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六章 熟悉的老人

　　人類共和國於2095年9月30日上午8時45分成立。 　　滅絕於2095年9月30日下行14時。 　　歷任十二位領袖。 　　其中第一位領袖來自東方，在確定政體、政權後，他的第一項提議，就是解除‘人類歷史保護法案’，賦予萬象仙帝觀察人類歷史的權利，此項提議獲得一致同意。 　　人類已經不存在了，再抱着破舊歷史，不與人看，還有什麼價值呢？ 　　林沖不被五福誘惑的底氣就在於此。 　　如果說唯一界是諸天之寶藏。 　　那麼寶藏之中，怕是定然能夠發掘一些寶貝吧。 　　“邀請我，一起探索人類歷史？”林漫卻有些遲疑，“我……無上天魔……” 　　那是不是等於引狼入室啊。 　　“這事我仔細想過。”林沖說，“你未必與無上天魔有關，如果無上天魔的魔羅天，鎮壓了女媧或者伏羲，你還有一種可能，是魔羅天無上根果所化。” 　　啊？林漫瞪大了原本就不小的眼睛，還有這種說法？ 　　“所以，我們一起去歷史中找答案。”林沖說。 　　“好！”林漫竟有些迫不及待。 　　對於林漫而言，神洲界是出生之地，地球就是第二故鄉，而虛空之力、與無上天魔的關連，則像是一顆定時炸彈，總覺得會被引爆。 　　林漫介入地球文明太深了，按照之前那些‘因果’來算，崑崙將來一旦佔據性命天，功勞一大半都是林漫的，到時舉宗上下的家底，得還回去大半，到時候，就等於無上天魔，把崑崙仙宗一鍋揣了。 　　現在，林沖帶着林漫，探索地球歷史，正是想要找到答案。 　　那個答案。 　　就在林沖穿越那一刻。 　　他還記得，當時他穿着大褲叉和拖鞋，去到他所住錦繡天地小區隔兩條街的百腦匯，去修他的DELL V13破舊筆記本，結果，筆記本變成了系統，而他穿越到了神洲界的崑崙山上。 　　歷史翻轉。 　　林沖與林漫，並肩走在地球的歷史長河之中。 　　翻轉一天，是地球星艦集團躍進性命天界的日子。 　　翻轉一年，當時林漫正在採集星艦集團擁有的最後一顆恆星武器，也是旅者號建成的日子。 　　翻轉十年，那時地球開始攻略大佛界，地球上不少天仙應召入伍。 　　翻轉一百年，是通天塔建成伊始，地球文明進入神話時代的日子。 　　繼續翻轉，則是地球被林沖從神洲界帶回的各種科技思想，開始改變地球文明的過程。 　　而在時間後退將近兩百年時，林沖和林漫，看到了當時才穿越到地球的林漫。 　　錦繡天地小區。 　　704房間所在地。 　　身在完全陌生的世界，模樣與此刻漫遊歷時長河的林漫無異，但是氣質上完全不同，宛如一張白紙般單簿的小林漫，抱着雙膝，坐在金仙果的虛影之前，奇怪得是，並不被人覺得可憐，而是一種冷漠。 　　倒轉的歷史長河，在這一刻停留了一下。 　　“你那時在想什麼？”林沖問林漫。 　　“餓。”林漫回答得很快，這記憶看起來刻骨銘心，以至於一百多年都忘不掉，“在想……要不要喫人。” 　　呵。林沖失笑。 　　時間長河繼續回捲。 　　一直到了林沖穿越的那一天。 　　也是整個故事開始的時刻。 　　林沖和林漫，像是兩個隱形人那樣，跟着當初的林沖，走在人潮擁擠的滬上街頭，來到隔壁兩條街的百腦匯科技城，找到那個位於五樓的店鋪，名字叫‘飛騰電子’…… 　　“不對啊！” 　　林沖把歷史暫停。 　　這些都是幻像，並非真實。 　　雖然表現起來，一如現實，但其本質卻彷彿是一部電影。 　　而這電影中，出現了與林沖記憶中不相符的片斷。 　　林沖分明記得，那家店，名字叫‘神族電子’。 　　店員，也不是現在瞧見的這個，愛搭不理的年輕人，而是一個令林沖覺得眼神很熟悉的老人家。 　　“有塗改的痕跡。”林漫瞧着眼前的歷史片斷。 　　伸掌一撫。 　　這片斷歷史，就像是一頁紙那樣，飄到了她的手中。 　　這一刻，他們兩個所處之地，世界變得一片黑。 　　但左右前後，都有連綿不斷的過去和現在，正在向各自的方向，無盡延伸。 　　