有些像是生怕戮穿了這個小丫頭的謊言,擔心她真煉不出治瘟丹來似的。   “我需要幾昧靈藥,還需要……一個丹爐!”   小鯉兒頭也不敢抬,猶豫了一下,便直接小聲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好,我去給你找,你說都需要什麼!”   方貴一口便答應了下來,轉頭望着小鯉兒,已是滿面驚喜。   別人不相信小鯉兒,他可是相信的。   “丹爐我法舟上便有一尊,現在就可以搬來,你說需要什麼靈藥好了!”   便是息九昭,在這時也忽然向前踏出了一步,沉聲說道。   不僅是他,就連他身邊的那些族人護衛,也都已摒住了呼吸聽着小鯉兒的話,瞧那緊張模樣,只等着小鯉兒一聲令下,便要迫不及待的去將法舟上有的東西都給搬運過來了。   “我需要牙皁、木香、北細、蘇荷、苦桔、白芷……”   小鯉兒一口氣說出了九種靈藥,頓了一頓,又道:“不拘數量,越多越好!”   “這……”   聽了這些話,息家族人頓時皆微微一怔。   他們面面相覷,有些眉頭已經皺了起來,似覺不可思議。   “怎麼啦?很貴嗎?”   方貴一見他們的神色,頓時有些喫驚,急忙問道。   “一點也不貴……”   息九昭皺了皺眉頭,忽然開口道:“恰恰相反,這些靈藥都是世間最常見的,也是最常用到的,許多母丹便是用這些藥材來煉製,我那法舟上便存了不少,只不過……”   他看向了小鯉兒,詫異道:“你確定用這些東西便能煉出治瘟丹?”   小鯉兒輕輕點了點頭,道:“我應該可以的!”   息九昭皺了皺眉頭,似乎並不很相信這句話,但微一沉默,還是道:“去拿出來!”   息家護衛道:“拿多少?”   息九昭瞪了他一眼,道:“全部!”   息家護衛急急領命而去,很快便衝進了半空,不一會,便見得陰影籠罩,卻見他們不僅是取藥材,乾脆將法舟都開了下來,懸停在了城池上空,然後一箱一箱的藥材搬了出來!   一一擺在了地上,息九昭等着小鯉兒檢查,然後道:“若還需要其他的……”   小鯉兒看過了那些藥材,忽然道:“不用了,這些就好!”   然後她微一猶豫,小聲向方貴道:“方貴哥哥,我煉丹的時候……不想被人看到!”   “好,那就把人都攆走,再給你搭個帳篷出來!”   方貴一口答應了下來,便要攆人離開。   不過這一點,卻是不用他來忙活了,息家的護衛聞言,早就已經取出架子,飛快的搭了一個巨大的帳篷,還在帳篷周圍又佈下了數道法陣圍護,對於小鯉兒的這個要求,他們倒是無人說些什麼,畢竟丹師煉丹,本來就不會輕易給人看去,這點要求,委實不算什麼。   “走吧,你煉丹,我給你燒爐子!”   方貴不拿自己當外人,抬腳便扛起了丹爐往裏面走。   倒是小鯉兒聞言,臉已紅了,小聲的道:“方貴哥哥,你也不能看的!”   “連我也不讓進啊?”   方貴聞言訕訕的,眼神古怪的看着小鯉兒。   小鯉兒被他看紅了臉,低頭踢着地上的小石子,默默的不說話。   “好了好了,我也不看!”   擱在平時,方貴就要鬧事了,你連家傳功法都給了,卻還怕我看去了你的丹方?   不過眼下是要緊的時候,他也知道不能添亂,隨口打了個哈哈,便將丹爐放進了帳篷裏安置好,然後又幫小鯉兒把藥材一堆一堆的送進了帳篷,然後便踱着八字步走出來了……   拿兩根手指指指眼睛,又指了一下息九昭,意思是說,我是出來盯着你們的。   別想偷看我家醜鯉兒的丹方!   ……   ……   息九昭也知道方貴橫慣了,懶得理他,只是皺着眉頭看了那帳篷一眼,見到火光已起,便知道小鯉兒已經開了丹爐,他心下愈發的狐疑,忽然向着身邊一箇中年文士模樣的人道:“劉先生,在你看來,那女孩只取了那麼九種普通藥材,究竟是想煉什麼丹呢?”   那中年文士,正是一路隨行,專爲息九昭一個人煉丹的,丹道造詣不低,但這時候聽了息九昭的話,卻不由得苦笑道:“我心間所知的治瘟方,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我實在不知道這麼幾種普通的靈藥,能治得什麼瘟來,在我看來,這些丹藥其實只能煉一種丹……”   “啥?”   聽着他的話,方貴都忍不住湊了過來打聽。   “母丹!”   那中年文士苦笑着開口,道:“這樣的丹藥,只能用來煉未成形的母丹!”   聽了他的話,不僅是息九昭,就連方貴也愣了一下。   