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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窺破私情

  兩個石穴之間由太湖石自然形成的窟洞相聯通,內裏曲迴環繞,彼此望不見。可是聲音卻能通過那些孔洞鑽了過去。因此另一間石穴裏的男歡女愛之聲,樂以珍聽得真真切切。   懷靜雪的聲音她可以準確無誤地分辨出來,但是那個男人的聲音她卻聽着耳生。不過從兩人說話的調調兒分析,那男人應該是懷府的一個下人,因爲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討好着懷靜雪,象是在伺候這位姑奶奶喫飯一樣,時不時地徵詢着她的意見。   樂以珍雖然連女兒都生了,但是於男女情事上,她卻仍是茅塞未開。記得在大學裏的時候,週末有同寢室的腐女偷偷拉她一起看A片,她在影像放出來的前一分鐘,窘迫得不行,胡亂找了個藉口逃跑了。   可是此時,真人版的AV片就在她的隔壁上演,懷靜雪那春情盪漾的聲音鑽過迂迴的太湖石窟洞,聲聲不落地鑽進樂以珍的耳中,聽得她面紅耳熱,心“嗵嗵”跳得厲害。   她緊張地盯着推車裏的夢兒瞧,怕那高一聲低一聲的呻吟驚醒了夢兒。如果小傢伙醒了,她纔不會管隔壁是誰呢,不哭出來也會“咿呀”出聲的。   她考慮過趁兩個人正熱火朝天的時候,從另一側出口溜出去的可能性。如果是她自己,躡手躡腳地走出去,也許不會被發覺。可是這裏還有夢兒,現在抱她起來,必醒無疑,推她出去,小車的木輪子在石板地上會發出“軲轆軲轆”的聲音。   她只能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祈求着兩人快些結束,祈求着夢兒睡得實沉一些,不要醒過來。   可是老天既讓她遇上了這種窘事,又豈會輕易讓她脫身?那邊一浪高過一浪,快樂得像要昇天了,卻始終不肯去昇天。這邊的夢兒終於經不起這麼長時間的噪音滋擾,動了動身子,醒了!   樂以珍情急之下,拿夢兒當大人般,將食指貼在嘴脣上,衝她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夢兒哪裏看得懂?還以爲孃親在逗她玩呢,很配合地“嘎”一聲笑了出來。   隔壁那漸入佳境的聲音瞬間停止了,緊接着一陣慌亂的“悉索”聲,然後是雜沓的腳步聲衝了出去,懷靜雪顯然在跑出去的瞬間絆了一跤,摔得輕輕“哎喲”了一聲。   樂以珍瞪了一眼自己的女兒,無奈地聽着兩個人跑遠了,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闔府之中,只有夢兒一個剛出月子的小娃娃,剛纔那一聲屬於嬰兒特有的笑聲,那兩個人稍微有點兒腦子,就能猜得出是誰。   這可真是她不找是非,是非打着燈籠尋她。   她在那裏坐着,想了好久,最後罵自己一句:又不是你做錯事,你這麼緊張幹什麼?   於是起身,推着夢兒出了石洞,往花園外走去。她走的是離羣芳院最近的那個角門,出了門後,沒走出多遠,她就留意到不遠處有一個青衣男子在注視着她。她側頭望去,那人趕緊低頭,裝作走錯了路,折身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樂以珍觀察他的背影,認出此人是料理懷府後花園四季的種植移栽事宜的懷亮,再仔細想想平時遇上懷亮時,他問候的聲音,可不就是剛剛在假山洞裏那個人嗎?   一定是懷靜雪吩咐他守在這裏,以確認到底是誰窺得了他們的祕密。樂以珍一思及此,不禁有些惱火。不過是非這種事向來是越理越麻煩,樂以珍深深懂得這個道理。於是她裝作沒事人一般,推着夢兒往羣芳院回。她知道懷亮並沒有走遠,一定在背後盯着她,然後跑去向懷靜雪稟報,告訴她確是羣芳院的樂姨娘窺破了他們的祕密。   然後懷靜雪會怎麼樣呢?樂以珍從她平素行事作風判斷得出,她絕對不會因爲自己的小辮子揪在別人手中,從而斂氣息聲,對自己俯下身段。她會想盡辦法妄圖彌補錯處,可她的辦法,通常是把事情搞得越來越亂。   樂以珍想到這些,不禁頭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等她回到羣芳院自己屋裏時,奶孃見夢兒回來了,迎上來將她接走:“姨娘走了半天了,好好歇歇吧,五小姐我先帶着。”   