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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細劃後路

  沈夫人在帽兒衚衕撞死在墓碑之上,當時雖然全家人都在場,可是由於過度的震驚和茫然,這些人一時也沒想起來表現自己該有的悲傷。   回到了懷府之後,幾個月前剛剛辦完老太太的喪事,尚在孝期內的懷家人頓時亂作一團。因爲二少奶奶郭元鳳要陪着傷心欲絕的懷明弘,而樂以珍從京城千里奔波而歸,剛一進家門就出了這麼大的事,她實在是有些精神不濟。   本來有三老太太和她的幾個兒媳婦在,應該可以主持得了大局。可是樂以珍本能地不太信任三老太太,於是她就叫來安冬卉和谷柔琴、尹蘭婷,讓大少奶奶帶着這兩位姨娘,暫時操持沈夫人的喪葬之事。   府裏的下人們又開始忙碌起來,私底下紛紛相傳,說懷氏流年不利,連喪兩位女主人。五老太爺懷連鼎也深信這一點,長房辦喪事的同時,他請來幾班和尚,在宗祠裏做起了法事。   樂以珍不管他們折騰這些,她只在心裏疑惑一件事—明明她走之前,已經將帽兒衚衕的支出降低到僅夠幾個人喫飯的數額了,這個主意又是沈夫人想出來的,她必然會在這段時間督促郭元鳳遵照執行。大月朝官方禁菸,黑市的西土煙價格非常昂貴。那麼懷遠駒是哪裏弄來的銀子買的西土煙呢?   她讓玉荷將帳房先生叫到展樂堂,親自問過之後,據帳房先生拿來的帳冊和他的答話,二少奶奶郭元鳳一直按照沈夫人的意思,一個月支來供帽兒衚衕那邊開銷的銀子,算下來不過二百餘兩。   這二百餘兩銀子,大概也只夠那兩個院子十幾口人喫飯,怎麼可能供得起三個人同時吸食西土煙呢?況且看懷遠駒眼下的身體和精神狀況,聞那一屋的煙油子味道,就知道這一個月沒人拘管着他,他放開了忌諱,也不藉着什麼招魂法術的藉口了,明着和夏玉芙、羅金英日日吞雲吐霧起來。   這麼大的一筆開銷,來路真是可疑了。   她以前有事,支使慣了懷明弘。眼下他剛剛喪母,日夜守靈,她就感覺自己做起事來像缺了一條胳膊一般。想來想去,身邊也沒有可信得力的人,她便叫來了懷明瑞,讓他去查一下帽兒衚衕那邊煙資的來源。   懷明瑞倒是沒想到樂以珍會找他,表情怪怪的,答應了下來,便出去做事了。   樂以珍只在回安平的第一天,讓安冬卉管了一天的事,讓自己鬆弛了一天。倒不是因爲她怕累,她心裏實在是太亂了,需要好好地靜一天,想一想自己應該做什麼。   等第二天她開始主持家事時,她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原本上京之前,冬兒因爲貿然找上懷明弘,惹惱他,被他配了出去的。   可是當那天早晨,她五更起來點卯的時候,居然發現冬兒跟在了郭元鳳的身邊。她心裏隱隱有種奇怪的感覺,好象她離開這一個月,暗地裏發生了很多的事情,可是卻沒有人來告訴她。這讓她的心裏很不舒服,因爲她管的這個家裏,有很多事超出了她能控制的範圍,對她來說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大家都散去做工,樂以珍便叫住了郭元鳳,道了辛苦,安慰了幾句之後,她便問起了冬兒的事:“元鳳,臨上京前,冬兒不是被配出去了嗎?怎麼她又到了你屋裏?”   郭元鳳一身的粗麻孝服,面上保持着這個時候該有的肅穆,對樂以珍說話的語氣卻是溫和的:“那天你們上了路,冬兒就跑來求我,說她從小在懷府長大,伺候了老太太十幾年,實在捨不得離開。她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留下她,我看她怪可憐的,就把她收在身邊用着了……這事也沒有請示過二太太,實在是不妥,要是二太太不贊同,我再把她打發出去。”   