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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如親如友

  邱大夫經不住嚇,終於說出了事實真相。旁邊的樂以珍和懷明弘聽了,卻也沒有什麼大的出乎意料的地方,與他們在心裏猜測的大體相當,只不過是經一個證人之口坐實罷了。   原來那日邱大夫正在坐堂,突然就來了懷府的一個丫頭,說懷老太太心口痛,請邱大夫過去給看看。春仁醫館是個小醫館,這位邱大夫醫術庸拙,雖然懷府近在毗鄰,可也就是府裏的下人們生了病,纔會來這裏找大夫,像老太太這樣的主子心口痛,居然來這裏找大夫,讓邱大夫着實喫了一驚。   他噤若寒蟬地隨着那丫頭進了府,來到老太太屋裏,卻原來根本不是老太太心口痛。老太太先讓那個丫頭拿出一包銀子來擺在他面前,他一打眼就看出來至少有五百兩。   然後他看到老太太向那個丫頭使了一個眼色,那丫頭就對他說道:“我們家有位小姨奶奶這兩日要生了,我們老太太疑心那孩子來歷不明,不打算讓她生下來,到時候請邱大夫來給看着,還要拜託邱大夫給想想辦法。”   邱大夫大喫一驚:“不……不生下來……那大人還能活嗎?”   “你不要管,總之那孩子不能出娘肚子。這些銀子你先收着,你要是嫌少的話,想要多少隻管說。”那丫頭神色冷然,將銀子放進了邱大夫的懷裏。   雖然白花花的五百兩銀子,夠邱大夫忙乎十年八年才賺得到,可這是一屍兩命的事,他還是有些膽顫。他苦着臉將那銀子放回去:“老太太另找別人吧,小人膽子小,怕做不好這件事……”   老太太一聲不吱,又看了一眼那丫頭,後者冷哼一聲:“我能找上邱大夫,自然有我的道理,邱大夫這時候知道憐惜人命了,話說……你前年幫着隔街的李寡婦毒死她丈夫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手軟呢?”   邱大夫當時汗就下來了,乖乖地將那五百兩銀子攏進懷裏,答應了下來。   “你說的那個丫頭,到底是哪個丫頭?”懷明弘突然問了一句,嚇得樂以珍心裏忽悠一下子。   “就是那個……瓜子兒臉,說話很乾脆那個丫頭,那天在小姨奶奶的房裏,就是她看着我和穩婆做事的……”邱大夫滿頭大汗,衣服都快溼透了。   “老太太屋裏的丫頭,瓜子兒臉的多了,到底是哪個?”懷明弘再追一句,問得樂以珍心都提起來了。   “叫……叫冬兒……”邱大夫一說名字,樂以珍感覺渾身一虛,汗就下來了。她當然知道那丫頭是冬兒,款兒出事那天,就是冬兒從她的屋子裏走了出來,向大家報的喪訊。可冬兒是她在懷府之中最初的也是最貼心的一個朋友,得知她做出這種事來,她心裏難過的同時,還是有些擔心懷明弘會對她不利。   “冬兒……”懷明弘眯着眼睛重複了一句,顯然是已經將這個人記在心裏了,“後來呢?”   “後來……幾天後,懷府就來人傳我,說是小姨奶奶要生了……她其實還不足月呢,我去診了她的脈,我覺得應該是她長期服用小劑量催生的藥,纔會導致早產……我……我就依了老太太的話,在小姨奶奶的氣海穴和湧泉穴上施了針……她……她產道不開……”   “閉嘴!”懷明弘聽得眼睛都紅了,上前薅起邱大夫的衣領子,左右開弓打了他幾巴掌。   樂以珍也聽得心裏麻慄慄的,她沒想到老太太會用這麼殘忍的方法,阻止那個孩子降生。一屍兩命,既除了仇家的孫子,又永遠地封了款兒的口,守住了懷家的家醜。   雖然之前她也想知道真相,可當真相擺在了她的面前,她有些不知所措了。她站在院子當間,愣愣地看着懷明弘將邱大夫摁在地上,拳頭如雨點兒般砸在他的身上。   “明弘!”朱璉廣將懷明弘拖拽了起來,“你冷靜點兒,珍兒還在這裏呢。”   懷明弘這才丟開邱大夫,直起身來。只見他面色怒赤,從臉孔一直紅到脖子,額上青筋暴跳,雙目噴着火。這還是樂以珍頭一次見他盛怒的樣子,她不由地後退了一步。   懷明弘察覺出她這細微的舉動,強自鎮定了一下,斂了怒色。那邱大夫被打得爬不起來,哼哼唧唧地說道:“說好了……我坦白就不傷害我的……你們可真是……”   朱璉廣的兩個護衛看了一下主子的臉色,拎起邱大夫往屋裏走去。那邱大夫似乎感覺到不妙,張口要喊,卻被一個護衛點了啞穴,只見他張嘴,發不出聲音來。   樂以珍沒有再看,別過臉,轉身快速地往外走去。她出了邱大夫家的院門,迅速地爬上馬車,窩在座位上一聲不響。   “嚇着了吧?”朱璉廣跟了上來,坐在她對面,輕聲問道。   懷明弘也隨後上來了,他此時情緒不好,說話的語氣也不好聽:“就不該帶你來。”   樂以珍靠着車廂的內壁,閉目鎮靜了好一會兒,纔開口問懷明弘:“知道了還不如不知道,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會讓款兒白白送命的,冬兒還有那個黃寅仙,我記着呢!”懷明弘咬着牙說出這兩個來,卻絕口不提老太太。   “冬兒……”樂以珍心裏痛了一下,她最初認識的那個冬兒,是一個多麼善良的小姑娘呀。什麼叫做由妒生恨,她算是見識了。   “我知道你跟冬兒親厚,你是不是要給她說情?”懷明弘哼着氣問道。   “她……大概也是領命行事的吧……”樂以珍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懷明弘瞪了她一會兒,嘆了一口氣。