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袒護刁女
樂以珍一邊拼命地喊着人,一邊跳下牀去。她記得牀邊上放着一張凳子,伸手一摸,果然還在,她抄起那張凳子,沒頭沒腦地往那人身上打去。
那人正被下身的疼痛折磨得眼冒金星,突然一牀被子當頭罩下。他慌亂之中,扯來扯去,也沒能將被子薅下來,又被樂以珍拿着凳子一頓狠砸。
雖然隔着一牀被子,不是很疼,但是這接二連三的攻擊,早就將那人的意志打垮了。他已經無心再要樂以珍的命,只希望自己能趕快從這間屋子裏逃出去,先保住自己的命要緊。
他一邊扯着被子,一邊在屋子裏像一隻沒頭蒼蠅一樣的衝撞着,希望能摸到門邊去。終於在碰了幾次牆之後,將頭上的被子拽下來了,暈頭轉向地分辨了一下方位,直奔着房門而去,拉開門奪命而逃。
樂以珍這一番搏鬥,耗掉了她身體內僅存的一點力氣,在那人逃出房去後,一屁股跌坐到地上,身上冒着冷汗,想爬都爬不起來了。
其實就算她有力氣,她也沒打算去追殺那個人,俗語說:窮寇莫追,她憑一時之機智打跑了那個人,已經是萬幸了,真要是去攔他逃命的跑,那亡命之徒還不定做什麼狠事來呢。
夢兒在聲嘶力竭得哭着,她想起來把油燈點亮,可是渾身虛軟無力,根本支不起身來。這要是在家裏,她剛剛那幾嗓子喊出來,早就有人跑來了。可是在這深山古庵之中,她又住在最偏的一處客房,要喊來人就費些時候了。
第一個人衝進她的房間,是住得離她最近的四小姐懷天蕊的丫頭芳兒。她喊起來的時候,芳兒最先聽到了,可是她一個小姑娘家,在半夜裏聽到那樣恐怖的喊叫,自己也不敢貿然衝過來。她還算機靈,跑出去喊醒了大少奶奶安冬卉和二少奶奶郭元鳳,看到有人打着燈籠往這邊趕來了,她才衝進屋去。
而這個時候,那行兇之人早就逃得無影無蹤了。
芳兒將油燈點亮之後,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已經帶着人急匆匆地進屋來了。衆人一進屋,就看到樂以珍髮絲凌亂,冷汗淋漓,面色蒼白地癱坐在地上,驚恐地瞪着通紅的雙眼,大口地喘着氣。而牀上的夢兒早將小被子踹到了一邊,揮舞着小手小腳,已經哭得快噎氣了。
大少奶奶安冬卉上前抱起夢兒,二少奶奶則一邊吩咐人將樂以珍攙扶起來,一邊急聲問道:“姨娘這是怎麼了?可是見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樂以珍被掐得喉嚨生疼,剛纔拼了命地喊出幾聲來,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了。她被兩個丫頭架了起來,扶到牀上靠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郭元鳳從丫頭手中拿過一盞燈,湊近了往她的脖子上一瞧,兩道青紫的掐痕悚目驚心地印在上面。
郭元鳳大喫一驚:“有人要殺你?”
樂以珍點了點頭,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那人……你看清楚了嗎?”
樂以珍看着郭元鳳,眼睛裏閃着猶疑的光,沒有表示。郭元鳳見她這樣,心中將這件事仔細一想,覺出蹊蹺來了。這東院裏早幾天就已經清空了,除了庵裏留下侍候的小尼姑,剩下的全部是懷家住進來的人,大門外有小廝守着,院子裏有值夜的小尼姑,能輕易潛進樂以珍房間裏的人,一想就不會是外人。若照這樣的判斷,此事牽涉必定不那麼簡單。
於是她沒有繼續問下去,回頭吩咐一個婆子:“快去稟老太太,就說樂姨娘房間裏遭賊人闖入,受驚不小,怎麼處置,請她老人家過來定奪。”
那婆子領命而去。這邊安冬卉已經將夢兒哄得安靜下來,郭元鳳吩咐人給樂以珍餵了一些水,讓她靜靜地緩着神兒。
當老太太被兩個婆子抬進來的時候,樂以珍已經可以說話了。
隨老太太一起進來的貞靜師太,一個勁兒地表達着歉意:“阿彌陀佛,貧尼的罪過,安置不周,讓姨娘剛來就受了驚嚇……”
老太太不耐煩地衝她擺擺手,坐到樂以珍對面,仔細看過她脖子上的掐痕,問道:“到底怎麼個經過?你說來聽聽。”
樂以珍抓着老太太的手,沒有先講事情的經過,先就開口問道:“這次出門,咱們家管後花園花樹栽種的那個懷亮,可有跟來?”
老太太一聽這個名字,一抿嘴脣,垂目斂眉想了一下,抬頭用疑問的目光看向郭元鳳。郭元鳳也不知道男僕都來了哪些人,見老太太看自己,回頭吩咐身邊人:“快去西院問問,懷亮有沒有跟來,若是跟來了,找人先將他看住。”
一個丫頭領了命剛邁出門去,另外兩個婆子驚恐萬狀地衝了進來:“了不得!二少奶奶……老太太?”
