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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身影相肖

  樂以珍聽懷明弘說這個,方纔明白他在擔心什麼。她搖搖頭笑道:“二少爺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我要是有跟他走的心思,前些日子被他劫走後,我還會再回來嗎……難不成二少爺覺得,因爲他是欽命要犯,我纔不跟他走,等他恢復了王爺的爵位,我便會跟着他享受榮華富貴去了?”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懷明弘一聽她那樣說,馬上急了,連連擺手辯解,“我是說……我看浩王處境那樣險迫的時候,也沒忘了尋你,應該是對你用心至深的。等他恢復了爵位,到時候他若再想起你來,可就不用偷偷地搶人了……”   樂以珍“撲哧”一聲笑了:“二少爺這個想法真是富有創意,感情我是一個什麼物件兒嗎?還能被人要來要去的?王爺又怎麼樣?我不願意離開這裏,他還能動手搶不成?”   懷明弘一聽她說不願意離開,心情頓時大好,也學着她的語氣說道:“恩……你這個說法也很富有創意。”   兩個人話說至此,相互對望一眼,會心地笑了。這一笑即沒有情感上的糾結,也沒有身份上的差距,有的只是溝通順洽所帶來的那份融融的歡愉。   “喲!兩個人說什麼呢?聊得這麼開心?”這世上專門有一種人,見不得別人的好,別人的歡樂總像生着刺扎着她一樣,眼下此人便是懷靜雪。   樂以珍一聽她的聲音,斂了笑意,也沒回頭,舉步走到夢兒的寶寶車跟前,將夢兒在車子裏蹬亂的衣服和小薄被子整理一下,準備推她離開。   “樂姨娘做了什麼虧心事嗎?怎麼一見了我就跑呢?”懷靜雪拖着傲慢地腔調,斜覷着樂以珍說道。   嘿!這可真是奇了!明明是她有虧心事!怎麼到了她嘴裏,竟成了自己有虧心事了?   樂以珍本打算推車走人的,一聽懷靜雪這話,將車子一放,轉身直視着她說道:“姑奶奶所說的虧心事是指哪一樁?我自問向來行事光明磊落,從不做那偷雞摸狗的勾當。姑奶奶要是知道哪一樣兒,不如說給我聽聽。”   懷靜雪一聽“偷雞摸狗”四個字,頓時心虛地紅了臉,可是她一向恃強慣了,越是這個時候她越不甘心示弱,便梗着脖子回嘴道:“勾當?你倒是應該想一想自己做下的勾當!勾完了外面的勾家裏的,勾完了老的再勾小的,哼!還要裝出一幅清蓮不沾泥的樣子來……”   “姑姑!”懷明弘聽她這話也忒離譜了,皺着眉頭喝止她,“姑姑說話怎麼沒個思量?這樣混說一氣象什麼樣子?”   “哼!”懷靜雪衝着懷明弘一瞪眼睛,“跟你媳婦兒學會了!竟然教訓起姑姑來了!你們父子二人就是一對糊塗蟲,她裝出可憐兮兮的樣子來,你們就信以爲真!總有一天你們都會栽在這個小妖精的手裏!拿一個奴才當寶貝!簡直讓外人看笑話!”   樂以珍一聽她開始謾罵了,臉色陰沉下來:“我是奴才沒錯!姑奶奶又比我好到哪裏去?我好歹知道自己的身份,斂眉順氣地過我的日子,輕易不願招惹是非。不過我不招惹是非,可不代表我害怕是非,若是有人沒休沒止地拿是非事來招惹我,我不介意跟此人論一論是非!”   她一生氣,說話的語速就飛快,話中左一個是非右一個是非,聽得懷靜雪一愣一愣的,想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氣得臉兒都漲紅了,揮舞着手臂叫道:“你個奴才敢這樣說我?”   樂以珍冷冷地回了她一句:“我言行逾矩,自有這家的主子來教訓我。姑奶奶身爲一個下堂婦,總該有個下堂的樣子!”   懷靜雪被戳了痛處,撂起衣袖就要撒潑打人,卻被懷明弘一扯胳膊拽了回去:“姑姑今兒這是怎麼了?好端端地就來找碴兒?”   “你說我找碴兒?”懷靜雪甩不開懷明弘的牽扯,開始耍起渾來,“你聽聽她說我什麼?你竟分不清裏外,胳膊肘往外拐嗎?我今兒要是讓一個賤婢給治住了,以後我還怎麼在這府裏呆?你放開我!”   懷明弘扯住懷靜雪,衝着樂以珍使眼色。樂以珍雖然氣得不輕,可實在懶得跟這個渾不講理的潑婦一般見識。一旁躺在車子裏的夢兒被懷靜雪尖銳的聲音嚇得哇哇直哭,樂以珍恨恨地白了懷靜雪一眼,推起寶寶車,帶着夢兒和來福,迅速地離開這裏。   她心裏清楚,她與懷靜雪之間的樑子算是結下了。那個女人從來就不知道如何用平和與淡定的心態來面對問題,她解決矛盾的方法一向是最激烈的,彷彿從氣勢上壓倒了對方,她就有理了一樣。