樂以珍聽了郭元鳳這話,看着她沉默了一會兒。懷明弘打發出去的人,即便沒有跟郭元鳳解釋過原因,她也不好再收進屋裏吧?此時她這樣說,樂以珍又不好告訴她,冬兒愛慕懷明弘很久了,留着她不合適,更是說不出不贊同的話來,否則以她與冬兒往日的情份,二少奶奶都說留,她偏偏當惡人去攆,看在別人眼裏,也顯得她不念舊情,狠心絕意。   更何況眼下也不是在一個丫頭身上費心的時候。於是冬兒的事在樂以珍心裏留了個問號,也沒多做理會。   按照懷家的舊例,年前老太太剛剛過世,那麼沈夫人的後事,規模就應該比老太太的稍小一些。可是樂以珍感憐於沈夫人死得淒涼,也是爲了安慰懷明弘的一顆心,在她做主操持下,喪事辦得很風光。   沈家的人來弔唁的時候,本來氣勢洶洶,大有興師問罪之意。被懷明弘攔進屋裏談了一會兒,又見後事辦得妥妥貼貼,也就作罷了。   懷遠駒依然沒有回家,樂以珍對他已經氣憤到了極點,也沒有再去看他。懷明弘這一次深受打擊,披麻戴孝守在靈堂裏,一刻也不肯離開。   兩天後,懷明瑞來向樂以珍稟報,說他查不到老爺的煙資是哪裏來的。問了羅姨娘和祿叔,都說不知道,問夏玉芙的時候,她也說不知道。但是據他判斷,買菸土的事肯定是夏玉芙在張羅,銀子的事她一定知道。只是她不肯說,別人也問不出來。   樂以珍對懷明瑞沒有寄予太高的期望,但是聽了他的話,她對夏玉芙越發地咬牙切齒起來。她將煙資的事先放到一邊,吩咐懷明瑞領幾個人去,把夏玉芙給她帶過來。   懷明瑞哼哧了幾下,回樂以珍的話道:“二太太,那個女人……被祿叔打斷了腿,不能動呢……她都那樣了,我問她話,她還是咬着牙不說呢……”   “被祿叔打了?什麼時候的事?”樂以珍喫驚地問。   “聽說就是太太去世那一天,你們前腳走了,祿叔就在屋裏掄起了棒子,本來是照着她的腦袋打的,被老爺擋了一下,就打到腿上去了……腿打折了,一直不能動呢。”懷明瑞一貫的慢條斯理,即便火上了房,他說話仍是那個速度。   樂以珍馬上擔心起懷祿來:“那祿叔呢?”   “老爺倒沒把祿叔怎麼樣,我還勸祿叔回府來呢,祿叔說他不能離開老爺,要是他不留下來照顧老爺,就沒有人願意在那兒侍候了。”懷明瑞將懷祿的話學給樂以珍聽,樂以珍心裏有一點兒感慨,那個忠實的老僕,不管主人變成什麼樣子,他都是不離不棄。   這種情形之下,樂以珍決定先將帽兒衚衕那邊的事先放一放,等辦完了沈夫人的喪事,她再集中精力應付這西土煙之患。   停靈七日之後,送殯發葬,將沈夫人的靈槨抬進了懷氏的祖墳,算是入土爲安了。因爲事發的第二日,樂以珍就嚴令封口,告誡當日在帽兒衚衕的人不許胡說,有人問起,只說太太在那邊照顧老爺,天黑不慎沒有了一跤,摔到了抬階上,磕了頭。   但種種跡象都令這種藉口難以自圓其說,比如懷遠駒的無影無蹤,比如懷明弘的沉默怨怒,都令其他人心生疑竇。三老太太高氏親自問過樂以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樂以珍一口咬定沈夫人是不小心摔死的,她也無可奈何。   不過沈夫人的喪事還沒結束的時候,族裏不好聽的話已經傳出來了。大致的意思,是懷遠駒吸食西土煙,現在已經形神俱脫,沒有人樣兒了。長房要是有責任心,當然應該是長房經營懷氏產業。可是如今長房當家人躲在平民衚衕裏過煙癮,而名義上的嫡子,其實還搞不清是哪裏來的野種,如今就讓一個女人兼管着內外,好像懷氏再無人了一般,實在是不像話。   樂以珍聽到這些話,她的心像針紮了一般疼。自己曾經以爲可以依靠一生的一堵高牆倒了,牆倒衆人推,那麼多人希望懷遠駒再也不要回來,希望懷明弘羞愧出走,希望她承擔不住壓力,交出當家之位。   她要走的!