所謂母丹,便是一些不具特殊藥性的丹,只有壯體,活血,養神之效,修行中人,外出歷煉時,因爲不知道會遇到什麼樣的情況,便也不知該如何準備特定的丹藥,於是便有人煉出了母丹,這樣的丹藥,並非成品,但好處在於,稍作加工,便可立時起到大作用。   便如有人受傷,那便在母丹之上加入一昧增血壯肌藥材,便成了療傷丹。   有人中毒,那便在臨時取一昧解毒之藥,混在一起,就成了解毒丹。   但也正是因爲此乃母丹,所以煉製的時候,講究的是藥性平和,君臣相濟,所有藥性都已被中和,所以顯得沒什麼用,其他的丹藥喫了,或許還有毒性,這丹卻可以當糖豆喫的!   “瞎猜什麼呢?”   方貴對他們兩的猜測不屑一顧,很有信心的道:“醜魚兒煉的一定不會是母丹!”   “可我實在想不出她可以用這些藥材煉什麼丹了……”   息九昭聞言,都不由得苦笑了起來。   方貴不屑道:“那是因爲你們息家見識短……”   息九昭大怒,真想跟他吵起來,只是太不合時宜,只得作罷。   不過心裏倒也一時有些好奇,心想那蒙面的醜女子究竟是何身份?   因爲見了方貴之後,一直不見他介紹,他便也不好問,只是瞧那女孩年齡不大,雖然害羞,但自有氣度,不像侍女,而且一身氣機甚爲凝鍊,感覺不像是普通人的模樣。   心裏不由得有些詫異:“難道是太白宗的郭清?”   “只是那郭清年齡應該要大許多,哪怕駐言有術,也不該如此稚嫩……”   心間胡思亂想,卻也不好發問,只能耐心等着便是了。   如今等着的,倒也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在等着,而且分明有些焦灼,息家的族人與護衛,已分立四方,有人悄悄的去這城池周圍,佈下了陣旗,以免被染了瘟病之人,趁着他們煉丹的功夫,偷偷跑了出去,這城裏的百姓,則不知究裏,正攜兒攬女,寂靜的等待着。   似乎過了很長時間,其實時間很快,只不過一個時辰左右,對於正常的丹師煉丹來說,這個時間有時候甚至都不夠他們處理靈藥的,小鯉兒那帳篷裏,丹爐便已熄了……   然後簾子忽然被輕輕掀開,小鯉兒捧着一個托盤,緩步走了出來。   “居然真的成了?”   所有人都急忙上前去迎,滿心詫異,更有些按捺不住的期待。   “去將這些丹藥,分給他們吧!”   小鯉兒被這麼多人圍着,微低了頭,只將托盤遞給了方貴,不過又有些不放心似的,叮囑道:“可以先不必分給所有人,且取一顆,融入水裏,然後取一盞餵給他們看看,倘若確定可以治瘟,那再分給其他人好了,若有效果,便再度分之,我會繼續煉丹……”   “姑娘暫且休息,藥性劑量我曉得……”   旁邊的息家劉姓丹師,早有些迫不及待,湊了過來,取一顆丹藥觀察。   方貴着急的提醒:“你給我小心,別捏壞了……”   那劉士丹師,也顧不上搭理方貴,只是取了丹藥,在眼前觀察了半晌,臉色卻頓時更古怪了,與息九昭對視了眼,皆看出了彼此心底的詫異,只見此丹大如龍眼,色澤微紅,嗅之有淡淡香氣,質地光滑,無論怎麼看,都完全像是一顆母丹的樣子,沒有什麼特殊之處。   難道這位小姑娘煉了半天,真就只煉了一顆母丹出來,便想用它來治瘟?   “顏色與普通丹藥還是有些差距的,至於是否能治瘟,試一試便知!”   息九昭微一沉吟,便直接依言融丹於水,然後取了一盞。   在人羣裏一掃,便挑出了一位身材較爲壯實的凡人男子,那男子剛纔還聽見了這些仙人要殺他們,這時候忽見他們將自己拉了出來喂東西,頓時大驚,哭喊道:“仙人饒命……”   息九昭哪裏跟他囉嗦,捏開下巴殼便灌了進去,然後隨手丟在了一邊觀察。   所有人都緊張的看着那男子的反應,這麼多修行者的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倒把他嚇的差點喘不過氣來,猛烈咳了一陣,便伏在了地上一動也不敢動,時間彷彿已經凝止,周圍死寂一片,也不知過去了盞茶功夫,又或是半個時辰,他終於偷偷抬頭瞧了一眼。   “沒有了……”   周圍忽然響起了一聲低呼,是息家的丹師,他驚喜的衝上前,一把將那壯實男子拎了起來,捏嘴看眉頭,放血看生氣,末了已是忍不住激動的向衆人道:“瘟氣退了……”   “譁……”   所有人在這時候都激動了起來,紛紛搶上查看。   在這一刻,惟有方貴轉過了頭去看小鯉兒,只見她也正看了過來。   她臉上還蒙着白巾,但露在了外面的眼睛甚是好看。 