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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神祕打賞

  懷家府邸之所以在當地的富貴人家中獨樹一幟,主要原因在於府內發達的水系。當年懷家祖先要建府的時候,請來大月朝頗負盛名的一位陰陽大師來查勘地形。那位大師在安平府轉了三天之後,順着鳳鳴山上的那股泉流走到如今懷府所處的位置,說了一句“水勢彎環屈曲長,人丁千口福壽長”,然後邁開大步劃定瞭如今懷府的範圍。   懷家先祖記住了他的這句話,心裏想着:既然水勢彎環屈曲,就會人丁興旺福壽綿延,不如將那泉水在府中再繞他幾個圈子,豈不更加彎環屈曲?更加香火旺盛?   於是從鳳鳴山上引入府中來的一脈清泉,在流入蓮池之後,沿着府內迷宮一般的人工溪渠,繞出九曲十八彎來,最後回到蓮池之中,從另一個出口流出府外,再回到那清泉之中去。   懷氏一族自建此府邸之後,倒真是將生意鋪遍了大月朝的疆土,子孫也分出許多的旁支細節來,家族日益繁榮鼎盛。這處懷氏嫡系本家居住的府宅中穿流環繞的水系,越發被傳得神靈活現起來。   有一年安平府大旱,那鳳鳴山上的溪泉眼看着就要斷流了,連帶着懷府中的蓮池曲溪也快要乾涸了。懷氏族人覺得府中一旦斷了這活水源頭,必會連累懷氏的香火運勢,幾位大家長緊急磋商之後,決定不惜財力人力,一邊從安平府外的江河運水來續繼鳳鳴山上的泉流,一邊請來一大班的道士作法求雨。   如果那時候會有什麼評選“年終十大新聞”活動的話,那年夏天懷府龐大的運水車隊絕對會拔得頭籌,居第二位的便會是懷家在鳳鳴山上設的求雨法壇。   老天還真是開眼,在懷家的求雨法壇設下的第七天,雲朵遮住了在那個夏日裏一天也沒有缺過勤的太陽。隨即,大半個安平府的人都聽到鳳鳴山上那“轟隆隆”賽過雷聲響的擊鼓作法的聲音,不出半個時辰,飄潑大雨傾盆而下,久旱逢甘霖的喜悅刺激着安平百姓的心,紛紛衝進雨中,歡呼雀躍,大喊着:“龍王被懷家人感動了!龍王顯靈了!”   當然,這些都是樂以珍聽府裏的老人當故事講起來的,可以定義其爲“傳說”。懷府內隨處可見的玉池月溪到底有沒有那麼神,她也沒有太大的興趣去探究。不過她喜歡府裏隨處可見的清清泉水,這倒是真的。   撇開風水上的事不談,懷府的景緻確實因這彎曲環繞的水路而靈動雅緻起來。春日裏綠水繞府,岸上新柳低撫;夏日裏水氣沁涼,岸邊濃廕庇日;秋日裏紅葉飄萍,點綴在潺潺緩流的清亮的溪水之上,別有韻致。最絕的便是冬日裏,這股來自山間的活水居然不結凍,懷府的雪映清溪是安平府有名的勝景,每當這個時候,懷府就會大排席宴,安平乃至四圍的府郡之中,能受邀前來賞景的達官貴人,皆是面上有光。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條水路倒真是爲懷家的生意立下了汗馬功勞。   既說這溪水繞懷府環流曲行,當然也會經過羣芳院門外。出了羣芳院的六角大門,溪邊湖石嶙峋,碧樹瓊花,小亭在花樹簇擁之下婉然立於岸畔。正是春意濃翠的好時節,樂以珍最喜歡做的事便是拿一本書或一件活計,在亭子內倚柱而坐,耳聽着溪水流過的清泠泠的聲音,悠然地讀着書或與定兒一邊聊天一邊做針線活計。   此時,定兒手中在忙一件寶寶的小開襠褲,樣式是由樂以珍設計的———當然也談不上設計,因爲現代的小孩子都會穿這種由柔軟的棉布製成的小衣褲,只是定兒沒見過,有些奇怪罷了。   “姨娘,這府裏哪一房添了小少爺小小姐,不是綾羅綢緞的往富貴上打扮?怎麼偏偏你喜歡這棉布呢?好象咱們小少爺不受寵,穿都穿不起一樣。”定兒邊縫着小褲子邊抱怨。   樂以珍將書往下移了移,露出一雙眼睛看着定兒:“你這就不懂了,這松江棉布可是過年時老太太賞給我的好東西,聽說要上百兩銀子一匹呢,細密柔軟,保暖透氣,最適合小孩子穿,綢緞雖然光鮮照人,可是穿在身上扎扎巴巴的,還不透氣,小孩子會不舒服。我就是再低調,也不會委屈我的孩子,你放心吧。”   定兒聽了這棉布的價錢,喫驚地在那銀紅印麒麟紋的棉布上摸了摸,手感因那上百兩銀子的價錢而好出許多來,閉了嘴巴認真地做起活計來。   樂以珍抿脣輕笑了一下,將目光轉回書上,一會兒功夫就入了神,連亭子外面響起的腳步聲也沒聽到,直到來人在亭外立住,恭敬地稱一句:“姨娘。”她的神思才從書中被拉了出來,看向來人,竟是懷祿。   