這是在她心裏醞釀好久的一件事。可是在她臨走之前,她要把當家之位交到懷明弘的手上。這是老太太對她的囑託,也是沈夫人對她的囑託,更是她自己內心的希望。就算懷遠駒不認懷明弘這個兒子,他也是懷氏子孫,他就是爲了這份產業而生,爲了這份產業而長!懷氏的男人裏,沒有一個人比他更適合挑起這副擔子。   沈夫人發葬後的第二天,樂以珍在牀上躺了一天。她實在是太累了,上京處理私鹽的事,她是硬着頭皮去的,她不是無敵神女,這個時候女人拋頭露面做事,是需要一些勇氣的。在京城的一個月時間裏,她的心理承受着巨大的壓力,已經是疲憊不堪了。   卻不料回到家裏,連口氣都不讓她喘,就發生了沈夫人這重事。這七天就算不用她跑多少的路說多少的話,她的心也已經不堪重負了。   那一天裏,她躺在牀上,腦筋卻沒有歇息,她用一天的時間想好了自己的退路。雖然沈夫人一死,她就是這個偌大家族的當家太太了,可事實上她並不稀罕這個位置。如果懷遠駒好好的,父慈子親,夫妻和睦,她願意當這個懷府的當家主母。   可是眼下的情形,懷遠駒已經深陷毒癮的泥淖之中,難以自拔了。沒有懷遠駒在身邊,她在府裏的位置會非常尷尬,族裏人的算計事小,懷明弘對她的感情已經藏不住了,到了她非躲不可的時候了。   如果她夠理智,她應該在事情發展到不可收拾之前,帶着孩子離開懷府,回鳳州去。   她爲自己的這個想法小小地愧疚了一下,畢竟在懷遠駒最艱難的時候,自己離他而去,不是一個好妻子該做的事情。也許這種情形下,一個人的內心反應,最能夠說明她對另一個人的愛有多少。她雖然很想帶上懷遠駒一起走,可是她知道毒癮是很難戒掉的,她一想到夢兒和實兒從此後要和一個癮君子父親生活在一起,她就覺得對不起兩個孩子。   那麼,就讓她自己帶着兩個孩子離開吧,雖然這會有點兒難度。因爲在懷府這樣的大家族中,自己家的血脈通常是不允許在外面生長的,更何況沈夫人的事大家有所察覺後,懷明實成了懷氏長房唯一的嫡子。   事在人爲,她會好好安排的。   第二百三十間心意回轉   第二百三十間心意回轉   沈夫人的喪事辦完後的第二天,樂以珍將自己關在屋子裏一天,她想了很多事情,最終決定還是帶着孩子離開,不要糾結在懷氏父子之間比較好。   想到走,她內心對懷遠駒是懷有愧意的,畢竟這個男人是她的丈夫,他在過去的幾年裏,一直是她堅實的依靠,如果她就這樣離他而去,是不是很沒有良心呢?   於是她決定最後跟懷遠駒談一次,如果他告訴她煙資的來源,如果他有那麼一點決心要戒掉煙毒,她還是願意跟他商量一下未來的生活。   還沒等她找上懷遠駒,倒是他先打發懷祿來找她了。   喪事過後的第三天清晨,樂以珍正在喫早飯,玉荷就領着懷祿進來了。樂以珍一見了這位老僕,趕緊放下碗筷:“祿叔,你還好吧?”   樂以珍滿臉的關切,讓懷祿很是感動。他扁了扁嘴,還是忍住了傷感,嘆氣說道:“我好着呢,二太太不用爲我操心了,我回來是給老爺傳話的,老爺想見二太太一面,二太太喫了飯,就過去一趟吧。”   “好……”懷遠駒主動來請,樂以珍心裏到底是好過一些,“祿叔喫過沒有?一起喫吧,玉荷去備車,我一會兒去老爺那裏。”   懷祿雖然是僕,但是樂以珍一向尊重他,他跟樂以珍也親近。樂以珍讓飯,他也沒客氣,就讓丫頭在下首擺了一張小桌子,上了清粥糕餅和小菜,邊喫邊陪樂以珍說話。   “祿叔,我才走了一個月,怎麼老爺就中那麼深的毒癮呢?”樂以珍一直在心裏存着疑問,只不過前幾日沒得出空叫他來問。   “唉!還不是那個姓夏的女人?”懷祿一提這事,一臉的愁苦,“二太太臨走前,跟老爺吵了起來,老爺用茶潑了你,他自己也很後悔的。事後他跟我說,不要再找雲中道長,也不要找以前從番外帶西土回來的那個人,他要戒掉那個東西……”   “可是……二太太大概也曉得,那個癮犯了,人不是很清醒的。