第五百零七章 傻魚兒   無論是何人,哪怕是古通老怪親自來了,想對症下藥,煉出針對這瘟氣的丹藥,怕也要花不少時間,而且中間不知要前後試量幾回,更不知需要消耗多少靈藥寶材纔行……   可是太白宗這個看起來頗不起眼,甚至到現在都沒有介紹過自己身份的小女孩,居然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便將這治瘟丹藥煉了出來,尤其是她所有使用的藥材,還都只是一些再尋常不過的普通靈藥,此事看在了息家族人眼裏,委實已經與神話傳說都差不多了!   再向那個臉上蒙了白巾,但明顯可以看得出模樣有些恐怖的女孩,他們已覺得她頭頂之上,似乎隱隱有着一種神祕的光環,所有人都可以確定,這個女孩的來歷絕不簡單!   當然,如今不是思量這些事的時候。   既然丹藥有效,那自然便要立時去分給城池裏的百姓。   很快,一鍋一鍋的水燒了開來,丹藥投入鍋裏,然後取水餵給城中百姓,每一顆丹藥,便可以煮得十鍋水,而每一鍋水,又起碼可以分給二十個人服用,喂下之後,水到瘟除。   女孩這第一爐丹,只煉了三顆丹藥,相比起整個城池的人來說,自然是遠遠不夠。   而她,似乎也只是想着先試試有沒有用,如今見到所有服下了丹水的百姓,身上瘟氣退去,生氣漸緩,面露紅光,她也終於放下了心來,沒有去看周圍那些滿面驚奇的息家族人,也沒有去看所有翹首以待的城池百姓,只是轉頭看了方貴一眼,便又入帳篷裏去了。   很快,一爐一爐的丹,被她煉了出來,然後藉由息家族人分發給池裏的百姓。   第一爐丹,她煉了三顆,第二爐丹,便煉了九顆,第三爐丹,煉了三十六顆……   越來越多的百姓得到了救治,一個個滿懷得生之喜。   “拜謝仙人賞賜玉露,拯救世人……”   不知有多少得到了救治的百姓,這時候再生感恩之心,一片一片的圍繞了過來,攜兒抱女,跪倒了一片一片,向着那帳篷的方向道謝。   雖然他們不懂修行之事,也不知道這些仙人先來斬妖魔,又忽傳出要殺人,再又開始分發甘露救人,期間數次反覆,究竟發生了什麼,但他們卻也知道,救他們的命,治好了身上那讓人痛絕疫病的丹藥,便是那帳篷裏出來的。   感恩之餘,初時那點子恐懼也沒有了,不但沒有人再逃,甚至還有人回到了家中,取出了家裏的鮮果,窩頭、土釀的酒,一擔一擔挑了過來,甚至還有人殺豬宰羊的,便那血淋淋的,往這帳篷旁邊送,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堅持認爲神仙最喜歡喫生的……   “嘿嘿嘿嘿……”   方貴看着那一片片跪倒在地的凡人百姓,樂得嘴都歪了。   這才應該是凡人見到仙人的樣子嘛!   有啥好喫的,立馬敬上來,有啥好喝的,趕緊貢上來!   像之前那種嚇的滿地亂竄,哭嚎不已的,一看就不知是什麼正經神仙!   得意洋洋的他,連喫了城裏百姓送上來的好幾把荔枝,還啃了一個窩頭,並且認真的告訴了一個爲首的老頭子,神仙不喜歡喫生的,你應該把豬頭煮熟了滷一下再送過來。   至於你說的那個處子……   ……還是算了,神仙不喜歡這個調調,有寡婦的話你把她家門給我說一下就成!   城裏的百姓如今有了生氣,他也開心不已,這時候再睜開魔眼向周圍看去,便見到這城中百姓的神念,一個個重又變得光潔乾淨,身上瘟氣全消,這城池上空,那已經匯聚如雲的瘟氣,也正在緩緩的消散,這一座城,已經由瘟氣肆虐,變得乾淨明媚,風清日郎。   ……   ……   “太神異了,簡直難以想象……”   息家族人,尤其是那位丹師與息九昭,這時候甚至都已驚喜的難以置信,他們一邊分發丹水救人,一邊參研着小鯉兒煉出來的丹藥,越是參研,便愈是糊塗,愈是驚訝……   “怪哉!怪哉!此丹無論怎麼看,都只是普通的母丹,爲何會這麼神異?”   那丹師恨不得扔一顆丹藥進嘴裏嚐嚐,只是方貴在一邊監督着,怕他們私吞,所以只能打消了這個念頭,可是心裏的好奇勁兒卻難以止遏,連聲讚道:“如今一顆丹救二百人,效果仍然好得出奇,我看就算再減些份量,一顆丹救三百人都綽綽有餘,這便說明,此丹的神異之處,還在我們想象之上,只是我當真不明白,那小女孩……小仙子是怎麼做到的?”   “我也看過了此丹,着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息九昭亦一臉的驚奇,道:“按理說來,母丹不會如此神異,這便說明,她表面上是在煉製母丹,實際上,卻又加了一味藥引,可奇怪的是,我居然看不出這藥引是什麼……”   “呵呵,這便是老夫驚歎之處了……”   “無論如何,能治瘟救人的,便是好的!”   “……”   “……”   “醜魚兒可真是太厲害了……”   小鯉兒在煉丹,息家族人則幫着分丹治瘟,倒是方貴自己沒什麼事幹,便一直守在了帳篷外面,往裏面,是依着小鯉兒說的,替她看着,不讓人看到她煉丹的丹方,往外呢,則是順便看着她煉出來的丹藥,可別被息家族人給私吞了,方貴方老爺可有些信不過他們。   不過在帳篷外守了一會,眼見得照這個速度,全城人都不需太長時間,便可以得到救治,他也漸漸放心了,心裏也實在有些好奇,小鯉兒是怎麼做到的,這麼快便治好了全城人?   要知道按息九昭的說法,想治好這一場大瘟,那可需要一個大工程的!   面對息家族人的好奇,方貴是嗤之以鼻的,小鯉兒丹方,定然是不傳之祕,別說息家人了,就算是自己的古通老弟來了,那也不能隨便泄露,不過對自己來說,就沒啥了……   連小鯉兒家的功法,自己都學來了,更何況一個小小丹方?   當然了,這時候他也不敢冒然闖進去看小鯉兒煉丹,畢竟她是爲了治瘟救人,自己可不能跑進去添亂,不過自己只是保證不驚動她的情況下,偷偷往裏面看上一眼,那不就……   如此想着,趁左右人不注意,方貴便清了清嗓子,若無其事的轉過了身去。   暗暗催動了魔山怪眼,額心之中,頓時有一絲神光微亮。   再下一刻,他的視野,已漸往帳篷裏面飛去。   帳篷外面的法陣,本來就是息家人佈下的,防得了別人的神識,卻防不了他的魔眼,至於那個帳篷,在他的魔山怪眼之下,更是如同無物,很快的,他視線之中,便看到了如今正盤坐在了帳篷裏面的小鯉兒,清晰畢現,甚至可以看到小鯉兒白巾之下,臉上的紫紋。   說也奇怪,小鯉兒臉上的紫紋,似乎又變少了。   白嫩的小臉在爐火映照下,顯得紅撲撲的,倒多了些讓人心顫的好看。   這時候她正在煉一大爐丹,足有百顆,有了這些丹藥,但可以保證將此城裏的百姓盡數救治過來,甚至還有剩餘,可以拿到別的地方救人,所以對這最後一爐丹,她也極爲慎重。   不過煉丹的過程,卻顯得枯燥繁瑣。   無非便是催生丹火,投入靈藥,調整藥性,煉化成丹,等等等等。   方貴看了半天,也沒見有什麼特異之處,心裏暗覺無聊,已準備要收回魔眼了,但也就在此時,小鯉兒這一爐丹,似乎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鍵之時,她伸手取下了丹爐頂蓋,像是被燙了一下,急忙吹了吹手指,然後捏了捏耳朵,這纔將目光投向了那爐裏的丹藥。   在這時候,她的臉色,就顯得有些凝重了。   鼓了些勇氣,她伸出了自己的手,在左手食指上劃了一刀。   一滴晶瑩的鮮血,輕輕滴入了那一爐丹中。   ……   ……   方貴忽然愣住了。   他看到了小鯉兒將自己的鮮血滴入丹中的一幕,甚至看到了這時候的小鯉兒,十根手指上,都已橫布了許多傷口,難怪剛纔提個爐蓋都會被燙,因爲不小心碰到了傷口……   傾刻間,青煙四起,丹香四溢,那一爐丹,由潔白,轉化作了暗紅。   小鯉兒用來治瘟的丹,便是這種暗紅色的丹藥。   這一爐丹,已經成了。   前面的煉丹手法,與息九昭和他的族中丹師猜測的沒有錯,只是在用最普通的靈藥,用那最普通的手法,來煉那種最爲普通的母丹,惟一他們猜不到的,是最後這一步。   他們猜到了小鯉兒或許用了一種神異的藥引,只是猜不到這藥引是什麼。   “這一爐丹煉好啦……”   小鯉兒捧着最後一個托盤,足有百顆丹藥,出來遞給了息家護衛。   “好好好……”   息家護衛大喜,連聲道:“有了這些丹藥,全城百姓都可治得好了,仙子且歇歇!”   “多謝仙子降下甘露,拯救世人……”   有不遠處的百姓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已喜不自勝,欣喜的向小鯉兒拜謝。   “呵呵,這位小友丹道如神,劉某敬佩之至……”   不遠處的息家丹師,也遠遠朝着小鯉兒一揖到底,由衷讚歎。   被這麼多人誇着,謝着,小鯉兒似乎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的向方貴看了過來,她這時候臉上的紫紋,比在太白宗領悟過陰陽道蘊之後還少,臉上雖然還蒙着白巾,但能明顯看出她已有了幾分小時候的模樣,這時候面帶羞怯,更是顯得前所未有的好看與動人。   方貴心裏忽然有點堵得慌,慢慢走到了小鯉兒身邊,與她一起站着。   