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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交稿了

  萬密齋之最後生命印跡,脫了他唯一能夠依仗的軀殼,猶如一點光粒,投入了北海玄龍口中。   時間對於金仙而言,毫無意義。   在斬去過去、現在、未來萬般可能性之後,金仙已成爲亙古永恆的宇宙印跡。   萬密齋無從計算自己被太上天主封印後,經歷了多少劫的歲月,但只要一點真魂不滅,就仍有一個微弱的可能性。   以天機的形式存在,未來成就天主的可能性不大。   唯一根果,能否真正成就第二十五諸天,也是未知之數。   太上天主沒有徹底洗去他的真魂,將他流露至此界,也未必沒有其他心思。   如果不然呢……繼續浪跡在三千塵世中,落魄輾轉,求那個機緣麼?如果面前這個,還不算是機緣,什麼纔是呢?   指望着佔據‘至高’之軀殼,直接執掌唯一根果,萬密齋試過,有時候險些成功,但以萬密齋之前覬覦其他諸天的經驗來看,那一絲絲阻礙,纔是大道設下的天塹障礙,看似指穿即透,實際上窮追億萬劫,也不可能沾染半片指甲。   被‘至高’洗成分身,雖是萬密齋刻意許之,但欺負得就是‘至高’等級尚低,端詳不出他埋伏的手段,如若有一天,‘至高’亦是成就金仙之位,到時萬密齋的手段被堪破,那纔是‘竹籃打水兩頭空’。   所以,此刻萬密齋就彷彿是撲火的飛蛾那樣,毅然決然投入北海玄龍之體內。   ……   林沖本尊在異界牆內,寫完了‘造父天演’的描述,只覺一陣神清氣爽,跟拖了半年的三流作者,終於把一本不那麼精彩、但凝聚着心血的小說交稿了一樣。   此刻再將注意力集中在分身之上。   萬密齋金仙之影朝他一禮,他也是回了一禮,言道,“願道友得償所願。”   將萬密齋寫爲天機,是最後的備選。   林沖也知道自己中意的三個人選,許君虎、林豪橫與林不周,在此時此刻,按照此界根果的規則,極難被寫在筆下。   當然,若是三人願意自降修爲,也並非不可能,但問題就是,這三人統統不願,林豪橫厭惡此事,許君虎傲然推辭,林不周眷戀溫柔鄉,所以選了‘蘑菇種槙術’融合度最高的萬密齋,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將萬密齋寫爲天機,也省了他天天在自己耳邊唸叨,想要奪殼佔位了。把他和十萬個法眼蘑菇混在一處,凝成造父天機,金仙印跡再強,也佔不了新生的造父天機多大份額,造父天機,必定還是林沖作主。   另外,此刻崑崙仙雖然只有三個道統,每個道統只能誕生一個天機,但未來可不一定,說不得會多了百八十個,到時萬密齋也不過是其中一員罷了,距離至高天主之位,仍舊遙遠。   關於成就諸天之事,林沖隱約有個猜測,若是真能成就二十五諸天,未必只有一個主宰,或者說,未必會有主宰。   如若有一方諸天,人人平等,人人皆得大自在、大快樂,也未必不能,大乘佛教所宣揚中,就有這樣的場景描述,不過佛宗卻是仍以如來爲尊,還許下一堆過去佛、未來佛,就是不肯放棄至尊之位。   所以說,虛僞。   總之,此刻瞧着萬密齋投入北海玄龍之身,林沖一邊覺得渾身輕鬆……噫,這卻是個意外的驚喜,因爲林沖兀然發現,這具人偶肉身,已是完全歸他了,那種總有心意在旁窺探的感覺,沒有了。   去了萬密齋,這具可習世間任何法的神奇軀殼,真正屬於林沖一個……很爽啊,林沖活動了一下肩膀,隨即記起一門法術,便將其施爲在自身,飄浮青空。   一邊覺得輕鬆,一邊瞧着北海玄龍。   就見北海玄龍剎那間被萬密齋所佔據,其龍目之中,猛得金光爆滿,身軀之上,亦是一溜金光奔騰而過,彷彿帶着磁場強電,彈開了一直催鼓其爆炸的巨手。   巨手被彈開,還想再抓,但那個宛如一張捲餅樣,捲過來的十萬米天燈巨陣,已是把北海玄龍捲成了一張老北京雞肉卷。   天燈之光,照透北海玄龍骨肉肌裏,照得北海玄龍瞬間融化,巨盞天燈則是繼續向內裹挾,縮之又縮,緊之又緊,將守爐人灌注在北海玄龍體仙的虛空之力,統統擠了出來。   彷彿是一朵正在噴射無窮焰火的煙花。   宛如流瀑樣的各色靈機,從緊縮狀態的巨盞天燈中被擠壓出來,那靈機之光璀璨光亮至極,如同地球某個特色民族節目‘打鐵花’。   在北海玄龍徹底放開身心,被萬密齋佔據的一剎那,仍然剩下百尾之多的不滅黑龍,亦是齊齊哀嚎一聲,化做不滅之力,迴歸本體。   於是真仙們得了空閒,又瞧見這漫天靈機之花飛揚,其氣勢排場,毫不弱於那潑潑揚揚、如坨如團的覆世大雪,就忙是各拿出一握寶袋,凌空遨遊,開始採集起來。   有人收到了排序前一百的靈石,不禁驚喜出聲,“感謝上帝賜予的財富!”   更多人則是收到了……蘑菇。   望着一握寶袋中出現的蘑菇,丁情愣了好幾秒,疑惑着自語,“蘑菇……我沒看錯吧?”   “蘑菇?”喫土湊過來一瞧,眼光一亮,“我去!百年的修爲蘑菇,極品啊!我這序列前百的靈石跟你換!”   “呸!你當我傻,這玩意要好幾萬顆靈石呢!”丁情呸之。   但靈機竟然會化形成爲修爲蘑菇,這不禁讓真仙們懷疑,世界規則是不是變了。   不止是修爲蘑菇,各種蘑菇都出現了。   彷彿這是一場宣告,宣告天地規則已經改變。   這時,一個遙遙的呼喚聲傳來。   這呼聲彷彿貫穿了時間,瀰漫了空間,來自億萬年之後,又或者是創世之初,那聲音初始極爲微弱,傳到這一世代之時,才由於各種因果機緣相助,而變得鮮明起來。   一朝顯於塵世,便驚動世間萬方。   充斥此界,滋養萬千,實爲虛空之主宰。   這個聲音便是。   “造父!!!”   如同心底霹靂滾滾而過,衆真仙全部都在這一刻抬頭相望,就見天空中一輪在白日裏亦是異常明亮的圓月,高高懸掛。   望見它,總覺得它好似新鮮問世,又彷彿亙古長存,這矛盾的觀感,讓人覺得有些不自在,但另有一種天然的親切感,卻又在告訴所有崑崙真仙,此物,將永遠守護崑崙仙。   “這是月亮?怎麼有點起角?下面還像有個把……怎麼越看越像蘑菇呢?” 第五百零一章 手握虛空   “看,萬象仙帝在那。”   真仙們隨即又發現,萬象仙帝正站在有點像蘑菇的月亮前,有點不開心的樣子。   ……   “可惜了我設想中的殲星艦天機……”林沖抱着胳膊仰望着,瞧着這造父天機,總覺得沒那麼神氣。   三大傳承中,生命科技誕生了序列天平,序列天平逼格很夠的,工業化這一傳承中,林沖預想中該是殲星艦天機,卻沒想到事與願違,出了個造父。   還是個生角月亮模樣。   未免有點……   但能夠隨時產出各種蘑菇,卻是實惠多了。   林沖安慰自己,華夏民族到哪都要開塊地,種點菜,他現在總算是在異界完成這一成就了。   “給我個核彈蘑菇?”林沖問造父要蘑菇。   ‘至高在上,也要按規矩辦事。’造父回應,‘請準備以下材料,並按照規則流程製造,序列前百的靈石三顆,基礎風火雷蘑菇各三十枚……’   “很好。”林沖聽這聲音,萬密齋化做天機後,有了奇妙變化,林沖寫下的‘造父天演’一文,將決定其所秉承的規矩,就跟Zero一樣,個人性格會有的,但規則不可破。   