車內隨即沉默了,直到兩個護衛沉着臉從院內出來,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一般上了馬,前頭引路,馬車才動了。   回了延慶王府,樂以珍心情沉重,直接回自己的屋裏,關上了門,將自己丟在牀上,想着懷家那些糾纏不清的恩怨,頭昏昏的,不知不覺竟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聽到有人敲門。雖然懶得起來,可是王妃分派來照顧她的那個侍女不知道哪裏去了,她不得不整理了衣服,自己迷糊着雙眼去開門。   出現在門口的懷明弘,他見樂以珍睡意朦朧的樣子,有點兒不好意思:“擾了你休息?要不我等一會兒再來吧。”   “醒都醒了,還等什麼?快進來吧。”樂以珍讓他進了屋,想了想,也沒關門,跟着他來到桌邊坐下來。   懷明弘自己拿過茶壺,倒了一杯涼茶喝下去:“我剛剛去咱家祖墳的外墳場,找到一座新墳,應該就是款兒的,我給她燒了些紙,上了一炷香,如果人死有靈的話,希望她能原諒我吧。”   “你安心吧,款兒一直都沒怪你,你今天也算替她報了仇了,更何況你千里迢迢回來看望她,她肯定會很高興的。”樂以珍安慰他幾句,接着玩笑道:“你動作還真快,說去就去,幹嘛不來叫我一起?我應該去看看咱們家的那個外墳場,幾十年後,那裏就是我的安息之所呢。”   懷明弘看着她,若有所思地抿脣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你……應該不會的……”   樂以珍沒弄明白他這話的意思,衝他撇嘴:“你這話……我連外墳場都進不去?合該我死無葬身之地嘍?”   “嗨嗨嗨!”懷明弘不滿地吼她三聲,“說什麼渾話?我是那個意思嗎?你呀……必然會修成正果的,我的判斷錯不了的。不信咱們記着今日今時此地的這番話,若干年後再來驗證。”   “我可沒那個奢望,我只希望我的一雙兒女能快快樂樂地長大,我身邊無是無非,太平安寧,我就阿彌陀佛了。”樂以珍輕聲地感嘆着。   懷明弘聽她這樣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老爺如今對你很好,你身邊又是兒女雙全,應該算是懷府裏少有的幸福女子了。你過得好……我也替你高興。你回了府裏,切記藏鋒守拙,不要跟老太太走得太近,照顧好弟弟妹妹,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咦?你這語氣好奇怪,若真論起來,我還長你一輩呢……”樂以珍剛說到這裏,就被懷明弘擺手制止了:“別跟我提那個輩份,我要真使起性子來,纔不在乎那個呢。”   樂以珍趕緊閉了嘴,懷明弘見自己成功地嚇住她,從進屋就沉沉的一張臉,居然露出一笑意:“我也就是快要離開了,有感而發,隨便說幾句,你跟我那麼認真做什麼?”   “要走啊?”不知怎麼的,樂以珍覺得心裏被人輕輕地掏了一點兒什麼東西出去,空了一下,“你……真的不回家了嗎?”   “不回!”懷明弘回答得很果決,“你如果有事,可以託人往淮安捎信,沒什麼特殊的原因,我不會回那個家的。我……我想老爺這一陣子忙着收拾大哥弄亂的攤子,還顧不上我吧,等他安頓了這些事,恐怕淮安我也呆不下了呢,到時候我跟隨浩王爺,遊歷四方去。”   “那個……你有沒有想過,二少奶奶在家裏的日子很不好過,尤其是款兒死了之後,府里人不明真相,都冤枉她虐死了款兒,你……就不想着把她接走嗎?”樂以珍試探地問道。   提起郭元鳳,懷明弘不禁皺了眉:“我已經害了一個人,何苦再去害第二個人?接了她出來,又不能給她她想要的,還不如留她在府裏。一個丫頭……別人不會記着那麼長時間的,等過一陣子,這件事的風波過去了,她還是懷府裏耀武揚威的二少奶奶,對她來說,這種日子強過跟着我。”   樂以珍沒再接這話題,人家兩口子的事,她畢竟不好說太多,於是她問道:“那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來得及的話,我去送你。”   “好啊!”懷明弘應得很快,“我這兩日處理幾件事,後天離開安平,你答應送我,就留在這裏住到後天吧。”   樂以珍抿脣輕笑:“你還怕我賴帳不成?後天我肯定送你出城,不過明天嘛……我要去看一位婆婆,陪她老人家住一天,就不能留在王府裏了,你自己當心,既然不打算回府,就別讓府裏的人發現了你的行蹤,徒惹是非。”   “呵呵……”懷明笑了,“剛剛還裝我的長輩,我品着咱們倆兒說話,哪裏還有輩份的差別?分明就是……”   “朋友!”樂以珍搶過了他的話來,一拍桌子說道。   “朋友……是朋友……”懷明弘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抖摟精神,學着她的樣子一拍桌子:“很高興認識你這樣一位朋友,不如我們以茶代酒,乾一杯如何?”   “來來!”樂以珍拎起茶壺斟滿兩個茶杯,遞一杯給懷明弘,自己舉起一杯:“祝二少爺心胸寬廣如大海,生意興隆達三江,乾杯!”   懷明弘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也跟着舉起了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