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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宗符之爭(2)

  除了五老太爺懷鼎連,在場的人中屬三老太太年歲大一些,可惜她年輕的時候身份低微,沒什麼機會見識宗符。   沈夫人看了那宗符之後,疑惑地問道:“這個……不是老太太頸上的那塊玉嗎?”然後就轉頭看五老太爺,希望這位老族長能給一個明確的答覆。   一直沉默着聽他們吵鬧的五老太爺,此時略略抬頭,掃一眼那塊玉,開口說道:“沒錯,你們爭來吵去要找的宗符,正是原先老太太頸上的那塊玉……現在,它在珍兒的手裏……”   五老太爺說完這番話,伸手肯定地指向樂以珍手上的那塊玉。懷遠江下意識地跟着五老太爺的手指望過去,愣怔片刻之後,突然跳起腳來:“這還了得?這不成了兒戲?牽繫懷氏命運的一塊符,竟落在一個小姨娘的手裏!五老太爺你不管,我可容不下!”   語畢,他就要衝過去奪符。樂以珍眼疾手快,將符又掖進了衣服裏。   “站住!”還沒等懷遠江衝到樂以珍面前,五老太爺出聲喝止了他,“怎麼?老太太沒了,你就覺得卸了壓縛,可以不守規矩了嗎?那東西也是你搶的?”   “魯莽!快回來!”高氏見五老太爺不高興了,疾言厲色地召回了自己的兒子,“五老太爺面前,容得你放肆?快坐下!”   懷遠江氣哼哼地瞪了樂以珍一眼,回到自己的座位,口中猶自嘀咕着:“五老太爺可要查清楚,攸關懷氏存亡的東西,老太太怎麼會給了她?這簡直就是笑話!”   樂以珍知道沒有老太太的威勢給她撐腰,一段時間內估計也指望不上懷遠駒,她以後的日子過得如何,就看眼下這一關了。   她一向擅於以退爲進,像這樣主動地進攻,對她來說還比較陌生。一夜的奔波勞碌,讓她精神有些不濟,手心也滲出冷汗來。   不過她還是鎮定地走過去,泰然地坐到了沈夫人的旁邊,也不看懷遠駒,只看三老太太說話:“三老爺這事懷疑得可沒道理,當日在淨水庵,老太太可是當着很多人的面,明說將這塊玉給了我,三老太太在場,太太也在場。只不過當時我們都不知道這東西的用途,只當它是個配飾而已。宗符到底有什麼大的用場,我現在還不得而知,我只知道老太太將它託付給我,必有她的一番道理,因此我不會輕易將它交出去的。五老太爺是咱們懷氏族長,這件事……我聽您的。”   說完,她拿眼角的餘光留意的沈夫人。只見沈夫人繃緊臉皮,輕蹙眉頭,手指掐住一顆佛珠,卻忘記了轉下去,掐得大拇指關節都泛了白。   兩位老爺坐在樂以珍的對面,一副輕蔑不屑的神情。三老太太打量着五老太爺的神色,笑着說道:“當日之事,那麼多人看着呢,倒是錯不了。只是……誰又知道老太太當時把玉給你,是不是無奈之下的權宜之計?就算是老太太真心疼你倚重你,將這麼重要的東西給了你,她糊塗,可不能牽累我們整個家族的人吧?五老太爺,這事可需要慎重計議呀。”   “三老太太說得有理。”沈夫人一開始說話,手中的佛珠就開始急轉,“當日的情形,我們大家也能猜出八九分,老太太爲護姑奶奶的臉面,一時心急也是可能的……無論如何,這宗符放在珍兒的手裏,怎麼品着都覺奇怪,倒不如先交給五老太爺,您老人家召集宗會里的長輩們從長計議,再做一個妥當的決定,如何?”   三個人都將問題推到五老太爺面前。樂以珍是覺得這一屋子的人中,只有五老太爺對懷氏的宗規和宗符的用處瞭解透徹,而且他既然被闔族人選爲族長,必是處理公斷的人。而三老太太和沈夫人對宗符是心存忌憚的,她們不能拿樂以珍怎麼樣,就寄希望於五老太爺。   五老太爺一下子成爲關注的焦點,幾雙眼睛一齊看向他。這位老人家一手端着茶盞,一手捋着鬍子,神態安然地開口說道:“我看你們也不必爭了,這個宗符也不是你們能爭的東西,當年我二叔爺能將這東西交給我四嬸子,而我嬸子又能把它傳給我三嫂,你們還看不出來這其中的規矩嗎?這東西手手相傳,與別人無干的。”   “怎麼會這樣?那要是執符的人行事不周呢?總得問過宗會里的長輩吧?”三老太太的兩個兒子一聽就急了,沈夫人也白了臉。   “其實這宗符也不是常常動用的東西,你們也不必如此掛心,它在老太太手裏這麼多年,你們誰見她用過?族中大事也不是手拿宗符就能決斷的,這不還是有宗會,有族長嗎?”老頭子見衆人臉色難看,趕緊出言寬慰。   衆人皆不應聲,心裏卻在想:這東西就算一輩子不拿出來用,它也是一個權力和身份的象徵,它在哪一房,哪一房必然是掌家執業的,這一點大家都心知肚明。   