但除了種蘑菇外,造父的真正應用。   卻是掌控虛空。   林沖微微沉浸心神,與造父天機合爲一體。   這具新來的肉身,真是好用,萬種仙術玄法,盡在心中如同小溪般流淌而過,林沖只需要將其一一拾起,便可遊刃有餘的變化出神識、仙機……不愧是可得世間一切法的金仙遺殼。   感觀無限延伸。   這附近的真仙們,化做虛空大海里的朵朵浪花,都在林沖眼皮子底下一掠而過,再將視線拉遠,就見整個虛空,如同大海拱衛島嶼一般,將四大部洲裹在其中。   真是壯觀啊……   這一刻,林沖甚至能夠望到虛空之外。   那是一片空白,是與絕境無異的空白,望到這空白,連念頭都不會誕生,似乎有關它們的認知,都會在思想中被抹消一樣。   這就是虛空之外的虛無,是這個爐中天機的最後一道屏障……林沖隱約升起這個認知。   此刻,在林沖眼中,北海玄龍的影子,仍然盤踞在一座巨大浪頭上,他身體向大海中流淌中黑色毒血,又是盤卷着海浪,讓海浪倒灌塵世,捲走塵世靈機。   北海玄龍未死,他在虛空大海中生出的異變就不會停止,即便是他已化爲造父天機的構成之一。   “停。”   林沖默唸。   巨龍虛影上汩汩流淌、如同天淵滑落的黑血,剎那而止。   虛空大海瞬間變得清澈。   ……   咦?   衆真仙原本要以不塵之力,時時振盪已身,以免被龍咒之毒附染,但此刻忽得感覺渾身一輕,彷彿從塵霾天地中走出、又彷彿是離開了一場沙塵暴,他們頓時一愣。   “龍咒之毒……沒了?”   “萬象仙帝乾的?”   ……   “平。”   林沖再度操縱造父,平息了虛空大海中的倒灌之浪。   崑崙真仙們頓時覺得身周的輕鬆,再上一層,這是四肢百骸、體內魂靈的放鬆,之前二十年,像是一直生存在被不斷抽水的馬桶裏,虛空裂隙不斷奪走身周靈機,真仙雖然靈機不泄,但對那種吸力的感應,卻更加明顯。   此刻,那吸力,竟然沒了。   有幾個真仙一時適應不了環境,宛如沖天炮一樣,向着青冥竄了好幾百米,才控制住自己的身體。   而且,隨着虛空開始向塵世反哺靈機,他們更是周身暖意洋洋,猶如泡在溫泉池裏。   “……這就是黃金年代的感覺麼?!”   幾個後晉的真仙,頓時明白,萬象仙帝已是撫平虛空異變之後,不禁有些熱淚盈眶,這靈機太豐裕了,這環境太優越了,這整個世界,不就是一個巨大無邊的洞天福地麼?   轟降降。   只聽得一陣雷霆聲由遠及近。   衆真仙愕然相望,就見四面佛周身寶氣金環環繞,又有九種異象之雷,自天空降下。   靈機如此豐裕,竟然讓已在三劫之巔的四面佛,直接引動天劫,開始渡第四次天劫!   ……   林沖感覺到天劫來臨。   他甚至能夠仰仗造父之力,將天劫驅散。   可真是……無所不能啊。   修道者祭煉虛空,妖族融入虛空,如若掌握了虛空,就是掌握了此界的所有一切。   怪不得守爐人翻手爲雲、覆手爲雨,原來有如此倚仗。   林沖通過造父掌握虛空,不禁心生萬千豪情,抬眼望天,無聲喝問:你如今還有什麼手段!   ……   “林沖!林沖!”704的叫聲迴盪在林沖耳邊,“能聽到麼?”   “能……”林沖回了一句,忽然覺得奇怪,“你們在通過什麼聯繫我?”   與當年將水鏡法身轉爲崑崙仙身根本法一樣。   將融合度寫成技能後,原本的玄功心法,就不存在了。   而林沖用以寫成虛空造父的,不止是十萬天燈,還有所有的蘑菇造物及蘑菇分身,包括法眼蘑菇、虛空蘑菇、廚師蘑菇、分寶巖的工人等等,也就是說,704失去了可以聯繫林沖與外界的法眼蘑菇。   那現在704是通過什麼聯絡林沖?   “嗯,我不知道,有個巨大的信號源,顯示是在天空上,不止可以發信號,還能看到你的影像,試了試,現在的結果是你也能接收到……”704解釋。   “所以造父也繼承了法眼蘑菇與704的聯繫啊。”林沖明白了。   造父還是個巨大的衛星唄?   不知道704能不能通過造父,觀察到虛空?   “林沖你注意一下,在泰山發現了守爐人!”704要通傳的,是這個緊急消息。   什麼?   林沖一驚。   守爐人去泰山幹什麼……泰山君?!   “我記得有人提醒我要小心泰山君?”林沖忙問。   “是許君虎,我轉接給他。”有了造父天機高懸九天,宛如是個信號中繼,704用以前聯繫法眼蘑菇的形式,就可以聯絡到許君虎,也不知其中是怎麼個道理。   “上仙?”許君虎的聲音傳來。   “你剛纔說小心泰山君是發現了什麼嘛?”林沖忙問。   “泰山君是個炸彈,巨大的炸彈,能夠將四大部洲全部炸燬!”許君虎慎重言道。 第五百零二章 神洲陸沉   泰山君是個炸彈……   林沖忽得恍然。   以泰山君的狀態,早已達至此界巔峯,但受困於地脈龍氣不得飛昇,沒有彼岸可達,若是強制破碎虛空,唯有落入永恆虛無,所以是前進無路。   而後退亦是無門,地脈龍氣不斷增長,讓其體內仙機亦是日日提升。   滿溢之後再是滿溢,極限之後再是極限。   若論此界哪位大能站在巔峯,羿與惟,北海玄龍,都在名錄之中,但巔峯中的絕境,一直被迫向極限盡頭不竭攀登的,就唯有泰山君了。   那日林豪橫與之接觸,得着的領悟,就是泰山君宛如行於兩峯之間鋼索上,前後皆是危崖萬丈,身側又有鬼風呼嚎,便是活着,已屬不易,而泰山君又能時時保持平衡穩定,實是令人欽佩。   但將欽佩之意放下,整個端詳泰山君此刻的狀況,可不就如許君虎所言,是顆能把四大部洲一起炸上天的超級大炸彈麼?   比較起來,地球上面積接近一萬公里的黃石火山,又算什麼。   泰山君這一炸,怕是四大部洲都沒了……   “造父,送我去泰山!”   造父此刻是集通訊、交通、後勤、掌握虛空於一體的超級控制樞紐,林沖掌握虛空,在此界,幾近無所不能。   林沖借造父之力,週轉於虛空,眼前驀地一花,虛空大海在觀感中浮現,虛空流轉,萬里距離轉瞬即過,林沖在虛空大海中闢波而行,剎那間就可到達泰山地界,但是……   林沖赫然瞧見了。   就見泰山之地對應着虛空中。   有個龐偉至極的身影。   他接天連地,足有數千丈,是個虛幻的藍色巨人。   模樣有點像是守望者中巨人化形態的曼哈頓博士。   “守爐人……!”林沖驀地明白他是何人。   林沖終於見着了守爐人在此界的全貌。   也是明白爲何在塵世界,見着的守爐人,只是一隻手了。   因爲此刻守爐人就是將一隻手,探出虛空,伸入塵世。   藉助造父之能,林沖亦是看見,這隻巨手點在泰山之巔的岱宗廟上。   整座泰山,都在這一指之下搖曳不停,彷彿正在經歷一場巨大的地震。   而虛空之內,大海咆哮,風浪捲成了末日般的漩渦,並在飛速向四面八方蔓延。   守爐人不是想要炸燬四大部洲……他是想要炸燬虛空……林沖驟得升起這個明悟。   他是想要將塵世清洗!   “守爐人!”林沖一邊吼,一邊藉着造父之力,平整虛空大海中的風浪。   但倉促之間難以周全。   一波平而一波又引,即便此刻虛空盡在林沖掌握,但若是有人持續興風攪浪,林沖也沒辦法瞬間將之平息。   破壞總比建設容易。   守爐人通過引爆泰山君,進而炸開虛空,不解決源頭,此事無解。   