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龍宮盛宴
這算是奉命打孩子麼?
敖心提得這個請求,當真讓方貴也覺得有些新鮮。
不過聽得敖心一說,他倒也明白了她的擔憂。
龍族身爲七海霸主,遠古生靈,修行之道,與人族不同,他們壽元悠長,又可以通過血脈傳承神通,幾乎天生便是強者,什麼也不用做,等到年歲增長,便可以覺醒祖輩神通,力量強橫,這是龍族的天賦異稟,人族就是想羨慕也羨慕不來,可就是這等老天賞的血脈神通,卻也漸漸給龍族生靈帶來了一些困擾,那就是太安逸了,一代一代愈發的蠻橫拔扈。
這些龍子龍孫,除了極個別的人之外,瞧不起人族,瞧不起妖族,瞧不起西荒……
事實上他們誰都瞧不起!
便是看別人苦苦修行,看別人爲了奪一道神通典籍,打破頭顱,他們也只當是笑話,畢竟與普通的修行之人比起來,他們也確實太逍遙了,血脈天生,神通自顯,平日裏養尊處優着,本事便到了自己的身上,試問天下,還有誰家的小日子,能比龍族兒孫過的更好?
龍族最記仇,得罪了一隻,便等若是得罪了一窩。
與其說是性格,倒不如說是它們那要了命的自尊心在作崇……
因爲覺得自身血脈遠高於人,所以纔不容忍其他人冒犯自己的血脈,若有膽敢冒犯的,那就一定要想方設法,將他打死,非要泄了這口子怨氣,才能繼續回去過舒服的小日子!
當然了,龍族兒孫裏,倒也並非人人如此,其中自然也有像敖心這等不願單純的躺在自身血脈之上喫老本的,也是四處求學,磨鍊神通武法,可這樣的畢竟是少數,大部分的便都是如西海敖狂那種,本領不濟,脾氣卻很大,如今的敖心替他們擔憂生氣,其實也是擔心將他們有一天惹到了不該惹的人,會像西海的老三與老九那般,忽有一天,死於非命……
不過對於這個活,方貴的興致卻是不高……
打人的話方老爺倒是不排斥,現在自己也長本事了,更不怕這些龍子龍孫。
但問題是,自己就是再狂,也不能在人家屋檐下打人家孩子啊……
剛剛他還借了蛤蟆分身,感受了一下龍主的恐怖威壓,這會小心臟還撲通撲通跳呢!
萬一自己打了小的,惹惱了老的……
……
……
當然這話倒不能說出來,這條小母龍雖然說是要請自己幫忙,好似欠了自己人情是的,但實際上,她卻等於是過來給自己通風報信的,否則的話,自己還真當是殺了敖狂那件事揭過去了,沒有防備,怎會想到如今的龍宮裏,居然還有幾個龍子龍孫正在暗中算着自己?
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道:“你那幾個兄弟準備怎麼爲難我?”
龍女敖心搖了搖頭,道:“這個我也不知,我只是看見他們在嘀嘀咕咕的,偶爾聽到了什麼那太白宗弟子之類的話,便立時過去呵斥了他們一通,讓他們不要多事,但他們表面上答應了,可依我對他們的瞭解,心裏一定在打其他的鬼主意,所以纔過來提醒你的!”
說罷了,握了握拳頭,道:“方先生不必有顧慮,狠狠的打,出了事也有我頂着!,而且這件事我都去找過父王了,父王也只是說,若是惹了事,那喫虧也是他們自己的,況且如今我是要拜方先生爲師的,龍宮最講究尊師重道,你打他們算是教訓晚輩,不會有事的!”
“原來老龍主也知道了……”
方貴聽到了這裏,才心間恍然,點了點頭,道:“那我明日看看再說吧!”
“多謝方先生了!”
龍女敖心見他答應,頓時笑了起來,然後便又與方貴說了些她那幾個弟弟的姓名與模樣等等,這是生怕方貴在他們手底下喫了虧,不過方貴心裏實則想着,既然得了提醒,那還是小心着點好,能躲過去便躲過去,等大宴開始之後,他們還敢當着老龍主的面找麻煩?
“不愧是劍仙傳人!”
看着方貴似乎是滿不在乎的樣,龍女又在心裏暗歎了一聲。
心想之前自己也找過一些外族修士,請他們出手教訓一下自己那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兄弟,結果每一個都是連說不敢,哪怕是修爲明顯要比她們兄妹更高的,也絕對不敢招惹他們,無論對他們還是對自己,都只知道連口稱讚,事事恭維,倒惟有這位劍仙傳人,一聽這事,便立刻答應了下來,而且風清雲淡,而且渾然無事,像是根本不在意這點子小事……
這纔是真正有膽氣的表現呀!
心下開心,便也不急着離開,興高采烈的與方貴論起了劍道。
什麼東土四大劍宗,什麼南疆妖域劍神,什麼天元九大劍道,她居然都出奇的熟悉,一說了起來,皆頭頭是道,一說的開心了,還會起身,直接在方貴面前展示了幾招。
但方貴哪裏知道這麼多啊……
雖然方貴也確實是正兒八經的劍仙傳人,但傳人是傳人,跟劍仙有什麼關係?
他所懂的劍道,也只是跟着幕九歌學劍的時候,偶爾得到的那麼幾句指點,算起來前三劍懂得多些,中三劍也能說上一些,至於如今成就了幕九歌劍仙之名的後三劍,那簡直就是完全不通了,這時候擔心在龍女面前露了怯,便也多聽而不言,偶爾才插上一句話而已。
“言簡意賅,句句精義……”
龍女敖心聽着那些幾乎是方貴原話轉過來的幕九歌的話,卻是一副深得其妙的模樣。
聽得懂的,便是說到了自己心坎裏,聽不必的,那就是莫測高深。
尤其是聽到了方貴說“心劍一脈,講究心劍合一,重意輕法”時,更是忍不住稱讚,道:“方先生這話說的太對了,如今的天元劍道流派,皆重修爲而輕劍意,便是東土四大劍宗,也多是以修爲根基爲主,劍招雖妙,劍氣雖強,卻始終少了些真意,當年幕先生在東土求道時,便曾經說過,他來東土,本是爲求取劍道真意,但如今的東土,已沒了劍道真意了……”
“幕老九還說過這話?”
這些話方貴聽着都有些懵,對幕九歌當年在東土的事,他了解的是真不多。
這時候見敖心說的頭頭是道,心裏倒也忽然起了些意動。
難不成,這條小母龍纔是真正適合幕九歌劍道的傳人?
若真是如此,那自己隨便教她幾劍,混個龍女師傅的名頭,似乎也不錯呀……
“對了,方先生,我一直都很好奇……”
這時候龍女說的開心,忍不住道:“我曾聽人說,幕先生曾經在太白宗裏,廢了道心,蹉跎百年,但一朝出關,到了遠州除魔,便立時成了天上劍仙,他是怎麼做到的?”
“這個嘛……”
方貴一聽這個,倒是開心了,笑道:“你要想明白,那得先談個戀愛才行……”
龍女敖心聽了這話,臉都已經紅了。
方貴倒是看的大奇,心想這好好的說着話,你紅什麼臉呀?
……
……
到得晚上送走了龍女,方貴便又玩了一會蛤蟆,早些休息。
一夜過去,便已經是七海盛宴召開之時,方貴一早起來,好生梳洗打扮了一番,出來與息大公子等人相見,只見這兩天裏,衆人都多多少少有了些變化,想來那一件龍宮異寶到手,確實給他們幫助不小,而因着這龍宮盛宴是大事,也都是特別準備了一番的。
看看息大公子那個樣,穿了一襲華貴紫袍,頭上穿了墨玉猊紋簪,還專挑了兩縷長髮在外面,手上戴着碩大的班指,腰間垂了一塊湛透玲瓏的青色玉佩,腰上登着厚底長腰穿金絲的靴子,手裏還搖着一柄摺扇,方貴甚至懷疑他臉上塗了粉,要不怎麼白裏透紅的?
簡直太騷氣,看看自己,長大了,小圓帽牛皮靴,簡單,體面,還顯得富貴……
之前在臨海接了他們的龜相,一大早便已來到了九珠殿候着,這時候七公主敖心倒是不能過來引路了,龍宮重規矩,她畢竟是堂堂龍宮公主,自然不能做這些下人活計……
見着了諸人之後,便領着北域這一衆小聖往設下了龍宮盛宴的敬天殿走來,一路之上,只見這北海龍宮,已顯得一片熱鬧紛繁,滿宮之上,皆擺上了珍玩異寶,顯得珠光寶器,便是那是鮫女丫鬟、雄鯊力士,神蛟將,海夜叉,也都特地換了新鮮衣甲,貴氣逼人。
衆人一路過來,賞玩讚歎,倒是大開眼界。
方貴卻是一路留心,以免着了那幾位龍子龍孫的道兒,不過這一路趕來,倒是沒有見到什麼麻煩,心下略微放心,或許是那些龍子龍孫捱了訓,便已打消了那主意也說不定。
不一刻來到了龍宮敬天殿前,只見已是一片熱鬧景象,遠遠便看到一溜的嬌美女侍,捧着鮮果珍釀,流水一般的送入了龍宮之中,方貴等人感受着這仙家氣象,也當真覺得七海盛宴,着實與凡俗不同,正要進去,忽然聽着遠處一陣喧嚷,紛紛翹首向遠處看去。
“搬山力士牛聖主到……”
“驅風真人花青子到……”
“攪……那個白象聖主到……”
卻見來的幾人,踏波而來,前頭是肉身雄壯的半身蠻牛大妖,後面是身材纖細的瘦削男子,後面還跟了一個鼻子特別長,白白胖胖的大漢,卻是南疆妖族的幾位大聖來了,前面兩個大聖的名字還好說,最後一位白象聖主,魔號乃是“攪海神王”,這說出來可不大好。
如今大海都在海里,你非要攪了作甚?
“原來南疆的大妖是這樣的……”
方貴看了,心裏暗想:“還不如我們後山的黑山大尊威風……”
待得幾位妖族大聖過去,又見一團團青雲飄至,卻見這次來的,大部分都是些氣質不俗的年青男女,聽得一邊龜相稱讚,才知道這些人都是如今的東土之地,最負盛名的年輕人,其中有不少都是古世家天驕,一時周圍人稱讚之聲大起,倒是比那些南疆大聖更熱情了。
“南疆妖聖,東土天驕,這些可都是平時難得一見的大人物啊……”
息大公子等人,這時候皆已面露喜氣:“我們如今居然有資格與他們一同赴宴,這一想起,甚至有種如在夢中的感覺,呆會大宴開始之後,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敬他們一杯……”
其他人也皆點頭,顯得確實從心底覺得榮幸。
正要進去,卻忽聽得前方又是一陣喧攘,有人高聲喊了起來:
“月州玄崖幽真公子到……”
“靜州蒼日白公子到……”
“東幽州青雲歸九公子到……”
“……”
“……”
聽得這個聲音,北域衆小聖像是被從頭澆了盆涼水,皆大喫了一驚,抬頭看去。
赫然便看到遠遠走來的,居然皆是身穿寬袍,氣機沉凝的一羣人,也多是年青模樣,看起來很是知禮,不停向周圍人行禮微笑,還未走到近前,便已有人向方貴等人看來,目光平淡,但互相之間,卻像是交織出了星星點點的火花,居然皆是尊府來的年青修士……
“怎麼尊府的人也來了?”
“以前龍宮盛宴,從來沒聽說邀請過尊府的人……”
“這……沒聽說尊府的人也得了邀請啊……”
息大公子等人皆是臉色突變,剛纔的喜色,已傾刻之間消失,臉色都十分深沉。
龍宮盛會,邀請了他們北域小聖,本是前所未有的大喜之事,可爲何偏偏這麼巧,同樣也是以前從來也沒有得到過龍宮邀請的尊府血脈,也在這一次出現在了龍宮宴上?
最關鍵的是,他們之前,居然一點風聲也沒得到!
……
……
“哼,我們先進去吧!”
心間忽然便覺得有些納悶,壓抑,看熱鬧的心都淡了,方貴見了,便不悅的說了一句,諸人便皆點頭,也不等那些尊府的人來到跟前,便率先向着敬天殿裏面走了過去,他們本來就在門邊,這時候自然會趕在尊府那羣人前頭入殿,卻沒想到,殿口忽然有人攔了過來。
“沒見到尊府的朋友過來麼,居然不知讓路?”
說話的是一個身材矮胖,頭上戴頭一盞紫金冠的男子,抬頭看着諸人。
“呵呵,北域修士,本就不知禮數,這次委實不該請他們纔是,平白墜了咱們龍宮威儀!”
