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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悄然回府(2)

  懷遠駒聽她這樣問,心裏有些訝異。在剛剛經歷了那樣一場混亂的事情之後,她居然能想到如此理智的一個問題。   他看了她一眼,回答道:“府裏只有我和老太太知道你被劫的事,哦……還有一個人……天薇不知從哪裏知道的消息,跑來問過我。我看她跟你處得很不錯的樣子,你出事了她很着急,好壞也想出不少主意來。眼下能找到你,她可是居功至偉呢。就是她跑來告訴我,你那院子裏的那個……哦,秋叔,傳話給她,說你在延慶王的地盤上。否則我沒有確鑿的消息,也不敢跑到延慶王的地盤上搜人……說到這裏,我又想起一件事來,就是你買的那處人牙子的院落……”   樂以珍一聽這話,心“嗖”地提到嗓子眼來,正不知如何應付,卻聽懷遠駒繼續說道:“你想留那院子祭母親,這是人之常情。我們家也不缺這五百兩銀子,你怎麼不跟我說?何苦讓天薇將攢了多少年的體己銀子都借了你?要不是這次你出事,天薇提醒我注意那處院子,還不知道要讓她窮多久呢……”   懷遠駒覺得這事挺好玩,說着說着,自己就樂了。樂以珍聽他這樣說,心知是懷天薇在中間周旋呢,一顆心放了下來,問懷遠駒:“聽老爺這話,你已經把銀子給二小姐了?”   “當然!你想要什麼,理該由我出銀子,用天薇的體己錢算怎麼回事?以後這種事跟我說,不要向別人開口借。”懷遠駒一臉理所應當的表情。   樂以珍沒有應是,只是淡淡地說了句:“謝謝老爺。”   懷遠駒似乎已經習慣在熱情膨脹的時候被她潑一盆冷水,自己將話題轉移:“府裏的人只知道夢兒出了水痘,不能出院子,老太太不讓其他人靠近,大家都信以爲真。一會兒趁天色暗,你悄悄地進院子,明兒只說夢兒的水痘出完了,不會有人說什麼的。”   樂以珍心裏一下子寬鬆了,並生出由衷的感激來,溫言說道:“還是老太太心細,替我想到這麼多,真不知道怎樣謝謝她老人家。”   懷遠駒輕咳了兩聲,想說什麼,見樂以珍的眼睛盯着馬車的簾門瞧,把話又忍回去了。   青綢罩頂的馬車懸掛着一隻高麗紙糊制的氣死風燈,軲轆軲轆地在暗夜裏的安平府街道上穿行。樂以珍多日來緊繃的神經一旦鬆弛下來,人就容易乏困。那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聲音恰如催眠曲一般,不一會兒她就眼皮發沉,將頭抵在車廂壁上,迷迷糊糊要睡着。   朦朧之間,聽到外面有人說:“老爺,到了。”   她激靈一下子清醒過來,掀開車簾往外一看,懷府那三間闊大的府門於檐下掛着六盞紅燈籠,夜風中微微搖擺着,卻不影響那紅亮的燈火將府門、臺階以及臺階兩側的鎮宅石獅暈染成一種讓人心安的暖色。   樂以珍在心裏發出一聲嘆息:因爲對面這個男人傷害過她,因爲這府裏的人行事迥異於她一貫的思維,因爲她在這裏的不自由,她曾經多麼想逃出這府門,逃離這府邸。世情變幻難料,如今她懷着一種熱切的渴望回來了,她一想進了這扇大門,就能看到她朝思暮想的女兒了,她的一顆心就先於她的人飛撲進了府門。   她這邊心急如焚,掀開簾子就要下車,卻被懷遠駒一把抓住了:“等一下。”   馬車在府門前站了一小會兒的功夫,西側角門打開,懷祿引着一頂二人轎子走出來,行至馬車前停住了:“老爺,下車吧。”   懷遠駒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先從背光處下了車,轉身將樂以珍接下車後,先把她塞進轎子裏,自己隨即鑽了進去。   樂以珍沒想到他安排得這麼細緻,覺得自己象做賊一樣,蠻好笑的,就衝着懷遠駒笑了一下。懷遠駒象往常一樣,輕扯嘴角,不過卻看得出來,他這一笑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進府門的時候,守門的坤叔還好奇地問懷祿:“祿爺,老爺這是怎麼了?”   “多喝了幾杯,正頭暈着,所以讓轎子來接。”懷祿很有耐心地答一句。   “噢……怎麼用兩人轎呢?”這一句是坤叔在自言自語,懷祿也沒理他。   轎子過了外院,進了二門,很快就到了羣芳院門口。