這時,風浪漩渦中心的巨大守爐人,掉轉身形,虛無藍光組成的頭部,遙望向借造父之力存於虛空的林沖。   雙方目光一匯。   彼此都看到了對方,雖然都是能量般的存在,但目光、神意、心智,卻在這一刻有了交流。   “瞞着根果,偷了我的爐火,哼,又能怎樣?”   “你得着爐火,我就把這火滅了。”   “先讓這爐冷卻十日,十日之後,萬生俱滅,再來煉你!”   一個聲音傳進林沖耳中,脆生生的,卻是個童子。   守爐童子麼……?   “守爐人,我終有一日,要掀翻你的藥爐,打破你的腦袋,踢爛你的屁股,讓你哭着喊着叫救命!”林沖放下狠話。   “混賬藥丸,竟敢罵我,氣死我了!”守爐人拿出一卷煌煌天冊,在其中用硃筆一圈,“泰山君,閉你仙識,給我炸!”   轟!   泰山君炸了。   這次林沖來不及阻止。   之前守爐人要催爆北海玄龍時,還得往北海玄龍體內灌輸靈機,但泰山君可不一樣,十萬年來的每日增益,已讓其變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火藥堆,但凡有一丁點火星濺入其中,都足夠引發一場滅世之爆。   此刻守爐人不過是用手中天卷,暫時封了泰山君的仙機仙識,泰山君體內的滿溢仙機,就再也無法扼制,按照方纔守爐人灌輸的爆炸方向,猛得一步跨出。   跨入絕底深淵,再無回圜之餘地。   ……   轟轟轟!   泰山君沖天而起。   萬米巨峯,裂地而出,宛如一顆史無前例、後世也不可能效仿的巨型導彈。   大地上的龜裂紋,自泰山君處向外擴張……向萬里之外擴張。   泰山周遭生活的萬千野獸,先一步覺查到了危機到來,它們倉皇出逃,但是才奔跑了幾步,就已是跌入大地上裂開的深淵中。   更遠處的野獸,即便是千萬裏之外,亦是同時向這個方向仰望,繼爾開始嚎哭嘶鳴,此界末日,到來了,它們開始逃,但無處可逃。   整個東勝神洲,在接下來一個月裏,宛如被一張被巨手肆意揉搓、折皺的白紙,無窮無盡的大地裂縫,把東勝神洲變成了數十塊、近百塊、成千上萬塊,百億生民中死者不計其數,更不必提沒有理智的野獸們。   生靈死得太多,死得東勝神洲的黃天厚土爲之悲泣,天降血紅大雨,風雷如嚎,天地垂淚,連韋應五手中的真龍天子劍,都變成了血紅色,如同記住了這個刻骨銘心的深仇大恨一般。   再接下來的一年時間,其他三大部洲,開始重蹈東勝神洲的覆轍,四大部洲並立的局面,徹底改變,變成了一塊又一塊的大陸,並且高低起伏不平,高的宛如浮空之島,低的有如地底平淵。   是虛空中的大海在作祟。   這虛空大海,本該噴湧出無窮虛無,將此世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陸地,吸入其中,徹底化成空白絕地的。   但是在一年前守爐人引爆泰山君這顆大炸彈時。   林沖與造父天機,死死守住了虛空大海中的每一寸波濤。   僅僅讓虛空改變了四大部洲的地形而已,東勝神洲連同四大部洲,此刻像是以東勝神洲爲頂點,被整個揪起的席布,東勝神洲爲極高,其他三大部洲依次環繞,成了一個錐形的筒狀世界。   當然身處一地的普通倖存者,看不出世界有什麼不同,可能只是覺得遠遠近近的天空中,多了幾重世界,彷彿傳說中的仙境一般。   世界,徹底改變了。 第五百零三章 大改版   704已經一整年時間,聯繫不上林沖。   只是通過虛空異變對於塵世的種種影響,知道林沖還‘活躍’着。   異界牆內的林沖,倒是還保持着正常的作息習慣,睡覺,喫飯,起牀,澆澆蘑菇,但除此之外,任何用腦子的工作,彷彿都無法進行,只能夠按照本能行事。   “林沖和造父爲了處理虛空異變,顯然是用了全部的注意力,沒空控制本尊了吧。”   這事,沒人幫得上忙。   而這一年裏,704眼睜睜瞧着東勝神洲大地形貌改變。   在頭一個月裏,原本位於至高點的崑崙山,帶着方圓百里之地,裂大地而飛天,直上青冥,再攀將近萬米,堪堪飛出天外。   就是這時,704通過造父的視角,匆匆瞧到了一眼林沖。   那時林沖用着經天緯地的身量,影像浮於半空,就跟着開天闢地的盤古巨人一樣,伸出兩隻百米巨手,硬生生按下了虛空大海中的波瀾,制止了崑崙地塊飛出天外。   不過崑崙山就這連樣飄浮在東勝神洲最高點了。   宛如整個東勝神洲,都變成了一座層層疊疊的錐形巨陸,從崑崙地塊邊緣向下,能瞧得見接下來三個月裏,跟地裏的莊稼拔苗生長似的,一個個巨大地塊從大地上崩裂而出,沖天而起,又被匆匆按在原地。   林沖後來操控虛空的技藝,該是愈加熟練了,被虛空分剝的地塊越來越大,越來越完整,即便如此,輪到四大部洲身上,也是難逃分崩離析的命運。   整個一年裏,四大部洲經歷了徹底的地貌改變。   在東勝神洲相對穩定後,704便開放了《異界》對於地球的接口,那是在三個月之後,本來想再等等的,但是AWIC一致決議開放環境,有什麼風險,全人類共擔。   於是穿越者們在辭別《異界》三個月後,充滿了感動的再一次進入‘遊戲’。   隨即就發現遊戲‘大改版’,昔日平整的東勝神洲,變成了一塊又一塊的巨大地塊,又整個籠成了個錐形,從尖端崑崙往下,一塊比一塊巨大,到中游的時候,就已經是萬里之國了,而若是想要到達位於最底層的地塊,便是真仙,也要飛上半個月。   對,必須得用飛的,藉助虛空的遁法已不可用。   地形地貌、修煉環境,徹底改變,遊戲公告說這是因爲天外神魔引爆了此界遠古泰山,導致虛空崩解,若非是萬象仙帝四方奔走,撫平異變,怕是現在這些地塊都瞧不見,都變成了虛空中的碎渣。   也由於虛空中的波瀾未曾平復,所以虛空暫時不可用。   這無所謂,畢竟滿打滿算,玩家中也才二十二個真仙,大部分玩家仍與虛空無緣。   最讓玩家們興奮得是,隨着萬象仙帝擊退天外神魔,神洲大地重回黃金時代,修煉環境中,靈機極大充裕,方入其中,就覺渾身上下暖意融融,再配合崑崙仙身根本法的幾大特性,境界噌噌往上冒,甚至得控制一下,免得根基不穩。   這可真是幸福的煩惱。   另外讓玩家們覺得新奇的,是天空中掛了兩輪月亮。   一輪渾圓,另外一輪有點起角。   原本那輪是月亮,新來這輪叫做造父。   是守護崑崙仙的天機,資料中介紹,這是萬象天帝以十萬天燈所化,昔日在大地之上,默默守護玩家們的天燈,此刻高懸九天,不止守護玩家們不被虛空異變所害,同時亦可以通過其存在,以種植、交換、採集三法,獲得各種‘蘑菇’。   包括之前被教官們售賣的核彈蘑菇、修爲蘑菇、忍伏蘑菇等等。   比如核彈蘑菇,就需要各種前百的靈石,以及更低級的其他風火雷蘑菇,以繁複的手法,製作而成。   “總之就是生活職業唄,真是感動,一個甲子之前,魔獸世界就開創的生活職業,終於被《異界》的遊戲策劃重新發明創造了,太他媽偉大了!我們終於可以在《異界》裏種蘑菇啦!”   穿越者們的興奮不提。   想必又是一個後黃金時代。   這一年裏,704對於一年前發生的事情,詳細總結歸納之後,發現了幾個疑點,整理起來,又有了個不可思議的結果。   首先是五福的口述。   在一開始向其詢問虛空造父的存在時。   “虛空造父……雖然聽起來很耳熟,但小生無法想起來其究竟……大概是都天威靈顯化真人沒有把這部分資料傳給我……”   林沖將萬密齋與十萬天燈,共同化爲天機造父後。   有一日,再問五福。   “上次你問那個問題,小生想起來了,造父乃是開天闢地後的第一天主,是盤古一縷精氣,似是被其他天主合謀害死,他死後清氣爲虛空,濁氣生萬妖,脊椎被做成了神木……”   初時審問,還不覺得如何,只是覺得五福又吐出了一些資料,再給他換了一些書籍。   不過最終檢視這問卷時,704的核對人員,忽得感覺脊背發涼。   因爲五福的話,與不周山數據庫中,有關‘造父天演’底層文件中的描述一模一樣。   這意味着,五福可能有能力偷窺不周山有關西遊世界規則的底層文件!   這緊急狀況,立刻上報對策組。   “也有天兵所寫,與五福所述,其實都是事實的可能性吧?”對策組提問,“所以才一模一樣。”   “後續又對五福進行了審訊,發現除了這個基本描述外,其他五福一概不知,包括是哪位天主害了造父,造父所化萬妖,都是哪個,是誰將其脊椎,製成神木……等等,這些問題,五福一個都答不上來。”704慎重回答,“所以猜測五福能夠看到不周山底層文件。”   “這不可能吧……”對策組表示懷疑,“我們對於五福的監控,已是極其所能,而且五福也沒必要在這種時候,暴露他能看到不周山底層文件的事實,太蠢了,不符合他的一慣作風。”   “那隻剩下一種可能了。”704覺得這個可能性有點荒謬,但顯然比五福是個‘蠢貨’的可能性更大些,於是也就只剩下這個,“那就是造父的存在,其實是天兵同志‘編造’出來的。” 第五百零四章 編造歷史   編造。   對策小組很是消化了一下這個詞。   然後才頗覺猶豫的問:“你的意思是,造父純粹是天兵同志虛構出來的?”   “對,否則無法解釋爲什麼五福對造父的描述,與不周山底層文件中顯示的內容高度一致。”704回答。   “可你們如何解釋天兵同志‘編造’出的造父,存在於五福、北海玄龍甚至萬密齋口中,從記錄上來看,這些異界大能,對於造父的存在,都深信不疑,奉爲常識。   同時,怎麼解釋林沖以造父之名,凝成天機,控制了異界的虛空大海呢?”   對策小組覺得不可思議,小組內的成員,都因這番對話內容而腦中升起了宛如闖進上帝禁區的玄妙感,他們雖然都是地球上各個領域的頂級專家學者,但正是如此,他們的邏輯,告訴他們,這是不可能的。   “知識、記憶,都是出於對於世界的認知,如果世界的本質發生變化,之前認知也會隨之變動……就是說,世界的因果線被更改了。   造父本不存在,但因爲林沖的描述,他出現了,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創世起源,於是這個世界的歷史,變成了造父是第一天主,萬妖皆是其後裔。   就像是其他二十四諸天共用同一套歷史教材,而我們的教材,不同於他們,是獨一份的。   使用這套‘教材’的萬密齋、北海玄龍、五福,都因爲創世歷史的改變,接受了這個歷史觀,視之爲常識。   從這個角度而言,我們應該稱之爲西遊世界,在與地球世界相融合的過程中,呈現出來的‘歷史唯一性’。”   歷史唯一性。   唯一根果的唯一。   不止體現在科學技術和文明上,現在連創世歷史,都出現了與其他諸天不同的唯一性。   對策小組消化了一下這個想法。   越發覺得對於兩界融合所能產生的影響,他們連個輪廓都沒有摸清楚。   那太深奧與神祕了。   “這……這是天兵同志有意爲之?”對策小組發問,“他已經領悟到了我們無法理解的規則麼?他的存在形態……改變了麼?”   “按照我們對於天兵同志的理解,並沒有到這一步。”704表示並不十分肯定,“在提升蘑菇種植術的融合度時,天兵同志應該是以掌握虛空爲目標,他判斷守爐人能夠通過根果,觀察到技能與融合度,所以爲了隱瞞守爐人,他一直不肯來測根果,想必是擔心暴露這個‘造父天演’的名目,讓守爐人警醒。   而通過之前對天兵同志的觀察記錄,他在言辭中透露過其目的,同時也對造父的存在深信不疑,所以我們的判斷是,如果是他的描述,創造了造父,更改了西遊世界的歷史觀,創造了與地球文明融合、不同於二十四諸天的歷史唯一性時……   那麼對於造父的存在,連他自己,都是深信不疑的。”   對策小組對此產生了懷疑,“這不合理,創造、撰寫這些行爲,必須有其始發點與主動性,如果天兵同志沒有發心,他是不可能自圓其說的,最根本一個問題,‘造父’這個名目,是從哪來?”   沒錯,總不可能憑空掐造,自我生成吧?   704解釋,“據天兵同志之前的描述,第一次聽到‘造父’這個名字,是他在探索饕餮的妖丹封號時,聽萬密齋講述的……後來檢視這些資料的時候,我們表示懷疑,因爲到了後期,天兵同志也說,他有點分不清Zero、萬密齋和704對其傳遞的信息區別。”   “所以,是Zero操縱天兵同志,創造了造父?”對策小組語氣中帶着擔憂與懷疑。   “Zero在天兵同志的描述中,是序列天平,序列天平作爲天機,只對天兵同志一人服務,最極端的猜測是:也許序列天平根本就不存在,天兵同志只是在跟自己對話。”704說。   “那……”對策小組開始擔心了,“心理醫生怎麼說?”   “典型的精神分裂症狀,包括這一年來的無意識的、只憑本能的生存狀態,放在地球任何一個普通人身上,診斷都是這樣。”704說,但又苦笑,“但普通人的精神分裂,絕不會創造出一個世界的歷史。”   “是啊,這等於活生生創造出了一個異界萬族的父親……”對策小組完全消化了這個可能性,得出的結論就是這個。   林沖編出了一個異界所有人類妖族、世間萬族的爹。   “無怪乎要稱呼其爲‘造父’,就是‘被創造出來的爸爸’的意思麼?”704也吐槽,“當初天兵同志才把這個名字編出來的時候,關於其爲什麼不是‘盤古’,我們還找各種資料爲佐證,證明‘造父’真的存在,現在想來,爲什麼不能叫盤古,當然是盤古的名字,已被這世間萬道萬象註冊了,再編,就是侵權。”   對策組終於消化了這一切,不禁感嘆,“所以歸結天兵同志行爲,其力量的本源,還是根果賦與,而天兵同志先是佈置下十萬天燈,再是趁着北海玄龍虛弱之機,以萬密齋爲核心,凝成了造父天機,以掌握虛空,這都是天兵同志認爲可行的步驟,於是完成這些步驟後,通達的目標,就真的實現了。   還是‘融合度’變成‘技能’的過程,只是這個過程,都在天兵同志腦子裏完成的。   那天兵同志,最近狀況如何?”   對這個問題,704還是摸不着頭腦。   “本尊在異界牆後生活得好好的,不過似乎只是一具軀殼,他應該是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萬密齋遺下的軀殼裏,與造父天機一起,正在處理守爐人在虛空中留下的手段。   不過現在四大部洲都已經穩定了,他卻遲遲不見迴歸,而且造父還失聯了一陣子,最近才穩定下來,我們懷疑是虛空中發生了什麼異變,天兵同志有可能被困某地,無法迴歸。”   704解釋了一下。   “天兵同志有身外仙的傳承,怎麼會無法迴歸呢?頂多就是失掉一具化身吧?”對策小組表示疑惑。   “大概就像是魂魄在外迷路了一樣吧……我們也無法解釋,已經讓林不周、林豪橫他們去找了,希望能早點找回他來。”704也很焦急。   “是啊……”對策組表示贊同,“這份報告,我會交給總書記的。” 第五百零五章 我在哪   林沖醒了過來。   他一時有點恍惚。   開始思考,我在哪?我是誰?我要幹嘛?   這人生三大命題。   關於第一個問題,他現在躺在一排堅硬的竹榻上,即便是隔了簿簿的褥子,也能數得清其上竹節的數目。   目下所及,是個較簡陋的屋舍,建築材料都是竹子,窗子用長竹杆支撐着,大片陽光灑進來,地面鋪着石子,金色陽光照耀在那些細密的河卵石上,莫名讓林沖想起了一個叫‘指壓板’的名詞?   指壓板,那是啥?   然後又有個念頭湧進腦海,我又穿越了麼?系統呢?   咦?爲什麼是‘又’?   林沖坐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沒問題,身體很靈活。   赤着腳下了榻,踩在河卵石上,腳底板沒想像得那麼疼,這玩意比指壓板差遠了?   還是我的身體更結實了?   林沖對自己腦子裏湧出來的各樣念頭,有點茫然無措。   “哎!你醒了!”   一個百靈鳥樣清脆的聲音,傳進林沖耳朵,林沖循聲望去,就見到竹門一開,一個梳着兩條黑辮子,穿着碎花小襖的姑娘,揣着一個木盆,闖出進來。   “啊……”林沖應了一聲,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對方,或者對方是自己什麼親戚朋友呢,只好含糊着,“是啊,醒了。”   “你都睡了一個月了!”姑娘像是個活潑的小鳥,嘰嘰喳喳,“爹把你撿回來的時候,都說你可能活不成了,身上全是傷,真嚇人,後來竟然都自己好了,其實……”   姑娘轉到林沖面前,對着他,一雙黑寶石樣的眼睛,定定瞧着,“你是個神仙吧!”   “神仙?我是神仙?”林沖恍然,“原來我是神仙啊。”   “我說你是神仙,你就是神仙呀,人家神仙能變出各種各樣的寶貝,還能天上飛來飛去,你能麼?”姑娘見林沖信了,反倒自己不信了,撇了下嘴,“說不準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書生,想瞧瞧天淵,結果跌進了懸崖,弄了一身傷。”   “書生……也未必沒有這個可能性。”林沖又是很聽話的點點頭,“我總覺得自己應該寫過不少東西,就現在,聽到寫東西這三個字,都有點泛噁心。”   “你是記不起自己是誰了吧?”姑娘總算聽明白了,眼前這傢伙,不是在跟自己逗樂子,而是腦袋裏一團漿糊,真的記不起自己是誰了。   “有印象,但不是十分清楚,可能再想想,就能想起來。”林沖覺得自己狀態還不錯。   “那你叫啥?”姑娘再問。   嗯,是個好問題,林沖仔細想了想,從衆多備選中,選了一個最熟悉的,“林沖。”   “沒有表字?”姑娘再問。   “啥是表字?”林沖迷糊。   “就是表字啊,有錢有身份的人都有的,哎!我還指望你是哪個有錢家的公子,或者有本事的神仙,能瞧着救命之恩的情份上,賙濟一下我和我爹呢!”姑娘顯然是畫本瞧多了。   “救命之恩倒是不會忘的,不過我聽你剛纔說我身上的傷,都是自己好的,大概不需要救?”林沖本着探討的態度說。   “你呀,肯定是個讀書人,因爲你,沒良心!”沒想到這句話惹怒了那姑娘,指着林沖的鼻子,罵了一句,扭身就走了。   倒也沒真的生氣,而是轉身又端了碗粥,加上幾片鹿肉來,‘砰’一聲放在桌子上,就又走了。   該是個獵戶家庭吧?   林沖猜測着,畢竟清粥配肉這個組合,很是獨特。   救起林沖的,果然是個獵戶,林沖對獵戶這個職業,特別有好感,也不知道爲什麼,喫過飯後,見着了這位矯健的老頭,臉孔紅膛膛,笑起來聲音跟打雷一樣,二話不說,當晚就灌了林沖三大碗自釀的猴兒酒。   灌得林沖一頭紮在牀上,再也爬不起來。   ……   “叫不叫他?”   “我看他挺開心的,叫他幹嘛。”   “那麼多人等着他呢……”   “又不差在這個一年半載,讓他玩玩唄。”   ……   院子裏。   今天初一,天上兩個月亮,一個掛西邊,一個掛東邊,都是弦月,不過一個較尖,一個有點起方。   姑娘揣着木盆洗漱完畢,哼着歌,心情顯然不錯,忽得聽見,那個被爹救回來的房子裏,有人說話,她不禁叫了一聲:“誰?”   叫完了,再聽聽,又補充,“林沖,你醒了?”   趴着窗子看,林沖顯然是沒醒的,正睡在牀上,打着鼾,跟死豬一樣。   可能是夢話吧?   姑娘疑惑着走了。   ……   “不如我們賭賭,如果不叫他,他多久會醒?”   “瞧着造父月亮的樣子,怕是虧損得很嚴重,我猜得等恢復滿月時,才能恢復過來。”   “等他自然醒吧,這對他來說,不就是個夢麼?”   “也是,就當散心了,你幹啥呢?”   “我讓小小虎來瞧瞧熱鬧……”   ……   第二天。   林沖醒了,覺得頭痛欲裂,除了宿醉的難受外,還覺得有人在他身邊磨磨嘰嘰得嘀咕了一宿,感覺非常不爽。   “今天要喫炸蘑菇。”林沖按照記憶裏的習慣說。   “蘑菇?哪來的蘑菇?”姑娘聽見聲音,隔着窗子應着,“那些異鄉神仙都瘋了,滿世界的找蘑菇,這山上的蘑菇,都被他們採絕種了,哪還有蘑菇。”   “異鄉神仙?找蘑菇?”林沖來了興趣,他趴在窗口問那姑娘,“仔細說說,神仙就神仙,爲什麼說是異鄉神仙,他們又找蘑菇幹什麼?”   “異鄉神仙,就是和這個世界的神仙不一樣的神仙啊,他們特別古怪,山下村子裏就有一個,說是來‘支教’的,每天都教給孩童們稀奇古怪的知識,什麼世界是圓的啊……嘿~”   姑娘說着說着就笑了起來,“這世界分明就是飄浮在虛無之中的,那個來支教的異鄉神仙,都被問哭了。”   林沖本想要再多問幾句,忽然覺得乏味,與人交往,是個挺無聊的事情……但跟眼前這姑娘聊天的時候,挺開心的啊。   爲什麼突然之間,就覺得不想說話,想要遠離人羣呢?   我是不是有病? 第五百零六章 古怪的村子   這個地方叫越駱之鄉。   之所以有很多人在這找蘑菇,是因爲此地盛產蘑菇。   據那個叫雉的姑娘跟林沖講,自一年前天地異變後,附近山裏的蘑菇產量,明顯豐盛起來,但也不是個個都喫,有的硬得跟鐵似的,明顯沒甚用處,但那些異鄉神仙見了,卻雙眼放光,說這是什麼‘帛鐵’。   “應該是白鐵纔對。”林沖說。   “你也識得那物?”雉訝異言道。   “該是認識的,並且總覺得那物件……嗯,都是我的。”林沖頗有些不好意思。   雉的父親,名叫楮。   聽到這兩個名字,林沖腦子裏總是浮現出‘化外之民’四個字的印象,似乎認識的人裏,取這樣名字的人,都來自年代較爲久遠、與現代文明隔絕的傳承。   但他都認識誰呀?   “沒羞沒臊,如果都是你的,你倒是拿來換錢啊。”雉笑着嘲笑林沖。   這姑娘像山泉水一樣叮叮咚咚,又活潑又鮮亮。   林沖接下來幾天裏,到四周轉了轉,按照雉的吩咐,別走遠,有危險。他倒是瞧見了危險從何來。   