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受邀出遊
懷遠駒將那朵桃花擎到懷遠清的眼前,笑着對他說道:“你瞧你這個出家人,居然也會招惹上桃花。”
懷遠清被他說得有些窘,眼睛四處裏一探望,在東牆邊上看到一株桃樹,樹上還有一些未落盡的桃花。他伸手一指那裏,說道:“剛剛起來在院內走了一圈,八成是在那棵樹下沾上的。”
懷遠駒對他這畫蛇添足的一句解釋抱之以一笑,兩指一彈,那朵桃花在微風中悠悠盪盪地舞着,徐徐地飄落到他的腳前。
“二哥爲弘兒所做的一切,我都會記在心上。我有事,先走了。”懷遠駒說完這句,舉步向南鬥院外走去,那朵桃花被他的步風帶動着,向前翻滾了幾下,落到門檻邊上,被懷遠駒一腳踩下,成了一點桃花泥。
懷遠清看着那朵貼在門檻下的被踩扁了的桃花,輕輕地蹙了一下眉頭,轉過身回了道場之中。
懷遠駒從南鬥院走出來,心中鬱悶,什麼也不想幹,就直接回了自己的祗勤院。他一踏進院門,正在和幾個小廝翻曬着淡巴菰葉子的懷祿直起身,迎着他走過來:“老爺,這次從呂宋島採購回來的淡巴菰品相非常好,我讓行裏的人精挑了一些來,拿回來留着給老爺用,老爺您過去看看……”
“哦……”懷遠駒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句,也不去看,徑直進了屋裏。
懷祿見他臉色不好,也跟了進去:“老爺,您這是……不會是又去樂姨娘那裏了吧?”
懷遠駒抬頭看了看懷祿,覺得闔府之中只有眼前這位一輩子未娶的老光棍能明白他的心思,這一認知又讓他覺得可悲,本來想跟他說說剛纔的事,突然又不想說了。
懷祿見他皺着眉頭不說話,湊上前去:“老爺……您別怪奴才多嘴,您老和樂姨娘這麼着,我看着心裏都着急。這也不是個法子呀,您在生意上的事多麼精明,就不能在這上也動一動腦筋?”
“動什麼腦筋?”懷遠駒沒好氣地瞄他一眼,“我在她身上用的心思還不夠多嗎?還想讓我下跪磕頭不成?”
“老爺,這話不是這樣說。樂姨娘出身詩禮之家,最是看重名節,之前那件事,她心裏一定記恨着您呢。這個過結,恐怕不是您說幾句好話賞些好東西就能消彌的。再說了,這府裏的太太姨娘那麼多,多少雙眼睛盯着她呢,她心思那麼細的一個人,怕是不肯做那些招人妒恨的事,所以我說,老爺不想些辦法,恐怕是卸不下樂姨娘的心防。”
懷遠駒細品他這番話,覺得蠻有道理,便認真地問他道:“聽你分析的倒也頭頭是道,你有什麼好主意嗎?說來我聽聽。”
懷祿一見自己的意見被重視,登時高興起來:“要我說,老爺不如尋個由頭,帶姨娘出府去。你想啊,她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人家,要是你肯帶她出去,讓她見識一些有趣好玩的東西,她心裏必然高興。出去了,就擺脫了府裏這些人的牽纏,她心裏必然放鬆。她這一高興一放鬆,對待老爺自然就不會如在府裏這般橫眉立眼的,到時候……”
懷遠駒忍不住樂了,上下打量懷祿一番:“你倒是比我知道應付女人,聽你剛纔那番話,我倒疑惑了,你怎麼會是一個老光棍呢?”
懷祿被他取笑,也不着惱,嘿嘿一笑:“奴才這不是一心伺候老爺,忘了找婆娘的事了嗎?”
“你這話倒像是在怪我嘍?敢情是我耽誤你找老婆。既然你已經抱怨出口了,我就替你想想法子吧,前兒聽說三老太太院裏的老花匠死了,不如找人去說說,你收了他老婆入房吧。”
“老爺饒命!”懷祿一臉的驚恐,“那可是個潑出了名的渾婆子,奴才還想多伺候老爺幾年呢,老爺就饒了我這條老命吧。”
“哈哈……”懷遠駒一時之間心情大好,爽笑出聲。
他這裏剛得了懷祿的主意,正在琢磨着想個什麼理由帶樂以珍出去一段日子,樂以珍那邊卻已經得了出府的機會了。
原來晚飯後,樂以珍去沈夫人屋裏請安,正趕上老太太和二少奶奶也在那裏。三個女主子湊在一起,商量着懷明弘的生辰怎麼辦呢。
“年年都是在府裏擺宴看戲這樣的安排,怪膩歪的,要是能有個新鮮的主意就好了。”商量了半天,老太太有些索然地說道。
沈夫人的腿仍然打着繃架,僵硬地靠在被子上,認真地想了一回,也沒想出什麼好主意來。
郭元鳳有一下無一下地搖着手中的絹扇,沉吟了一會兒,突然一拍手,興奮地說道:“我倒有個主意,只是我說出來了,老太太和太太別怪我唐突就好。”
“這不是商量着嗎?你只管說,沒人會怪你。”老太太說道。
“前兒淨水庵的貞靜師太來領香火銀子,跟我說她那庵前庵後開了半山坡的凌霄花,紅豔豔的煞是熱鬧,還邀我得空兒去看花呢。我當時尋思着,沒有老太太和太太的允許,我哪敢輕易出府去?再說我也得不出那樣的閒空來,也就隨口應付了她,沒往心裏去。剛剛兒老太太一說要想個新鮮的主意,我一下子就想起這事來了。不如我們這次就將宴席擺在凌霄花叢中,也不必搭什麼戲臺了,就讓戲班子隨花起舞吟唱,豈不是妙?”