從這一點來說,她倒真象她的母親懷老太太,只不過她的腦子可沒有老太太好使,只會渾鬧一氣。   樂以珍被一股氣頂在心裏,也沒細辨方向,腳下走得飛快。不覺一抬頭,看到前面是沈夫人所居鍾慧院一個角門。   她心知自己是氣糊塗了,竟然走反了方向,正欲折身往回走,聽到那角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男人從裏面閃身出來,看到站在遠處的她,往角門旁邊的一顆大樹後面一躲,隨即又從樹後走出來,將臉兒側向牆的一面,溜着院牆走遠了。   樂以珍站得遠,不過看那人的身形和走路的姿態,明明就是懷遠駒。她心中暗暗疑惑,他怎麼不走正門走角門呢?而且還躲躲藏藏的。   她自己正一肚子的官司,也懶得想這些,一折身走上了往羣芳院去的一條小路。沒走出多遠,迎面過來一個人,近了,竟是懷遠駒!   樂以珍嚇了一跳,看着他就有些愣怔。   懷遠駒見她推着寶寶車站在那裏發愣,過來關切地問道:“怎麼走出這麼遠來?走累了吧?喊個丫頭來推車子吧。”   “哦……”樂以珍一時錯愕,對他的話反應有些遲鈍。她反覆比較着剛纔看到的那個背影和眼前的懷遠駒,好象除了衣服的顏色不一樣,幾乎就可以肯定是同一個人。   樂以珍的小尾巴懷天蕊直接上前問道:“爹,你走得好快哦,我和姨娘剛剛看你從太太那裏出來,怎麼這一會兒連衣服都換了?”   懷遠駒一聽這話,皺了一下眉頭,說道:“說什麼胡話?我纔剛剛進府。”   “我明明……”懷天蕊被爹爹教訓了一句,有些委屈,想爭辯一下,卻被樂以珍一拍腦袋,笑着制止道:“蕊兒看錯了,那人不是爹爹。”   “……”懷天蕊不敢反駁這兩個大人,撅了嘴,不說話了。   “老爺這是要看太太去吧,我和蕊兒先走了。”樂以珍說完,拍拍懷天蕊的肩,示意她跟上自己,推着車子往前走去。   “等等。”沒走出去幾步,就被懷遠駒喊住了。她回頭,看到懷遠駒負手立在原地,蹙着雙眉看她:“你們剛剛在哪兒看到那個人?”   “那邊角門!”懷天蕊指着她們剛剛離開的角門方向,搶功一樣地答道。   懷遠駒朝懷天蕊指的方向看了看,臉色沉了沉,一抿脣,舉步往樂以珍這邊來:“我陪你回去吧。”   “……”樂以珍一時有些想不明白眼前的狀況,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懷遠駒大踏步地走過來,接過她手中的車子,推着夢兒往羣芳院的方向去。   她感覺到他情緒不太對,便沒有推拒,任由他笨拙地推着夢兒的寶寶車,起初還有些掌控不好那車子,走起來歪歪歪扭扭的,走了一段兒,他也推着順手了。   只是這一路上,他一句話也沒說。   別人看不出來懷遠駒正鬧着情緒呢,只看着象一家四口出來閒步散心的樣子,尤其是懷遠駒推着寶寶車,讓路上所遇之人紛紛對樂以珍側目。   待進了羣芳院,那些側目投來的眼神比外面又多了些複雜的意味。樂以珍心中暗歎,也理不了那些了。   “哎喲,這兩口子去哪兒玩了?”羅金英一向不隱藏自己的情緒,迎上來酸溜溜地問道。   懷遠駒正悶頭推車呢,聽她冒出這麼一句來,一抬眼,用一種冰涼而厭嫌的眼神瞪了羅金英一眼,繼續往前走。羅金英沒想到招來這麼大的一個沒趣兒,扁了扁嘴,有些委屈。   樂以珍見此情形,上前湊近羅金英的耳邊,小聲說道:“姐姐別往心裏去,老爺正在氣頭兒上呢。”   “哦……”羅金英馬上釋然,點頭說道,“我說呢,我也沒說什麼呀,瞪我做什麼?誰惹了他?”   “我也不知道。”樂以珍說的倒是實話。   進了院子,奶孃迎上來,將夢兒抱走,要哄她睡覺了。懷遠駒將車子往院子中間一丟,自顧進了屋。樂以珍在院子裏停了一會兒,想想還是進了屋。   一邁進臥房的門檻兒,她驚奇地發現懷遠駒竟然四仰八叉地倒在她的牀上!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以前他來,最多也只在牀沿上坐一會兒。   她挨着窗邊的茶桌坐下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倒了一杯茶捏在手裏,小口小口地啜飲着。   牀上那位像挺屍一樣,躺着一動也不動,只能看到他胸脯起伏,呼吸沉重,知道這是一個大活人。過了好一會兒,樂以珍以爲他睡着了呢,正要起身離開,他卻“呼”地一下子坐了起來。   “我給你換個住的地方吧。”完全沒頭沒腦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