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家事紛亂(2)
等樂以珍走進西廂時,就看到小玉伏在地上,輕聲地呻吟着。樂以珍也沒有落座,直接蹲在小玉的面前,問她道:“小玉,你跟我說實話,大少奶奶到底是怎麼了?”
小玉抬起頭,疼得慘白的臉上掛滿了冷汗珠兒。她看着樂以珍,鼻翼快速地翕張着,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哭噎着喚了一聲:“二太太……”
“你彆着急,我給你做主,沒人再敢傷害你,你只管說實話,大少奶奶到底是怎麼了?”樂以珍低下頭,湊近小玉。
“我家小姐……實在是……太委屈了……”小玉剛說了這一句,便哭得失了聲。樂以珍知道她們雖爲主僕,可是從小一起長大,情份非同一般,因此也不催她,等她自己平穩了氣息,繼續說道:“反正我家小姐死了,我也不打算獨活了,索性今兒我就把以前小姐不讓說的話,全都講給二太太聽聽。自從姨奶奶進了這院子裏,我家小姐就沒有過上一天省心的日子,姨奶奶欺我家小姐性子敦厚,總是在大少爺面前說短道長,她又會耍狐媚子勾大少爺的心,大少爺被她哄得五迷三道的,她說什麼就信什麼,出了她的房,就來找我家小姐的麻煩……”
這些樂以珍倒是料到了,只不過因爲安冬卉尋了死,此時聽小玉聲淚俱下地講起來,她心裏就緊緊地揪着。
小玉繼續哭訴道:“我家小姐嫌丟人,一直不讓往出說,可是大少爺和姨奶奶因此就料定我家小姐好欺負,變本加厲起來。尤其是孫少爺生下來後,姨奶奶越發目中無主,天天拿酸言酸語敲打我家小姐。姨奶奶刁鑽也就罷了,偏偏姑爺不但不爲我家小姐撐腰,還跟着一起敲邊鼓……前一陣子要休掉我家小姐,那是鬧到明面上去了,暗地裏那種難聽的話不知道說過多少回了……”
“冬卉怎麼不找我說?這可真是……”樂以珍聽了,心裏又是痛又是恨,責怪自己疏忽了家事。
“我家小姐嚴令我們不許往外說這院子裏的事,她自己嫌丟人呢……可這樣的日子,日積月累,讓人如何不焦狂?昨兒晚上,三老太太那邊送來一小簍子螃蟹,本來是就是送到我家小姐屋裏的,可是小姨奶奶聽說了,就攛掇姑爺過去要。我家小姐氣不過,跟姑爺爭了幾句,結果姑爺搶了蟹簍子就往出走,還邊走邊說‘不會下蛋的母雞,白佔着一個窩,猶不自覺,還搶什麼嘴呀?喫了也是白喫,也生不出兒子來’……”
“混帳!”樂以珍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正房吩咐道:“把大少爺和鍾兒姨奶奶給我叫過來!”
有人應了,轉身出去傳人。不一會兒的功夫,大少爺懷明瑞和鍾兒一前一後進了這間廂房,鍾兒的臉上猶自掛着淚珠。樂以珍一見她這副兔死狐悲的樣子,越發地氣不打一處來,一拍桌子斥道:“冬卉是怎麼死的,你們兩個人心裏最清楚!眼下她的後事未盡,我也不好說什麼,只是像這種沒規矩的事情,我絕不容忍在我的治下發生!明瑞和鍾兒,你們兩個去冬卉的靈堂跪着守靈,不到發喪的那一天,不許回房!”
“啊?”兩個正在擦眼角的人,立即停了手下的動作,向樂以珍看過來。鍾兒守靈,倒還說得過去,可是懷明瑞是丈夫,沒聽說有丈夫跪着給妻子守靈的道理。
“你們也不用喫驚!我今兒就立立這個規矩!來人!把天鵬抱到我房裏,和明實一起養着!什麼時候鍾兒反醒地像個樣子,再把孫少爺抱還給她……還有,三年之內,不許在我面前提扶正的事!”樂以珍心中悲痛之下,說話又急又快,果絕而乾脆。
懷明瑞還沒有反應過來,鍾兒就哭喊一聲,撲到樂以珍面前:“小姐!就算是我有錯,你怎麼罰我都成,千萬不要抱走我的孩子……小姐,我求你了!”