懷祿五十多歲,是從懷遠駒進府以來,一直跟在他身邊的一位得力的隨從,給懷遠駒辦事向來心思縝密、滴水不漏,是懷遠駒在這府中信任的少數幾個人之一。因此他在懷府的地位絲毫不遜於大管家懷平,兩人均可以出入內院而不需通稟,而這種待遇除了他們兩個,再沒有第三個男性僕從享有。   “祿叔。”雖然懷祿爲人精明,卻也心地醇厚,因此樂以珍對他倒是心懷尊重。   懷祿微一弓身,向樂以珍施了一禮,然後說道:“老爺讓我來接姨娘,姨娘準備一下,隨我出府去吧。”   “出府?”樂以珍喫了一驚,別說她現在這個樣子了,府裏的女人輕身利腳的都不可以隨便出府去,“是什麼事情?祿叔能否先透露一二?”   懷祿笑了:“姨娘放心,自是有好事找你。我已經替你喚來轎子了,出了大門,有馬車等在府外,一切都安排妥了。”   樂以珍見問不出來,心中雖然疑惑,身子還是動了起來。定兒也收拾了手中的活計,扶着樂以珍回去換衣服。梳洗穿戴停當後,定兒瞧着樂以珍高高隆起的大肚子,心裏犯了愁:出了府門,保不齊就能見到個生分的男人什麼的,這個樣子可不行。   小丫頭機靈,眉頭一皺,計上心來,翻出一頂寬邊的大笠帽,又找出一塊淺粉色羅紗,幾剪子裁下去,紉好了針,飛針走線將那羅紗粗粗地縫到了帽沿上。   將這頂笠帽往樂以珍頭上一戴,那垂下的粉色羅紗正好遮到她的腰下,樂以珍的面容和大肚皮掩在輕紗之下,朦朧不清。定兒對她這幅模樣放了心,扶着她往外走去。   樂以珍乘着兩個婆子抬的小轎到了府門外,下了轎後,果然有一輛馬車停在那裏,懷祿站在車旁,看到她那身裝扮,先是喫了一驚,隨即露出讚許的笑容來,親自爲樂以珍擺凳,由定兒扶她上了馬車。   馬車轆轆而行,離開了懷府大門,走上樂以珍不熟悉的一條街道。事實上樂以珍在這裏只熟悉懷府,而懷府以外的世界,對她來說是完全陌生的,她只在去李大升的小院拜祭的時候出來過一次,還被懷明弘帶着繞來繞去,導致她現在根本不記得那天走過的路了。   她好奇地將車簾子挑開一條縫隙,往外看去。市井之氣立即撲面而來,樸拙而熱鬧。她看着一家一家的酒肆茶樓店鋪民居,想起來自己去影視基地旅遊時,曾經推開一扇與眼前的獸頭銅環紅漆木板相似的院門,結果看到了滿眼的建築垃圾,不由地輕輕笑了。眼前這些扇門,推開後可是一戶一戶的人家,那裏有着鮮活而瑣碎的生活,而不是一堆一堆的建築垃圾。   她只顧着看風景,不知不覺之間,馬車已經停了下來。懷祿在車外說一聲:“姨娘,到了,下車吧。”   樂以珍在定兒的攙扶之下,下了馬車,抬頭望向自己到達的地方。透過朦朧的羅紗,她還是看清楚了眼前這棟三層五開間的木樓,紅柱碧瓦,相當氣派,正上方懸一塊黑漆燙金大匾,上書“博寶齋”三個字。   竟是自己家的古董珠寶行!樂以珍心裏更加犯糊塗了,懷遠駒接自己來這種地方,總不至於是哪件古董識辨不清,要讓她過眼吧?   疑疑惑惑地,她跟在懷祿的身後進了博寶齋,一路行過去,懷祿也不做介紹,店裏的夥計都用一種訝異的眼神打量她,一直上到三樓,纔沒了那些打探的目光。   懷祿將她安置到一處小會客廳坐下,自己轉身找懷遠駒去了。來到懷遠駒的屋外,他伸手輕叩了幾下門,在得到應答後,輕輕推門而入。   屋裏,懷遠駒正站在臨街的窗前,懷祿走到他身邊,順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看,正看到樂以珍乘坐而來的那輛馬車。懷祿抿嘴笑了一下,說道:“老爺……”   “我看到她來了,你帶她去庫房吧,就說我出去辦事,不在店裏。”懷遠駒說着話,眉梢在輕輕地跳躍,顯示出他內心的緊張來。   “老爺,這又何必?你親自帶她去,豈不更有誠意?”懷祿勸道。   “我只是賞她治好了老太太的腿,沒有別的意思,她能不能領會到誠意,我不甚介意。”懷遠駒乾脆回到案邊坐下,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   懷祿暗笑道:我又沒說你賞她是爲了別的,你這一解釋,倒成了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嘴上還是要勸:“老爺……”   “你去吧,我要忙了。”懷遠駒說完這句,真的從案上抓起一本冊子來,埋頭看下去。   懷祿無奈,只得轉身出了房間,回到樂以珍面前:“姨娘,真是不巧,老爺剛剛被‘百古軒’的方老闆找走了,臨走前留話,讓我好好地招呼姨娘,那麼……姨娘隨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