林漫擁有無上天魔一半唯一之祕的使用權。 　　之前不敢使用。 　　這一刻爲了追尋自我的歷史，卻是顧不得那許多了。 　　“很高明。” 　　林漫手中這頁紙，像是個二維化的3D現實，內中人物很鮮活。 　　她用兩根手指，像是鑑定古畫那樣，慢慢從表面上，撕扯下來一層‘皮’。 　　這操作，讓林沖歎爲觀止。 　　無上天魔等老牌至高，對於歷史長河的操縱手法，果然細膩且神奇。 　　去了這層‘皮’。 　　那頁畫面上，出現了林沖昔日見過的老者。 　　“是他沒錯！”林沖脫口而出。 　　林漫重新把這截歷史片斷，放回原本的歷史位置中去。 　　他們二人，所站的位置，又回到了百腦匯五樓。 　　‘飛騰電子’，已經變成了‘神族電子’。 　　那個漫不經心的年輕人，已經變成了一個雙目睿智的老人。 　　老人的目光，仍然給林沖以熟悉感。 　　但端詳老人的面貌，林沖心中一個疑惑，此刻終於可以確定，他站在老人身邊，問林漫，“我們兩個……長得像麼？” 　　林沖十分懷疑那‘熟悉感’，來源於他照鏡子的過往。 　　就是說，實際上，那老者就是他自己，這雖然可以解釋，什麼林沖會被選中，就是因爲他自己選擇了他自己嘛，但卻免不了帶入另外一個更大的謎題，那就是，林沖是不是玉皇大帝？ 　　林沖不希望是。 　　林漫仔細端詳了一下，然後很慎重的搖頭：“不像，老人家很帥，老了也很帥，顏值至少比你高上三十分。” 　　雖然鬆了口氣，但林沖莫名覺得不爽，自己寬慰自己，“如果是百分制的話，說明我長得也還可以……” 　　“十分制。”林漫說。 　　“你這就不講道理了，評分怎麼可以超出分數上限呢……”林沖正說着，忽得覺得不對勁。 　　他分明記得，在當時他拿走修好的電腦時，那老人正在修理一個類似一個八爪蜘蛛的玩意，那玩意肚子裏，還有個銀白色的女性金屬人偶。 　　但是在這個畫面裏。 　　那八爪蜘蛛和金屬人偶不在。 　　“還是僞裝？”林沖一愣。 　　還沒等林沖說些什麼，林漫這時有了新發現，她‘啊’了一聲，指着老人的臉，說：“林沖……你覺得他很眼熟是吧？” 　　“對啊，不過這個歷史片斷也……”林沖正說着。 　　林漫卻指着那邊的電視說，“因爲是他啊！” 　　百腦匯五樓，是專門經營二手的場所，也擺有一些電視機。 　　現在林漫所指，就是一家有維修電視機經營項目的店鋪。 　　那店鋪櫃檯上擺着的電視機，正在播放電視節目。 　　這個時間，正在進行某條新聞的重播，新聞內容是：大大正在視查某處計算機大數據基地…… 　　林沖瞧瞧屏幕上的大大。 　　再瞧瞧老人。 　　只覺得一百多年以來的腦中疑惑，得到了解答。 　　“怪不得覺得眼熟，因爲天天在新聞上看見這雙眼睛……”林沖喃喃自語，雖然穿越之前，也並不怎麼經常看新聞聯播，但顯然偶爾一兩次，還是有的，積少成多，覺得熟悉也不奇怪。 　　“不過這也是假的啊。”林沖告訴林漫，現場缺少另外一個物件，那個八爪獸和人偶不見了。 　　“還是假的？”林漫皺着眉頭，又施展她的精巧手藝，仔細盯着這歷史片斷，又從片斷上揭下一層‘皮’來。 　　‘神族電子’，又變回了‘飛騰電子’。 　　那老年版大大模樣的老人家，又還原成了表情不耐煩的年輕人。 　　這就……林漫皺緊眉頭，瞪着大眼睛，瞄準那歷史中的痕跡，再掀下來一層，是神族電子，再掀一層，是飛騰電子，再掀一層…… 　　“行了行了。”林沖制止林漫。 　　因爲每一層虛假歷史，似乎都更加迷離，林漫都已經快把臉貼上歷史片斷了，用眼過度，眼淚都流了出來，再這樣下去，眼睛非得累瞎了不可。 　　“是個歷史謎鎖。”林漫揉着發紅的眼睛說，“一個莫比烏斯環，不過是有限路徑的，但不知道有多少重，如果超過十二萬重，就是不可解的。” 　　林沖也是至高，瞧着林漫方纔的操作，其實已經學到了相關的知識。 　　所謂歷史謎鎖，就是將假的歷史，編成循環，一層又一層的覆蓋上去，林沖之前沒見過，現在見過了，也學到了，相應知識得出的結論，與林漫相同。 　　如果超過十二萬重覆蓋，那就是無解的。 　　