剛纔的事還在樂以珍腦子裏鬧騰,她此時也沒什麼心思管夢兒,由着奶孃把她抱走,自己進屋坐在茶桌邊上,本來是口渴想喝杯茶,結果坐下來後,人就呆住了,想着心事,連茶都忘了倒。   定兒從門外走進來,見她托腮凝神,便坐在她對面,倒了一杯茶遞到她手邊上,出聲說道:“姨娘說是出去散心,我怎麼看着倒象逛了一肚子的心事回來呢?”   樂以珍回眼看她,輕輕地笑了一下:“闔府的人就你聰明,一眼就能將我看穿?你要說我有心事,我倒還真有一件……”   定兒眸光一亮,湊近了問道:“姨娘肯跟我說?”   “有什麼不能說的?我滿心只想着給定兒尋一個悶葫蘆當相公,每天你對着他嘮叨個夠,到我這裏話就會少很多呢。”樂以珍見她上當了,笑着打趣她。   定兒一下子紅了臉:“姨娘嫌我羅嗦,直說就是了,扯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麼?”   樂以珍笑了一下,端起茶來慢慢喝着,不再繼續捉弄她。定兒本來想說什麼的,被樂以珍剛說了嘮叨,張了張嘴又將話咽回去了。   “我說你嘮叨,連正經事也不肯說了嗎?”樂以珍看出來了,捏着茶杯盯着她看。   “姨娘……二老爺剛剛回來了。”定兒還是沒擱住話,說了出來,“我剛剛去還冬兒姐姐的繡線,聽那邊的人說的。”   “二老爺?”樂以珍冷不丁地聽定兒提及二老爺,感覺像說的不是這家人一樣,“二老爺不是在玉女山修道煉丹嗎?怎麼冷不丁地回來了呢?”   “聽說二老爺得知二少爺纏綿病榻日久,心生憐惜,準備在二少爺生辰到來之前,帶着觀裏的道士們給他做七七四十九日的消災祈福道場呢。”定兒將聽來的話學給樂以珍聽。   “二老爺……跟咱們老爺關係怎麼樣?這樣說來,他對二少爺很是疼愛吧?”樂以珍想起以前冬兒告訴她的懷府往事,心中有些疑惑。   “我不是府裏的家生丫頭,我進府的時候,二老爺已經出家了。不過我進府這麼多年,只是偶爾聽人提及給二老爺的紫微觀送香燭紙油的銀兩,除此之外,便很少有人提及他,連過年過節的時候,老太太都不曾派人接他回府。”   這就是了!按照冬兒的描述,這位二老爺的娘害死了老太太的親生兒子,他在這府裏怎麼可能呆下去?又怎麼可能有人會在年節的時候想起他來?   她心裏這樣想着,口中卻說道:“年節是我們這些凡世俗人才喜歡討的熱鬧,二老爺已是方外之人,想來不願意沾惹這些俗氣吧。”   定兒聽樂以珍這樣說,小心地開口說道:“姨娘……修仙十幾年的人了,突然關心起家中瑣務來了,而且尋這麼一個藉口,一呆就是小兩個月,這其中……”   樂以珍雖然也覺得這位在懷府不受待見的二老爺突然回來,好象有些蹊蹺,不過她向來不願意嚼舌頭說這些,一伸手製止了定兒的話:“離得再久,這裏也是二老爺的家,他想回便回,關我們什麼事?”   定兒本來想跟樂以珍湊個趣兒,八卦一下,結果話沒說完就被堵住了,便小聲嘀咕道:“是呀,這都是主子們的事,與我們下人是沒有絲毫關係的。”   兩個人正聊着呢,芹兒從外面跑進來,氣喘吁吁地說道:“姨娘!太太那邊小荷姐姐來咱們羣芳院傳話,說太太剛剛兒踩着凳子從架格櫃子上面夠拿東西,結果摔了下來,將腿摔折了。得了信兒的幾位姨娘,正在往那邊去呢,姨娘也快些去看看吧。”   樂以珍一聽這話,立即站了起來,也顧不得換衣服,就剛剛逛後花園那一身,急急地向外走去:“怎麼要太太自己拿東西呢?屋裏沒有丫頭了嗎?”   出了門,她會上了尹蘭婷,兩個人搭着伴兒,一路匆匆忙忙地趕到了沈夫人居住的鐘慧院。待她二人進了沈夫人的臥房,屋裏坐着的站着的,已經擠了好些人。   老太太坐在牀沿上,握着沈夫人的手安慰着:“傷筋動骨一百日,你且慢慢養着,府裏的事有鳳兒在前面照管着,不行還有我呢,不用擔心。”   沈夫人的臉色稍稍有些發白,想來斷了腿的疼痛不會輕的,她回老太太的話道:“弘兒的病還沒有完全好,他的生辰又要到了,這個時候我卻下不了牀了,累了老太太,實在過意不去。”   “說這些做什麼?”老太太臉兒一板,嗔了她一句,“你從那麼高的凳子上折下來,這腿能接上就是萬幸了。誰還能故意摔掉自己的腿來逃懶嗎?安心養傷吧。”   沈夫人諾諾地應了一聲,樂以珍卻從她的臉上,捕捉到一絲一閃而過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