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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偶遇故人

  那天清晨,卯時未到,樂以珍和定兒就起了牀,不驚動任何人,只簡單地洗了一把臉。定兒從昨天李媳婦送來的木匣中,翻出一串掛着寫有“後門”字樣木牌的鑰匙,背上包裹,樂以珍抱上孩子,主僕三人趁着灑掃庭院的僕人都沒有起牀的時候,悄悄地開了後門,出去了。   昨天定兒跟着小楊出門的時候,就留心記住了一家車馬店的位置。兩個人匆匆地趕到這家店的時候,夥計剛剛開了門,正站在臺階上伸懶腰。   樂以珍上前打招呼:“小兄弟早!我們姐妹二人因家翁故去,急着回安平,想在貴店僱一輛馬車,時辰早了點兒,還望小兄弟給通融一樣。”   離車馬店開門做生意的時辰還早,老闆都還沒來呢,看門的小夥計本打算將這二人打發了。可是見樂以珍一張清秀的臉上滿是懇切的神情,心裏一軟,嘀咕一句道:“這也太早了點兒吧?你等一等。”   小夥計進去沒一會兒,帶出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漢,雖然相貌有些蒼老,不過看身板還挺硬朗,衣服臉面尚還整潔。那小夥計指着老漢對樂以珍說道:“這位崔大爺老車把式了,安平府人氏,昨天送了一家三口過來,歇在我們店裏,這一趟生意你們私下談了吧,別讓我老闆知道就成。”   定兒趕緊從懷裏摸出一塊兒碎銀子,塞到小夥計手中:“有勞小兄弟幫忙,解了我們姐妹的急困,謝謝了。”   那小夥計一大清早就得了偏財,心裏非常爽快,又幫着說了一句話:“崔大爺,你這裏也省了我們老闆的抽頭兒,給這兩位小大姐兒便宜一些吧。”   那崔老漢被說得不好意思了,憨笑着點頭:“當然當然,小夏子給介紹的生意,當然要便宜。”   於是樂以珍跟崔老漢談妥價錢,等他套了車出來,主僕三人上了馬車,在東方剛剛露出第一抹金輝的時候,出了鳳州城,往北而去。   樂以珍怕懷遠駒追來,便跟崔老漢說她們姐妹着急回安平,可不可以抄近路,不必走官道。那崔老漢多少年的老車把式,什麼路不知道?只要這兩位女主顧不擔心安危的問題,他樂得抄近路,快些回家。   因此馬車出了鳳州城不久,便從官道上拐入一條岔路,雖然也是一路向北,但卻不是懷遠駒帶她們來時那條路了。   饒是如此,這一路上樂以珍一直擔着心,不時掀開簾子往後看看。到最後連崔老漢都瞧出不對來了,擔心地說道:“兩位小大姐兒,你們該不會是從大戶人家跑出來的吧?可別連累我老頭子去見官呀。”   樂以珍趕緊安撫他:“崔大爺放心,我只是久居家中,很少出門,以前回孃家又走的是官道,對這路邊的野生景緻好奇罷了。”   忐忑了一天,終於在天近黃昏的時候,趕到了前幾天歇腳的那個鎮子。本來小鎮子上的客棧不多,像樣的也就上次投宿那一家,可是樂以珍擔心懷遠駒隨後追來,便另在鎮子最北邊的一家小客棧住下了。   主僕二人梳洗一番,又叫小二送了晚飯,連門兒都沒敢出,窩在屋子裏歇息了一夜。   第二清晨,兩人下樓,準備用過早飯後,結帳出發。剛剛步下樓梯,就聽到身後有男人說話:“大哥,這不是前兩日那個拿凳子砸你的小娘子嗎?”   樂以珍聽那聲音,脊背一僵,雖然腳步在繼續往前走,卻將懷裏的夢兒交給了定兒。