沈夫人從見到樂以珍拿出宗符來,心底裏就缺出好大的一塊來,只覺得她當家主母的身份怕是難保。而三老太太和他的兒子們,在懷遠駒去鳳州的那段日子,就鬧過一陣子要管家,如今老太太沒了,懷遠駒再次負氣出府,本來以爲機會來了,誰知道又被這一道宗符給壓制下去,真是說不出的鬱悶。   樂以珍見幾個人氣勢弱了下去,也不欲鬧得太僵,以後不好見面,便笑着說道:“這東西在我這裏,也只是暫時寄存,等老爺回來了,還是交給老爺更爲合適。”   “恩……”五老爺面色舒緩,衝樂以珍點了點頭,也知道是贊同她剛剛那句話,還是讚許她的進退有度。   三老太太娘仨兒互相看了看,知道今天是討不到便宜了,再動什麼心思,也只能是以後慢慢謀劃了。於是三人起身,向五老太爺告了退,轉身走了。   這邊沈夫人坐着不起來,等了好一會兒,見五老太爺仍在慢悠悠地喝茶,只好站起身來:“老太爺,我先告退。”   然後她轉頭對樂以珍說道:“如今妹妹肩上的擔子可重了,這一家子雜七雜八的事,以後就全指望着妹妹了……哦,對了,眼下就有一樁,老太太的喪事,有很多事需要妹妹拿主意……”   “太太言重了。”樂以珍也站起身來,“我年輕,經的事少,很多事都不懂,會拿什麼主意呀?太太吩咐下去的事,必是錯不了的。”   “不懂可不行呀。”沈夫人意味深長地說道,“不懂可怎麼替老爺管好這個家?我昨兒一晚上沒睡,睏乏得要命,我回去歇着了,前頭的喪事妹妹就多操心吧。”   說完,沈夫人將脊背一挺,挪步出了軒正堂。   “坐吧……”屋裏只剩下五老太爺和樂以珍兩個人,老頭子見她仍然站在那裏,望着門口若有所思,便輕聲出言提醒她。   樂以珍微一躬身子,向五老太爺行了一個禮:“剛剛真是多謝五老太爺的扶助,若不是您老人家出言,我可能鎮不住他們的。”   “唉……懷氏的財勢權威,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裏肖想,這麼多年太平無事,一是仗着你們老太太心剛手硬,二是仗着遠駒聰明能幹,如今這兩個人……一個沒了,一個又一蹶不振的樣子,真是糟心啊!”   “老太爺,珍兒斗膽問一句冒昧的話。”樂以珍面對着老爺子,表現出一個小輩該有的恭敬來,“既然你覺得我們老爺會一蹶不振,你又爲什麼力保他呢?剛剛您若明令我交出宗符來,我想我是不敢違背的吧。”   這幾句話,老爺子聽着十分順耳,雖然沒有露出笑意來,但臉上的皺紋明顯舒展了好多,和樂以珍說話的語氣越發慈柔了:“你果然聰明,能領會到我保你就是在保遠駒。其實遠駒只要肯回府來,估計也就沒人敢鬧騰了。這些人就是瞅準了他負氣不肯回來。我保他嘛……雖然他出身並不好,可他是懷家的子孫,而且這麼多年來,懷氏家業在他手底下鋪大了一倍,他一手統領的家族生意,別人還真接不過去,去年你們去鳳州那段時間,就已經驗證了這一點。”   “再有……你們老太太前一陣子找過我,跟我聊了些事,我當時不知道她在安排後事……唉……她說,她百年之後,這個家內要交給你,外要交給遠駒,明弘的話……除非遠清不在,否則……”五老太爺說到這裏,含糊了一下,略過去了,接着說道,“我去鳳州那一次,對你還是有些瞭解的,知道你出身好教養好,是個知禮識體的人,只是受父兄所累,才失了尊貴,雖然年輕了點兒,但是個值得相信的人……”   “老太爺謬讚了,有老太爺關照,珍兒就不怕了。其實剛剛有一陣子,我這手心兒都冒汗了呢,我真怕老爺不在家,我自己撐不住場子。”   樂以珍說這話時,像小女兒一樣微微地皺了鼻子蹙着眉頭,五老太爺憐愛地笑了:“你是聰明孩子,我也不多羅嗦了,總之你守住這份家業,別讓它落到他人的手裏,就是對懷家有功……還有一樣兒,你得把遠駒弄回來,弄不回來,我可不饒你。”   樂以珍一時沒有悟出來老頭子所說的“他人”是指誰,微一愣怔的功夫,五老太爺已經起了身:“我去看看遠駒,你呢……讓你管你就管,不用怕的,不明白的事就找懷平,我會把話兒遞給他,讓他全力輔助你。”   “謝謝老爺子!”樂以珍趕緊起身,鄭重地施了一禮。   五老太爺點點頭,揹着手往出走,沒幾步又轉回頭來:“你們……都別恨你們老太太,她這一輩子也不容易,等過了這一陣子,你也勸勸遠駒,你們老太太……她還是蠻喜歡遠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