旁邊又走了過來一個,身材單薄,穿着鬆垮垮的金袍,一臉醉意。
“殺了我西海敖狂哥哥的是誰,快站出來,喫我一槍再說……”
另一側裏有人大聲嚷嚷,怒氣衝衝,率一隊人直接衝到了他們近前來。
這突如其來的幕,使得北域衆小聖,皆是不由得一怔,不知所已。
倒是方貴,忽然想到了什麼,看了身前攔路的這些龍子龍孫們一眼,然後又眼神冷淡的向後看去,只見那些尊府來人,這時候皆已停在了不遠處,正淡淡笑着向他們看了過來。
“原來在這裏等着我呢……”
第六百零一章 一羣二百五
“諸位殿下,吾等受龍宮邀約而來,趕赴盛宴,不知爲何要攔住去路?”
忽見得這突兀一幕,北域十二小聖,皆有些不知所已。
他們皆看得出來,如今過來攔路的這幾個,氣血沉凝,衣袍尊美,雖然看起來蠻橫無狀,但一見他們過來,周圍的丫鬟力士都遠遠的躲到了一邊去了,大氣也不喘一口,分明便是龍宮裏地位最高的那批人,這時候雖然憤怒,但卻也只能耐着性子,向那幾位龍子拱手。
“呵呵,你們北域是個什麼見鬼的地方,卻不自知,也有資格來龍宮赴宴?”
但那幾個龍子卻分明不喫這一套,爲首那個矮胖龍子腆着肚推了息大公子一把,冷笑道:“少給點顏色就登鼻子上臉,我們龍宮,邀請的都是天底下的修行奇才,大宗道子,再不濟也得是一族王孫什麼的,你們北域這一個個,自己瞅瞅,來的都是些什麼破落戶?”
旁邊那個水蛇也似,穿着鬆垮垮金袍的龍子也抱着雙臂道:“不錯,能入龍宮的,起碼都得是有本事的,你們想進去,也可以,來來,過過手,讓我瞧瞧你們有沒有本事?”
見得他們如此無禮,息大公子等人,皆不由得脹紅了麪皮。
如今正是大宴將開之際,敬天殿外,丫鬟、賓客,不知來了多說,可以說是衆目睦睦,而他們身爲受龍宮邀約,前來赴宴之人,卻被人攔在了殿前,如此羞侮,那是何等氣悶,偏生對方皆是龍子龍孫,得罪不得,這時候竟成了進退維谷之勢,也不知該如何應對。
“渾帳!”
在這當口,倒是蕭瀟子忽然生怒,上前一步喝道:“我們來赴宴,是受龍宮邀約來的,也是龍宮的客人,你們卻攔着不讓進殿,說這些無理之話,難道這就是龍宮待客之道?”
“噫……”
那幾個龍子見蕭瀟子發怒,都有點畏縮。
他們平日裏被敖心打了幾次,潛意識對這種年青仙子都有點怕。
但眼神向着遠處一瞧,與尊府那幾個人對了一下,便有一個扛着長槍的龍子反應了過來,走上前來,冷哼一聲,道:“休要拿這些大話來壓我們,如今我們來也不是爲了給你們北域修士難堪來着……你們什麼身份,值得我們給你難看……我們過來,是爲了私事!”
一邊說着,一邊走到了近前,目光一掃,便落到了方貴身上,怪眼頓時翻起,長槍重重往地上一頓,喝道:“死那小子,你就是方貴吧?真好大膽,殺了我西海的敖狂堂弟,居然還敢在我龍宮現身,今日若教你圇囫個出去了,旁人還只當我們龍子龍孫好欺負了!”
其他幾個龍子聞言,頓時找準了方向,皆擁上前來,喝道:“出來受死!”
息大公子等人見他們殺氣騰騰的,頓時更驚,急上前來,叫道:“此事定有誤會!”
“有個屁的誤會!”
那些龍子們大聲喝道:“此事只是私仇,與你們北域修士無關,你們若想進殿,這便進去,喫飽了再滾,但若是不知進退,非要管我們的閒事,那就休怪我等不客氣了……”
“這……”
息大公子等人臉色更是爲難了起來。
此前這些龍子龍孫無禮,固然讓他們憤怒,但如今他們忽然改了話口,只找方貴一個,卻更讓他們爲難起來,方貴此前殺了西海九太子敖狂之事,他們也已聽說,這倒確實是私事一件,可如今,方貴畢竟是他們北域十二小聖之首,他們又怎可直接將方貴留在這裏?
倘若方貴在此受辱,那與他們北域十二小聖受辱,有何區別?
況且他們若真將方貴留在了這裏,獨自入殿,那北域十二小聖又成了什麼?
這頭剛說着共進共退,轉頭就把同道給扔了……
一時人人色變,滿腹驚怒。
倒是他們之中的白朮,搖頭笑笑,已打算直接入殿去了。
……
……
“原來他們是打的這個主意……”
就在龍子攔路,周圍人驚愕,背後傳來了數道看熱鬧的冷笑眼神時,方貴已是心間恍然,昨日聽到小母龍敖心給自己報信時,他心裏還有點沒想太明白,龍族記仇固然是真,但既然連西海龍主都已不打算找自己麻煩,他們北海的龍子龍孫,又怎麼這麼念念不忘的?
再如今,忽然看到尊府血脈現身於此,心裏如何還能不明白?
自己傳開了北域十二小聖之名,自己身邊的麻煩就沒斷過,不知多少人削尖了腦袋要佔一席之地,尤其是最後前來奪名的南境修士,分明便是有尊府在暗中教唆,只可惜,那些人雖然準備充份,但卻低估了自己這些人,最終名沒奪到,但卻一個個葬送了性命。
而北域十二小聖之名,倒因爲這一戰,遠遠傳了出去,隱然得到了北域衆修認可!
尊府心裏能滿意?
這簡直就是他們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如今的北域,最想毀了這十二小聖名聲的,便是尊府!
只不過,如今他們已經來到了龍宮,這些尊府血脈,也不方便做些什麼。
應該就是因此,他們便不自己動手,而找來了龍宮這幾個二百五,稍作言語挑逗,他們就傻乎乎的過來爲難自己了,不廢吹灰之力,便將自己這些人推到了極尷尬的位置。
而他們,倒在後面不緊不慢的,看起了笑話來……
如今衆目睦睦之下,自己怎麼辦?
打了這些龍子龍孫,那便當真是觸怒了龍族……
如今人家正要喫飯,你當着賓客的面打了他家孩子,人家臉往哪擱?
不打吧,誰知道這幾個龍宮二百五能做出什麼事來?
甚至這時候他們什麼都不做,經得了這麼一鬧,北域小聖之名,也快成笑柄了!
……
……
“王八蛋,還在那裏裝傻,給我滾出來受死……”
卻也在方貴心間急轉念頭時,那個身材矮胖的龍子,已不耐煩,居然直接衝進人羣,伸手向方貴的領子上抓了過來,其他龍子也皆擁上前來,似乎準備當場對他圍毆……
息大公子等人,見狀皆是大驚。
琴江散人見狀,便已輕輕後退了一步,讓開在了一邊。
但人羣裏的孟陀子,卻不管三七二十一,忽然上前,直接抓住了對手的手腕。
醜臉森森一笑,道:“對方道友客氣些!”
另外一邊的海山人一言不發,伸手按住了腰間的劍柄。
“反了反了……”
那位龍子見有人居然敢阻攔自己,頓時大怒:“給臉不要臉,亂刀砍死他們!”
一句話喊出來,其他龍子也皆大怒,便要直接衝進來動手。
息大公子、蕭瀟子、越清,都已神色冷怒,迎上前來。
孟陀子與海山人兩個,則一身法力蕩起,已是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另一邊,白朮滿面冷笑,已轉身走進了敬天殿內。
琴江散人則眉頭微皺,只是讓開在了一邊,顯得一副事不關己模樣。
倒是那些尊府血脈,這時候都快笑出聲來了。
“都給我住手!”
但也就在這時,忽然一聲大喝響起,被人擋在了身後的方貴,忽然身形向前一擠,來到了人前,伸腳一勾,便將那個矮胖的龍子給勾倒在地上,然後一腳踏在了他後背上,目光向外一掃,一身兇威綻放,蕩得周圍水流嘩啦啦作響,打着旋兒向四面八方散了開去。
所有人都大喫了一驚,呆呆的看着被他踩在腳下的龍子。
這可是在龍宮,如何能對龍子做這等不敬之事?
真要打起來了麼?
那幾位尊府血脈見到這一幕,已有人興奮得兩眼都在放光了……
……
……
“在我龍宮之中,還敢行兇?”
而其他幾位龍子龍孫,更是一呆之後,更爲怒不可遏,衝上來便要跟方貴拼命。
但也就在此時,方貴一聲厲喝:“是誰指使你們過來誣諂我的?”
這一聲大喝裏,已暗運了魔山怪眼之威,伴隨着法力,使得所有人都心下一驚。
那幾位龍子也動作微緩,下意識裏喝道:“什麼誣陷,你殺了敖狂堂弟不是真的?”
迎着周圍無數目光,方貴坦蕩大喝:“當然不是真的!”
“啥?”
那幾位龍子龍孫皆呆了一下,明顯意料未及。
“西海九太子敖狂,那是什麼人物?”
方貴看着那幾位龍子,滿面的恨鐵不成鋼,還撒氣的又踩了腳下那矮胖龍子兩腳,憤憤道:“你們這些蠢貨,也不動腦子想想,那位九太子敖狂,可是堂堂正正的龍族血脈,一殿太子,而我只不過是小仙門出來的弟子,那時候甚至還不是劍仙傳人,怎麼殺得了他?”
越說越是氣憤,眼神刀子一般掃過了那幾位龍子的臉面,喝道:“你們說我殺了他,那豈不是說他這個龍族血脈,還比不上我這個北域小仙門的弟子?將來傳了出去,豈不是讓滿天下的人都看你們這些龍子龍孫的笑話?你們龍族的臉面,究竟還想不想要啦?”
“這個……”
幾位龍子眨了眨眼睛,一時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方貴冷笑道:“若我猜的不錯,定然是有人暗中在你們面前挑撥,誣諂於我,只是啊,你們也不想想,他這是想害我嗎?他根本就是在故意使壞,要毀你們龍族的名聲啊!”
此言一出,後面那些尊府血脈,忽然皆臉色大變。
第六百零二章 過去反省
方貴這番話一說出來,就連那羣龍子龍孫都懵了。
一時間,周圍寂寂無聲,每個人都傻着眼。
此前在鏡州遺地,方貴爲奪陰陽燈盞,將那西海九太子敖狂殺了,還抽了龍筋,自然是死死的得罪了西海龍宮,爲了這事,西海龍宮還曾經大張旗鼓,率兵壓境,想要覆滅太白宗泄憤來着,而世間人聽聞的一些傳言,其實也是在那時候傳出來的,但即使如此,龍族自也不會將自家太子被方貴殺了的細節傳出去,要報仇,報就是了,何必自暴了醜事?
再後來,西海龍主忽然收兵,打消了繼續報仇的念頭,更是直接傳信給另外幾海,言明此事另有隱情,不必報復,便更是將方貴殺了敖狂的事情,給壓了下來,不許人傳。
這也就導致,關於方貴殺了敖狂之事,只有傳言,卻無證實。
哪怕是這幾位北海龍子,也只知道大體有這麼件事而已,卻並不知道真假。
如今方貴這個當事人忽然這般一說,便一下子讓他們都懵了……
“有……有道理啊……”
一片寂寂裏,忽然有一個聲音開口,居然是被方貴踩在了腳下那個龍子。
他也是一臉的懵,但慢慢將事情想明白了,忽然叫道:“不可能是他殺了敖狂堂弟,敖狂堂弟畢竟是咱們龍族血脈,這小小的仙門弟子,怎麼能有本事殺了他,咱們被騙了……”
“該死……”
其他的龍子也忽然反應了過來,目光狠狠向身後那些尊府血脈看了過去。
“王八蛋,原來是你在矇騙我們……”
那個水蛇腰,一臉酒色之氣,一身金袍穿在身上,甚至都鬆鬆垮垮的龍子,脾氣卻是最大的,反應過來了這一點之後,忽然間就怒從心頭起,一步衝到了那羣尊府血脈中人,逮着了中間一個正一臉焦急,想說什麼又來不及的年輕人,上去就是左右兩個大耳光。
“打的好,狠狠的打……”
方貴腳下踩着的那位龍子,連聲叫好,拍起手來。
“虧我把你當了好兄弟,原來你是故意壞我們龍族名聲來着……”
而那瘦麻桿似的龍子,更是來了興致,一邊打一邊罵。
那尊府年輕人被當衆打了耳光,已是又驚又怒,他倒不是不能還手,只是一來猝不及防,二來被揪住了領子之後,都不太敢掙扎,這時候見那龍子抬手又要打,已是忍不住閉上了眼睛,但也就在這時,周圍的尊府血脈都擁了上來,攔住龍子,急急的勸將了起來。
“八殿下,這裏面一定有誤會……”
“對對對,諸位殿下,且聽我來說……”
“……”
“……”
“誤會,能有什麼誤會?”
