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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雨神復甦

  但那人終未能走遠。   就在他邁開大步,打算在林間飛奔時,一條影子突然從天而降,倏然落在那人身旁,一道刀光隨着那影子降下,在那人頭頂一閃,那人驚呼一聲,急忙向旁一閃,側頭向旁邊落下的那影子望去。   莫星華也是一驚,仔細一看,卻見那竟是一個身穿白衣的妖魔。這妖魔個頭與成年男子相當,身材不算纖細,也不魁梧,頭戴着一頂烏黑的圓帽,脖子朝前伸着,似乎有點輕微的駝背,它的五官與人也十分接近,有眼耳口鼻,只是與人相比,都要大上數倍,尤其是那對眼睛,簡直像一對大鈴鐺一般,凸出眼眶,四下亂轉,十分駭人,應當長着眉毛的地方,卻長着兩根粗黑的鬚子,如眉毛一般,向兩邊立起,令它顯得十分兇惡。   “無常鬼?”那人微微一怔,隨即便要將手伸入懷中,但才碰到衣襟,身子卻突然一顫,頭顱已從頸上滾落,鮮血噴濺中,身子也仰天倒下。   “久違了,星華姑娘。”那個無常鬼快速向旁一閃,躲開四濺的鮮血,躬着身子,緩步向莫星華走來。莫星華沒想到這妖魔竟能開口說話,而且還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不由駭然後退:“你……你是什麼東西?”   “我?”那無常鬼舉起右手,那青色的手上,握着一柄尖銳的彎刀,它用刀尖指着自己的臉:“你已經把我忘了嗎?你怎麼能將我忘了呢?難道你不記得我們在一起度過的那日日夜夜,不記得我們曾一起獵捕妖獸,一起搶奪珍寶,一起大塊喫肉,大口喝酒了嗎?”   莫星華臉色慘白,感覺周身發寒。   “也難怪。”那無常鬼一邊向前走,一邊笑了起來,“我過去可不是這副模樣,那時,我卻比現在英俊得多。星華姑娘,你那時總是叫我海哥哥,總是喜歡聽我講故事,難道你真的忘了嗎?”   “袁……袁羅海?”莫星華的聲音已變了腔調:“你……你怎麼會……”   “驚訝嗎?害怕嗎?”無常鬼伸出左手,撫摸着自己那恐怖的臉,“你應當害怕,因爲你心裏有鬼。莫星華,當初你騙得我們好苦,十幾個兄弟,全因相信你而慘遭橫禍,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只有我一個人……”說着,這無常鬼竟然哭了起來,那雙巨眼中熱淚如泉而下,滴在地上,發出啪啪的聲響。   “你真的是袁羅海?”   “對,我曾經是袁羅海,一個雖算不上是英雄,但至少還算是條漢子的江湖人,但現在……”無常鬼的眼睛向內縮了縮,不再流淚後,又向外凸了出來。“知道嗎,爲了給兄弟們報仇,我拋棄了一切——做人的尊嚴,回到人間的希望!這些曾是我無比珍視的東西,如今我都拋棄了!爲了得到強大無比的力量好找你、找‘厲鬼’報仇,我踏進了‘來世門’,捨棄了人身,忍受着你無法想象的痛苦,變成了九幽中的惡鬼。爲了找到你,我到處流浪,躲避着我本來與其同種同族的人們的追殺,好不容易,纔跟蹤着方纔那個傢伙一路來到了此地。蒼天有眼,我終於找到你了,莫星華,你就留在這荒涼的九幽之中,陪我的兄弟們吧!