果然不出她所料,沒讓她走幾步,就有三個人影閃到了她面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頭,就見前幾天投宿那間大客棧時,因爲調戲她而捱了打的三個男人,齊刷刷地出現在她面前。她微閉一下眼睛,心裏無奈地喟嘆:這可真是冤家路窄!這都過去三天了,這三個冤家怎麼還住在鎮子上?而且象是故意在等她一樣,她換了客棧,竟也能遇上他們!   如今追究事情的因由已經不重要了,三個男人正一臉得意的邪笑,排成肉牆堵住了她。她掃一眼定兒,見這丫頭正抱着夢兒焦急地在找崔老漢,估計是想把孩子交給他,好過來幫她的忙。   她的本意是讓定兒離開這裏,她不放心將夢兒交給一個僅認識一天的人,因此她見了定兒那樣,格外地着急。   “小娘子……怎麼今兒落單了呢?可是想我們哥仨兒,巴巴地找來了?”其中高個子那位一臉猥瑣的笑意,一邊說話一邊伸手要摸樂以珍的臉,被她側閃一步,避開了。   “媽的!不用跟她客氣!這婆娘下手狠辣,上次那一板凳,砸得我頭暈了一個晚上!”被砸的那位惡狠狠地說道。   其實對樂以珍來說,當威脅真正迫在眼前的時候,她還真不太害怕。這還要歸功於她小時候跟男孩子打架練就的膽量。那時候衚衕裏的男孩子們欺負她沒有爸爸媽媽保護,經常拿她取樂,推一下搡一下或是揪着她的小辮子走路,幾乎每天她從幼兒園回家,都要遭受這種欺侮。後來有一天,她終於爆發了,趁那些男孩子嬉笑鬨鬧的當口,從路邊拾起一根木棒回手就向那些孩子的身上砸去,竟被她一下子掃倒了一大片,其他孩子見她下手那麼狠,嚇得四散逃竄。   後來再有男孩子欺負她,她就沿用這一招,先下手爲強,趁對手尚未發動的時候,一下子擊倒對方。   眼下的情形,讓她自然而然地又想起了這一招。三個男人要是真對她動了手,她只有被他們拖走的份兒了。於是她趁這幾個人還在得意的時候,惦量了一下襬在櫃檯前的那排酒罈的重量,突然抄起一隻來,掄圓了照着三個人砸過去。   被她襲擊過的那人很有記性,對她保持着警醒,後退一步閃開,那酒罈子從他面前飛了過去。樂以珍本意是能擊中他們其中一人的腦袋,到底力氣弱了些,只砸在中間那人的肩膀上。不過酒罈子碎開後,還是有酒液迸濺了出來,另兩個人沒有防備,一下子就被這烈性的白酒辣住了眼睛,越揉越是睜不開。   樂以珍也不管這二人,第一個酒罈子剛飛出去,她迅速再抄起第二個酒罈子,衝着躲閃那人砸過去。那人慌亂之下,一把將飛過來的酒罈抱在懷裏,卻不料第三個酒罈子接踵而至,他想鬆開懷裏這個,再接飛來那個,卻已經來不及了,只聽“啪啦”一聲,第三個酒罈子不偏不倚,在那人的腦袋上碎開了,一罈子白酒兜頭潑灑下來,大堂內頓時酒氣熏人。   這一連串的攻擊,勝在她先發制人,心穩手狠,趁人不備。她見攻擊得手,接下來的動作越發地流暢,她早瞅準有一個正在喝粥的人,後背斜插着一把劍,此時她也不管人家是否願意借劍了,跳過去握住劍柄,雙手一使力,“倉啷”一聲拔出劍來,橫在那個矮胖子的脖子上。   等三個男人終於睜開被酒辣得通紅的雙眼時,驚見那日客棧中受制於人的情景再次重現。而這次制服他們的,竟只有眼前這個嬌弱的小娘子!那矮胖子礙於脖子上抵着鋒利的劍刃,攤着雙手不敢動。另外兩個人卻已經惱羞成怒,完全不顧同伴的安危,紅着眼睛就往樂以珍這邊衝過來。   樂以珍一見這招挾持人質竟不好用了,心裏不免着慌,正想着怎麼應付這三個人呢,卻見那位被她強行借了劍來的劍客輕輕一伸腳,就將怒奔而來的兩人一齊絆倒在地。