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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寶燈照心

  樂以珍回到自己屋裏時,可把定兒嚇壞了:“姨娘……哎呀!芹兒快讓人打熱水來!我還以爲這麼大的雨,姨娘會在太太那裏留一宿呢!”   她說完這些話,見樂以珍表情木木的,以爲是在生氣自己沒去接她,趕緊道歉:“是奴婢的錯,不管姨娘回不回來,都應該去接姨娘一趟。”   樂以珍響亮地打出一個噴嚏來,算是對定兒的回答。定兒伺候着她將溼衣服脫了下來,拿幹巾擦了身子,裹上一件厚棉氅。等熱水抬上來了,她將自己的身體埋入一桶熱水之中。暖暖的水流擁圍着她,將熱氣慢慢地滲入她的肌膚,寒氣在體內凝聚成一股,直衝她的口鼻,她接二連三的打了幾個響嚏。   剛剛覺得身上暖透了,定兒怕水涼了再凍着她,便催着她趕緊出來,給她擦乾了身子,穿上一身乾爽的睡袍。芹兒隨即端來一碗薑湯,伺候她喝下了。   樂以珍爬上牀,圍着被子靠在那裏,仍是一副沉悶的表情。定兒有些摸不透她的心思,支吾着不敢離開。   “你去睡吧,我剛洗了澡,人比較精神,一會兒困了,我自然就睡了。”樂以珍催她道。   定兒這才答應着,告了退。她剛剛走到門口,卻聽到樂以珍又喊她一句:“定兒。”   她回頭,樂以珍問道:“我剛剛打回來那把傘,你收哪裏了?”   “支在外間晾着呢。”   “哦,你去吧。”   樂以珍將她打發了出去,自己貓在被窩裏,腦袋裏全是剛纔急風驟雨之中,那個替自己撐着傘的模糊身影,耳中充斥着他一路上的殷殷叮嚀。   她想起了一句詩:……我的揹包中一直藏有一把傘,我總希望會下雨,好爲你撐起一片無雨的天……   這曾經叩響她心絃的一句詩,給了她無限的關於愛情的憧憬。她當時看到這句詩,立即在心中描繪出一幅圖畫,那圖畫中有兩個人,並肩在濛濛細雨之間共撐着一把傘,共同享受着一片無雨的愛的天空。   這幅圖畫讓她禁閉已久的少女之心砰然而動,就在她準備敞開心扉迎接愛情的來臨時,命運跟她開了一個無厘頭的玩笑,她穿越了!她還沒有來得及享受那片無雨的天空,就與爲她藏傘的男孩子時空永隔了。   然而就在今天夜裏,就在剛剛的狂風暴雨之中,沒有人給她背詩,卻有一把傘真實地在她的頭頂撐起,那片無雨的天空不期然降臨,她的世界安寧了,可她一直堅守的一顆心卻亂了。   她圍着被子呆呆地坐着,聽着外面雨打窗欞的聲音,噼噼啪啪,每一下都滴落在她心裏,泛着一圈一圈的漣漪,在她的心海之中慢慢地漾開。   她起身,開門走到外間,看到門口果然撐着那把淡青的竹傘,這一會兒的功夫,傘面已經晾乾了,傘柄支在地上,傘身靜靜地斜靠着門框。   樂以珍走上前,將那把傘拿在手裏,收了開,收了開,反覆幾次之後,舉着打開的竹傘,在屋子裏繞了幾圈,然後進了裏間,將那把傘支在牀邊上,她自己上了牀,圍起被子,看着那柄傘出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就那樣擁着被子,靠在牀頭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來,鼻子有輕微地堵塞,她伸手摸摸自己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燒。起身穿衣梳洗,突然想起昨晚自己拿進來的那把傘,便問定兒:“我的傘呢?”   定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回答道:“我收到東廂的楠木箱子裏了。”   樂以珍點點頭,復又想起昨晚懷明弘是冒着雨跑回去的,他那副大病初癒的身板,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要是因此再舊病復發,讓她心何以堪?   可是她又不好張口去問別人,正在默默地擔着心,門外芹兒稟道:“姨娘,二少爺那邊的款兒姐姐來了。”   她話音剛落,竹簾被掀開,款兒手中抱着一隻紙盒子,一邊盈盈地走進來,一邊脆靈兒地跟樂以珍打着招呼:“姨娘早啊!用過早飯了嗎?”   “還沒有呢,剛梳好了頭。款兒這麼早來,八成沒喫早飯呢,不如一起用一些?”樂以珍迎過去拉起款兒的手,攜她一起來到剛剛擺好早飯的餐桌邊上。   “姨娘這兒的早餐真是精緻,那我就不客氣了,厚着臉皮叨擾姨娘這一頓飯。”