老爺犯了癮病,就會往隔壁跑,那個姓夏的女人有心機,以前老爺給她買菸土,她就存下來好一些,老爺找她要的時候,她就拿出來燒煙給老爺吸,我攔過兩次,被她的番奴生生拖出去了,我心裏這個恨哪……”   懷祿說着,飯也不喫了,憤然地抹了一把臉。樂以珍便問他:“既然是這樣,你怎麼不去告訴太太?也好讓太太想辦法?”   “老爺不讓回來說呀!”懷祿大概也後悔自己的優柔寡斷,一臉痛心的表情,“老爺好的時候,總說他要戒,不讓我回來找太太。我知道老爺是個要面子的人,我總以爲他說要戒,總會戒掉的吧,誰知道一次又一次,他那煙癮反而越來越大了,我也不知道那個姓夏的女人做了什麼手腳……”   “細算一下,從我離開安平到今天,也快兩個月了吧?夏玉芙會存這麼多的西土?夠他們揮霍兩個月的?”樂以珍一直在心裏有疑惑,她隱隱覺得這其中一定有事情。   懷祿聽樂以珍這樣問,便懇切地說道:“要不二太太回來我就高興呢!您趕緊救救老爺吧,再這樣下去,人真的要廢了呢!近一個月的時間裏,老爺乾脆就不提戒癮的事了,成天和那個女人抱着煙槍,羅姨娘沒有主見,也被拉下了水。我都奇怪他們天天這樣吸,那西土煙是哪裏來的,府裏三兩天給那邊送一次花銷,也就五六十兩,全在我手裏。我按黑市上的價格估摸了一下,他們仨兒每天吸掉的那些西土煙,怎麼也得有五六十兩……”   “祿叔沒找人查一查嗎?比如這段日子老爺找過誰?比如夏玉芙和她的番奴有沒有異動?”樂以珍覺得懷祿不是那種死心眼的人,他雖然聽懷遠駒的話,可是爲主子好,他不會不查一下原因的。   懷祿搖了搖頭:“二太太和二少爺走後,老爺就閉門不出,幾乎不見人……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只有二少奶奶去過帽兒衚衕兩次,給老爺請安。至於姓夏的女人,更是抱着煙槍不離手,沒見她出過門兒。”   “那可真是奇了。”樂以珍已經喫完了飯,邊擦着手邊說道,“我今兒倒要去問一問,難道那銀子和煙土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於是樂以珍坐上馬車,和懷祿一起去了帽兒衚衕。   那天是一個晴好的陽春天氣,湛藍的天空下,灑滿了陽光的舊居小院兒安寧溫暖,連婆婆的那座高墳沐浴在陽光裏,看起來也沒了陰涼氣息。   懷遠駒一身竹青的暗花綢衫,坐在屋門口的一張竹躺椅上,面衝着院門,半閉着眼睛,等着樂以珍到來。今天早上他讓懷祿回府叫樂以珍,他自己也忙活了起來。   先是讓人燒了熱水,將自己洗了個乾乾淨淨,剃了鬍鬚,挑了這一身淡青色的衣服,穿上去對着鏡子照了一會兒,覺得自己看起來還算爽利精神。他又讓羅姨娘將所有的門窗全打開,通了好一會兒的風,聞着沒有那麼重的煙油子味道了,他才讓人關了門窗。   然後他就手捧一盅參茶,坐在屋門口的竹椅上,慢慢地晃着,其實內心裏卻有一隻慌張的小鹿在亂躥着。   院門外響起一陣車輪軋過路面的“轆轆”聲,他緊張地動了一下,盯住院門兒。想一想覺得不對,復又躺了回去,半眯着眼睛,左手的茶蓋不停地划着茶盅的邊緣,發出瓷器相碰那種刺撓人心的聲音,他猶不自覺。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他手一抖,就有幾滴參茶灑到了腿上。他不動,眼睛半睜半閉之間,看到樂以珍穿着一身櫻草色的對襟直衣走進院子來,他的心歡喜地撲騰起來,將手中的茶盅往一旁的小几上一放,直身坐起來。   樂以珍的臉色很沉,這在他的預料之中。小几另一側的那張竹椅上,已經設好了座墊和背靠。他伸手正了正那寶藍色緞子面的墊子,又拍了拍背靠,向樂以珍一招手:“今兒天氣真好,坐到這兒來曬曬太陽吧。”   