見得那羣尊府血脈又驚又亂,方貴擄起了袖子,冷聲大喝道:“好啊,果然是你們這幫不要臉的傢伙在挑事,你說誤會,那我只問你,你怎麼敢造謠是我殺了西海的龍子?”
“你……”
一衆尊府血脈,狠狠的看向了方貴。
什麼造不造謠,分明就是你殺的!
真要給他們點時間,他們甚至可以找出些證據來!
可也就在這話即將出口之時,他們看到了方貴那張淡定的臉,心裏不由得一顫。
對啊,如今可怎麼說?
這可是在龍宮之中,難道自己要與那廝吵起來?
吵得輸了,便是自己挑撥龍子找人麻煩,吵得贏了,那便是當着所有人的面,將龍族子孫被一個仙門弟子殺了的事情坐實,那不等於是把龍族藏起來的傷疤又揭了起來嗎?
一時左右不是,臉色都已變了。
當然了,他們也無論如何沒想到,這才大會功夫,左右爲難的就成了自己。
但他們這些人裏,皆是南境各州尊府裏的佼佼人物,自然也不乏心思敏捷者,很快便有人反應了過來,急急上前一步,大喝道:“大膽,你這無理狂徒,龍子殿下,是何等身份,你哪裏來的膽子,膽敢他踏於腳下?諸位,此人對龍子不敬,還不速速拿下?”
“嗯?”
他轉移話題的本領不差,周圍衆修皆是一怔,急急轉頭看了過來。
這纔想起,還有一位龍子被人踩着呢……
“對啊……”
就連那位矮胖的龍子,都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被踩着時,一時奮力掙扎。
而周圍的息大公子等人,也不由得暗暗叫苦。
方貴剛纔一番狡辯,倒是讓他們心間大呼叫好,可一轉眼,便又傻了眼,殺了龍子的事,固然可以狡辯過去,可將龍子踏在腳下的事情,衆目睦睦,卻一樣要惹來大麻煩啊……
本來吧,方貴若是沒踩這龍子一腳,這件事就已經過去了……
尊府可不敢在龍宮裏一口咬定方貴就是殺了西海龍子,這些龍子也不會承認!
可關鍵是這幾個貨太囂張了,方貴心裏有氣!
有氣不撒出來怎麼行?
雖然不踩這一腳纔是化解麻煩的最好法,但方貴選的是最解氣的!
見周圍人蠢蠢欲動,連一邊的仙蛟兵都慢慢圍了過來,似要動手,方貴面無懼色,反而鬼靈劍飛在手中,向下一指,朝着腳下的龍子喝道:“你可知道我爲何要教訓你?”
周圍衆修大驚,怕他傷了龍子,一時不敢妄動。
而方貴腳下的龍子面朝下,看不見那鬼靈劍,反而大叫起來:“你敢教訓我,你……”
方貴目光掃過衆人:“好教你知道,我教訓你,是有人請我來的!”
矮胖龍子勃然大怒:“哪個王八蛋敢讓你……”
“就是你們的七公主敖心!”
方貴一句話說了出來,這幾位龍子頓時都啞聲,呆了一呆。
他接着道:“七公主之前就對我說了,你等身爲上古遺族正統血脈,你等卻不思進取,驕傲自大,不肯好好磨礪修行,就知道天大地大你最大,不好好教訓一通,怎麼得了?”
一衆龍子聽得此言,頓時皆暗怒升騰。
這話或許是實話,但他們又怎麼願意承認,尤其是聽外人說出來,心間更怒。
“但我其實對這話並不認同!”
只不過,方貴還不等他們反駁出口,便又跟了一句,道:“龍族驕傲,也有驕傲的資本,人家身爲龍子,天生神通,本來就遠比其他修行者強些,好好等着自己覺醒神通,又怎能叫作不思進取?再說了,也有可能你們私底下用功修行,只是沒有被人看見呢?對不對?”
諸龍子聽得這話,倒是真個呆了,心想怎麼把我們的話說出來了?
迎着方貴那最後一句,甚有不少都下意識點了點頭。
可方貴一見他們點頭,卻忽然怒氣更盛,又用力在那矮胖龍子身上踩了一腳,罵道:“但是你們血脈固然強橫,修行也認真,這還倒罷了,可你們身爲龍子,居然聽信別人挑撥,這麼輕易便被人利用,這可如何得了,現如今就被人利用,將來還不得賣了這個龍宮?”
說着拿劍拍了拍腳下那龍子的腦袋:“龍宮能不能賣了?”
被方貴一繞,腳下那位龍子都暈了,只下意識叫道:“當然不能……”
“那你就給我好好反省!”
方貴不給他說其他話的機會,飛起一腳,便將這矮胖龍子踢了出去。
周圍衆修被他說的話震住,倒是一時之間,沒人反應過來。
倒是有龍子忽見到矮胖龍子被踢飛,頓時怒火朝天,叫道:“你敢踢我五哥……”
話猶未落,方貴忽然出現在了他面前,大喝道:“你是不是龍子?”
這龍子被方貴的身法嚇了一跳,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方貴大喝:“你是不是也想賣了龍宮?”
那位龍子一下子懵了,不知怎麼回答,連連搖頭。
“那就過去反省!”
方貴飛起一腳,將他也踢了出去,轉身之間,又來到另一個龍子身前。
“你是不是龍子……”
那位龍子也頓時呆了一下,梗着脖子道:“我可沒想賣了龍宮……”
方貴喝道:“既不想賣,怎麼這麼輕易被人騙了?”
這位龍子一下子也懵了。
“過去反省!”
方貴見他氣餒,也是一腳踢飛了過去。
這一恍神間,就不單是一位龍子被踩着了,而是一個接一個都飛出去了,周圍已經變得鴉雀無聲,幾乎難以相信眼前這一幕,這可是堂堂龍子啊,剛纔還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幾個人,如今卻一個個被踢飛了出去,啪在牆上,然後一條一條的慢慢滑落下來……
最關鍵是,滑落下來之後,他們居然也沒有立刻發怒,甚至沒有吱聲。
只是面面相覷,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樣子。
像是想發火,但又一時沒有底氣……
……
……
“難道堂堂龍子,就這樣被人……”
而在一衆人皆不敢作聲之時,尊府一方,有人挑了挑眉毛,便要開口。
方貴知道他準備說什麼,也知道這幾位龍子只是暫時被自己唬住,但一會緩過勁兒來,沒準還是要不依不饒,於是乾脆的冷笑了一聲,提高聲音道:“罷了罷了,我這就去找七公主去,她這幾個兄弟,便是教訓了也沒用,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還一個個執迷不悟!”
“哼!”
他轉過身,挺着胸膛揹着手,大步向敬天殿走去,只有聲音傳了回來:“身爲堂堂龍子,主要是身爲男人,不對,身爲一個公的生靈,被人騙了,其實也沒什麼,長這麼大誰沒被小人坑過呀,可是被人利用了之後,卻連找人報仇都不敢,這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話嘍……”
在他這聲音裏,幾位龍子果然臉上怒氣漸生。
只是這時候,他們的目光卻不約而同,都向一邊的尊府血脈看了過去。
第六百零三章 普通朋友
走了敬天殿後,方貴等人便聽着外面響起了一片“王八蛋敢騙我”、“殿下且聽我解釋”、“兄弟們抄刀子”、“殿下請聽我解釋”、“哥幾個一起上,打死他”、“殿下請聽我解釋”之類的話,旋及就是噼哩啪啦,雞飛狗跳的響動,想必這時候外面正熱鬧,方貴嘴角不由得勾了起來,胸膛也挺高了幾分,而跟着他進來的息大公子等人,這時候已滿眼皆是欽佩了。
能夠在這幾個嬌橫龍子的挑釁下全身而退,就很了不起了。
居然還能借刀殺人……
“方道友當真是了不起……”
旁邊好幾個大拇指豎了起來,滿面讚歎。
“那是,要不怎麼做得你們老大?”
方貴目不斜視,揹着手,挺着肚往殿裏走,自己也有些自得。
越清等人尋思着咱們這個十二小聖之首裏的老大,跟你說的老大應該不是一個意思,不過見他這時候得意洋洋的,又確實佩服他剛纔的計謀,便也索性不說讓他不開心的了。
“呵呵,我這個老大做的合格,但手下人就不行了……”
方貴自己,心裏也在琢磨着。
剛纔在外面被龍子們找麻煩時,他可是將衆人的反應都看在了眼裏。
息大公子、越清、蕭瀟子三個人的表現,是不錯的,哪怕他們也分明不想招惹這些龍子龍孫,但卻一直站在自己身邊,幫自己想着化解之法,做到了一開始說的共進共退四個字。
而孟陀子,海山人兩個,做的更好。
孟陀子直接上來攔下龍子,海山人悄無聲息的抽刀子,方貴可都看在眼裏了。
這纔是朋友啊,二話不說幫忙打架!
而琴江散人,一直就是那個死性子,天天頂着一張死人臉,給誰看呢?
許流歡麼,這個人一開始方貴很討厭他,如今倒覺得有些奇怪。
這廝好像出現在臨江城之後,便與之前有點不一樣了。
該討厭他的,還是討厭,但是這個人看尊府血脈的眼神,好像有些犀利……
……至於那個白朮!
方貴冷哼了一聲,目光在大殿裏一掃,很快便看到了他。
這時候,那白朮赫然便已入席,正坐在了一處牆角小案前,這時候也正好奇的向殿門口看來,當他看到方貴等人毫髮無傷的走了進來,幾位龍子連影子都不見時,明顯露出了幾分詫異的表情,然後他就看到了方貴冷幽幽看向自己的眼神,微微一怔,不作聲的轉過了頭。
“這個王八蛋,你別想好了……”
方貴心裏暗想着,已經將此人記在了心裏。
剛纔這人偷偷的溜進了殿裏,方貴可不是沒有注意到!
雖然說,他獨善其身,不願多事,道理上也講得通,但方貴就是心裏不舒坦。
不舒坦,就得折騰你!
“北域小聖君來了,這邊請……”
正在方貴心裏想着時,那位模樣和氣的龜相,已經神出鬼沒的來到了他們身前,衝他們和氣的笑着,引路向前走去,方貴不悅的看了他一眼,也只好跟在他身後,倒是沒想到,這龜相居然一路領着他們向前,卻在距離龍椅不足三十丈的地方坐了下來,請他們入座。
看了看自己的位置,息大公子等人,皆覺得有些詫異。
敬天殿內,此時已擺上了一張一張的小案,左右七列,橫平豎直。
在最上首,有一方玉臺,臺上七張小案,正是七海龍主的位子,而在下方,則一溜兒擺放出去,不知有多遠,怕是數百個位子是有了。
這敬天殿本就是一個厲害法寶,可大可小,倒是完全擺放得下,可重點在於,如今方貴等人的位子,居然就在前一部分,距離龍王之席,也非常近了……
在他們前面,也就只有南疆來的幾隻大妖,和東土來的長輩,以及一些七海的大妖修等等,就連東土的那幾位年青天驕,這時候也不過與他們齊平,座位上居然相差不遠……
這倒使得北域幾位小聖有些受寵若驚了。
他們尚是第一次參加這等龍宮盛宴,居然還能坐這麼靠前的位子?
稀奇!稀奇!
方貴不覺得有啥,就算讓他坐龍主身邊,他也就坐了,於是二話不說就入坐,但息大公子等人皆讚歎不已,也跟着坐了下來,左顧右望,就連琴江散人與許流歡都入座了。
不過這一來,倒頓時使得那位白朮有些尷尬了起來。
他入殿之後,也無人引領,便自挑了處靠後的位置坐着,估摸着方貴等人進來了,也只能坐在那裏,卻沒想到,方貴這些人,居然被那龜相,直接領到前面去了,於是只剩他一人坐在了後面,跟過去也不是,留在這也不是,一時臉都有些燙,便低下了頭不看人。
不大一會,便有幾個虎背熊妖,半身是毛的壯漢被龜相領着過來,坐了下來,彼此喲三喝五,嗡聲嗡氣的誇讚着龍宮的氣派,然後他們也注意到了白朮這麼個他們中間的異類。
那隻熊妖熱情的開了口:“兄弟,你哪旮旯的?”