她心中大喜,手中的劍雖然有些抖,卻越發握得緊了。   兩個男人從地上爬起來,伸拳就砸向絆倒他們的那位劍客。陪在年輕劍客兩邊的兩個彪形大漢見真動了手,站起身來只輕輕一伸手,就將兩個狼狽不堪的男人制服了。   “堂堂五尺高的漢子,合夥兒欺負一個女人,你們羞也不羞?”那年輕劍客氣定神閒,將最後一口粥喝下去,優雅地將碗放回桌上,頭也不抬地說道。   可是他的聲音卻讓樂以珍的心猛震一下,忍不住探頭要去打量他的臉。就這一瞬間的鬆懈,那矮胖子反手奪過她的劍,咬牙切齒地朝着她的身上砍下去。   樂以珍慌亂之間揮臂去搪,卻見那柄劍閃着寒光,眼看着就要劈到她頭頂的時候,突然發出“叮”的一聲響,向斜上方飛去。   樂以珍雖沒看清是什麼東西擊飛了那柄劍,但心裏清楚是那劍客所爲。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危險了,站穩了身子之後,再次轉頭去探看那劍客的臉:“請問閣下……”   “萍水相逢,路見不平而已,這位夫人不必掛懷。”那年輕的劍客不但沒讓她看到正臉兒,反而將頭再低一低,對身邊的兩個大漢說道:“這三位兄弟失於訓教,你們倆兒閒着也是閒着,帶出去教教他們怎麼做人。”   然後長身而起,丟給樂以珍一句話:“是非之地,夫人不宜久留,還是趕緊上路吧。”便一撩袍擺,邁開長腿飄然出了客棧。   樂以珍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沒緩過神兒來。客棧的掌櫃一見那劍客帶着三個男人走了,從櫃子後頭鑽出來,看看滿地的碎酒罈子,上前質問道:“你打架,何苦拿我的酒出氣?我這罈子裏可是幾十年的陳釀,一罈酒少說也要五兩銀子,既然是你砸的,理當由你來賠吧?”   此時定兒已經湊過來了,見樂以珍仍是看着門外發怔,便將眉毛一立,揚聲對掌櫃的說道:“幾十年的陳釀就這味道?剛剛那位大俠還未走遠,要不要我喊他回來,教教你怎麼做人呀?”   那掌櫃的一聽,頓時沒了氣焰,一縮脖子說道:“我的酒也不是白來的,總要賠幾個錢吧……就算不賠酒錢,房錢你們總要結吧?”   定兒白了他一眼,摸出二兩銀子往櫃上一放:“就這些!多出來的算賠你的酒錢!”   樂以珍此時已經回過神來了,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轉頭接過夢兒,吩咐定兒買些包子帶上,趕緊讓崔老漢套車走人。   馬車上,定兒一邊啃着包子一邊問:“姨娘,剛剛客棧那一出……姨娘是不是遇上熟人了?”   “熟人?也許吧……總要人家當我是熟人,纔好相認。”樂以珍細細地嚼着包子,若有所思的說道。   定兒聽得雲裏霧裏的,又不好再追問,便一心喫東西,不再說話。   馬車出了鎮子,走了大概半個時辰,突然忽悠一下子,就停住了。樂以珍被剛剛的事驚了一下,又一直擔心懷遠駒追來,因此馬車一停,她的心也跟着忽悠了一下,警惕地問車廂外的崔老漢:“怎麼停了?”   “有人攔在路上,好像是找夫人的。”   樂以珍聽了這話,第一個反應就是懷遠駒追來了。她咬咬牙,伸手“刷”地掀開簾子,卻見前方路上,有三個男人迎着晨風颯然而立,當間那個,可不正是客棧裏的那位年輕劍客嗎?   樂以珍見了他,抿嘴輕笑一下,鑽出車廂,跳下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