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王府求助
樂以珍雖然在懷遠駒和定兒面前淡然處之,可真正深夜來臨,她守着一盞搖晃暈黃的燭臺,看着月光從四四方方的小窗戶裏鑽進來,撒在那一堆被她躺得亂七八糟的草堆上,空氣裏瀰漫着枯草的味道,她有點兒冷,將被子圍在身上,靠着身後的土牆,心裏湧起了幽幽長長的傷感來。
很久沒有想念現代的生活了,那種自由而隨性的感覺,此時在這偌大懷府的窄陋柴房中回味起來,是多麼奢侈的一種幻想啊!如果她沒有穿越,她現在已經畢業了,好壞都會有一份工作的吧?她和那個爲她藏傘的男孩子,會發展到哪一步呢?戀愛?或者已經結婚了?兩個人也會吵架的吧?她的自尊心這麼強,估計吵起來的時候,她是輕易不會讓步的,不管誰吵能過吵誰罷,總之跟自己的男人吵了架,是不會被關進柴房裏的吧……
她想到這一層,搖頭苦笑了一回,對自己說一句:“睡吧睡吧!我不睡,我兒子還要睡呢,唉……剛穿來的時候就睡小土屋,混了兩年,越混越迴旋了,竟又睡回這種地方來了……”
“姨娘,你沒事吧?”門外響起周婆子的聲音。
“沒事沒事。”樂以珍沒想到門外有人,自言自語被人聽到了,有些窘迫,“周媽媽去睡吧,我也要睡了。”
“姨娘冷不冷,要不要加牀被子?”周婆子被懷遠駒嚇着了,小心翼翼地,生怕樂以珍在柴房出了事。
樂以珍倒在牀上,蒙上被子對她說道:“很暖和,周媽媽快去睡吧,我困死了……”
周婆子應了一聲,踩着“嚓嚓”的腳步聲走遠了。樂以珍將被子掀開,看了一會兒跳躍的燭火,嘬嘴將它吹滅了。草堆上的月光立即象水一樣漫流過來,灑滿了她躺着的這張木牀。
臨睡前,她最後一個念頭就是:這一定是她最後一次睡這種小陋屋,雖然自己並沒有鍾兒說的才貌雙絕那麼好,但是她這顆腦袋裏好歹裝了十幾年的書。鳳州的生活太安寧了,安寧得她放棄了思考,放棄了戒備。如今看來,內院終歸是女人的天下,指望懷遠駒只會讓自己的處境越來越糟。有一條人生定律是古今通用的—靠天靠人不如靠自己,求仙求佛不如求吾心……
第二天清晨,當懷遠駒再次來看她的時候,她剛洗了臉,正坐在牀上梳頭呢。懷遠駒讓丫頭將早飯端了進來,問她昨晚冷不冷,有沒有什麼不適?
樂以珍將頭髮簡單地挽了起來,衝着懷遠駒一笑:“老爺看我像有不適的樣子嗎?昨晚周媽媽來看我的時候,我就已經睡下了。老爺不用早晚都來看我,我可是在這裏受罰呢,仔細讓太太知道了,再加我一個月的罰,呵呵……”
懷遠駒將一碗粥塞進她手裏:“快喫吧,喫完了我好出去做事。你先忍三兩日,等晚上我回來,找老太太商議一個妥當的計策。”
“你今兒早上……沒見過老太太嗎?”樂以珍舀了一匙的粥送到嘴邊,試探地問懷遠駒一句。
“剛從老太太那裏來,也沒說什麼,晚上回來再找她計議吧……最近馬市的生意有些麻煩,我今天還要早點兒去,找管事們商議對策。”懷遠駒捧着碗,三口兩口喝下一碗粥,拿起一個豆沙包喫着。
“老爺有事忙,不用操心我,這裏也有人照顧,不會有事的……對了,我今兒早晨想起一件事來,我們從鳳州回來了,我是不是該去看看延慶王妃呀?聽說她已經不打算回京城了,要久居安平,以前二少爺生病的時候,咱還求過人家呢,王妃跟我母親還有些交情,時不時地拜訪一下,總是有益無害的吧。”
“哦……”懷遠駒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將手中的豆沙包全部摁進嘴裏,就了幾口小菜,站起身來,“是的,王妃……對你不錯,是應該去看看……”