時辰已經不早了,羣芳院的六角院門已經關閉了。懷祿上前叩開門,提着燈籠,引着轎子來到樂以珍的小院門前。   轎伕的腳步聲驚動了尚未入睡的羅姨娘和尹姨娘。兩人打開自己的院門,好奇地往這邊張望。羅金英一看懷祿在引轎,就猜出轎裏坐的是懷遠駒,緊走幾步說道:“老爺這是怎麼了?”   “喝了點酒,懶得走。”懷祿簡單地應一句。   “可是醉了嗎?樂妹妹那裏五小姐正生着病,怕是照應不周全的。不如把老爺扶到我屋裏吧,我燉些醒酒湯給老爺醒醒酒,省得明早起來頭疼。”羅金英一邊說着,人已經向轎子走過來。   “哦……”懷祿正不知怎麼攔她,懷遠駒從轎子裏輕斥一聲:“多事,回去睡覺!”   羅金英沒防備,被這一聲嚇了一哆嗦,頓住了腳步,委屈地扁了扁嘴,轉身回了自己的院子裏,關上了門。尹姨娘意味深長地看了兩眼那雙人轎子,轉身回去,也關了院門。   懷祿見四下無人,上前輕輕一推樂以珍的院門,虛掩的門“吱扭”一聲啓開了。回頭掀開轎簾,先讓樂以珍下了轎,快速地閃進院裏,然後懷遠駒才慢慢地下來。   等懷遠駒邁進院門的時候,樂以珍早就腳步如飛,直奔亮着燈的那間堂屋而去。她推開門,暖融融的燭光撲面而來,定兒、芹兒和李奶孃圍坐在夢兒的小搖牀旁邊,輕輕地搖着牀籃。牀頂上那些她親手拴上去的小布偶,隨着李奶孃搖牀的節奏,輕輕地舞擺着。   這溫馨的場面讓樂以珍心中一熱,兩眼一酸,眼淚就湧了上來。   定兒和芹兒見了她,“騰”地站起身來,激動地撲上去,聲音裏都透了哭腔來:“姨娘!”   樂以珍哪裏管得了她們倆個?幾步來到搖牀旁邊,往牀裏一看,夢兒在胖嘟嘟的小脖子和小手丫兒上敷着白白的鴨蛋香粉,正窩着小嘴巴,閉着眼睛睡得香香的。   樂以珍一把將她從牀裏抱起來,摟在懷中,將自己的臉緊緊地貼上夢兒的臉,抑制不住地流着眼淚:“夢兒,娘回來了,想娘沒有呀?”   夢兒正睡得美美的,突然受了打擾,很不高興地哼了兩聲,伸出小拳頭來,軟軟地捶了捶樂以珍的臉,表示一下她的抗議。樂以珍眼淚還沒流完,又被夢兒的舉動逗樂了,親了親她的小拳頭,輕聲說道:“小壞蛋,你就用拳頭來迎接娘呀?”   她這裏正不顧夢兒的反抗,又是親又是摸,懷遠駒已經從門外走了進來,吩咐定兒道:“有喫的沒?給你們姨娘端些來……”   “不用了,我不餓。”樂以珍眼睛不離夢兒,嘴裏說道。   “我備着熱水呢,姨娘洗洗吧。”定兒擦了擦眼淚,示意奶孃把孩子接過去,她自己走出去喊人抬水。片刻功夫,她回到屋裏來,上前扶住樂以珍:“熱水在裏間備下了,請姨娘沐浴吧。”   回頭看芹兒還站在原地抽泣,微惱地斥了一句:“姨娘回來了,這是喜事!怎麼哭起沒完了?快過來幫忙。”   樂以珍也覺得自己該洗一洗這一身的晦氣,便將夢兒交給了奶孃,隨定兒往裏間去了。等她洗了澡、換了便服出來,看到懷遠駒仍然坐在牀邊,正瞅着燭火出神呢。   她想了想,上前向懷遠駒屈膝一禮:“今兒多虧老爺及時趕到,救了珍兒,珍兒雖然謝得遲了,但還是要跟老爺說聲謝謝。”   懷遠駒起身扶她:“自家人,不必稱謝。”   樂以珍起了身,面對着懷遠駒站了一會兒,覺得很不自在,就轉身來到夢兒的小牀邊上,坐下去輕輕地搖着牀,眼睛只看着夢兒,不說話了。   定兒和芹兒一向跟樂以珍很親,見她回來了,都高興得不得了。礙着懷遠駒在屋裏,又不好說別的,只用輕輕地的語調將夢兒這十天的飲食起居向樂以珍絮絮地說着。   樂以珍聽得津津有味,不時地開心笑一下。那邊懷遠駒卻坐得有些急了,開口說道:“受了這些日子的驚,早些歇了吧,孩子是你的,又跑不了,明兒再稀罕也不遲。”   樂以珍聽了這話,起身一福:“老爺今兒辛苦,也請早些安歇去吧。明兒我會早起,去老太太那裏回話。”   多日的擔憂與牽念,在懷遠駒心裏轉化爲奔湧的熱情,正騰騰地欲翻滾而出,卻被樂以珍那一副恕不遠送的模樣堵住了出口,灼得他一顆心隱隱作痛。   他無聲地站了起來,只在鼻子裏發出一個單音:“恩。”人便大踏步地出了門。   稍頃,“嘭”的一聲院門被摔上的聲音傳進屋裏,定兒和芹兒一臉無奈地看向樂以珍:“姨娘……”   “這幾日都沒睡好覺,有事明天再說,我要睡覺!”樂以珍說完,爬上牀去,隨便抓過一牀被子往身上一蓋,不一會兒就安然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