白朮一顆腦袋深深埋了下去,話都不願多說一句了,如坐針砧。
再不大一會,那羣尊府血脈也與那三個傻龍子進來了,只見那幾個尊府血脈臉色都很難看,其中一個人臉還腫着,身上也有好幾個腳印,其他人比他好不到哪去,雖然衣袍明顯已經整理過,但還是可以看出有扯拉的痕跡,龍子在前,他們在後,皆垂着頭趕路。
出人意料,他們也被帶到了稍靠前的位置,距離北域小聖衆席倒是離得不遠,垂着頭入座之後,便都默不作聲,只有幾道陰冷至極的目光,狠狠向着方貴這邊看了過來。
“哈哈……”
方貴心情大悅,端起酒杯向他們遙遙示意,自得的飲了一口。
那幾位尊府血脈,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而那幾個龍子入殿之後,看了一眼方貴這邊,臉色也都有些不好看,低頭商量了幾句,便邁着步子向方貴走來,爲首那個矮胖的,一腳踩在了方貴的案上,狠聲罵道:“尊府那個王八蛋,已經被我們兄弟教訓了,但是你剛纔的話,我也想了,呵呵,你打了我……”
“敖兇、敖厲、敖霸,你們在幹什麼?”
不等他話說完,忽然不遠處一個聲音清叱起來。
這三個龍子嚇了一跳,慌忙整理了一下衣袍,站了起來,叫道:“七姐/七妹!”
小母龍敖心這時候也身着銀色袍子,走進了大殿,徑直向着他們幾個走了過來,隨着她距離越近,幾個龍子明顯有點哆嗦,一個個臉上擠出了笑臉,看起來跟三個傻子似的……
“難道你們又想對方先生不敬?”
敖心來到近前,兩手叉了腰,兇巴巴的問道。
“沒有沒有……”
龍宮三傻同時點頭哈腰,連聲否認。
“他們哪裏敢跟我不敬啊……”
方貴懶洋洋的聲音響了起來,笑道:“如你所言,我好好教訓了他們一通,下手可沒留情,他們的表現也不錯,立刻就認識到了自己的問題,正跑我這裏來賠不是呢?”
說着抬頭看向幾位龍子:“對不對?”
龍宮三傻面面相覷,矮胖子敖兇推了另外兩個人一把,同時點頭笑道:“對呀對呀!”
“他們態度倒是變樣了……”
敖心有些詫異的看了他們幾個一眼,暗想,自己這幾個兄弟,平時在七海之中,都是出了名的又傻又愣,還特別橫,就連父王都拿他們沒辦法,平時幹什麼都隨了他們三個去,徹底不理了,沒想到如今居然還懂得過來跟人賠不是了,看樣子自己這方法很好呀……
她眼睛都不由亮了幾分:“劍仙傳人當真是了不起……”
“實在是多謝方先生了……”
敖心揮了揮手,命這三個傻兄弟滾一邊去,自己則坐了下來,笑吟吟給方貴斟酒。
她倒是想得簡單,只是倒一杯酒,表示謝意,但這一幕落在了周圍衆人眼裏,卻頓時一個個面露驚奇之色,尤其是尊府那邊,見到七公主敖心居然與方貴如此親近,更是驚的眼神都直了,一個個面露驚慌,暗自心想,難道這位龍宮七公主與他有什麼特別的交情?
方貴坦然的接受着衆人的目光,還笑盈盈的拍拍敖心的肩膀:“不必這麼客氣!”
正得意洋洋,想端起酒來飲盡,忽然察覺到了一道不同的目光。
轉頭看去,神情微愕。
卻見在東土一衆天驕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不是旁人,居然便是秦家的甲公子。
他也不知是剛到,還是來得早,被人給擋住了,剛纔倒沒發現他,這時候他也正轉頭向方貴這邊看了過來,眉頭皺起,目光不屑,隱隱能看出那居高臨下的厭惡之意。
“哎呀……”
方貴喫了一驚,急忙離得敖心遠了一點,慌忙的起身,臉色尷尬的向秦甲揖了一禮,道:“大舅哥,你聽說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七公主只是普通朋友……”
“唰……”
周圍不知有多少目光忽然集中到了方貴與秦甲身上,又驚又奇。
旁邊的小母龍敖心,兩隻眼睛都瞪圓了。
而在無數目光交織裏,秦甲一張臉已經氣的通紅,手一哆嗦,杯盞都打翻了。
第六百零四章 賣我面子
這位北域十二小聖何許人也,居然連東土秦家的甲公子都是他的大舅哥?
最關鍵的是,當着大舅哥的面,他居然還與龍族公主如此親呢?
了不起,了不起啊……
……
……
而在無數人目光裏,秦甲的臉色已由紅轉青,半晌才厲喝道:“休得亂嚷!”
“什麼叫亂嚷呀?”
方貴有些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掰着手指頭道:“我跟醜魚兒定了親,就是兩口子,你是她的堂兄,我不叫你大舅哥又叫什麼,哈哈,大舅哥你可能不太瞭解這些稱謂……”
秦甲已怒不可遏,厲喝道:“那如何能作得數?”
“聘禮你們都收了……”
方貴聽得秦甲這麼說,也頓時有些不滿:“難道還不是?”
這話更是讓秦甲怒意暴漲,臉都脹紅了,只是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雖然他一直都覺得這件事匪夷所思,但秦家的老祖宗確實還沒有明確的放出話來拒絕,他這時候自然是恨極了方貴,更因着方貴當衆這一聲稱呼,使得他感覺到了一種難堪的羞侮,可是他卻無論如何,也不敢當着衆人的面替老祖宗表態,因此臉色雖愈發的難看。
“居然是真的……”
見着秦甲一時說不出話來,那一雙雙看着方貴的眼睛裏,便不知腦補出了多少故事。
嘖嘖嘖,都已經與秦家的小姐定了親,又來勾搭龍宮的公主……
還真是讓人羨慕不已的無恥啊……
他們眼中,方貴身影似乎都高大了起來,有才學的人身邊總少不了風流蘊事,越有才學,風流蘊事裏牽扯到的女子也愈尊貴,還有什麼樣的女子比龍宮的七公主殿下與東土秦家的小姐更尊貴的,這就不難想到,看樣子這位北域十二小聖之首,也絕對不會是一凡人吶……
“咚咚咚……”
也就在秦甲被方貴這一句稱呼氣的心裏難受,想斥責又不知如何開口時,忽聽得殿後鼓響,旋及一陣仙樂齊奏,然後就見得一羣仙風道骨的老人從殿後說說笑笑,走了出來。
只見其中有七位頭戴珠冠的存在,衆人一見,便可知那是七海龍主,其中四位年齡稍長些,人身龍首,衣袍華貴,另外三位卻有些奇怪,一位乃是黑袍年青男子,一位是個頭生雙角的女子,最後一個,看起來倒像孩子,雖面容稚嫩,但一身氣度,卻不輸其他龍主。
與他一道走了出來的,則皆是些上了年紀的老修,應該是東土來的大修士。
見得他們出現,敬天殿內,便一直安靜,人人起身,向着他們行禮,秦甲縱是心間憤懣,也只能暫時忍了這口氣,只是行禮之時,也沒忘了向着方貴方向狠狠剜了一眼……
“那七個就是七海龍主了?”
方貴這時候注意力已被幾個龍王吸引了過去。
見那四位老龍主,與自己想象中長的一樣,倒也罷了,另外三位卻甚好奇。
不過他也聽說過,如今的七海,便是指東海、南海、西海、北海、滄瀾海、幽冥海、霧海,其中東南西北四海,本就是上古有之,傳承至今,而滄瀾海、幽冥海、霧海,卻是近萬年才從四海之中分了出去的,尤其是霧海,封龍主之名,也不過才七百年時間而已……
而那位霧海龍主,便是那個外面看起來像是孩童一般的男子。
“呵呵,得邀天下奇才入我龍宮,看這天驕無數,大道繁盛,實乃天下幸事!”
幾位龍主皆入了案中,身爲東道主的北海龍主便笑呵呵的開口,請衆修坐下,而見得衆修落座,早就在一邊等候良久的北海龍宮老龜相便也在這時候站了出來,搖頭吟哦,高聲道:“天眷北海,血脈綿長,今有珠妃再孕一子,不日出世,上心喜之,特設此宴,祈福增壽……”
衆修皆已坐下,聽得此言,卻也不由得皆是一怔。
七海盛宴的舉辦,向來是天元盛事,諸族修者,莫不趨之若鶩。
但七海盛宴每一次舉辦,也好歹都會有個由頭,或是某個龍主千年壽元,或是某個龍子大婚,而且莫不是提前數年,便已開始酬辦,如今這一次七海盛宴,其實是最古怪的一個,一是時間短,一個月前,纔剛剛傳出消息,然後一個月後,便忽然間舉辦了起來。
二者,則是舉辦這場盛宴的原因,一直沒有傳出來。
直到這時,衆人才得知,原來是北海龍主又增了一位子肆,才辦得此宴。
可這個理由,卻讓衆修心裏更加古怪了……
龍宮子系衆多,那是人人知曉,明面上有九個,實際上不知道多少呢。
而依着龍宮慣例,一般來說,也只會在第一位太子出世之時,大辦盛宴,其他的太子出世,也不過只是邀些親友稍作慶賀罷了,如今這北海龍宮誕生的這個,明面上講,也要排行在第十個了,依着龍生九子的傳統,前面九個,纔有資格稱太子、公主,這個老十,怕是連這個名號都混不上,怎麼倒值得北海大宴天下,甚至另外六海龍主,都聚集在了一處?
心裏透着古怪,衆修卻也無法問出口來。
倒是有人暗中猜測:“或許龍宮有別的事情要做,只是尋了此事當個由頭吧?”
“恭喜恭喜……”
“北海龍主老而彌堅,佩服佩服……”
“孩子呢,抱出來讓大家瞧瞧……”
“……”
“……”
各種猜測裏,一時恭喝之聲大起,人人滿面堆笑。
先由龍主舉杯敬了衆修,而後一場盛宴,立時開始,熱熱鬧鬧。
方貴在這宴上,左右看去,只見各地而來的修士,當真不少,受到了龍宮邀約的,便有數百人,既有南疆大聖,也有東土大修,而這些人又或是帶了子侄傳人,或是前來見識的好友,於是數百人又變成了上千人,皆在這敬天殿內,推杯換盞,談天說笑,氣氛喧嚷。
這還只是一個開始。
七海盛宴,重點從來都不在一個“宴”字,更重要的倒是其他事情。
七海盛宴,少說也要舉辦三天,而在這一場正宴之後,還會有大修論道,小輩演武,諸般奇珍異寶的展示等等,安排多少,全憑了龍宮心意,而龍宮也從未讓人失望過……
除了北域小聖與尊府血脈之外,許多人都是早就來過的,自然對這些非常瞭解,飲得幾圈之後,便已有人開始離了席位,去尋別人飲酒,你來我往,寒喧介紹,大殿之內,便一時又更熱鬧了許多,尤其是東土小輩天驕那裏,正是時時有人過去,滿面傾幕之意。
息大公子等人,本來也商量着,要不要過去敬東土天驕一杯,只不過他們還沒動身時,便見得尊府一方,已經有人離席,前去與東土天驕敬酒,然後與他們坐在了一起,說說笑笑,滿面友善,似乎關係親暱了起來,莫名其妙的,息大公子等人便忽然間不想過去了。
於是他們只在這裏孤伶伶的坐着,除了七公主敖心來敬過一杯之外,便別無動靜,北域小聖這席位周邊,倒像是成了一座孤島,於這熱鬧氛圍裏,更顯得孤寂而冷清……
……
……
這倒使得他們這些人,心裏生出了些極爲奇怪的感覺。
來之前,滿心期待,神往不已。
但來了之後,卻忽然覺得,自己似乎並不適合這裏!
……
……
“北海龍主在上,晚輩靜州蒼日白,謝過龍主之邀,得逢盛宴,不勝感激……”
不知過了多久,一片熱鬧裏,忽有一尊府中人起身,上前向着龍主之席躬身行禮,他聲音朗朗,頓時吸引了許多的目光,殿內倒是稍稍安靜,前前後後,都向着他看了過來,然後便聽得他道:“吾等小輩,初赴盛宴,誠惶誠恐,不懂規矩,還請諸位龍主與前輩見諒,莫要笑話,而今龍子出世,正乃普天同慶之時,我尊府略備薄禮,只爲北海十太子賀……”
“呵呵,尊府小友,不必這麼多禮數的!”
上首的北海龍主輕輕一笑,手掌微壓,殿內聲音頓時又小了許多。
只見那尊府之中,便有三人站了出來,取出一方銅色匣子,由一人捧了,兩人在後,緩步走上前來,徑直來到了幾位龍主的坐席之前,然後恭恭敬敬,將匣子捧過了頭頂。
大殿之中,衆人皆有些好奇。
龍族設宴相請,由來只是送東西,卻沒見他們收過禮的……
有些時候,龍族甚至會覺得,別人送自己賀禮,是小瞧自己,嫌自己窮呢……
這尊府小輩,也是第一次赴宴,莫非不懂這規矩?
