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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新人兇猛

  郭元鳳,這個在成親第二日清晨行家禮的時候,沒有新郎陪在身邊的新娘,將脊背挺得格外筆直,在衆人新奇與探究的目光中,邁進了軒正堂的門。   懷家未來的掌家二少奶奶一進來,屋子裏頓時鴉雀無聲。郭元鳳直奔右手邊的第二個主位坐下,環視一圈在座的諸人,沒有說話。   大少奶奶安冬卉站了起來,笑盈盈地走上前去:“弟妹,我是大嫂,老太太和老爺太太還沒到,不如我先將屋裏這些家人給弟妹引見一下吧。”   郭元鳳打量了一眼安冬卉,站起身來,客氣道:“有勞大嫂。”   安冬卉看着郭元鳳那有些清冷的神色,臉上熱切的笑意不由地僵了僵。好在她平素就是一個不太計較的人,拉起郭元鳳從三老太太高氏開始,一一爲她介紹了。   來到樂以珍面前時,樂以珍撐着椅子扶手站起身來,待安冬卉介紹過了,客氣道:“請二少奶奶的安。”   郭元鳳點點頭,垂首看了一眼她的大肚子,問道:“樂姨娘這可是要生了嗎?”   “對呀!”安冬卉一向心熱話多,接茬兒說道,“臨盆之期就在這幾日,所以說咱們府裏最近可是雙喜臨門,弟妹進門是一喜,樂姨娘爲懷家延續香火,又是一喜,如此雙喜臨門,我弘兄弟病癒就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郭元鳳聽她提起懷明弘,微蹙了眉頭,腦子裏浮現出昨晚行合巹之禮時,她的喜帕被揭開那一瞬間,她見到的那個冰冷枯瘦、病容憔悴的男人,她的心一下子跌進冰窟之中。   事實上嫁進懷府來,郭元鳳心裏有一千個不甘一萬個不願。家裏的姐妹都許給了門當戶對的官宦人家,做了官太太,可是到了她這裏,婆家卻是沒有任何功名封號的商賈人家,那她從小到大認字讀經、習禮識儀,所爲何來呢?就是爲了給一個商戶人家算銀錢帳的嗎?偏偏她的父親過於看重懷家的財勢在他仕途中的鋪路作用,生生給她定了這門親。   何況她的嫁期本來定的是秋天,結果因爲懷明弘的病,就被懷家人以沖喜爲由提前了將近半年,讓她越發覺得這家人做事潑賴無理。   昨晚行洞房之禮,當她第一眼看到懷明弘時,想哭的心都有了。她一向心剛氣傲,沒想到心強命不強,嫁的竟是這麼一位病病歪歪、木訥少言的男人。   因此昨晚當禮行過了,懷明弘被下人扶着回自己的住處後,雖然洞房空空蕩蕩的,讓她心裏倍覺涼楚,可是她仍然覺得比身邊躺一個骷髏一樣的男人要好受一些。   安冬卉見新娘子變了臉,沒想明白自己哪句說錯了,回頭望向自己的夫君,卻被懷明瑞狠狠地剜了一眼。她愣了片刻,纔想明白此時提懷明弘,是一個非常不合適的話題。她歉意地將郭元鳳送回座位上,自己也歸了座,垂首坐了下去。   衆人閒聊了一會兒,門簾子一掀,丫頭報一聲:“老太太和老爺太太來了!”   一屋子的人齊刷刷地站起來,看着懷遠駒夫婦陪着懷老太太,盛裝整齊地進了屋來,在主位上坐下。接下來便是郭元鳳給長輩行家禮奉茶,老太太和沈夫人照例安撫叮囑幾句。不過老太太和沈夫人給郭元鳳的見面禮還是相當豐厚的,想來她們也認爲郭家小姐此時嫁進府來,是擔着一些委屈的,因此想在成親後第一天的家禮之上,給她撐些面子。   可郭元鳳顯然並不以爲榮,整個清晨,從她露面開始,一直到家禮結束,她都是一張清冷的面孔,面上不見一絲新人的喜氣。   老太太看她那樣,稍有些歉意地對她說道:“鳳兒,弘兒本來身體就沒有痊癒,昨兒折騰了一天,今兒實在是不能讓他再起牀了。讓你自己過來,着實委屈了你,你看奶奶的面子,多擔待些吧。”   郭元鳳扯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老太太只管放心,鳳兒唯願這一場親事能沖走那些邪魔病怪,保佑夫君早日康復吧。”   這話雖然說得有些勉強,好歹面子上讓老太太過得去了。老太太欣慰地笑了一下,繼續說道:“你剛來,有什麼事情不明白的,就去問你婆婆,或有你婆婆不方便的時候,問過孫姨娘也是一樣的。”   “孫姨娘?”郭元鳳剛纔見一大幫子的姨娘,一時之間想不起哪位是孫姨娘,便拿眼睛往坐在下首的姨娘那裏掃視了一圈。   “你有所不知。”老太太解釋道,“這些年我身體不好,不方便理家,你婆婆又是一個喫齋禮佛的人,在佛堂的時間多一些。因此府上這些個閒碎小事,都是孫姨娘在操持,恩……也算辛苦她了。”   