“妙啊!”老太太和沈夫人同時出聲讚歎,“這可真是個好主意!到底鳳兒是個有見識的丫頭,繁花香海之間飲宴聽戲,虧你怎麼想出來的!”
郭元鳳得了誇獎,臉上微微有得色:“咱們府裏這一段日子事情多,大家也好一陣子鬧騰。如今太太的腿也見強了,老太太拄着拐也能走一段兒了,相公的病也大好了,諸事消解,也該我們樂呵樂呵了。只要老太太和太太應了,淨水庵那邊我捎信讓貞靜師太安排,讓她將庵裏的閒雜人等清了,把禪房客房打掃出來,夠我們住的了。老太太和太太想什麼玩樂,只管跟我說,飲宴排戲,我讓懷平專門調人過去籌備。”
“你想得周到,我一時也沒什麼要添的,你先看着安排吧。”郭元鳳這件事做得讓老太太非常滿意,她老人家難得地對郭元鳳露出一個笑臉來。
一旁靜坐的樂以珍乍一聽凌霄花海之間飲酒聽戲,心裏也興奮了一下,因爲這個時代的娛樂活動實在是太少了,她每天除了哄哄夢兒、寫寫字、繡繡花,再沒有別的事可做了。可是她隨即一想,一個尼姑庵能有多大,哪能容得下懷府上下一百多口子人?估計也就是正經主子有機會去,象懷遠駒這一大堆的姨娘,怎麼也不可能全帶去,帶一個兩個又顯得偏了向了,總會有人鬧,最後的結果就是一個不帶。
因此象這樣的出遊,也沒她什麼事了,她繼續默然地坐在老太太身邊,給她打着扇子,也不插話。
卻不料沈夫人一指她,說道:“珍兒也一起去吧。”
樂以珍一愣,趕緊笑着推拒:“這一趟老爺太太們、少爺小姐們全都去,幾十口子人夠忙一陣子的,我還跟着添什麼亂呀?還是安分地呆在府裏吧。”
老太太本來也有心讓她去,聽她這樣一說,再想想羣芳院的那些女人們,也就沒有說話。
“你都說了,幾十口子人呢,難道還差你一個嗎?”郭元鳳將扇子一點,笑着說道,“少爺小姐們都去,當然沒理由落下我們五小姐嘍,她還那麼小,沒有孃親跟在身邊怎麼行?”
“對!正是這個理兒。”老太太趕緊附和,“你不去的話,誰照管夢兒呀?”
樂以珍本心是願意去的,因爲府裏的女人邁出二門的機會都少,更休提出大門了。想她一個以前成天在外面跑的現代人,在這深宅大府之中憋悶着,沒宅出毛病來她都覺得自己神經夠堅韌。既然郭元鳳給她找了一個這麼好的理由,她也沒有必要再裝假了。
她剛要起身謝過老太太和二少奶奶,門口有人尖銳地喊出一嗓子來:“我也要去!”
抬頭看時,正是姑奶奶懷靜雪戴着一腦袋的粉色絹花,穿一身粉紅色的大袖襖裙,象一朵開過了頭的牡丹一樣,乍乍乎乎地走了進來:“成天從後門走到二門,再從東門走到西門,就這麼大一塊兒地方,都要憋屈死了!這次上山可不能落下我在家裏。”
老太太瞄了一眼郭元鳳,開口斥懷靜雪一句:“去就去!你喊那麼大聲做什麼?吵死人了!”
郭元鳳一聽,這哪裏是教訓女兒呀,這明明是縱着她,讓她也跟去了呀!不過既然老太太發了話,她也不好駁,於是她一伸手中絹扇,指着懷靜雪的腦袋說道:“姑奶奶這一腦袋的花……可真是別緻。”
“好看嗎?侄媳婦要是喜歡,我那裏還有好多呢。上次翡琅齋的老闆來,我特意挑了這些。這花一朵兩朵戴在頭上,也顯不出好看來,只有……”
她正說得興起,被老太太一扯衣袖摁在身邊,隨手就從她的頭上拔下一枝花來:“你這一頭的花,留到哪天府裏養不起你了,要把你賣掉的時候再戴!”
懷靜雪扁了嘴,委委屈屈地看着老太太手中的那枝花,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