“這個時候想起我是你的小姐來了!你平日裏行事,有哪一件是跟我商議過的?恃子而驕!逼死正室!我以前是這樣教你的嗎?你簡直狂妄到天上去了!你不用喊我!趕緊去守着靈堂,反醒地好了,你還是天鵬的親孃!反醒地不好,天鵬就由我來養着吧!依你現在的品行,我怎麼能放心把懷家的長孫交給你教養?”樂以珍說完,也不顧鍾兒的哀哀乞求,問明白小玉在外面是有爹孃哥嫂的人,便讓人給了她五十兩銀子,送她回家去了。
因爲前面有老太太和沈夫人的事,安冬卉的後事實在不宜再張揚。可是若操辦過於簡單,樂以珍又覺得對不起這位親厚的大少奶奶。折衷之計,她只好外不張揚,內裏給安冬卉用珍稀的棺木,穿銀線織就的壽衣,一應陪葬按照沈夫人的規制來辦。又給了安家不少的撫慰金,才堵住了她父兄的嘴巴。
懷明瑞和鍾兒果然在靈堂守了七日,其間孫姨娘找樂以珍求情,生生被樂以珍駁了回去。七日停靈期滿,悄悄地出了殯之後,當日樂以珍就聽到了鍾兒病倒的消息。
不管她是真病也好,假病也罷,樂以珍心裏堵着氣,也沒去探望她,連派個丫頭去問一問的事都沒做。懷天鵬就被安置在了樂熙院,和他的小叔叔一起養着。院子裏有三個孩子,別提有多鬧騰了,可是每當樂以珍滿心鬱悶的時候,聽到孩子咿咿呀呀的聲音,還是覺得舒快不少。
懷遠駒的氣色越來越好看了,這是讓樂以珍最爲高興的一件事。她將羅金英攆到夏玉芙的院子去住,派了三個得力的丫頭和兩個年輕力壯的小廝守在舊居,以保證她不在的時候,懷遠駒也不會受到誘惑,再碰西土。
可是高興之餘,另一件事卻讓她越來越不安心—第二次派往鳳州的人,也是一去杳然,半個多月過去了,連個音信都沒有。
樂以珍感覺到異樣,那日裏認真地問了懷遠駒:“老爺……不瞞你,因爲我上京那一陣子,你這邊煙資的問題,我讓人去了鳳州查證,可是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兩撥人派過去了,都如泥牛入海,一去就沒了消息……老爺,如果你還說沒事情的話,我就再派第三撥人去……或者……我親自跑一趟,也是一個必要的主意。”
懷遠駒聽了她的話,低頭專注地轉着手中的茶盞,好一會兒說道:“我知道你對鳳州有感情,你放心,過幾天我就回家,先不說我們以後是不是要定居鳳州,我只處理好了家裏的事,必然會帶着你去鳳州小住一陣子,到時候你就知道有事沒事了。”
“老爺,你這話說得含糊……”樂以珍還是沒有問出究竟,着急地扒住他的胳膊。
懷遠駒被問得不耐煩,一皺眉頭:“我都這樣說了,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我已經好了,一切事情都有我來處置,等我回了家,你只管在家帶好孩子,你要鳳州的宅子還是別的什麼東西,我都由你……”
樂以珍滿腹的疑問,也只好作罷。
懷明弘在這段時間料理着懷氏產業的生意,在外面忙得團團轉,晚間回了府裏,只去展樂堂向樂以珍請安彙報,便回自己的弘益院,將院門一關,便悄無聲息。直到第二天早晨,府裏的人才會看到他們的二少爺行色匆匆地出府去了。
樂以珍白日裏看着懷遠駒身體越來越健康,她的心情也會隨之好起來。可是晚間回到府裏,在展樂堂看到一個愈益沉默和消瘦的懷明弘時,她又會消沉好一會兒。
她沒辦法去觸碰懷明弘的心結,只能裝作不見不聞。她只能在內心默默地期望懷遠駒快些好起來,她快些離開這裏。除了逃避,她似乎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了。
懷明弘倒也不是不曉得輕重的人,回了安平後,他安分了許多,言行舉止不似在京裏那般放任不拘。對於他的消瘦與沉靜,府里人都將原因歸結到沈夫人去世這件事上頭去了,這讓樂以珍安心不少。
家裏的事,大部分仍然交給郭元鳳料理。這位二少奶奶不愧是大家出身,做事有分寸,從來不逾矩,大事等樂以珍回來拿主意,即便沒有大事,她也會在樂以珍回府後,到展樂堂來請安稍坐,說一說家裏的事情。
幾天下來,樂以珍發現一個現象。每次郭元鳳到樂熙院,幾乎都是踩着懷明弘的腳後跟兒進去的。若說一次兩次是巧合,天天如此,樂以珍就覺出蹊蹺來了。
於是她越發端起當家主母的架子來,有事說事,無事便端茶送人出門!懷明弘因此而更加地肅然,只要郭元鳳一踏進展樂堂的門檻兒,他就會盡快結束彙報,抬腳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