“有事好好說!幹什麼象慌腳雞似的?一驚一乍地嚇了老太太!”二少奶奶皺着眉頭訓斥了兩個婆子。
其中一個婆子穩了穩神,回稟道:“二少奶奶剛剛兒吩咐奴才去找值夜的小師傅,奴才二人在院子裏找了一圈,結果在院東牆的那棵老檜樹後面找到了……已經被……被人砸死了!”
屋裏人俱是一驚,貞靜師太一聽自己的弟子死了,心痛地閉上眼睛,捻着佛珠頌着佛號。郭元鳳目光閃爍,看着老太太。老太太黑着臉,下意識地拍着樂以珍的手,半晌沒有說話。
衆人猜不透老太太的心思,正不知所謂的時候,有人從門外進來,一邊走一邊吵嚷:“在家的時候就不消停,出了門還是這麼鬧騰,真正比主子太太還要嬌貴了!大半夜也不讓人睡個安穩覺,這都怎麼了?”
樂以珍正琢磨老太太的意思呢,看到懷靜雪一臉像是被吵醒了覺的惱火情緒,忿忿然地走了進來,她的火氣“騰”地衝上來,她直起腰身,指着懷靜雪說道:“我看姑奶奶倒不用我吵,今晚也未必能睡上安穩覺……”
“珍兒……”老太太一握樂以珍的手,截斷了她的話,“我看你嚇得不輕,情緒很激動,不如先穩一穩神吧。你們都先去隔壁坐一會兒,我在這裏陪着珍兒,等她穩了心神,再來說今晚的事情。”
衆人心裏疑惑着,紛紛往外退。懷靜雪看着老太太,磨磨蹭蹭地,也跟着衆人往外走,卻被老太太出聲叫住了:“你留下來,給我們倒個茶水。”
懷靜雪一聽要讓她伺候樂以珍茶水,馬上就沉了臉:“娘……”
“讓你留下你就留下,別找不自在!”老太太對這個不開竅的女兒非常地火大。懷靜雪不服氣地衝樂以珍翻了一個白眼,留了下來。
其餘人等都退了出去,連夢兒都被安冬卉抱走了。屋裏只餘老太太、樂以珍、懷靜雪三人。
樂以珍何等聰明的女子?她已經隱隱猜測到老太太的用意了,她剛剛遭遇了致命的攻擊,身心還處在極度惶恐的狀態中,對老太太打算息事寧人的做法非常地憤懣。
兩個人在牀上對坐着,對即將發生的事心知肚明,又都各懷心事。只有懷靜雪以爲所有人都矇在鼓裏,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呢。
她一邊觀察着樂以珍的神情,一邊哼哼唧唧地說道:“真會作妖!大半夜鬼吼亂叫的,早知道這樣,不如不帶你來了……”
她話還沒說完,老太太抄起手邊的一個靠墊,用力往懷靜雪頭上一丟:“你個沒有羞臊的小娼婦!我這張老臉都被你給丟光了!跪下!”
老太太因爲氣極,手下的力道就大,懷靜雪被那墊子砸得歪了一下腦袋,回頭委屈地喊了一聲:“娘!你這是幹什麼呀?”
“跪下!”老太太橫眉立目,氣得滿臉的皺紋都在跳躍。
懷靜雪這才害怕了,“撲通”跪到了老太太的面前。老太太一指樂以珍,衝她吼道:“誰讓你衝我跪?衝着珍兒跪!”
“娘!”懷靜雪不可思議地看着老太太,像是老太太在說全天下最滑稽的事情。
“你當別人都是傻子嗎?全天下就你聰明?你做過什麼虧心事自己不清楚嗎?是不是要我這條老命送在你手裏,你心裏就舒坦了?”老太太一邊斥罵着,一邊伸手去摸可以砸出去的東西,結果牀上唯一比較輕巧的一個墊子已經被她扔出去了,她拽了一下枕頭,沒能拎起來,便從牀上爬起身來:“我今兒就打死你這個忤逆不孝、下作不要臉的小娼婦,大不了我搭上這條老命!反正有你這樣的渾帳女兒,我也活不了多少日子了!”
說完,老太太整個上身往牀下撲去,夠着去打懷靜雪。樂以珍見老太太就要撲落到牀下去了,終究不能看着不理,伸手一把攔抱住了她:“老太太別跌着了。”
老太太在樂以珍的懷裏,還要夠着去打懷靜雪,到底手指頭在懷靜雪的頭髮上抓了一下才罷休:“還不快給珍兒跪下!”
懷靜雪再魯笨,此時也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了。她憋憋屈屈地轉了一下膝蓋,將下跪的方位衝向了樂以珍。
樂以珍看着老太太那樣激烈的表現,也不知道她是真心生氣,還是有意表演給她看。她心裏沒辦法消除對懷靜雪的憤恨,將臉一扭,冷冷地也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