哪有什麼灑落甘露救世人的仙子……   也沒有什麼丹道如神的小天才……   ……有的,只是一個偷偷用自己的血救人的傻魚兒而已! 第五百零八章 大家風範   “仙子妙手除瘟,功德無量!”   “今日小仙子治瘟之事傳出,世間怕是又要多一個小古通了……”   “仙子非但煉丹治瘟,救了百姓,更免了我息家一番殺孽!”   丹藥分發之後,很快滿城數萬百姓,便皆已驅除瘟氣,不僅如此,便是其中一些傷重者,體弱者,或是原本便有頑疾者,如今服下了丹水之後,居然也再復生機,只覺身體康健,滿是力氣,心下驚奇,自不待言,心悅誠服,頂禮膜拜,真將小鯉兒當成了下凡仙子。   至於息家,更是將小鯉兒當成了不世奇才,言語之間,驚奇讚歎,說她是一個小古通,不知是真是假,不過她煉丹救人,倒不必息家動手殺人了,心裏確實是真真的感激。   倒是小鯉兒,見城中百姓都已得救,臉上也見喜色,可是她卻經不住這麼多人誇,很是不好意思,聲若蚊蚋的謝過了幾句之後,便躲在了方貴身邊,羞紅着臉,不敢抬頭了。   而這時候的方貴,臉色卻也很是複雜。   像他這樣的性子,居然沒有趁機跳出來自吹自擂,大攬風頭,而是老老實實的呆在了小鯉兒身邊,對衆人誇獎小鯉兒的話,甚至是那滿城百姓感激的話,都充耳不聞,便連息九昭都覺得有些好奇了,心想他居然沒有借這個風頭壓過我,難道是忽然之間轉了性子?   “公子,我們已探查過了!”   也就在此時,遠空裏有人急急踏雲而來,正是息家的兩位族人,來到此間,便向前行禮,同時向小鯉兒與方貴也行了一禮,這纔回稟道:“我們奉公子之命,往前探查,果如公子所言,鬧起了瘟情之地,不僅這一座城池,左右數個村落,或是前方三里外的另一座城池,或是滿村之人,皆已被鬼神屠戮,吞食一空,凡有幸存之人聚集的,皆是疫病四起……”   息九昭聞言,臉色便不由得凝重了幾分。   他們停留在此城煉丹救人,前後已近一天時間過去,自然不可能閒着,他便早就派出了手下人,四處探查周邊形勢,如今看來,倒與他之前猜的一樣,如今這座城,只是他們碰到了,可在其他地方,仍然有許多遭鬼神肆虐,引發了瘟情的,越往西南去,便越多。   “息公子,你不必擔心!”   也在此時,方貴身邊的小鯉兒聽着息家護子的話,便已明白了息九昭的擔憂,輕輕向他開口道:“我煉的丹藥,若是可以治這一種瘟氣的話,那其他的瘟氣,應該也能治!”   “能治所有的瘟氣?”   息九昭聽聞此言,頓時滿面驚喜,激動的有些難以自持。   其他諸位息家族人,也皆難以置信的向着小鯉兒看了過來,驚奇難言。   治鬼神之瘟,最難得便是繁鎖複雜,難以釐清。   鬼神生於穢物,每一隻皆不同,有可能引發的瘟氣,自也不同。   若只治一隻鬼神引發的瘟氣,那便針對其瘟病特點,煉一種丹即可,可是若想治另外一隻鬼神引發的瘟氣,便要重新參研,重新煉丹,如此翻覆疊加,那便成了一個大麻煩。   尤其是如今的永州,不知有多少鬼神魔亂,又不知這場場大亂裏,滋生了多少新的鬼神,它們有可能引發的疫情,簡直就無法想象,面對這樣的複雜局面,誰能一刻不停的,參研各種疫情,又一刻不停的煉出新的丹藥來針對?   這得需要多麼龐大的人力與物力?   面對鬼神瘟氣,讓人絕望之處也在這裏。   一旦形成了這等局面,怕是整個北域的丹道仙門全來了,都無濟於事!   可是如今,小鯉兒卻輕輕一句話,便解決了這最大的難題!   這使得他們堂堂修行中人,看着小鯉兒,都像是凡人看着仙子一般了,既是難以置信,又是驚奇不已,一時間還真爲這是哪裏的仙子下凡,普渡世人來了……   ……   ……   “快快快,事不宜遲,解了此城瘟氣之後,小仙子煉出來的丹藥,還剩了三十多枚,你們且趕去四方,用這些丹藥給他們治瘟,分發完畢,看着他們飲下,再趕回來……”   一邊的息家丹師,立時吩咐了息家一衆護衛。   在治瘟之事上,他乃丹師,更爲擅長,甚至都不必通過息九昭來下令。   那些侍衛也知道輕重緩急,立時答應了下來,帶了丹藥,騰雲而去。   “小仙子,且來休息!”   如今池中,倒只剩了息九昭與劉姓丹師、息家兩位長老,還有方貴與小鯉兒等人,他們暫時無事,便請了小鯉兒與方貴,入法舟之中坐着,息家一位長老,親自去煮了丹茶過來,第一盞便給了小鯉兒,第二盞給了方貴,第三盞纔給了自家的公子,一起稍作休息。   “小仙子,或許你已經猜到我要說什麼了……”   飲過了茶後,息九昭忽然望着小鯉兒,輕聲開口道:“你煉的丹,神異非常,我們治了此城瘟氣,剩餘丹藥,還可以治這周圍城鎮的瘟氣,不過,如今永州鬼神肆虐,已蔓向周邊,我們須做好準備,或許不僅是此地,如今整個永州,甚是遠州,也都有瘟氣流傳了……”   旁邊的丹師,點了點頭,道:“如此一來,將需要更多的丹藥……很多很多!”   “我曉得的!”   小鯉兒聞言,輕輕點了點頭,放下了手裏的茶盞,道:“只要有足夠的母丹藥材,我應該可以煉出更多的解瘟丹來,然後還要請息公子帶了這些丹藥,趕往四方,分給……”   “不治了!”   也就在此時,一直沉默寡言的方貴,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所有人都有些詫異,轉頭向他看了過來。   就連小鯉兒,也是微微一怔,似乎有些不解的看着方貴。   “煉了這麼多丹,已經很好啦!”   方貴頭也不抬,悶悶的道:“之前你們說要殺了這個城的人,我們不理,所以醜魚兒就煉了這麼多丹藥,給他們治好啦,結果你們又說整個永州都有瘟氣,全要我們來煉,我們便是有……哪能煉了這麼多,所以啦,不治了,治了這一個城就夠了,其他的讓別人想辦法!”   “你這……”   息九昭等人聽了,皆大爲不解。   初時他們見治瘟無望,提出了要殺盡這城中百姓時,是方貴表現的極爲不願,可如今,既然有了神異丹方,可以治去這所有的瘟氣,怎麼又忽然是他跳了出來,表示反對?   反覆無常,沒得讓人氣悶。   息九昭眉頭已經皺了起來,一邊的丹師忙笑道:“方道友,煉丹用物,我們……”   “我們煉丹用的東西,你賠得起嗎?”   方貴忽然瞪了眼,冷冷向那丹師說了一句。   那丹師頓時語塞,雖然不解何意,但見他真發了火,卻不好多說了。   卻是旁邊的小鯉兒,見了方貴這個樣子,小聲的向他勸道:“方貴哥哥,我們要救人的!”   “救個鬼的人?”   方貴忽然抬起頭來,怒氣衝衝的道:“你以爲你是怎麼煉丹的,我不知道?”   小鯉兒頓時喫了一驚,微微沉默了下來。   而息九昭與那丹師、長老,不知何意,更是一時未曾開口。   場間氣氛,莫名開始顯得有些壓抑,諸人大眼瞪小眼,皆不敢出聲,正當息九昭已經忍不住想打破沉寂問一問時,小鯉兒忽然輕聲道:“方貴哥哥,你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嗎?”   一邊坐着的方貴,猶豫了一下,站了起來。   兩人一起離開了法舟,到下方城池去了,息九昭等人目送他們離開,都十分的不解。   方貴與小鯉兒兩個按落了雲頭,走在這城裏,只見這城中百姓,已皆有了許多生氣,如今夜色雖已降臨,卻也都沒有去休息,有人在推車運土,幫着收斂那些亡者的屍骸,有人在修繕倒塌的房屋,安置婦孺,有人召集人手,燉菜煮粥,分給滿城無法歸家的人。   方貴與小鯉兒兩個人從城中走過,衣飾華貴,氣度不凡,便如臨凡的仙童玉女,這城中百姓見了,皆敬畏而欣喜的看着他們,雖然沒有再跪,但卻一個個都向他們笑着……   走在了城中時,還有一個胖嘟嘟的小丫頭,給了小鯉兒一串糖葫蘆。   一個顫巍巍的老頭子,給了方貴一鍋滷豬頭肉。   “方貴哥哥,我要救人的!”   小鯉兒手裏拿着糖葫蘆,慢慢走了許久,才抬頭向方貴笑着,道:“爹爹他從小就給我講了好多道理與規矩,我都記不住,但他在我很小的時候,曾經給我講,修行中人,便是要庇護凡俗,救治百姓的,這樣的道理,我很喜歡,可是年齡大了,他就不給我講啦……”   “但我記住了,一直都沒有忘!”   “你之前問我什麼是大家風範,我也說不好……”   “但我覺得,扶危助弱,護一方百姓,這纔是真正的大家風範……”   “……”   “……”   “我村裏出來的,哪懂你們這些大家風範?”   方貴一直悶悶的不作聲,兩隻手抱了那鍋豬頭肉散步,直到這時才抬起了頭來,神色在這時候,倒有些莫名的委曲,甚至是害怕,兩眼直勾勾的看着小鯉兒:“你會死嗎?”   小鯉兒聽着,低下了頭,臉色倒似有些歡喜,過一會,才搖頭道:“不會的!”   “可是……”   方貴有些爲難,抓着小鯉兒的手,看她指尖上的傷口:“會疼嗎?”   “這倒是有一點的……”   小鯉兒被方貴抓着手,臉已紅透了,老老實實的回答。   但她立刻又補了一句:“可是能救了這些人,我心裏歡喜!” 第五百零九章 聽你的   小鯉兒平時是很聽話的,可是當她不聽話的時候,能怎麼辦?   