當天下午,樂以珍就被人從柴房緊急接了出去,因爲王府來人接她,說是王妃聽聞她回來,非常想見她一面。她回到自己屋裏時,熱水已經備下了。定兒匆匆地把她摁進浴桶裏,五下三除二洗掉她一身乾草的味道,又給她換了一身隆重的正裝,珠翠首飾戴齊整了,送她往老太太的榮壽堂去了。
王府來傳話的人是王妃身邊一位得意的宮侍,年紀三十多歲,正在跟老太太和沈夫人說着話兒,一臉的矜持客氣。樂以珍進來後,她起身迎過來,略一屈膝,算是見了禮。樂以珍趕緊回了禮:“讓嬤嬤久等了。”
那宮侍樂呵呵地說道:“如夫人是有身子的人,自然金貴一些,我這裏有老太太和太太陪着說話兒呢,倒是喫了你們家不少的點心,呵呵……”
樂以珍見過了王府的人,趨步上前,向老太太和沈夫人行禮:“老太太,太太,既然王妃召喚,我就先去住幾日,太太的罰,等我回來了接着領。”
“罰?什麼罰?”那姓趙的宮侍湊過來問一嘴,沈夫人馬上沉了臉。
“沒什麼,我昨天打碎了老太爺留下的一件物什,太太一時生氣,罰我抄家規祖訓呢。”樂以珍輕描淡寫地說道。
“哦……”趙嬤嬤眸光一閃,露出一個和氣的笑容,“本來你們府上的家事,我一個外人不該管。可是我看我們王妃平時總唸叨如夫人,經常嘆息感懷她的身世,很是憐惜她。我今兒就妄揣上意,厚着臉皮代我們家王妃討個人情,如夫人有身子的人,抄祖訓又不能坐着,太太消消氣,就饒過她這一遭,如何?”
這位趙姓宮侍雖然在王府裏是奴才,但她是王府裏有品階的奴才,出來見了普通的平民,她還是要高出一截來的,否則老太太和沈夫人也不會一齊出面做陪了。
此時她開了這個口,又是打着王妃的旗號,沈夫人無法兒,只得笑着應付道:“嬤嬤客氣了,我也只是做做樣子讓她長點兒記性,哪裏真能讓她站那麼久?若是真罰,我們老爺也不依的。”
“太太賞臉,我就此謝過。”趙嬤嬤嘴裏說着,也不見她真的拜謝,反而拉起樂以珍的手:“我也出來半天了,不如我們這就上路吧,轎子備在外面呢。”
樂以珍便攜着趙嬤嬤的手,往榮壽堂外走去。老太太帶着沈夫人起身相送,她望着樂以珍的背影,眼睛的餘光掃過沈夫人沉沉的臉色,輕撇嘴角笑了一下。
府門外,樂以珍坐上王府來接她的轎子,掀簾看了一眼送到門口的老太太和沈夫人,朝她們擺了擺手,放下轎簾後,她舒了口氣。
雖然這次的事情她有錯,可是她記住教訓也就可以了,她不想真的住一個月的柴房。她在懷府裏的角色與以前大爲不同了,她要保護好自己纔行。
坐在她對面的趙嬤嬤笑看着她,開口說道:“還是王爺神機妙算,他聽說懷府來人,說是如夫人想看望王妃,又怕唐突,所以去請王妃的示下,他當即就說,肯定是如夫人在府裏遇上爲難的事了,緊着打發奴婢來解救如夫人呢……如夫人只是抄祖訓嗎?恐怕沒那麼簡單吧?”
樂以珍被人揭穿了心機,當場紅了臉:“謝謝嬤嬤,還是王爺久經世事,反應機敏呢,對了……王爺也來安平了嗎?”
“久經世事?”趙嬤嬤捂嘴樂了,“你道是哪個王爺?不是我們延慶王爺,是浩親王呀!”
“他?”樂以珍當即驚住了,“浩王爺……不是說遊歷四方嗎?怎麼會在延慶王府呢?”
“王爺也是牽掛着王妃,這個月的月初纔回來。”
“哦……”樂以珍輕輕地回應一聲,心想這下可糟了,要是懷遠駒知道這事,還不得馬上衝去王府將她接回去呀?只別爲此事再起紛爭就好。
在她疑慮的功夫,延慶王的別苑到了。轎子進了闊敞的廣亮大門,來到二門前,李嬤嬤扶了樂以珍的手,將她攙下轎去。
兩人剛進了二門,就聽到延慶王妃爽朗的笑聲:“說曹操曹操就到,珍兒可來了!”
樂以珍一抬頭,就見浩王爺朱璉廣推着延慶王妃的輪椅,迎面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