兩父女所居之地,是在半山腰,周遭林木豐美,野獸不少,是塊獵戶的寶地,不過向上再行兩個時辰,就到了‘天淵’,所謂‘天淵’,就是一塊被整整齊齊劈爲兩半的峯頭,這一半,在林沖這邊,那一半,遙隔數千米,隱在雲霧之中。   兩峯相隔之間,就是天淵之所在。   天淵無底,向下望只瞧得見黑沉沉的一片。   “這是天地異變後的最下一層陸地了。”楮說,“再往下,就是虛無,就算神佛掉了進去,也難逃出來,千萬小心,別失足了。”   虛無?   這詞也熟。   林沖總覺得‘虛無’很重要。   接下來幾天,林沖就每日裏晃晃悠悠閒逛着,白喫白喝,倒也呆得住。   終是雉瞧不過去,“我瞧你這模樣,倒相信你是個大家公子了,只有富貴閒人,纔會顯得這般無聊且無能,別逛了,今天跟我採蘑菇去!”   於是第二天林沖便揹着竹簍,跟着雉去採蘑菇,瞧他在山林間行走的笨拙模樣,雉笑得咯咯響,除此之外,林沖總覺得林影之中,還有人在衝他笑,看他的笑話。   “你笑什麼……”林沖正覺得不服氣,忽得腳下一絆,撲了跟頭,摔在草叢中。   “哎?”雉一驚,過來扶他,忽得目光一凝,跟發現寶貝似的,挖開了絆倒林沖那草叢,就見草叢中有一顆半臂長的巨大黑白圈蘑菇,“這是黑白蘑菇?!”   “啥?”林沖見那蘑菇,只覺得眼熟。   “可珍貴了!”雉忙將蘑菇摘下。   珍貴的蘑菇,不止一顆,這一路,林沖絆絆跌跌,每跌一跤,就會踩到一顆蘑菇,什麼大蘑菇、小蘑菇、黑白蘑菇、青蘑菇、紅蘑菇、紫蘑菇……到晚上歸家時,兩人背了兩大簍蘑菇,顆顆都是寶貝,驚得楮直抓自己的鬍子。   “明天就上集上賣了去!”雉興奮得說,“到時候給爹買兩罈好酒!”   林沖則是揉着自己的鼻子,這一天可把他累得夠嗆,淨跌跤了。   “瞎說呢,這些蘑菇,都是林沖的,和咱們父女可沒關係。”楮敲了下雉的腦袋。   切~雉吐了吐舌頭,調皮可愛的樣子,“知道啦~到時候換來的東西,都是林沖的~”   “我倒是無所謂,反正都是白撿的,送你們一些,甚至都送給你們,都無所謂。”林沖倒是大方得緊,“就是這些蘑菇,可不是個個都能喫,比如這個灰色的,不是蘑菇,而是白鐵,這紫色的,是天劫蘑菇……倒是這個黑白環的能喫,能漲修爲……我記得有種金色的特別好喫,可惜沒采到……”   見林沖在那絮絮叨叨,雉露出喜悅的神情,“真的?都給我……嗯,給我們?”   “不能要不能要,白得的蘑菇,可不能喫,我們可還不起。”楮正色道。   “可林沖都給了呀~”雉搖着楮的衣袖。   “我們拿什麼換呢?我們拿什麼還呢?”楮在‘換’與‘還’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爹說得對。”雉嘆了口氣,“我們暫時換不起,也還不起,明天我就上山和爹一起打獵,非得打着只大個的,跟你換。”   林沖正想說,不過是一些蘑菇,用不着發這麼大的誓願,但瞧着父女兩個認真的樣子,又不好再說啥,一直堅持要白送,好像侮辱人家兩個似的。   “明天還是帶林沖到集市上去吧,咱們家沒東西可換,說不定其他鄰居家有呢,如果成交兩筆,咱們抽個小傭,拿只最小的,也未必不成,是吧?”楮笑呵呵得問林沖。   “自然沒有問題。”林沖點頭,認真地說,並且心中感慨還真是有操守的一家。   ……   “誰跟704說的已經找到林沖了?”   “不是我。”   “也不是我……嗯,是我媳婦。”   “你媳婦不就是你!”   “別動手,別動手啊,如果不告訴704,哪知道這個越駱之鄉這麼古怪,根本沒有路徑可來這,如果不是有林沖做定位,我們也找不着這裏。你們知道,704通過造父觀察這,結果是什麼?”   “快說,不然揍你!”   “你都六劫真仙了,能不能有點真仙的樣子……”   “真仙啥樣子?揍人特別疼?”   “行行行,收了不劫仙劍,我服,我說,咳,704通過造父觀察越駱之鄉,這裏……是在虛無。”   “虛無……虛空大海之外的虛無?此界的邊界?這怎麼可能!”   “對啊,師父,虛無不是一片絕對的空白麼,連思維都觸及不到之地啊。”   “沒錯,就是一片虛無,我們此刻置身之地,就是虛無之地,越駱之鄉的所在,就是在虛無之中。”   “林沖會不會有危險?那對父女,楮與雉,雖然看起來都是普通人,但能夠生存在虛無之地,也肯定有古怪!”   “當然有古怪,你們知道,楮與雉,這兩個字加在一起,是什麼意思麼?我說,別打我,是……蘑菇。” 第五百零七章 光頭屠戶和長臉青年   第二天一大早。   林沖就被雉拉着,揹着簍,下了山,來到了越駱之鄉的集市上。   越駱之鄉,說是鄉,不說講是個幾十戶人家的聚居地。   從鄉頭到鄉尾,一條青石板路,兩邊高高低低幾十戶房舍,到了鄉中心開闊處,卻是熱鬧得緊,似乎每家都擺了些玩意出來,鄉里鄉親的,一邊閒聊,一邊售販。   雉似乎與每個人都熟,不斷給林沖介紹。   “這是山伯。”雉指着一個高個光頭,光頭赤着膊,面前板子上堆了不少肉,似乎是個屠戶。   光頭一臉橫肉,他背後鋪子裏,卻忙乎着一個身着五色裙的豔麗女子,瞧着林沖,便是一笑。   “那是珍嬸。”雉又說。   林沖有些拘謹得向他們打招呼。   接着,林沖又瞧見了高個的教書匠蕈,裁縫大娘麻菰嬸,賣米的小孩洋草……   這些村民都對林沖特別熱情。   林沖也一一還禮,並且評點着:“這鄉親們的名字都很有特色啊。”   “不如你也擺個攤。”雉指着青石板路盡頭處的一個位置,恰好有個空位,擺得下林沖和竹簍。   林沖應了下,還沒放下簍,忽得一個乾瘦的年輕人跑了過來,瞧着林沖,跟望見親人一樣:“你叫林沖?”   是啊。林沖點頭,他記得這年輕人,剛纔就在教書先生蕈的身邊,臉色不愉快,跟受了氣一樣。   “我叫‘想飛到這個世界邊緣去’,你叫我想飛就行,華夏來的,你呢?”那年輕人笑着問。   “你這名字別具特色,我想不起來自己從哪來的了。”林沖覺得今天遇到的淨是怪人。   “RPG玩家~”想飛嘿笑着,“我見過不少,把《異界》當成另外一個人生來過,瞭解瞭解。”   雖然聽不懂對方在講什麼,但林沖還是跟着呵呵一笑,“瞭解瞭解。”   “你哪來的這些寶貝?”想飛瞧了一眼林沖的竹蔞,見着那麼多蘑菇,不禁眼睛一亮。   “山上撿的啊,到處都是。”林沖說。   “我還以爲都被伽藍撿光了呢,沒想到還有啊,兄弟,你進這個副本,花了多少錢?這下可回本了,我就完蛋了,既沒撿着蘑菇,也沒攻略到天機寶貝,簡直虧得要死。”想飛嘟囔着。   林沖附和着點點頭,他感覺很不自在,這人話太多了,林沖覺得自己應該閉嘴,好讓他識趣離開。   似乎我不太喜歡與人交往,甚至可以說厭惡……林沖判斷着自己的性格,說這幾句話的功夫,已經讓林沖生出對交往這個事的厭惡感,不是針對眼前這人,純粹是針對‘與人交流’這件事。   林沖把簍擺到街上,自己則是坐在身後的臺階上。   “不行,這裏的人,是不會跟你交換蘑菇的,如果能能蘑菇換,伽藍早把這裏的寶貝都換光了……”想飛繼續說。   瞧着林沖不願意搭理的樣子,想飛覺得自己得拿出祕密武器了,一個來這裏的老玩家都知曉,但新手都不明白的事。   “知道爲什麼他們不願意用蘑菇交換麼,因爲……”想飛在林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他們都是蘑菇啊。”   什麼?   林沖扭頭望了想飛一眼,“開什麼玩笑?這裏的居民哪裏像是蘑菇了?”   “不騙你,不信你到了晚上的時候,悄悄扒着誰的家門口瞧一瞧,看看他們是不是把腿種在土裏睡覺……”想飛低着聲音說。   “請離我遠點。”林沖推開想飛的臉,皺眉看着他,“你究竟要幹嘛?”   “我看你運氣挺好,在山上還能採着蘑菇,不如我們組隊吧,交換經驗,我之前攻略過教書先生,但沒完成他的任務,我看你是跟獵戶一起來的,如果你攻略他的時候,需要什麼幫助,儘可以找我……”想飛正嘀咕着,忽得表情一變,瞧向村口方向。   “完蛋,伽藍的混蛋又來了。”想飛說。   誰來了?林沖望着村口方向,就見幾個明顯不是鄉里居民的人物,正往這邊飛馳而來,他們是御着法寶來的。   異鄉的神仙?   林沖想起雉的話,哎?雉呢?   左右看看,林沖就瞧見屠戶攤前,雉正與珍嘀嘀咕咕,再指向林沖這邊,然後屠戶山就用圍裙擦擦手,肩上搭了半扇肉……那該是豬肉吧?往這邊走過來,像是一座肉山移了過來,煞是魁偉。   “這半扇肉,換你那蘑菇……”山指着林沖簍裏最小的一顆赤色蘑菇說。   那是火蘑菇。林沖在心裏跟自己講。   “啊!”想飛失聲驚呼。   “這有點不公平吧?”林沖站起來,仍然得仰着頭跟屠戶說話,這位大叔實在太高了,又高又壯,站在林沖面前,彷彿一面牆,甚至遮蔽了陽光。   “也是。”屠戶點點頭。   砰!他先是把這半扇肉,扔在林沖面前,又回肉攤上,再左右臂膀一挾,各挾了半扇肉,統統送到林沖面前。   “這大概夠了吧?”屠戶問。   夠夠夠夠……!想飛連連點頭,拉着林沖的袖子,都要把林沖拉倒了。   林沖揮開想飛,皺眉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砰!   屠戶連攤子都扔在林沖面前了。   “這也太……”   屠戶牽着自己穿着五色百褶長裙的豔麗老婆珍,來到林沖面前,“我老婆也可以……”   “你是瘋了不成!”珍狠擰了一把屠戶的胳膊,但屠戶胳膊上的肉,硬得跟鐵疙瘩似的,她都擰不動。   “我的意思是,之前那半扇肉就……”林沖忙解釋。   “如果那就夠了,不如換給我吧~”一個長臉青年也湊了過來,穿着一襲黑衣,懶洋洋的,“比起他們,我弟弟可與你關係不錯呢,要照顧,怎麼着也得可着親近人吧?”   “你是……”林沖方纔沒見過他。   “我叫羅,我……”長臉青年正要套近乎。   忽得天空中幾道光華降了下來,圍上了林沖,正是被想飛說成‘混蛋’的‘伽藍的人’。   這幾個人衣着不同,但俱是法寶、飛劍佩戴在身,一身的寶氣,仙機昂揚……都是散仙吧?林沖腦子裏冒出這個念頭。   “到越駱之鄉來淘金?叫什麼名字?交保護費了麼?”那幾個散仙見着林沖正在交易,並且明顯能換到不少東西,登時露出貪婪神色。 第五百零八章 異鄉神仙   見着這幾個‘異鄉神仙’。   越駱之鄉的居民,就全部都不吭聲了,似乎覺得此事與他們無關一樣。   而林沖覺得這幾個‘神仙’,態度不好,不想理他們。   神仙們沒人搭理,目光一掃,就逮着了正要溜走的想飛。   “哎,那個誰誰,名字特別長那個,你給我出來!”一個神仙伸手一抓,空氣中結成一隻渾黑大手,擒着想飛的腰帶,把他給抓了回來。   “嘿,各位大哥好~”想飛被擒着尷尬得打招呼。   “你的進場費,可是拖了好幾天了,一天一萬靈石,天天不能少,今天再不交,就把你原地埋了!”一個神仙惡狠狠得說。   “我交、我交……”想飛正說着,那神仙已是仙識大手一鬆,想飛‘撲通’一聲跌落地上,喫了個滿嘴塵土。   神仙們鬨然一笑。   街道上充滿了愉快的氣氛。   但也就只有他們幾個笑,想飛慢慢站起來,眼神憤恨至極,林沖瞧着這一幕,則是無動於衷,和他沒關係,周遭村裏的居民,則是一個個冷漠的抱着肩膀,特別是那屠戶,與林沖交談時臉上帶笑,現在黑着臉,完全是平時宰豬殺雞時的表情。   幾個神仙笑了一陣,被這些村裏居民瞧得有些尷尬,嘴裏嘀咕着,“這裏的NPC就是古怪”,又找了個話題,指着林丫問想飛:“你哪來的?什麼時候進來的?進場費交了麼?”   “我和他沒關……”想飛忙解釋,但忽得又瞧到了林沖面前竹簍裏的蘑菇,“其實還是有那麼一丁點關係的,我是他的經濟人……”   “我不認識他。”林沖抬頭冷漠得說,“我也不認識你們,別耽誤我做生意,請讓開。”   “喲,還真把自己當NPC了?”神仙們嗤笑着,也不理林沖,蹲下去在林沖竹簍裏挑挑撿撿,一邊挑一邊嘖嘖稱奇,很快幾乎把所有蘑菇都抱了出來,然後扔下一枚銅錢,“這些蘑菇,我們買了。”   林沖低頭瞧瞧那枚銅錢,抬頭瞧瞧幾個神仙的嘴臉,緩緩吐出兩個字:“不賣。”   “就是,這價未免也太低了。”想飛也覺得不公平,“其中最小那顆,就能換屠戶一攤子肉,等拿出越駱之鄉,能解析出至少三五件靈機甚至仙機至寶,能換個幾百上千萬靈石呢!”   “別說廢話,這些蘑菇,雖然有些比較少見,但大部分都是大路貨,越駱之鄉什麼時候能用蘑菇做交易了?如果能用蘑菇交易,當年喫土老大發現這塊地方的時候,早就把所有存貨交易乾淨了,還有你們這些撿漏的什麼事?”一個神仙不屑言道。   “可你們也看到剛纔屠戶要和林沖換東西了啊!”想飛不服爭辯。   “誰看到了?我可沒看到!”那神仙梗着脖子說瞎話,說完,拿出蔞裏方纔屠戶要交易的那顆小蘑菇,扔在屠戶腳下,對屠戶說:“跟你換了。”   說罷,連攤子帶那三個半扇肉,以及林沖剩下的蘑菇,挾起就要走。   土匪進城啊!   想飛都要氣死了,這些伽藍的傢伙太霸道了!   這時,拿肉那兩個神仙,忽得感覺天上一黑,肩膀一重,說啥也走不動了,抬頭就瞧見屠戶一張黑成鍋底的臉,“我說了要和你們換麼?!”   “你方纔分明是要……”兩個神仙正爭辯,已經被屠戶大巴掌扇在了臉上,這兩下巴掌打得這個響啊,兩人原地轉了好幾圈,再清醒時,只覺自己眼前已是登錄界面……竟然被打死了?   我草!我們可是散仙啊!   ……   眼瞧着屠戶兩大巴掌,打得兩個伽藍惡霸成了兩具屍體,想飛只想拍掌叫好,叫你們惹這裏的居民,他們有多豪橫是完全忘了是吧?   這邊僅剩下的神仙,抓着林沖的竹簍,眼瞧着同伴變成屍體,登時一臉懵B,這……怎麼回事?眼前這個青年,難道是新來的NPC,不是新來的玩家?不然怎麼會他能交易,自己這邊交易不了?還被屠戶給打死了?   可不對啊,除了玩家,這裏的NPC是從來不會採蘑菇的呀,因爲NPC自己就是蘑菇啊……   他心頭驚疑不定,最後的決定,就走爲上策,反正自己沒撿屠戶的肉,居民們不會攻擊自己。   “你們等着!”撂下一句狠話,這神仙抓着林沖的竹簍就跑。   還沒跑出兩步,就覺得自己脖子一涼,身子分成兩截,下半截還往前竄了幾步,足踏青雲,上半截的腦袋,就是眼睜睜瞧着自己少了一半,驚恐大叫,又是眼前一黑,就到了登錄界面……   我草!我可是散仙!   ……   想飛見伽藍的人,搶了蘑菇就跑,正覺無奈,人家是散仙,他只是個元嬰,身邊這位,怕只是個連築基都沒有的新手,就忍了吧。   