款兒將盒子往靠窗的矮几上一放,笑眯眯地坐在了樂以珍的下首。她剛抄起了筷子,突然象是想起一件事來,回頭對定兒說:“定兒姐姐,我來是有事求你呢,上次你給五小姐繡肚兜用的那種五彩絲線,能不能給我一些,我急着用,一時之間也買不來。”   定兒一聽這話,笑着打趣她道:“什麼活計這麼急?趕嫁妝嗎?連早飯都不喫就來要線?”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樂以珍一聽到“嫁妝”二字,想起眼前這個小丫頭不日就將成爲懷明弘的屋裏人了,心裏不由地一酸。   款兒也不忸怩臉紅,只是伸手一推定兒:“你管我繡什麼呢!要你一把兒線就這麼羅嗦,快去給我找!”   定兒笑哈哈地出去了,屋裏只剩下樂以珍和款兒。樂以珍正想客氣地讓一讓她用飯,款兒卻起身,從矮几上將盒子取來,在樂以珍面前打開,鄭重地說道:“姨娘該猜得出來,我是奉二少爺的吩咐來的。一則來看看你的身體如何,有沒有受了風寒,二則來給你送這盞燈,這燈是別人送給二少爺的一件寶貝,玻璃做的罩子,颳風下雨的天氣裏也不會熄滅,只是小心着,別碰碎了就成。”   樂以珍被她這番話刺激到,怔住在那裏。饒是她行事機靈,此時面對款兒如此直率地說出她此行的意圖,她還是失了言語,不知道如何應對了。   款兒見她尷尬在那裏,將那紙盒蓋好,給她放到牀上,回身坐在她的對面,認真地說道:“姨娘不放心我,還不放心二少爺嗎?款兒打小就伺候二少爺,掐指算來也有十年的時間了,雖不敢說對二少爺有多麼忠心,但是傷害二少爺的事情,款兒是堅決不會做的。”   “哦……”樂以珍點了點頭,轉念一想又覺不對,自己這個樣子,象是默認了與二少爺之間有什麼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曖昧關係,她可不想讓人產生這種誤會,尤其面前坐着的人,很快就會成爲懷明弘的女人。也許她現在還不知道老太太和太太的決定,只當自己是替二少爺跑腿辦事的僕人。等有一天她成了懷明弘的姨奶奶,立場不同,恐怕對待此事就不是眼下這個態度了。   於是她站起身來,將那紙盒子取來送到款兒的跟前兒:“二少爺的心意我領了,只是這燈實在是一件稀罕的物件兒,我可不敢奪人所愛。再說我一個女人家,晚上輕易不出門,用到的機會也少,放在我這裏可惜了,還是拿回去給二少爺用吧。”   款兒接過盒子,復又起身放回了牀上,對樂以珍軟聲哀求道:“姨娘就當憐惜款兒吧,這東西我要是送不出去,回頭二少爺不說你不要,只會怪我拙嘴笨舌,連這點兒小事都辦不明白呢。”   兩個人推搡之間,定兒手裏拿着五彩絲線進了屋。款兒鬆一口氣,坐下來一邊喝着粥,一邊跟定兒討論着繡活兒的事情,樂以珍也不好再提燈的事。   款兒喝了一碗粥,起身謝過樂以珍和定兒,告辭回去了。樂以珍等她走了纔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來,剛纔因爲燈的事兩人推來掇去,竟忘記問懷明弘昨晚淋了雨之後,有沒有生病。   她暗罵自己做事越來越不靈光,心急之下,出了羣芳院去了沈夫人那裏—如果懷明弘被澆得犯了病,沈夫人那裏是肯定會有消息的。   樂以珍到了鍾慧院,正趕上幾位少爺小姐來給沈夫人問安,她在沈夫人的身邊看到了懷明弘,氣色紅潤,面帶笑意,看不出病氣來,才放了心。   樂以珍略坐了坐,沈夫人便讓她回去準備一下上山要帶的東西,兩日後啓程去淨水庵。她說這是老太太的意思,家人很久不曾尋樂遊玩了,拉拉雜雜的這麼多人,出去一趟也不容易。既出去了,何不多呆幾日,大家玩個盡興?   聽到要出門,樂以珍還是很興奮的,實在是因爲能出府門的機會少之又少,如果不算自己被朱璉廣劫走那次,一年時間裏,她總共纔出府兩次。   於是她興沖沖地回了羣芳院,喚來定兒幫忙,開始收拾出門要帶的物品。她自己只帶了兩套衣服,倒是挺輕便,只是夢兒需要用的東西多,一會兒想起一樣來,等到收拾完畢,竟也有三大包裹。   因爲去的都是各房的老爺太太、少爺少奶奶和小姐們,樂以珍的跟隨就顯得比較搶眼。雖然有夢兒這個擋箭牌,可消息傳出去後,還是招來了不少的紅眼白眼。   爲避那些人的譏誚眼紅,樂以珍窩在自己的院子裏,兩天不曾出門。   第三天一大早,樂以珍收拾停當,也不帶丫頭,自己抱着夢兒坐上馬車,隨着懷府浩浩蕩蕩的車馬隊伍,出府往山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