孫姨娘趕緊站起身來,謙恭地說道:“可不敢這麼說,我正要跟老太太回這話呢。以前老太太身子需要保養,太太禮佛沒時間,我也就僭越替老太太和太太跑腿了。如今家裏來了二少奶奶,正經主子奶奶擺在這裏,哪裏還有我說話的份兒?不如老太太發個話,以後老太太和太太不方便的時候,有事就稟到二少奶奶那裏吧。”   孫姨娘這個時候說出這番話,是有她自己的考慮的。她覺得趁郭元鳳剛剛進門,對家裏情況不熟的時候,她客氣地推讓一下,既顯示了她的姿態,又不會讓自己馬上失了權柄。她可是沈夫人的人,當初老太太屬意樂以珍代爲管家,就因爲沈夫人沒有明確表態,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如今來的雖然是一位正經主子,可畢竟初來乍道,凡事都不瞭解,不太可能馬上接了她的權力。   果然,沈夫人首先躊躇道:“鳳兒剛進門,連府裏的人都還認不全呢,這事……”   “太太,”郭元鳳卻果斷地截過話去,“既然我已經是懷家的孫媳了,爲懷家擔待些事情還是應該的,我雖然年輕,這不是有老太太和太太在嗎?不明白的多跑幾趟老太太屋裏問過,自是出不了差子。府裏總是讓姨娘管家,在外人眼裏也不好看,姨娘也辛苦這麼些年了,讓她也歇一歇,平時喝喝茶做做針線,輕輕閒閒地享享福。”   此語一出,滿屋子的人都看向孫姨娘。孫姨娘一下子紅了臉,看向沈夫人。沈夫人側轉頭與老太太對望了一眼。老太太的眼睛在沈夫人、郭元鳳和孫姨娘三人身上來回地看着,嚅了嚅嘴,思量了一下,最後說道:“恩……難得鳳兒不怕辛苦,早學學掌家也是好的。正好今天人也齊全,大家記着吧,以後府裏的大事小情,我和你們太太不方便的時候,就稟到二少奶奶那裏去,讓她拿主意就好。”   老太太最後這定音的一錘,讓孫姨娘倍受打擊,她感覺自己整個人在瞬間被掏空了,滿心的茫然失落。可是她畢竟在這深宅大院中歷練了這麼些年,這個時候倒不至於太失態。她強顏笑道:“正該是這個理兒,一會兒我回了房裏,將存在我手裏的契據、鑰匙、帳冊歸一遍,一統送到二少奶奶那裏去,以後府裏有二少奶奶當家,必是一番新氣象。”   郭元鳳也不客氣,向孫姨娘一點頭:“有勞姨娘了。”   事已至此,沈夫人也不好說什麼了,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郭元鳳一眼,垂下頭捻着佛珠,沒有言語。一旁的懷遠駒雖然覺得這個兒媳太厲害,可是內院的事向來老太太做主,想來老太太也是在兌現自己許給郭家的承諾,不好在剛進門時就給郭元鳳難看,因此他也不好跟着摻合。   於是郭元鳳三言兩語之間,就將當家的權力攬在了手中。雖然目前還不是全權,但是有句老話說“縣官不如現管”,以後大家有事先就得報到她那裏去,誰還敢欺她是新人?哪個敢小看她幾分?   坐在最末位的樂以珍從頭至尾看過這一切,心裏想着:懷府以前由老太太一手遮天,沈夫人應聲附和,孫姨娘跑腿辦事的局面,怕是要被打破了。這位二少奶奶一看就是個主意正的人,雖然老太太頭腦仍然清楚,沈夫人正值好年紀,可是這現管的權力一旦到了這位二少奶奶手裏,隱上瞞下的事怕是少了。   衆人正各懷心事,暗自琢磨着,門口簾子一掀,一個女人大剌剌地走了進來,一身豔紫的閃緞衣裙,滿頭的金珠首飾,招搖又顯眼,正是姑奶奶懷靜雪!   “實在抱歉!昨兒多喝了幾杯,今天早晨愣是沒醒過來,我來遲了!弘兒媳婦在哪裏?快讓我瞧瞧!”   她那裏拿自己不當外人,卻沒看到郭元鳳已經變了臉色。瞧瞧!穿得比她這個新娘子都鮮豔!這麼重要的場合,她也敢晚來!一個下了堂的姑奶奶竟敢如此囂張,這府裏還有沒有規矩可言?   老太太雖然護短,但是自己的女兒在新孫媳婦面前如此給自己丟份兒,她的老臉也掛不住,於是斥罵懷靜雪:“起不來就別起了!死在你自己屋裏好了!還跑來這裏做什麼?”   懷靜雪被老太太罵慣了的,也不以爲意,一旋身看到了唯一一張陌生面孔,位置也對,就衝過去拉着郭元鳳的手,親熱地說道:“我怎麼能不來?我要看看新媳婦呢!嘖嘖!果然生得標緻,與我們弘兒搭配,可真是一對璧人……”   她那裏看不出郭元鳳的臉色,正大獻殷勤呢,門外衝進一個人來,跑得滿頭大汗,臉上還掛着淚珠,倉皇急遽的樣子,竟是懷明弘房裏的大丫頭款兒。   款兒也不顧在坐的都是些主子,進來後直撲老太太面前,哭着說道:“老太太!不好了!二少爺……他……吐了好多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