結果這想法才冒出來,那伽藍的人,已是身首異處,變成屍體,倒地伏法,屍體又慢慢變淡,消失不見。   我了個大去……想飛轉頭瞧着林沖,就見林沖皺着眉頭,似是有些不解的回頭望了一眼。   “老大,這你乾的?”想飛稱呼都變了,“我去!你不是扮豬喫虎的真仙吧!十老七修五傑你是哪一位?”   “……不懂你在說什麼,但如果說是我乾的,大概是吧。”林沖覺得這一劍,像是自己發出去的一樣,但發劍的‘自己’,似乎藏在背後,這感覺很怪。   “牛B!”想飛覺得林沖這逼裝得雲淡風輕。   被三個不知死的異鄉神仙一打擾,交易暫時中止了。   屠戶嘆了口氣,搖着頭:“機緣沒到啊。”   黑衣長臉青年圍觀了半天,這時也是說,“偷雞不成啊……”轉頭望望屠戶一張黑臉,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就差一點點。”   哎?哎哎?想飛瞧着散了局的生意,不禁一陣懊惱。   林沖則是無所謂的把竹簍撿了回來,又坐在原地,反正也只是來瞧瞧,沒打算真正賣個什麼。   便在這時,村口處的青石板路上,又慢慢行來兩人。   兩個大美女,一個俏笑嫣然,一個風姿清雅。   “白骨姐姐,便是這裏了~”笑得特別嬌俏那個說。   “九尾妹妹,多謝你了呢~”氣質如蘭的那個說。 第五百零九章 半個周易   瞧着兩個絕色女子笑語鶯鶯走了過來。   村中居民都沒什麼反應。   山盯着案板上那些肉,彷彿那肉的姿色,都要比她們強上百倍。   教書先生蕈握着手中書冊,搖頭閉目的默誦,也不知道一個教書先生,擺得什麼攤。   裁縫大娘麻菰嬸低頭下去,一針一線穿得十分緊密。   ……   “這肉怎麼賣呀~”白骨姐姐走到肉攤前問。   “你買不起。”屠戶甕聲回答,眼皮子也不抬一下。   “這塵世間,還沒有本夫人買不起的東西呢!”白骨姐姐笑中帶了幾分凜冽,一片白森森的寒氣,開始按照她的心意,在此間瀰漫。   那寒氣是世間至陰至毒之物,足夠讓入劫的真仙,觸之立斃。   砰!   屠戶一刀砍在案板上的肉上。   就見肉被剖開,一顆圓滾滾的珠子落了出來。   那珠子玄異至極,內中彷彿有個小太陽,外層則是五道文字之鏈,圍着內核環繞,整體呈赤紅色。   瞧着這珠子,白骨姐姐兩眼一直,如中雷擊,口中不自由主的吐出一句話:“十、十字封號妖丹……這怎麼可能……這世上哪來的十字封號妖族大聖……”   “姐、姐……快散了神通。”旁邊九尾妹妹忙是拉着白骨姐姐的手,她的封號中,有祥瑞二字,深刻感覺到方纔這屠戶剁下那刀的時候,自己彷彿如岸板上的肉,若對方願意,可隨意宰割。   姐妹兩個狼狽離開肉攤,屠戶冷哼一聲,繼續盯着那肉,彷彿這十字封號大聖的肉,欠了他的錢一樣。   教書先生攤前,兩人重整勇氣,當然首先整理的,是自己的禮貌。   “這位先生,不知道你賣的是什麼?”妹妹笑得跟個鄰家小妹似的,讓人望之心喜,這也是她的封號能力之下,有‘一想之美’,是比畫皮術高上千百倍的神奇神通,任誰瞧見她,都會覺得她符合自己心目中的完美女人模樣。   “賣書,也賣話。”教書先生仍舊翻着書,沾一次口水翻一次書,瞧着有點噁心。   “咳……”姐姐忍不住搭話,“書怎麼賣?話怎麼賣?”   “你們又買不起,問了作甚?”教書先生總算是瞧了姐妹二人一眼,這白眼翻的,盡顯斯文人的窮酸相。   “我……”姐姐這暴脾氣,縱橫此界數萬年,哪有人敢給她臉色。   “打擾了~”妹妹又忙是拉着姐姐離開了教書先生攤,因爲她瞧見了教書先生翻的那本書的名字。   ……   裁縫大娘面前,“這兩個小姑娘,這身衣服是好極了的,可惜單簿了點,若是製成兩條花,倒還得宜。”   “是、是嘛?”妹妹只覺對方講得,可不是她們穿的這身衣服,倒像是在說要剝了她們的皮一樣。   ……   賣米的小孩洋草,大人似的嘆了口氣:“沒啥能賣給你們的,問問後面吧。”   再後面,可就是賣蘑菇的林沖了。   可姐妹兩個不想買蘑菇。   瞧那蘑菇,也不稀奇,外面到處都有。   “你說這裏有成就諸天的可能性,我才陪你來的,如今連番受辱,實難忍受!”白骨姐姐氣得要瘋。   “姐姐~姐姐~莫氣莫氣。”九尾妹妹忙是安撫她,“我這消息,也是從腓腓處得來的,腓腓又認識一個崑崙仙,入此地的路徑,也是那昆公仙說的,他們也馬上就要到了,我們再等等,說不定他們有什麼辦法呢。”   “等等……且等等吧。”白骨姐姐和九尾妹妹,就這麼呆呆站在街尾,等着熟人來帶路。   也不敢造次,說真的,方纔屠戶下刀時露出的十字封號妖丹,着實嚇着了他們,而那教書先生,所翻的書冊,名字只有一個《道》字。瞧着這名字,九尾只覺腦袋嗡了一聲,眼前五色斑斕彷彿展開了世間萬象,這書之重,的確她們連一頁紙一片字都承受不起。   個個都玄機。   怪不得被那崑崙仙稱爲,塵世盡頭,勾連萬界。   姐妹兩個暫且按捺下來,那邊一直不知去了哪的雉,卻是出現在裁縫大娘眼前,又指着林沖向其嘀嘀咕咕,裁縫大娘眼睛一亮,露出笑容,卻是收拾了手中針線,拿着一件縫製好的成衣,慢慢走了過來。   路過姐妹兩個的時候,仍舊上下打量一眼,再摸摸自己手上的成衣,嘴裏嘀咕着,“……再加兩朵花就漂亮了。”   九尾只覺渾身一寒,一身皮毛似乎都沒了,忙是側過身子,遮掩其目光,白骨則是怒目回視,心中也生忐忑。   “林沖,麻菰嬸要換你的蘑菇~”雉笑嘻嘻得說。   “你好,怎麼換?”林沖問。   “嬸也不佔你便宜,這衣服我繡了一億劫,上面詳細載着半個《周易》,若與你換,你也不虧。”裁縫大娘笑眯眯得說,“周易是世間三易之一,你總歸是需要的,融入崑崙大曆,說不定還能多一條道統。”   林沖沒聽懂,總之是件衣服對吧?瞧着這衣服,說是繡了一億劫,是聽差了,繡了一個月吧?做工針腳倒是不錯的,材料倒也挺好,但上面就是繡了半個圓,也不完整……   也不挑了。換隻蘑菇總是不虧的。   “那你自己挑一隻……”林沖正要答應。   忽得那黑衣長臉青年,又溜達了過來,嘿聲笑着:“周易,歸藏,可不是你家的,只是記了你而已,慷他人之慨,來給自己家增加道統,也不怕這道統生出來的,竟是些反骨仙,到時傾了你的諸天,毀了你的傳承。”   裁縫大娘臉上的笑,登時僵住了,轉頭惡狠狠得盯向黑衣長臉青年。   長臉青年忙是閉嘴:“我就隨便一說、隨便一說……”   “我早晚縫了你的鳥嘴!”裁縫大娘惡狠狠得向長臉青年怒罵,也不換了,拎着自己花費一億劫縫製的半個《周易》,氣乎乎的迴轉到自己攤位上。   “你……”林沖皺眉瞧着黑衣長臉青年,有這麼撬別人生意的麼?次次都這樣,走街上還沒被人打死麼?   “我……”黑衣長臉青年正要說話。   忽得村口處又走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林沖瞧着,其中那位男的,有些眼熟啊。   “我……!”長臉青年低聲罵了一聲,“淨搗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