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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造訪王府

  沈夫人聽懷遠駒將那位齊太醫誇得那樣神奇,一顆心總算從絕望的泥沼中浮了上來,彷彿已經看到在淡金色的晨光中,她的兒子容光煥發、面頰豐潤,正笑眯眯地朝她走來。   因此懷遠駒離開後,她未作片刻停留,向老太太告了退,直奔羣芳院去了。   樂以珍看到沈夫人走進自己屋裏來,着實喫了一驚——今兒可真是奇了,小姐來過之後,老爺來了,老爺這纔剛走,夫人又來了。   她從牀上爬起來,準備披衣下地,被沈夫人摁回去。沈夫人側身坐在牀沿上,笑着對樂以珍說道:“這一陣子讓弘兒的病鬧的,也沒抽出空閒來看你,你身子怎麼樣了?小傢伙鬧得還厲害嗎?”   “我這都是小毛病,太太不必掛懷。臥牀靜養了一陣子,已經安穩多了……太太最近可瘦多了。”樂以珍輕聲細語地說道。   沈夫人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嘆口氣:“唉……自從弘兒生着病回來了,我這一顆心沒有一刻是安生的。雖然弘兒在我面前強撐着,可我看得出來,他越來越辛苦了。大夫請了不少,可是一羣的庸碌之輩,沒有一個能瞧出個所以然來,越治越糟……老太太剛剛直嚷着要人給她備棺槨,我看再這樣下去,我也得備一個了……”   沈夫人說着,拿帕子往眼角拭去。樂以珍聽了這些,剛剛纔舒緩些的心再次揪了起來。如果她的認知等同於這個時代的人,也許她還能接受肺癆無藥可醫的現實。可是她心裏比這些人清明,她知道有一種藥可以治好這種肺病,這種藥叫作抗生素!這種藥隔着層層疊疊的時空,存在於幾百年後的那個時代。   正因爲有了這個認知,她心中那種迴天無力的感覺更甚於旁人。她多麼希望自己能乘着時光機回到現代,去隨便哪個醫院開足夠量的抗生素,再乘着時光機回來這裏。可惜她回不去!   因此當她聽沈夫人說到有一位神醫可以治好懷明弘的病時,她表現出了不可抑制熱情來:“誰?怎麼還不請來?”   沈夫人爲難地說道:“按老爺的說法,這位齊老太醫自從致仕之後,就不再給人看病了,隱居在延慶王別府之內,只專心著書,從不出診……”   樂以珍聽到“延慶王”三個字,心裏忽悠地一下子,瞬間就明白沈夫人此來的目的了。她想老太太和沈夫人是不可能將這事轉到她身上的,一定是懷遠駒!他知道的事情,顯然比她這個假樂以珍知道的事情要多。   她等着,果然!沈夫人繼續說道:“老爺說,只有延慶王妃說話,才請得動這位老太醫。可是……我們府上與延慶王妃交情並不深,倒是珍兒你……你對王妃有贈藥之誼,樂家與延慶王府又相交多年,我看上次老王妃來府上,對你甚是顧惜……本來你身子這樣重,不該勞動你跑這一趟,可是弘兒的病等不得了,我也實在是沒法子,你看……”   沈夫人眼巴巴地望着樂以珍,樂以珍心裏卻翻開了波浪。上一次應付那位延慶王妃,她就出了一身的冷汗,如今登門造訪,還不定被問到什麼問題呢。尤其是延慶王妃與浩王朱璉廣那種近乎母子的關係,讓她更加地忌憚。   可是聽沈夫人的口氣,此行關乎到懷明弘的生死,她就不能不慎重考慮了。自己不能回現代給他取抗生素,還不能爲了他探一次延慶王府嗎?車到山前必有路,即便會有什麼不可預料的尷尬局面發生,到時候隨機應變好了,總不至於要了她的命吧?   於是她對沈夫人說道:“太太有吩咐,我絕無回拒的道理。只是我與延慶王妃並不熟,我去這一趟,到底能不能請來那位神醫,我心裏也沒有底。”   “你肯去就好!我就知道珍兒是個善良的好女子!你這麼機靈,一定說得動延慶王妃,弘兒這病就指望你了!”沈夫人抓住樂以珍的手,熱切地望着她,將所有的期許都壓到了樂以珍的肩上。   第二天早晨,剛剛過了辰時,懷遠駒帶着一頂軟轎,親自來羣芳院接樂以珍。院子裏的女人們聽到了懷遠駒的聲音,紛紛開門,探頭往這邊瞧,正看到樂以珍從自己的院子裏走出來。   因爲今兒要去的不是普通人家,又是要開口求人的事,樂以珍出於禮儀,鄭重打扮了一番。她將頭髮梳成一個迴心髻,髻上插一枝銀鑲玉的五朵梨花釵,鬢髮處壓一枝銀葉點翠蝴蝶簪,耳上戴着銀嵌珠石花耳璫,因爲有身孕後臉色不好看,她還在臉上敷了一層薄粉。   