直到如今,方貴也不明白,爲何小鯉兒的血可以做藥引?   鬼神瘟氣,本就是最難纏的東西,否則當時的息家,也不會一看瘟氣起了,便立時做下了要斬盡這一城人的決定,因爲這對城中百姓來說,瘟氣一出,本就是死棋,但連一方大世家都無法解決的問題,爲何小鯉兒卻只用一滴血做藥引,便成功的將瘟氣退去?   甚至不只退一種瘟氣,而是所有瘟氣!   無怪乎息家人會將小鯉兒奉若神明,因爲這某種程度上,本就是神蹟!   好在,小鯉兒說了,她不會死。   雖然方貴始終難以理解,一個人身上的血是有限的,若是她每煉一爐丹,都需要以自己的血做藥引的話,那麼她一共才這麼幾十斤的重量,全部的血都擠出來了能有多少?   血流光了,又怎會不死?   但這事牽扯到了小鯉兒的祕密,她又不肯說,於是方貴也只能眼瞅着小鯉兒有些雀躍的跑了回來,開始與息家族人商量起了煉丹救人之事,息家人倒是很奇怪,也不知方貴與小鯉兒這一趟出去,又說了些什麼,不過見他雖然悶悶的,卻不阻止了,便也以大事爲重。   “現在我們必須做好整個永州,甚至是相鄰的遠州,都已出現了瘟氣的準備,所以這時候要煉製的解瘟之丹,自是越多越好,如今我已向族人傳訊,命他們運大量靈藥過來……”   聽着息九昭的話,小鯉兒輕聲詢問:“能有多少?”   “十萬靈材,能煉大約萬顆母丹!”   息九昭略一沉吟之後,給出了一個數字。   小鯉兒聽了,倒是臉色微變,搖頭道:“這是遠遠不夠的!”   “這已經是我息家的極限了!”   息九昭嘆了一聲,道:“小仙子想必也知道,如今在息州,我家也與與各大仙門一起,正面對抗尊府大軍,每日慘戰連連,同樣需要大量的闢毒丹、療傷丹,裏面有大量的靈藥,與我們所需的是重疊的,所以我們此時能抽調來的靈藥,等若是從戰場之上省下來的!”   息家丹師劉振謀忽然道:“有這萬顆丹藥,其實便已經可以治住這場瘟氣,我們根本就不必所有人都救治,只須入了永州之後,便將丹藥散佈在各地邊緣,救治外圍百姓,由外而內,便可以斬斷瘟氣蔓延,再集中力量,將永州作亂的鬼神斬殺,這番魔禍,便過去了!”   “若是如此,那豈不是會有很多人……”   小鯉兒聽了這丹師的話,頓時臉色微變,猜到了他的想法。   息家丹師低聲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場間人其實都明白他在說什麼,包括方貴,如今永州魔禍,蔓延四方,裏面實在不知有多少百姓倖存,又有多少人沾染了瘟氣,若想全部救治,那將是一個衆人無法想象的數量,絕非息家與太白宗合力可以解決,所以他們的目的,從一開始便不是救治所有人……   如今息家估算的數量,只是要以足夠的丹藥,將外圍百姓救治,截斷瘟氣蔓延。   至於魔地裏面的,聽天由命便是了。   ……   ……   “或許不一定非要煉丹……”   小鯉兒倒像是早就有了主意,低頭想了一會,小聲道:“我們可以煉製辟邪藥漿,然後再以巔倒乾坤大陣,倒灌入靈脈,介時靈脈轉化,有了藥氣,蒸騰出來,便自可除瘟,而且靈脈流轉不定,息息不止,只要藥漿足夠,自然而然,便會滿布永州,救治所有人……”   “什麼?”   息家族人一下子都站起來了。   尤其是息九昭,更是嘴巴大的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們實在沒有想到,這麼一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居然一開口便是如此霸氣!   改換一州之靈脈,這是何等大手筆?   像小鯉兒說的巔倒乾坤陣,以及倒灌藥漿入靈脈,借地脈蒸騰以除瘟之法,原理上其實十分簡單,他們也懂得,可是在小鯉兒說出來之前,他們卻沒有一個人往這裏想……   原因無他,這工程太大了!   幾乎有改天換地,強轉乾坤的霸氣……   息九昭心裏都不由得駭然,認真的看了小鯉兒一眼,心裏暗忖:“不得了,太白宗家底還不如我息家,其弟子怎會有這等氣魄?她說的方法,北域人縱是知道,也不會提出來,因爲下意識便覺得不可能,但她卻說出來了,哪像北域修士,倒像是東土大世家出來的……”   ……   ……   “小仙子,你可知道這需要多少靈藥?”   息家丹師心裏微一盤算,也苦笑了起來,搖頭道:“倒灌藥漿入永州靈脈,倒是不難,以我息家之能,還設得下這等巔倒陣,可那藥漿之數,卻委實可怖,大概需要……”   小鯉兒柔柔的道:“若有十萬藥漿,應該夠了!”   “十萬……”   息家丹師苦笑了一聲,道:“那便需要百萬靈材,纔有可能煉得出來了……”   小鯉兒點了點頭,道:“或許能省一點,但也差不多……”   息家族人頓時面面相覷,皆露苦笑。   “這麼龐大的靈藥,我息家是拿不出來的……”   息九昭沉吟了半晌,忽然道:“或許可以傳信給周圍各大仙門,讓他們湊一些來!”   “也只能如此了!”   息家丹師點了點頭,道:“鬼神作亂,他們首當其衝,本該盡一些力!”   事已至此,他們也沒有多說些什麼,而是儘可能滿足小鯉兒的要求,當下便有息家族人,取各傳信之符來,以息家大公子的名義,傳信各方仙門,申明如今瘟氣厲害,着他們將門中靈藥送來,小鯉兒見他們都如此配合,心間也十分開心,臉上的笑容都多了許多。   不過,事態的進展,很快便讓人沉悶了起來。   息家大公子的信傳出去之後,約一天功夫,便開始有仙門趕來,皆運送了自家的靈藥過來,有千斤的,有數百斤的,零零散散,在城池之外,堆起了一座小山,倒頗壯觀……   可關鍵是,與治瘟氣所需要的整體數量相比,卻太少了。   少得令人髮指……   “就算西南荒地,資源缺失,他們也少得太厲害了些……”   息家大公子息九昭,都已忍不住發了一通怒火:“難道是我息家的名頭,在這西南之地不好使了嗎?還是說他們不明白這瘟氣的厲害?本公子需要百萬靈材,自己都運來了十萬,如今這永州及周邊仙門,自家人的事,他們居然只送個三五百斤,還要不要臉?”   “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劉姓丹師苦笑道:“如今永州鬼神魔亂,愈發厲害,周邊仙門,皆如臨大敵,本來便想多留些靈材給自己,以渡大難,再加上……這瘟氣影響到的是普通人,他們卻是修行中人!”   “便是普通人,也是他們永州的普通人,倒要本公子來操心?”   息大公子滿面殺意:“難不成本公子除魔之前,先要斬一批仙?”   “若我們鬼神還未斬得幾個,便先將這裏的仙門力量除了一空,恐怕這魔禍也不必除了,更爲關鍵的是,這些小仙門,家底不厚,就算我們真的全部都搶了來,怕也不夠……”   劉姓丹師苦笑不已,也知道自家公子發火歸發火,這等事是不會做的。   只是他們在這裏發愁,另一廂的小鯉兒,卻也更是漸漸消沉了下來。   這段時間裏,她一直在認真參研煉製藥漿之法,推敲着自己心裏那個救治所有百姓的法門,已頗有期待之色,可是在得知靈材一直不夠,且缺口十分之大時,卻漸漸笑不出來了。   方貴這兩天的話極少,一直在旁邊瞧着她。   他本就擅長察言觀色,這兩天自然也能看出小鯉兒的心境變化。   別人不知道這小丫頭,爲了治瘟救人,付出了什麼代價,他卻是能隱隱猜到的,但也就在她已經決定付出這些代價時,卻忽然發現她想救所有人的方法,根本就行不通……   就算她想救人,也只能如息家人所言,救一部分的人。   另一部分,只能放棄!   ……   ……   “好歹能救差不多一半人呢……”   方貴憋了兩天,已經很不容易了,這時候實在忍不住,只好來勸。   “可另一半人呢?”   小鯉兒抬頭看着方貴,小臉似乎都有些憔悴:“真讓他們等死嗎?”   “等死又怎麼樣?”   小鯉兒猶豫了好一會,才道:“若我可以救人,但卻沒有救他們,那會不會……”   “會不會那些死了的人,都等於是我殺的?”   “……”   “……”   “這是什麼鬼道理?”   方貴已幾乎火冒三丈,指着小鯉兒的腦門就開始罵:“你是腦子有問題嗎?本來就是自己在拿血煉丹,你有多少血可以用?要煉這十萬道漿,又得搭上多少的血?能省一半,這是大好事,可你卻非要想不開,非得把自己這一身的血都搭上去?你血流不完是不是?”   小鯉兒被他罵的低着頭,不還嘴,但也不吱聲。   “你這犟起來的樣子太討厭了,比驢還討厭……”   方貴憤憤的罵了半天,急的抓耳撓腮,但罵着罵着,聲音卻低了下來。   他固然可以一直罵,卻是可以看得出來的……   小鯉兒是真的想救人,自己再怎麼去罵,她不聽有什麼辦法?   ……   ……   於是沉默了很長時間之後,方貴忽然一聲長嘆:“我幫你吧!”   小鯉兒微微一怔,驚喜的抬起了頭來。   “我說你時你不聽,那我能怎麼辦?”   方貴滿面的無奈:“那就只好換我來聽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