“尊府有心了……”
而沒讓人料到的是,北海龍主,居然也沒多說什麼,只與其他幾位龍主目意相交,便點了點頭,命老龜相收下,那老龜相上前,打開了匣子,有人瞧了一眼,卻見是一對玉如意,也不算什麼好東西,心裏更加的古怪,這等破玩意兒,能值幾個錢,也特意送出來?
那幾位尊府血脈獻上了如意之後,便站在原處,並沒有退回去!
而那位北海龍主,看了他們一眼,略一沉吟,便也笑了起來,道:“尊府知禮,倒是多了這些禮數,老朽倒該賞賜你們些東西纔是,諸位小侄,不知你們有何看中之物呀?”
那幾位尊府血脈對視了一眼,盡皆搖頭,有人笑道:“奇珍異寶,龍宮早有賞賜,吾等哪敢奢求更多,只是如今,倒一直有事情困擾吾尊府長輩,自吾尊府之主帝尊大人設道統於北域,天下寧清,紛爭不見,北域一界,百姓安康,修行有序,但如今,卻因野心之輩頻出,致使北域動盪不寧……”
他說着,沉聲一嘆:“帝尊大人閉關,吾等惶惶,倒想請教龍主,指點明路……”
“什麼?”
此言一出,周圍已頓時鴉雀無聲。
無論東土,還是南疆,都滿面驚疑,向着他們看了過來。
北域之爭,天下共聞,那本來就是尊府與北域修士之爭,躲都躲不掉的。
你一尊府子弟,過來向龍主求什麼明路?
根本不搭邊呀……
……
……
而更讓人驚疑的是,那位北海龍主聽了此言,微微沉疑,然後也嘆了口氣,道:“尊府與北域仙門之事,我龍宮也早有聽聞,實則有些難解,修行之道,本就是講究個長樂清寧,以參長生大道,而今北域不安,大戰頻起,生靈塗碳,我龍族與人族交好,也實在看不得這等慘禍連綿,既有尊府小輩提出來了,北域幾位小聖也恰在此處,那老夫便賣個老吧……”
說着,向方貴等人看了過來,笑道:“冤家宜解不宜解,修行中人鬥來鬥去,受苦的只是北域百姓,死傷慘重,便難免有傷天和,既然尊府已有休戰之意,那以老龍之見,你們兩方,不若便在此地握手言和,權當賣了我這老龍面子,化解這樁恩怨如何?”
此言一出,殿內忽然鴉雀無聲!
第六百零五章 尊府和談
“化解了這樁恩怨?”
北海龍主的一句話,把方貴等一衆北域小聖都說得懵了。
他們不知道,怎麼尊府與北海龍主的話題,會忽然間轉移到了自己這些人身上。
更是一時之間想不明白,北海龍主對於尊府血脈提出來的這個問題,怎麼就忽然要充作和事佬,幫着尊府與北域修士之間化解恩怨?北域與尊府的恩怨,這也是能夠化解的?
因爲北海龍主說出來的話,實在太過突兀,又太可怕,以致於久久無人吱聲。
不僅是他們這些北域小聖,就連東土與南疆的一些人,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好好的七海盛宴,怎麼會忽然說到這個問題?
……
……
一片死寂裏,息大公子滿面憂色的與方貴對視了一眼,像是想到了什麼,已是滿面驚悸之色,他忽然站了起來,向北海龍主行禮,高聲道:“龍主在下,晚輩不甚明白……”
“您說的握手言和……”
望着北方龍主的眼睛,他好一會才說了出來:“究竟是何意思?”
“呵呵,許是老夫沒有說得明白……”
北海龍主見第一個開口說話的不是排小聖首位的方貴,更是息大公子,似乎有些奇怪,看了方貴一眼,才向息大公子道:“你是北域神符息家的子弟吧,倒是年輕有爲,不過,愈是你這等前途無量的年青小輩,便愈該慈悲爲懷纔是,不可戾氣太盛,以免與大道無緣……”
“而今老夫所言之事,本就很是簡單,如今北域亂象已起,災禍頻發,前有永州魔亂,後有你息家與尊府的連場仙戰,實在已不知將多少地域,化作了一片不毛之地,更不知有多少凡人生靈,因此而得一命嗚呼,老夫我夜觀北域,都可以發現北境天上,冤魂飄蕩如雲,百鬼夜哭似海,實在是於心不忍,繼續看這慘狀,這纔有了此意,望你北域消彌戰火!”
他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更使得北域衆小聖徹底發懵了。
也就在此時,那羣尊府血脈之中,名喚蒼日白的男子淡淡道:“我尊府本是北域共主,治下仙門寧靜,百姓安康,只可惜修行界裏,總有些野心勃勃之輩,爲爭權奪益,不惜掀起連綿戰火,如今北域九州,已被你們糟踐的不成樣子,我尊府血脈,更不知被你等殘害了多少,本該提起大軍,爲天除害,將你們北境九州那些狼子野心之輩盡數誅滅,以慰亡靈,可如今我們一想到,大戰起處,受苦的恐怕先是無知無辜的百姓,這才只能暫壓怒意……”
“今有七位龍主在上,可昭公義,可爲我尊府證……”
他輕輕向着七海龍主方向拱手,然後道:“爲保北域清寧,爲不讓戰火波及整個北域,我尊府願意散了怒火,與你北境九州和談,自此九十分立,誰也不可再輕啓戰端……”
……
……
“什麼?”
蒼日白的話聽在了方貴等人耳中,更是如雷轟頂,滿心惶然。
尊府如今居然真的要向北境九州講和?
這又是什麼路數?
如今的北域,反抗尊府的浪潮,纔不過剛剛掀起,北域十九州之地,也只纔有九州自立,將尊府力量驅逐出去而已,剩下的南境十州,仍然牢牢控制在了尊府手裏,而如今,趁着帝尊閉關不出,北境修士,也正鼓盪力量,意圖拿下更多地域,以作對抗帝尊之資……
可在這種情況下,尊府忽然過來說,不打了?
……
……
“尊府居然要求和?怪哉怪哉!”
“對呀,尊府固然喫了些虧,但整體實力猶在,尤其是南海那位帝尊還一直沒有出關,按理說這時候心間擔憂的,應該是北域仙門纔對啊,爲何倒是尊府提出了要講和?”
“尊府這般說法,豈不是承認了北境九州不再是自己的地方,讓給了那些仙門?”
“……”
“……”
不僅是方貴等人聽着這些話都懵了,諸如東土、南疆之修,也皆紛紛議論了起來。
“萬萬不可!”
一片議論聲裏,息大公子已想到了許多可怕處,忽然厲聲大喝。
“哦?”
聽得他這一聲大喝,尊府血脈,皆冷笑了一聲。
北海龍主笑着看向了息大公子,道:“息小友爲何不同意?”
息大公子此前毫無準備,倒是一時啞然,不同意的理由太多了,急切間又如何說?
“你這小輩,忒不曉事!”
也就在這時,另外一個身穿錦袍的老龍主,應是南海龍主,皺着眉頭道:“尊府如今與你們和談,那是便宜了你們北境九州,否則人家真要打過來,既有八百鬼神,又有十萬仙軍,甚至還有一位修爲高深莫測的帝尊,你們北境,又哪裏真能抵擋得了,這時候談和,便等若是將北境九州拱手相讓於你們了,不必再提心吊膽,安心享你們的富貴,豈非好事?”
聽得他這麼一說,息大公子不敢直言反駁,又急切間釐不清頭緒,頓時大急。
而方貴在這時候,也已飛快的轉起了心思。
尊府爲何忽然要談和?
他們怎麼會找上了自己這些人?
龍宮爲何忽然要在中間做這個和事佬?
……
……
一個一個的問題,盡皆湧上了他的心頭,使得他急急轉起了心思。
“尊府要和談,是因爲現在尊府最缺的就是時間!”
正方貴心裏急急想着時,識海里忽然響起了小魔師的聲音,他道:“這話是那個女人傳給我的,嚇了我一跳……她說現在的尊府,帝尊閉關,大事小事,皆置之不理,而霧島三大總管,南鳳已死,剩下的鬼王與雪女兩個,又素來不和,定不下對策,所以如今的尊府其實是處於羣龍無首的狀態,這也是霧島對於北境仙門的趁勢而起,朝仙宗的狼子野心久久沒有反應的原因,如此,縱是尊府明面上實力高過了北境,但對如今局勢,也有些焦頭爛額了!”
“所以他們需要休戰,起碼錶面的休戰,拖的時間越久越好……”
“最好一直拖到帝尊出關,再作定奪……”
“……”
“……”
聽着小魔師傳來的白官子的話,方貴心間恍然。
他看問題或許不像那棋宮弟子一般清晰明瞭,但他身爲太白宗弟子,一直身處漩渦之中,卻也明白,北境九州仙門崛起,對抗尊府,其實一直都是佔了一個“快”字先機,當初太白宗被安州尊府大軍壓境時,北域還幾乎沒有人對反抗尊府有信心,認爲雙方力量懸殊太大。
後來,太白宗忽然顯露底蘊,各州仙門齊齊暴,纔將尊府打了個措手不及。
可以說,北域仙門能奪下九州之地,靠得便是這個快字。
若是真個扯起了大軍,互相攻伐,現在北域恐怕還不見得能佔便宜。
便如息州,與尊府大軍打了許久,也才只是稍佔優勢而已!
如此一來,尊府的做法,方貴便明白了。
若是北域求得是“快”,那麼尊府的做法必然是求“慢!”
他們只想暫時與北境九州休戰,爲此不惜先將北境九州拱手相讓,落個大方,畢竟北境九州,本來就已經不在他們掌御之下,便是想奪,也奪不回來,反而是在外人面前賣個可憐,拖一拖時間,便可以給他們奪來最大的喘息之機,甚至有可能直拖到帝尊出關……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北域修士,若是這對抗之意,忽然被打斷,想再鼓起這勇氣來,談何容易?
說不定,甚至他們都不必再等帝尊出手,北境這邊,先自己鬧起來了……
到了那時候,尊府便坐收漁翁之利了……
這次和談,本身便透着許多的不靠譜,龍族如今要作和事佬,保證尊府與北域修士九十分立,且不說如此一來,北域便會被分作南北兩境的問題,最關鍵的是,就算尊府這時候保證了不再向北境出手,可帝尊出關之後呢?隨便找個由頭打過來,誰能有辦法?
龍族到時候的保證,有用嗎?
……
……
“可他們若和談,怎麼會找我們?”
縱是想通了第一個問題,方貴仍然覺得有些糊塗,心間不解。
南北和談之事,如此重大,龍宮怎會挑了他們這些小輩?
“你們已經可以代表北境的態度了……”
小魔師仍然在傳遞着白官子的話,也不知這個女人如今正在哪裏,但她好像真個明白方貴心裏如今在想什麼:“自從有了龍族邀約開始,北境修士,便一直在爭這小聖之名,足足月餘,出現了多少大戰,你們這小聖之名,如今已得到了大部分的北境修士認可,某種程度上來講,甚至就是代表了北境,若是你們同意了與南境談和,還有多少人願意再戰?”
“所以對尊府,對龍宮來說,和談是否成功,作不作數,本來便不重要!”
白官子的話通過小魔師傳遞了過來:“他們走通了龍宮的路子,在這盛宴上拋出和談之事,本來便不求真能休戰,只要你們的態度受到了影響,他們的目的,便達到了!”
“連北域十二小聖都不願與尊府爲敵,其他人又還拼什麼命?”
第六百零六章 北域小聖
“我們……這就代表了北境啦?”
聽着白官子的話,方貴心裏已升起了一種十分奇異的感覺。
這北域小聖之名,他一開始是拿來玩的,當然息大公子當初列這小聖之名,本來也是拿來玩的,哪怕是後來與人爭名,不惜連場大戰,方貴也只是因爲看對方不順眼,被人氣到了而已,他保住了小聖之名,也得到了北境修士的認可,卻從來沒覺得自己能代表北域!
像這等北域修士與尊府是戰是和的大事,何時輪到了自己來決定?
從接到龍族邀約到現在,北域修士,經歷了一個對方貴名聲認可的過程,一開始他們不過覺得方貴只是劍仙傳人,太白宗的小弟子,可連番大戰之後,已經開始認可方貴自己,提到他時,也都在說十二小聖之首方貴,而越來越少的人一直將他視作太白宗小弟子……
對於這個變化,方貴感受到了,還挺開心來着。
可直到此時,他才忽然意識到,原來自己纔是一直把自己當太白宗小弟子!
自己已經不小了……
如今的北域,十二小聖之名已越傳越盛,而且走過了龍宮一遭兒,更是會傳遍北域,甚至傳到東土,那些南疆大妖、東土天驕,都等於是這場見證,他們已經成名了,遍望整個北域,比他們更有聲望的,除了太白宗主那一代的寥寥數人,還能再找出幾個來?