樂以珍站在臺階下面,打量了他好一會兒,明顯看出他刻意梳洗整理過儀容,沒有了從京裏回來那天看見的頹廢憔悴,雖然人瘦得不象話,精氣神兒還是挺足的。   他給她整理座椅的動作,讓她的心裏有了些暖意。於是她步上臺階,沖懷遠駒微微一福身:“老爺……”   懷遠駒掩飾不住高興,嘴角上翹:“坐吧,你瘦了好多,這些日子辛苦了。”   自己都瘦得脫了形了,還說別人瘦!樂以珍心裏嘀咕一句,輕輕地撇了一下嘴,在他的右手邊坐了下來。   最高興的還是懷祿,他看着兩個人之間的互動,彷彿看到了他主子新生的希望。他也不等羅金英出來,自己就給兩個人沏來一壺茶,擺在小几上:“老爺和太太聊着,有事喊我一聲,我就在西屋。”   等懷祿進了屋,關上了門,院子裏靜了下來。好一會兒,兩個人找不到話題,尷尬地喝着茶。一盞茶都快要喝完了,樂以珍下定決心要跟懷遠駒好好談一談。   “老爺……”   “珍兒……”   兩個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樂以珍將茶盞一放,對懷遠駒說道:“老爺喊我來,必是有話要說,還是你先說吧。”   “我聽懷祿說,麗娟的後事辦得很妥貼,那個……難爲你了。”雖然艱難,懷遠駒還是開了口,“我那天……恩……腦子不太清楚,說出那些話來,的確是欠妥當的……事情變成這樣……”   樂以珍聽他說得吭吭哧哧,臉都紅了,便接過他的話說道:“事情已經這樣了,太太已經不在了,老爺如果覺得對不起太太,就對二少爺好一點兒吧,他一直當你是親生父親,從來不曾有過二心……”   懷遠駒喝了一口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看着樂以珍:“我叫你來……是想跟你說……麗娟死後,我認真地想過了,這一陣子是我不對,是我鬼迷了心竅,讓大家都不好過,讓你跟着受累,明兒開始,就讓李大夫住在這裏吧,讓他照看我和金英一起戒菸……”   “老爺真這麼想?你有這個決心?”雖然知道戒菸癮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可是聽懷遠駒主動這樣說,樂以珍還是很高興,“就算我動用一些強硬手段,老爺也不會怪我吧?”   “強硬手段……大概需要這樣吧……”懷遠駒屢次說戒,屢次又犯,自己也有些迷茫,“我自己清楚那樣不對,這次就挺一挺吧。你再辛苦一陣子,等我好起來了,我回家去,咱們還是象以前一樣,我主外你主內,好好地過日子,將來等實兒長大了,我就把生意交給他,帶你回鳳州去……”   樂以珍一聽這話,跟他以前說的可不一樣了,她便問:“老爺以前不是說,把生意交給二少爺,帶我和夢兒、實兒回鳳州嗎?怎麼現在又變卦了?我不稀罕什麼懷氏產業,我的孩子只要過得快樂就好,我不想在安平再呆下去了,不如我們把事情交待出去,現在就帶着孩子離開吧……”   “那個……不急……”懷遠駒眸中異光閃動,剛剛放下的茶盅,又被他端了起來。他將茶盅放到脣邊好一會兒,也不見他喝茶,又放回去了:“我還是想把家業交給實兒,鳳州……不急於一時,明年……後年……哦……我娘這棺槨,總得過了週年再啓吧?她老人家剛剛入土爲安,哪能這麼快就攪擾她?”   樂以珍揣摩着他的神情,心中一動,撇開回鳳州的話題不談,直接開口問道:“老爺,我離開這一個月,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你這一個月的煙資,到底是哪裏來的?”   懷遠駒一聽她這樣問,當即扶住額頭,舔了舔嘴脣:“哦……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