實際等於兩個至高在此，也是無解。 　　“誰這麼無聊啊！”林沖不禁皺眉，“是玉帝不願意見咱們？” 　　“有可能，但他變化成這個長相，難道是另有所指？”林漫端詳着那老人的模樣。 　　有所指？ 　　林沖瞧着那邊的電視機中畫面，心念一動。 　　歷史翻轉。 　　場景轉換。 　　林沖和林漫，已到了西南邊陲。 　　大大當時在此地視查，地點是某處大數據基地。 　　也是後續三十年後，704基地，亦是不周山，還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的誕生地。 　　天是紅色的。 　　大地在胎動。 　　林沖和林漫到達此地時，都能夠感受到，一個龐大的生命體正在被孕育。 　　那生命體如此之龐巨。 　　甚至已經影響到過去、未來與現在，林沖翻轉的歷史中，都難免受他所影響。 　　“那是人類。”林沖輕輕得打了個響指，天空恢復成一片清明，歷史掩去了被影響的痕跡。 　　“人類？”林漫有些詫異，“可那分明就是一個……” 　　“全稱是人類命運共同體，在未完成轉化、孕育出六十億人類之前，他是一個整體。”林沖說，“六十億人類，全部人類文明，凝結成的一個……我或者可以稱呼他爲真正的人類至高。” 　　“真正的人類至高？”林漫忽得明白了，“如果不被紫微大帝催化，他纔是應該誕生在神洲界的天界和至高。” 　　“對，就是他。”林沖點頭，“不過，紫微大帝的影響，是貫穿神洲界我穿越前後所有因果中的，比如謫仙人們，在我穿越之前，謫仙人就降世了，如果形容起來，就是紫微大帝扼殺了他，將他的氣運，賦予在我的身上。” 　　“他雖然存在於此時，但他其實根本沒有存在過。”林漫也低聲說，“因爲造就他的前後因果，都不存在。” 　　“真正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是要吞噬整個地球文明而生的，現在我已經佔了至高的位置，他就只能屈居天主了。”林沖說，“即便是給他吞掉六十億人類，他也成不了至高。” 　　更何況，林沖是不會允許人類命運共同體，以人類爲食糧，去壯大自身的，他只是個胎衣，用於滋養‘飛昇人類’的種族誕生。 　　“天無二日。”林漫嘆了一聲，“如果說他是玉帝所佈置的最後手段，我倒是相信的。” 　　“是啊，一旦出世，吞盡諸天尊號星辰，天生就是唯一，只要避過人蔘果樹帶來的劫難，成就不可限量。”林沖說，“這樣講來，玉帝就是被紫微大帝給坑了……等等，紫微大帝。” 　　“紫微大帝肯定在這裏留了痕跡，因爲是他導致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夭折的！”林沖心中靈感一現，打了個響指。 　　他們二人眼前的歷史畫面，登時一滯，又扁平化，化爲一條滔滔的河流，自兩人腳邊流過。 　　這是地球歷史長河。 　　林沖從蟠桃樹身上，學會了操縱歷史長河的技術，稱不上精湛，但是也足夠翻找出一些想要的東西了。 　　歷史長河，滔滔而去。 　　西南邊陲這座城市的過往，開始在林沖和林漫眼中展現出來。 　　一百年。 　　五百年。 　　一千年。 　　三千年…… 　　從現代都市，到蠻荒古代，這座城市的歷史，不斷向史前推衍。 　　這就像是一個學生，無聊時，在書頁側面畫上的鉛筆畫，當一頁一頁翻找時，瞧不清那點痕跡是什麼，但是，當把整本書，一次性的全部抖開時，那側面畫痕的全貌，就展現出來。 　　現在，當時間流速變快，那些底色，就浮現出來。 　　那是星星縷縷的星辰之光。 　　浮在河面之上。 　　與底色中，正在胎動的、不會誕生的‘人類命運共同體’帶來的淡紅色，相映成趣。 　　而人類的歷史，就在這兩種顏色的流淌而過。 　　歷史長河邊上的林沖和林漫，對視一眼，都是眼露喜色，抓到紫微大帝在地球上的狐狸尾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