他們已是金丹境界最出類拔萃的,已是北域的中堅力量。
所以尊府纔會找上他們!
他們這時候的態度,已經可以影響到這場大勢了。
想着這個問題,方貴忽然覺得肩膀之上沉甸甸的,像是壓了一座山。
……
……
“尊府的小輩提出這事來,已是很有誠意,你們也該有個答話纔是!”
也就在方貴心裏急急轉過了無數的念頭,甚至忽然間明白了自己如今的聲名與在北域衆修心目裏的地位時,坐在了上方玉臺上的七位龍主見無人回答,已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那位身穿黑袍的幽冥海龍主,輕輕叩着身前玉案,淡淡開口道:“我龍族向來於七海逍遙,不過多摻與人族之事,如今願爲你們做這個和事佬,也是不忍看生靈塗碳,況且論起如今的北域大勢,北境小小几處仙門,也實在不是尊府對手,難道你們倒要死撐到底?”
聽得此言,大殿之內,一片靜悄悄的。
倒有不少人暗中點頭,起碼明面上看,北境對上尊府,委實不佔便宜。
“龍主在上,請恕晚輩直言!”
而在這一片壓抑氛圍裏,息大公子倒是已理清了心間的思緒,向龍主拱了拱手,轉身看向了尊府蒼日白,凝眉冷笑,道:“我也不知你們爲何忽然提出了這所謂的和談種種,但在我看來,也不過是笑話,呵呵,說什麼心憂百姓,不忍見殺伐再起,這話誰人說都可以,你們尊府有什麼資格來說,尊府欺壓我北域一千五百年,敲骨吸髓,如今倒仁慈起來了?”
那蒼日白看着息大公子的表情,面露冷笑。
而息大公子則是越說越怒,冷笑道:“你說仁慈,我倒要問你!”
“鬼神生食北域百姓時,你們尊府的仁在哪裏?”
“北域仙門因一言一行不合尊府之意,被屠滅滿門時,你們的慈在哪裏?”
“如今我北域仙門,終有了反抗之心,對抗之意,你們倒要來跟我們說什麼談和,呵呵,實不相瞞,吾等北域十二小聖之名,源頭便在永州除魔,早已見多了尊府鬼神肆虐一方,白骨鋪地的慘淡,而今正是滿心憤慨,要替天行道時,一千五百年深仇血恨尚未報了,食人鬼神尚未殺盡,一千五百年血仇還未報了,休怪息某無言,實在說不出與你們談和的話來!”
聽得他這一番話,周圍人倒不由得暗暗點頭。
就連越清、蕭瀟子等人也覺得,息大公子倒不愧世家出身,反應也算極快。
那幾位尊府血脈聽了息大公子的話,卻皆是面無表情,那位月州玄崖幽真淡淡笑了一聲,道:“休要提什麼永州除魔,自暴其短,尊府鬼神,本也是一種生靈,雖享供奉,也可庇佑一方,正是因爲你們這些狼子野心的北域仙門,不知輕重,搗毀了祭祀鬼神的祭壇,這才害得鬼神墮魔,惹出了這麼一場大亂,永州百姓被害死,責任首在你們這些人頭上……”
息大公子怒喝:“難道那鬼神祭壇,用的不是活人?”
“休要胡言!”
玄崖幽真一甩大袖,冷笑道:“沒得憑證,便往我尊府身上潑髒水麼?”
“當着龍主與衆修的面,你倒紅口白牙的狡辯,無恥之甚!”
息大公子已氣的七竅噴火,冷聲沉喝:“所謂談和之事,你再也休提……”
聽得此言,尊府那幾位血脈,已是臉色陰沉。
就連上首坐在了玉臺上的那幾位龍主,這時候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息大公子此言差矣……”
但也就在此時,尊府與龍主尚未開口,便忽然有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衆人皆回頭看去,便見說話的正是北域十二小聖之一的鏡州修士白朮,他緩緩從一羣五大三粗的半妖人羣裏走了出來,緩步向前,一邊走,一邊向着玉臺上的龍主等人行禮,然後又看過了息大公子與方貴等人,道:“尊府幾位同道,能夠不倚強勢,提出了這和談之議,甚至還請了幾位德高望重的龍主來見證,可見甚有誠意,我倒覺得,不防一談……”
“你……”
息大公子等人見他如此說,頓時又驚又怒:“你在胡說些什麼?”
白朮微微皺眉,搖頭道:“我並非胡說!”
說着向周圍衆修揖了一禮,抬起頭來道:“諸位,我也曾一心爲北域百姓,在永州生出魔禍之時,不惜此身,平息魔亂,救治百姓,我也見得那一片悽慘,心憂心重,仰望蒼天,我見到了那些百姓苦命掙扎,只爲活下來的情影,因此我也深知,他們想要的,也不過是像此前那等安穩生活而已,如今永州已毀,百姓百不存一,而若是當真是南境北境之間,大戰再起,那恐怕步了永州後塵的,就不只是永州一地而已,十九州內,又有多少人遭殃?”
“所以……”
他長嘆一聲,聲音凝重,看向了尊府血之中的玄崖幽真,道:“倘若尊府可以保證,自此便將北域九十分立,互不相犯,那對我北域仙門、百姓而言,都是一件大幸事……”
“譁……”
聽得他之言,周圍頓時起了一片紛紛議論。
身爲北域十二小聖之一,白朮說出這話來,已是代表了北境某一部分的態度。
而息大公子與越清等人,看着白朮,則都已滿面冷怒。
息大公子喝道:“世代血仇,無盡枯骨,難道真就這麼忘了?”
白朮面無表情,淡淡道:“尊府入北域之前,我北域一帝三聖之間,也是磨擦不斷,大戰不少,也不知釀下了多少血仇,更不知埋下了多少枯骨,怕是與尊府相比,沒什麼區別,在白某看來,與其舊事重提,老生常談,倒不如見好就收,早早息了戰亂的好……”
“息了戰亂,息了戰亂,你說的輕巧……”
息大公子氣急怒喝:“尊府之言豈可輕視,若先頭與你和談,後頭便又打了過來,你又如何?”
“唰!”
息大公子這一句話出口,忽然不知有多少目光交織在了他的身上。
尊府血脈,以及鏡州白朮臉上,皆已面露冷笑。
而息大公子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臉上頓時顯得有些尷尬。
“息小友,你覺得尊府不可輕信……”
玉臺之上,那位幽冥海的龍主緩緩開口:“那我七海也不可信麼?”
周圍鴉雀無聲,死寂之中,氣氛壓抑。
其實息大公子說出來的,正是這所謂和談的最關竅之處,那就是,尊府如今說要和談,其實擺明了就是拖延時間,等到帝尊出關,或是他們緩過勁來了,忽然要打,那怎麼辦?
可關鍵問題在於,這一次的和談,是龍族主持。
息大公子提出了這個置疑,也就像是在質疑龍族的威嚴與信義一般了……
迎着幾位龍主身上那驚天動地一般的威壓,也看着這殿內無數人向自己投了過來,或同情、或憐憫,又或是有些譏嘲的目光,息大公子手掌都似乎在微微顫抖,他自然是不太相信龍族的,因爲他不覺得有了龍族保證,尊府就真的會從此休戰,再不向北境出手……
但如今是在七海盛宴上,他又面對着七海龍主,這話卻說不出口來。
“息大公子!”
也就在這時,境州白朮倒是開口,打破了場間的尷尬與沉凝,淡淡向着息大公子道:“到了如今,不妨直言,有龍族前輩做主,又有尊府主動求和,如今確實是我北境九州修士最好的一個機會,我不知道你想也不想,便如此牴觸和談,究竟是爲了什麼,呵呵……”
“或許是身份地位,自有不同,你是堂堂息家少爺,位高權重,若是北域大亂,打下來的疆土早晚會是你的,而我,只是小小修士一個,只求可以安穩修行,沒有那麼大的野心,但我想問你的是,只因一己私心,便不惜將整個北域裹挾其中,道心真不會有陰影麼?”
“你……”
息九昭被他一襲話說的心間怒火騰騰,眼睛都紅了。
而白朮則甩開大袖,直迎着他的目光,甚至還轉頭向周圍衆北域小聖看了過去,一聲冷笑:“張口便拒絕談和,硬要與尊府啓戰,拼個你死我活,我只問,你代表得了北域仙門麼?”
第六百零七章 一推乾淨
白朮的話一說出口,不僅是息大公子怒意如潮,就連其他小聖,也皆臉色大變。
只是輕輕鬆鬆幾句話,他便已將和談與否的事,說成了是息大公子等人,爲了爭奪權利資源,而綁架北域無數仙門,陪着他們去送死的私心之舉了,言辭不可爲不歹毒,而最關鍵的是,這些話,若是尊府中人說出來的,他還不會放在心上,畢竟互爲仇敵,無話可說。
可如今,居然是同爲十二小聖的白朮指責自己做這一切,只是爲了私心,卻讓他心間憋悶,甚至起了些受到羞侮之意,若不是如今這場合,怕是要直接與他刀兵相見了……
蕭瀟子、越清等人,這時候都已面色陰沉,氣機沉冷。
而孟陀子看着白朮,怪眼之中,陡然閃過了一抹殺機。
海山人閉上了眼睛,似乎不願再看他。
琴江散人在這時候,則眉頭微皺,似乎是對這些事有些厭惡。
而許流歡在這時候,仍是默不作聲,也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些什麼……
左右看看,其他諸如東土、南疆等地的修士,臉色也忽然變得有些玩味了起來,他們看着一個個臉色鐵青,神色尷尬的北域小聖,有人低低的笑了起來,也有人悄悄的與同伴附耳說了幾句,然後一起無奈的笑着搖頭,這種種,又使得殿內的氣氛更加變的尷尬了一些。
北域小聖們,臉上都似有火在燒。
白朮的言辭舉動,實在像是有些自曝其醜一般……
“難怪,難怪北域會落得被尊府統制一千五百年的下場,實在是……”
東土有幾位天驕,在緩緩搖頭。
“呵,北域果然無甚英雄,皆是一羣軟蛋,還與尊府拼什麼?”
南疆的幾隻大妖,微聲低笑,滿面不屑。
“自己心都不齊,又如何跟人幹架?”
另一側裏,就連龍族三傻也在搖頭晃腦,滿面皆是不屑。
……
……
“呵呵,鏡州白朮是麼,倒是個有見識的人……”
玉臺之上的北海龍主,在這時忽然笑着開口,稱讚了一聲。
白朮大喜,施禮道:“得蒙龍主謬讚,在下不盛惶恐……”
北海龍主輕輕向他點頭,然後看向了其他人,道:“你們北域十二小聖,本來便皆是北域修士裏頂尖的小輩,將來怕是整個北域都要靠了你們,與尊府是戰是和,你們的態度至關重要,如今白朮小友已經表明了態度,倒不知你們其他幾個人,心裏如何想的啊……”
聽着龍主的話,越清與蕭瀟子等人,皆已神色冷凝。
他們這所謂的北域十二小聖,一共也只有九人,如今已有人站在不同立場了……
他們剩下的人,該如何抉擇?
若拒絕這所謂的和談,那要麼便是不相信龍族,要麼便是一己之私,硬要開戰。
他們又怎麼應對這局面?
甚至退一步講,這時候尊府的目的,某種程度上已經達到了!
這時候,哪怕他們全都拒絕,傳了出去,也只是十二小聖意見不合而已,而他們十二人,本來便是要豎起金字招牌,甚至要引領北域衆修對抗尊府的,如今可倒好,他們自己人裏,便有願意與尊府和談,不欲再戰之人,又如何還能再像之前那般,引人對抗尊府?
……
……
“原來如此,原來龍宮與尊府,早就在打着這個主意……”
而在白朮開口,一下子將北域十二小聖都推到了一個極尷尬的位置時,方貴也心間恍然。
如今,他還不知道龍族爲何忽然要做這個和事佬。
因爲以前的龍族,可是與尊府並無交情,甚至還支持北方蒼龍一脈對抗尊府,從這立場上看,起碼是心向北域的,可如今他們這做法,卻是直接便要陷北域於絕境之中了……
但其他的事,方貴已都想得通透了。
以前的龍宮,從來沒有像邀請東土天驕一般,邀請過北域的修行奇才,如今忽然來了這份邀約,自然就是爲了這件事,當初南十境的仙門,在臨海城佈下這麼大的陣仗,要奪小聖之名,恐怕也是爲了這件事,倘若當時真被他們奪去了幾個小聖之名,那恐怕這時候的局面就是,一半小聖反對和談,一半小聖同意和談,這和談之事,想拒絕都拒絕不得……
自己當時將南十境修士殺了個乾淨,也算是掐滅了尊府在這件事上的幻想……
只不過,自己看樣子也沒掐太乾淨啊……
眼見得一衆小聖,在龍主的目光之下,都已心神微亂,方貴心裏,便也有了念頭。
“唉……”
他撓了撓耳朵,輕輕咳嗽了兩聲。
聲音雖然不大,卻忽然間便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雖然如今息大公子與白朮二人,各持一辭,爭得面紅耳赤,但若論起說話的份量,自然還是方貴更大一些,一來他畢竟是十二小聖之首,且這一個月來,戰績無數,也最引人注目,聲名最響的就是他,二來他身爲太白宗弟子,劍仙傳人,本身也在這風暴核心之中。
不僅是上面的龍主,一邊的尊府血脈,左前方的東土天驕,就連白朮以及息大公子等人,也皆向方貴看了過來,有人是要聽方貴怎麼說,也有人是想着他或許可以打破這僵局……
“我覺得這位白朮道友說的有道理!”