衣着上,她選擇了稍微鮮亮一些的湘妃色,上身是湘妃色縐緞高腰襦襖,下身是同色的百褶裙,外披一件櫻草色折枝蓮花的大氅,只爲遮掩一下她的大肚皮。   樂以珍在懷府之中一向低調,還從未有人見過她作如此精心的打扮。雖然她此時談不上身段有多美,可是懷遠駒還是感覺到有一隻雛蓮在眼前輕緩地綻放,蓮瓣上沾潤着晶瑩的水氣,嬌美豐盈。   羣芳院的女人們,眼神中閃着各種複雜的意味,站在各自的門口朝這邊張望,惟有羅金英大剌剌地直接走了過來:“珍妹妹快要生的人了!老爺這是要帶她去哪兒呀?”   “多事!”懷遠駒沒好氣地斥了她一句,冷着臉也不理她。   樂以珍見羅金英一臉地尷尬,於心不忍,輕聲答她道:“我隨老爺去一趟延慶王府,看看能不能請來那位隱退的齊太醫。”   “這樣啊……”羅金英見樂以珍替她解了尷尬,沒心沒肺地笑道:“妹妹你平時太素淨了,冷不丁這麼一打扮,簡直象仙子下凡一樣。”一邊說着,一邊伸手扶樂以珍上轎。樂以珍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上轎坐定後,放下轎簾,還聽到羅金英特特地囑咐了轎伕兩句:“轎子裏的人可有身子呢,你們當心着點兒,要是顛了碰了,回頭老太太可饒不了你們。”   兩個轎伕應了一聲,抬起轎子往外走去。   幾位姨娘只看着懷遠駒當先,隨後跟着樂以珍的轎子,出了羣芳院。何姨娘酸酸地嘆了一口氣:“哎……到是官家的小姐,這一拾掇出來,府裏竟沒人比得過她了,難怪咱們老爺三天兩頭地往她屋裏去,有她這朵蕙蘭在,我們可都成了不起眼的草花了。”   “哼!落地的鳳凰而已!”鄧姨娘白了何姨娘一眼,冷哼一句。   幾位姨娘拈酸喫醋的功夫,樂以珍已經隨着懷遠駒出了懷府。她覺得自己蠻幸運的,據她所知,懷府的女人們通常幾年也沒機會邁出府門,而她進府短短不到一年時間,竟然已經三次出府了。   不過這次她可沒有心情看光景了,她在心裏做着準備工作,事先預想王妃可能提到的問題,默默地打着腹稿。   就象她當年高考一樣,越是臨近考場,越能想起來好多不會的問題,緊張到翻書都來不及。當她進了延慶王府,隨懷遠駒坐在有着三組六扇欞格門的王府廳堂之中時,她的腦子一片混亂,連剛剛在路上想到的問題都給忘記了。   懷遠駒看出她有些拘緊,回頭衝她笑笑,安撫道:“別緊張,即便王妃不答應,也不關你的事。”   樂以珍點點頭,心裏卻在想:你哪裏知道我在緊張什麼?   兩個人在這間名叫“綏福堂”的廳裏坐了好久,樂以珍估摸着這麼長的時間,走回懷府都夠了,卻仍然不見延慶王妃的身影。按說即便不見,也應該有人出來給個話吧?可是那個去通報的人一去不回,只有兩個侍女給二人添茶倒水,問她們倆兒王妃可在府中,均說不知道。   兩個人耐着性子等了半個多時辰,即將要絕望告辭的時候,廳堂北面正中央的那座紫檀鎏金雕花的大座屏後有了響動。   兩個齊齊望去,只見一個侍女推着一架輪椅當先走了出來,輪椅上坐着的紫衣老婦正是延慶王妃竇氏。兩人趕緊起身,等幾位侍女伺候王妃在主位上坐定,上前向王妃施禮。   竇王妃笑着衝兩個擺手:“不要拜了。我因爲內院有客,讓你們等了這麼久,是我待客失儀。”   “是我們貿然到府上叨擾,實在過意不去。”懷遠駒客氣道。   “懷老爺太客氣了。”竇王妃笑着虛應一句,轉而看向樂以珍,“珍丫頭這身子……可是快生了嗎?轎子一路顛過來,能受得了嗎?”   樂以珍輕笑一下,恭順地答道:“自從上次與王妃在家裏相見,我心裏一直記掛着王妃呢,也不知王妃的腿怎麼樣了。因此我們老爺今兒早上一說要來延慶王府,我就一個勁兒地央着要跟來。眼下看王妃的氣色紅潤,精神爍朗,真是讓我欣慰。”   竇王妃聽了這番話,爽笑出聲:“難得丫頭有這份心思,惦念着我這個老婆子,好!好!來,到我身邊來坐。”   樂以珍看向懷遠駒,後者衝她略一點頭,她便應了一聲“是”,提步往竇王妃身邊走去。   還沒等她走到王妃跟前兒,突然座屏後面發出“嘭”的一聲撞擊門的聲音,嚇得樂以珍一個哆嗦,站在了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