方貴一開口,卻忽然引得衆人大喫了一驚,滿面皆是詫異之色。
尤其是白朮,已經準備好與方貴辯論了,卻沒想到他居然一下子支持了自己……
這什麼鬼,他怎會支持自己?
而在無數人驚愕眼神裏,方貴無奈的搖了搖頭,向息大公子道:“你想啊,他說你代表了不北域,咱們也確實代表不了啊,有人與尊府深仇大恨,有人想做尊府的狗腿,有人要將尊府逐出北域,也有人還指着抱尊府大腿撈好處呢,這麼多人,咱們又怎麼代表得了?”
息大公子聽了他這話,頓時有些焦急了起來。
倒是一邊的白朮,雖然聽着方貴的話,好像暗指什麼,讓他有些不舒服,但還是打算着趁着他的話口說些什麼,卻不料方貴忽然轉頭向他看了過來,道:“既然代表不了,那你又憑什麼要代表北域跟尊府和談,誰給你這麼大的臉啊,倒能跟尊府平起平坐了?”
“你……”
白朮被他搶白,臉色突變,冷聲道:“白某說話,本是一人之見……”
“既是一人之見,那你自己跟尊府談去唄,又說什麼百姓不百姓的?”
方貴冷笑了一聲,不再理他,而是轉頭尊府那幫子人看了過去,撓了撓耳朵,道:“你們這些人也真的有點奇怪了,我就是來龍宮喫飯的,怎麼忽然間就要跟我談和,我本來跟你們尊府也沒什麼仇,以前還在尊府裏混過飯喫呢,當然,你們還欠我一個月俸祿我就不說了!”
聽着他這言語,龍主與尊府一方,一時無人開口,只是冷眼瞧着。
看出了他心裏有貓膩,皆在暗暗揣測他要搞什麼鬼。
“呵呵,方小友此言,倒是不像個一方小聖了……”
半晌之後,玉臺上面的北海龍主,輕輕笑了一聲,道:“你既被人尊爲一方小聖,自也是聲望所歸,如今北境九州,正是大亂,沒個章程,你的態度,也可以代表很多人了,而今,既恰逢其會,你也不必擔憂,只需說說,在你心裏,覺得是談和好,還是不談和好罷了……”
此言一引,頓時又有不知多少目光看在了方貴臉上。
息大公子等人,都已表現的甚爲關切了。
“哈哈,我當然想着讓尊府趕緊滾蛋了,不過我說了沒用啊……”
方貴打了個哈哈,道:“現在的仙門,與尊府打起來的那麼多,哪有人聽我的,況且就算真的把我們都當成了一夥人,頭頂上有那麼多長輩在,我沒問他們,也不能就在這裏做主啊,萬一我隨口答應了,結果長輩們卻不聽,你說這讓老龍王的臉往哪裏擱,對不對?”
他說着,向上面的龍主看了一眼,笑的很誠懇。
幾位龍主都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要不還是這樣吧……”
方貴苦腦的搖了搖頭,道:“我可以把我太白宗的宗主師伯請過來,或是把我師傅請過來,你們直接跟他們談如何?實在不行,我可以把我師尊的地址給你,你們過去問問他……”
說着拍了拍胸口,道:“你們放心,他們說了談和,我一定別無二話!”
周圍衆人聞言,已皆是臉色有些難看。
你的師傅,那可是當世劍仙,誰願意去找他當面談?
而且他們也看出了方貴的意思,便是一推乾淨,引火燒身了。
而息大公子等人此時忽見了周圍衆人的反應,心下也不由得一喜,忽然便明白了過來,當時他們一聽此事,便覺荒唐,直接拒絕,但實際上,無論是拒絕還是答應,都入了這套裏,想要拒絕,便只能說出拒絕的理由,不管怎麼說,龍宮與尊府都有辦法卡着了他們的脖子。
倒是惟有方貴這樣,直接一推四五六,讓對方無從下口,來的更爽利些!
第六百零八章 北方蒼龍
這一方承天殿裏,無論是龍主,還是尊府血脈,這時候都已皺起了眉頭來。
就連那一邊的白朮,也心底急急盤算,似乎在想着怎麼應付方貴這茬。
如今方貴這一口鍋甩的乾淨,倒讓他們心間都有些不快,卻也不得不承認,這一招讓他們有些爲難,如今他已經將話說到了這份上,其他人便是再逼着他說什麼和談不和談的,又有什麼意義,甚至說,他連其他小聖的困局也緩解了,畢竟他纔是北域小聖之首,如今他把這事推了個乾淨,只言自己沒資格決定,那麼其他人豈不是更沒有資格說這件事了?
“都已是金丹修士,便該爲修行界裏中流砥柱,遇事卻仍只聽長輩之言,毫無主見?”
也就在此時,忽然有人嗤笑了一聲,輕輕開口。
衆人看去時,便見說話的乃是一個東土來的散修,在這時正是滿面笑意。
方貴直接轉頭看向了他,道:“你們那邊金丹就能自己做主啦?”
那位東土散修淡淡笑道:“修行中人自該有磨礪擔當,金丹境界,還不夠麼?”
方貴嘆道:“我只同情你家裏連個長輩都沒有……”
“你……”
對方呆了一呆,才反應了過來,這不是在拐着彎罵人麼,頓時大怒。
“我怎麼啦?”
方貴忽然也暴怒了起來,擄着袖子道:“你看不起我家長輩還是怎地,找打?”
那位散修頓時滿面盛怒,只是說不出話來。
他還真不敢看不起當世劍仙……
那衆尊府血脈,皆看出了方貴這時候是在故意攪渾水,眼神都冷了下來。
“呵呵,不必吵鬧!”
但也就在這時,那高高在上的龍主,看着方貴在下面找茬要打架,將局面攪成了一攤渾水,分明是不願接這個話口的樣子,倒也並不在意,不緊不慢的道:“這位方小友說話,倒也不無道理,北域十二小聖,雖然也有些聲望,但畢竟小聖之上,還有幾位老聖……”
息大公子等人聽着,皆已心間微松。
然後他們便忽然聽那老龍主笑道:“那就請北域的長輩過來吧……”
聽得此言,場間所有人都大喫一驚,下意識朝左右看去。
就連方貴等人,心裏也都咯噔一聲,暗叫不妙。
然後也在此時,只見在七海龍主身邊侍立着的老龜相,忽然抬頭長喝:“請蒼龍子……”
“唰!”
方貴等人,皆已臉色大變。
而坐在了玉臺之上的幽冥海龍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道:“此番爲你們尊府與北域仙門說和,只是我龍宮一片好意,也不想被人認爲我龍宮有失公允,這才問問你們這些小輩的意見,但既決意說和,自然也不可能只問你們,北境亂象之中,便以太白、蒼龍、息家三者爲首,雖然一時之間,也無法盡數問過來,但蒼龍一脈的態度,也該能代表北境了吧?”
說着含笑向周圍點了點頭,道:“倒不防先聽聽他的意見!”
聽得這話,息大公子等人,皆已暗道不好。
倒是把這一茬給忘了……
這幽冥海龍主說的不錯,如今的北域,趁勢而起對抗尊府的,便是以太白宗、北方蒼龍以及息家爲主,甚至若比起來,北方蒼龍一脈的份量,比太白宗和息家還要大些……
若說誰能代表北域,那自然首推北方蒼龍!
可衆所周知,北方蒼龍原本就是得了龍宮支持才起家的啊……
他與龍宮本就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甚至可以說,他就是龍宮的人。
而在如今,龍宮莫名其妙,一意要爲尊府與北域說和的情況下,一旦動用了北方蒼龍這顆棋子,那方貴等人還有什麼可說的,對抗尊府的三大巨頭之一,直接便準備要與尊府和談了,只剩下太白宗與息家的話,又如何還能繼續掀起北域這場對抗尊府的大勢來?
若將對抗尊府,當作是北域的一件大事。
那北方蒼龍答應了和談,便等若是將這件事徹底毀了……
……
……
也就在衆修皆心間驚愕時,便聽得殿後腳步聲響,一個蒼髮老者走了出來。
他身穿灰袍,灰髮如戟,背後負了一刀一槍兩件兵器,正是臨海城時一現身便斬了南境三位元嬰修士的北方蒼龍,只不過,這才數日不見,居然就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此前的北方蒼龍,固然蒼老,但卻一身凶氣,狂意纏身,可如今,居然像是精氣神都給丟了。
佝僂着腰背,似乎變成了一個真正的老人。
他跟在侍從身後走了出來,垂首含胸,居然像是個奴僕一般……
“蒼龍子,我知你身體不適,因此沒有邀你出來飲酒……”
在無數人又驚又恐的目光裏,高坐檯上的幽冥海龍主淡淡笑了一聲,向北方蒼龍道:“不過如今尊府要與北境仙門和談,這幾位小聖們覺得自己只是晚輩,不敢答應這麼大的事情,所以也只好再請你來跟他們說說,你是長輩,亦是最早不服尊府管轄之人,甚至能算得上是如今北境九州的盟主,對於如今的北域大勢,是和是戰,總該有些自己的想法吧?”
聽着那細言細語的話,北方蒼龍緩緩抬起了頭,向方貴等人看了一眼。
那眼神深邃,卻呆滯。
像是無神的古井。
“我明白……”
他遲緩了一會,才慢慢開口,聲音嘶啞。
而且他回答的,居然是明白,彷彿奴僕在回答主人的話。
玉臺上的幾位龍主,聽聞此言,臉上便不由得都露出了些微笑,輕輕點頭。
而北域一衆小聖的心,則忽然沉了下去。
北方蒼龍,分明便早就知道這件事了,龍宮也定然早就吩咐過了他,這位北方蒼龍,本就是在龍族的支持下,才當初第一個站出來對抗尊府的,如今龍宮卻又想利用他,來第一個倒向尊府,與尊府達成和解,這讓人憤怒又不解,尊府到底給了龍宮什麼好處?
是什麼讓龍宮這樣的龐然大物,態度大轉,不惜一切,爲尊府背書?
但心裏再不甘再憤怒,這時候卻已別無良策……
他們只是小輩,誰能管得了北方蒼龍怎麼說?
……
……
“難怪長老們這麼確定龍宮可以幫我說服北域……”
尊府一方的年輕人,看着北方蒼龍,臉上都已忍不住露出了幾分笑意來,此前他們尊府是最恨北方蒼龍的,這本來就是他們眼中的北域第一大逆匪,但在這時候,臉上的笑意卻越來越濃了:“因爲如今的北域,本來便有三分之一的話語權,就掌握在龍宮手裏……”
“當初龍宮背後支持這逆匪,使得他有了亂三州的底氣,而今,他們則又借這北方蒼龍的口,幫我們壞了北境九州的大勢,呵呵,說到底,龍宮,纔是最會做選擇的人啊……”
不僅是尊府血脈這麼想,那羣東土天驕、南疆大妖,也都看出了這局勢。
有人嘆惜,也有人露出了些笑意。
東土秦甲公子這時候看了方貴一眼,淡淡一笑,像是對這出戏很滿意!
“……”
“……”
“呵呵,既然明白,那便說說你的看法吧!”
玉臺之上,身穿黑袍的龍主淡淡開口:“這些小輩,也都想聽你的決斷!”
“我的看法……”
北方蒼龍聽着他的話,緩緩抬頭,眼睛似乎也顯得有些渾濁,半晌才木然道:“我能有什麼看法呢,自從三百年前,我有了七小聖的名頭,便已經被無數人盯上了,尊府不想看到什麼勞什子七小聖,就準備拿我們開刀,古通老怪一介丹師,威望又高,所以他不合適,太白宗那對師兄弟有東土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再加上低調,尊府也不好拿他們開刀……”
“息家的老狐狸,早早就買通了尊府的人,一直幫着他說話,散人元辰子本就有一半尊府血脈,蕭劍淵又是個劍癡,平時聲名不顯,所以最適合他們開刀的,當然就是我,當初我被尊府打成重傷,若不是龍族出手相救,三百年前便沒命了,而這三百年來,我修爲精進,狂性大發,對抗尊府,世人都只知道我狂,卻不知我狂的資本,其實就是來自於龍族……”
“說什麼北方蒼龍一脈,其實我就是龍族的代言人,一條走狗而已!”
北方蒼龍說着,慢慢抬起頭來,道:“如今龍族要我答應談和,我能有什麼看法?”
“哼!”
聽着這位北方蒼龍的話,玉臺上的幾位龍主,神色似乎有些不悅。
固然北方蒼龍這時候說的,都是一些事實,甚至是衆所周知的事實,可是在如今這個場合之下,他忽然口無遮攔的將這些話都說了出來,卻也頓時使得這些龍主面上不大好看。
“休要在那裏胡言亂語!”
北海龍主皺着眉頭,道:“只說一下你的態度,便可以退下了!”
“我的看法?”
北方蒼龍低聲笑了笑,轉頭看了一眼四周,最後目光落到了尊府血脈的面上。
昏沉的眼底,忽然暴起一團精光,笑道:“那當然不能談和!”
“什麼?”
玉臺上的幾位龍主,皆喫了一驚,冷冷向北方蒼龍看了過來。
“你們以爲,隨便吩咐我兩句,我就全按了你們說的來做了?”
北方蒼龍渾濁的雙眼之中,忽然精光暴閃,森然喝道:“老子北域第一大逆匪,七聖裏面名義上的老二,實際上的老大,這三百年裏一直與尊府對抗,靠得就是自己這一身的狂氣與膽量,雖然得過你們給的仨瓜倆棗,但你們就覺得可以完全掌握老子的命運了?”
說着哈哈大笑:“老子是北方蒼龍,你們真他媽拿我當狗?”
第六百零九章 北方蒼龍在此
忽然之間,整片敬天殿裏,都已是鴉雀無聲。
不知有多少人的目光,在這時候猶如利劍一般,看到了北方蒼龍的臉上,而北方蒼龍在這時候,則是滿面冷笑,直着身子,抬頭看向了那玉臺上的幾位龍主,他身上的蒼老之態,在這時已完全消失不見,倒顯得精光四射,雖在下首,但卻像是完全平視着幾位龍主。
方貴等人的一顆心,則是不由得嘭嘭直跳。
剛纔看到北方蒼龍現身之時,他們幾乎已快要絕望了。
但卻萬萬沒想到,北方蒼龍在尊府的威壓之下,說出來的竟是這樣一番話!
這一下子便後顧無憂了啊!
北方蒼龍身爲北域的長輩,當着衆人的面,將這一番話說了個痛快,也就等於是將這一番荒唐的談和,徹底的掐滅,再不留任何餘地,方貴等人也不用發愁了,白朮也不必再苦廢心機,有了北方蒼龍這個態度擺在這裏,任何的和談之言,都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龍宮想借北方蒼龍來定下大勢,誰能想到是搬起石頭來砸了自己的腳?
……
……
“北方蒼龍,名聲如此之響,原來是個這等樣人物!”
東土天驕一方,看向北方蒼龍的眼神有些了變化,似乎多了些敬意。
“話說的讓人心裏舒坦!”
南疆幾位大妖,對視一眼,都帶着股子高興勁兒。
“這……這是怎麼回事?”
而那幾位尊府血脈,在這時候已有些慌了神了,皆緊皺眉頭向龍主們看了過去。
幾位龍主在聽到了北方蒼龍那番話時,便已經沉默着。
甚至迎着北方蒼龍向他們看了過來的目光,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只是有幾人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些厭煩之意。
“蒼龍子道友,你如今說的,可與之前和我講時不太一樣!”
身座玉臺之上,頭生雙角的滄瀾海女龍主,在這時候,忽然輕輕開口,看了他一眼。
北方蒼龍面無表情的看着他,道:“剛纔講時,也沒有餘地容我說些別的!”
那位滄瀾海女龍主點了點頭,道:“這便是你真實的想法?”
北方蒼龍冷聲道:“這是老夫一直以來的想法!”
那位滄瀾海女龍主抬眼向北方蒼龍看了過來,兩人的目光交錯,似乎迸現出了無盡火星子,半晌之後,這位滄瀾海女龍主,忽然便顯得有些意興闌珊,輕輕搖了搖頭,再不多說些什麼,居然直接便這麼起身,輕輕盈盈,向着後殿走去了,沒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
“想做北域的蒼龍,而不是龍宮的狗……”
另位一位,身穿黑袍的幽冥海龍主,看了北方蒼龍一眼,淡淡開口:“有意思!”
說着,他也站起身來,直向後殿走去。
旋及,座上的幾位龍主,似乎都覺得已經有些厭煩,便也都各自起身離開,一時間,玉臺之上顯得空蕩了許多,站在了玉臺之下的北方蒼龍,似乎本來打算與他們多說幾句的,但幾位龍主都沒有了興致,直接將他扔在了這裏,整個人的背影,都似乎孤寂了許多。
“呵呵,是和是戰,北域修士,自有北域修士的態度,看樣子我老龍臉面還是不夠大,做不得這位和事佬了,既然如此,那也由得你們兩方去吧,今日之事,是老龍我多餘了!”
倒是那位北方龍主,畢竟是他設的仙宴,暫時沒有離開,只是勉強笑着說了兩句。
咋一聽起來,這談和之議,倒像是真的只是他臨時起意,隨便問問。
“哈哈,老龍主說的有理,北域之事,自由他們決定,何必擾了老龍主的酒興?”
“不錯不錯,老龍主宅心仁厚,心繫天下蒼生,我敬龍主一杯……”
“……”
“……”
殿下衆修紛紛起身,執酒相敬,氣氛又漸漸熱烈了起來。
而北方蒼龍則只是站在臺下,身邊人流如織,但卻皆繞着他走。
“當初我得以展露頭角,便是從一次龍族盛宴開始!”
而北方蒼龍站了一會,忽然也苦笑了一聲,轉過身來,雖然這時候衆修都像是完全沒有在看他,但當他轉過身時,還是不由得都將目光看向了他的身上,殿內氣氛稍沉。
“如今龍宮想必已不再歡迎我,又何必找不痛快?”
北方蒼龍在無數人目光裏,淡淡一嘆,甩開了雙袖,便向殿外走來。
周圍不知有多少目光看着他,即便是仍然在玉臺上坐着的北海龍主,也看向了他的背影。
但無人出言留他,也無人開口說些什麼。
每個人都知道,以前的北方蒼龍,怕是與龍宮關係最好的人,來到了龍宮,便有最豐厚的招待,但如今他在人前,惡了龍族,恐怕從今天開始,他非但不再是龍族的座上賓客,反而會成爲龍族最討厭的人了,自然也不可能有人在這時候,與他多說一些什麼……
“哈哈,老哥你要走,我送送你……”
也就在一片啞然裏,方貴忽然大笑着跳了出來,走到了北方蒼龍身邊。
北方蒼龍低頭看了他一眼,半晌才道:“也好!”
於是兩人便聯袂向殿外走去,一高一矮,一壯一瘦,漸行漸遠。
背後的尊府血脈看着他們兩個身影,皆是面露殺機,心底抑鬱,無法形容。
……
……
“小傢伙,你跟我出來,可就惡了龍族了……”
北方蒼龍與方貴一路出了大殿,身前無數蝦兵蟹將,眼神不善的看着他們,但北方蒼龍只是對他們視而不見,徑直走了過去,他們也不敢攔着,眼睜睜看着他們一路踏着海流,徑直出了水晶宮,然後向海面浮去,北方蒼龍看着滿面興奮的方貴,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惡了就惡了,反正我對他們也沒啥好惦記!”
方貴對北方蒼龍的話,不屑一顧。
“哦?”
北方蒼龍倒是有些好奇,笑道:“龍族是大戶,還是出手最爲闊綽的大戶,來參加一次盛宴,便可以挑選一件寶貝,若是與他們關係親近了,更不知會有多少資源造化,所以這天元大地,幾乎無人不喜歡龍族,削尖了腦袋也要與龍族交好,你怎麼倒不喜歡他們?”
“我師傅說過,喫了飯,便要幹活!”
方貴笑道:“幹了活,也才能喫飯,這種沒幹活就先給飯喫的,一般都不太會有好心,說不定現在把你餵飽了,將來就要你拿十倍代價來還呢,這個飯怎能讓人喫的踏實?”
“哈哈,此言有理!”
北方蒼龍呆了一呆,輕輕拍手,笑道:“我若早有你這覺悟,興許不至於此……”
方貴轉頭向北方蒼龍看了過來,道:“你喫了龍宮的很多飯?”
北方蒼龍笑道:“何止許多,我與你太白宗的那兩個長輩可不一樣,沒他們那天份,也沒他們那好運氣撿到天道遺書,我資質平平,出身幽寒,小時候本就是個給世家老爺牽牛的,天天捱打,後來偷了他的家傳心法,才得以踏上修行之路,但那心法,也不過是最爲粗淺的法門,不值什麼,跌跌撞撞許多年,活了兩百歲才築基,而且潛力盡竭,再無進益……”
“若是隻得那般下去,我只能成爲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散修,蹉跎一世罷了,後來能有如今這等際遇,全憑了那時候我莽莽撞撞,誤闖龍宮,與龍族搭上了點關係,得他們看中,予我功法丹藥,哪怕是後來對抗尊府,亂三州,也得了他們的無數資助,才撐得下來……”
“……”
“……”
聽得他這麼說,方貴倒是心裏微覺古怪,急忙笑道:“你也別覺得心裏有愧,誰讓這龍宮最後想要坑你來着,既然是他們想坑你,那你坑了他們一把,天經地義不是麼?”
“龍宮沒想坑我!”
北方蒼龍搖了搖頭,笑道:“欺之瞞之才叫坑,龍宮只是將我喚來,告訴我這個結果而已,若真依着他們所言行事了,和談之後,北四州仍然是我的,我還可以做我的逍遙土皇帝,龍族與尊府和談的第一件事,便是要保我,所以相比起以前來,我倒更快活了一些!”
他說着,都忍不住呵呵大笑,像是做了件什麼得意的事,笑道:“況且,就算沒有尊府的保證,三百年裏我喫龍族的,喝龍族的,替他們做事本也是應該,但最後,我還是將龍族耍了,依着你講的那個道理,我就屬於那種喫了人家的飯,但回頭卻又砸了人家鍋的人……”
“那你爲何……要這麼做?”
方貴聽着他的話,忽然覺得心裏有些古怪,想問什麼,卻又問出來。
北方蒼龍轉頭看着他,這時候他們剛剛浮出了水面,天上的陽光鋪滿了下來。
海面一片波光粼粼,萬里無垠,氣魄萬千。
“我這麼做,自然是因爲我必須得這麼做……”
北方蒼龍抬起了頭來,看向無盡碧光,低聲道:“誰讓我要做北方蒼龍呢?”
方貴心裏忽然一陣着慌,道:“那龍族……”
話猶未落,北方蒼龍忽然打斷了他,道:“你該回去了!”
方貴心裏一驚,忙道:“既然要送,當然要將你送到頭上……”
“哈哈……”
北方蒼龍站起了身來,低頭看向方貴,笑道:“我已經到頭了!”
方貴心裏壓抑的難受,還不等說些什麼時,便忽見得有無盡滾滾陰雲,自天邊攪了過來,一層一層,很快便鋪滿了虛空,遮擋了烈日,整片無垠大海,都已被這陰影鋪滿,好像天忽然間低垂了下來,在那烏雲裏面,四面八方,都有高大的身影,團團圍在了周圍。
“蒼龍子,你禍亂北域,大逆不道,犯我尊府多少血禍……”
烏雲裏面,漸有鬼神蹤影現身,同時出現的,還有十幾道浩蕩元嬰氣機,以及那影影綽綽,一層一層,看起來起碼也有近萬金甲的尊府仙軍,浩蕩殺氣,驚動了九天……
“而今,到你伏首之時了!”
“……”
“……”
“王八蛋,尊府敢跑龍宮來殺人?”
方貴渾身像是火燒了一般,急急跳了起來,雙手握緊了拳頭。
“呵呵,小渾蛋,快滾一邊去吧,我不是你的師長,不必你替我拼命!”
北方蒼龍大笑了起來,他於海上緩緩起身,只是這麼一個動作,卻像是身影變成無盡高大,便如同撐起了整片天地,衣袍翻卷,鬚髮飄飛,他迎着那四面八方滾滾而來的殺氣,將背上的刀劍拔了下來,左持於左右兩手之中,聲音在這滾滾殺氣裏顯得異常清晰。
“龍族確實恩惠不少,但我無法用北域還你……”
“用這條命,興許也抵得過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大步向着空中走去,身形愈發高大,彷彿負起了天地!
“老子便是北方蒼龍,大好頭顱在此,誰有膽子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