你不會孤單,因爲我會讓你們‘厲鬼’的第一個人,都和你作伴!”   說着,它已快步疾衝向莫星華,一刀狠狠劈下,莫星華在驚駭中慌忙躲閃,衣袖被鋒利的刀鋒劃破,潔白的手臂,大半露在外面,無常鬼看着她那玉般的手臂,微微搖頭:“當初,多少兄弟都在私下談論你那美麗的容貌,光潔的肌膚,多少兄弟曾暗暗幻想,有朝一日娶你爲妻……”說着,它的眼中又有淚水流出,它的眼朝裏一縮,將淚水隱去後,大叫一聲,再次揮刀向前。   莫星華狼狽地躲閃着,一點也不似是與商秋原功夫相當的高手,不多時,身上已有了兩處刀傷,但好在刀鋒入肉不深,也只是劃開了淺淺的血口子,但鮮血滲出,還是染紅了衣衫,看上去卻似受傷不輕。   無常鬼再不說話,一刀緊似一刀地追着莫星華,而莫星華卻只是顫抖着躲避,彷彿力量被什麼可怕的東西束縛住,再也發揮不出一般。   終於,她被無常逼到了三株巨樹之間,那三株樹彼此間隔不大,枝葉相連,如同一面牆般擋住去路,莫星華後退一步,便撞上其中一株,再想向旁邊躲開卻已晚了,無常鬼尖叫着撲了上來,手中刀如同流星閃電一般,向莫星華胸膛刺來。   而就在這時,一聲火藥爆炸的聲音響徹林間,無常鬼的身子猛地一顫,踉蹌着險些摔倒。它向旁緊走幾步,轉過身子向後方看去,只見五丈之外,楚隨天正將火藥倒入銃中。   莫星華怔怔地看着楚隨天,後者一邊裝填鉛子,一邊朝她嘿嘿一笑,隨即舉銃對準無常鬼,將火摺子湊近銃口。   無常鬼大叫一聲,右臂挺刀前刺,那隻胳膊竟在瞬間拉長五丈,鋒利的刀尖直向楚隨天胸膛刺去。   楚隨天大喫一驚,慌忙中卻無暇放槍,趕快向旁邊躲閃,但他的速度太慢,眼見已來不及,便急忙用銃一擋,當地一響中,他只覺雙臂發麻,一鬆手,火銃被那尖刀打得凌空飛起,落到遠處草叢之中。   無常鬼的胳膊倏然縮回,對準楚隨天,又要再刺,莫星華這時像突然從夢中驚醒一般,飛身撲上用力在無常鬼背後一推,那無常鬼已被楚隨天鉛彈擊傷,此刻卻抵不住她這一推,立時摔倒在地。   楚隨天見莫星華滿身是血,只道她已受了重傷,再無力對抗無常鬼,當下也不多想,飛奔過去,一下將莫星華抱在懷中,向着火銃掉落的方向跑去。等跑到那處草叢時,卻不見火銃,回頭一看,那無常鬼已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邁步向這邊追來,一驚之下,也顧不得再找,抱着莫星華沒命地向密林深處跑去。他故意繞着樹木跑,令無常鬼無法輕易伸長胳膊擊中他,驚恐之下也不知疲憊,抱着莫星華越跑越遠,莫星華不斷喚他停下,他卻已是充耳不聞。   不知不覺間,他已跑出樹林,來到一片草原上,那地上草長過腰,卻令人看不清地面,猛然間,他只覺自己一腳踩空,摔入一個地洞之中。好在那地洞入口寬闊,且有坡度,兩人摔在坡上,順着坡向下滾落,卻不曾摔壞。但好半天后,兩人忽覺身子凌空而起,不由同時驚呼起來,片刻後只覺撞到了什麼東西,嘩啦一響後,便被冰冷的水所包圍。   楚隨天只會幾下狗刨,但好在此處水面平靜,波瀾不興,能遊這麼幾下,已足夠救命之用。他掙扎着揮動手腳,來到莫星華身邊,拉住她的手,帶着她游出水面,深吸一口氣後,又連拖帶拉地將她帶到不遠處的岸上。   無常鬼傷得不輕,眼看兩人衝出林子,只得咬牙拼命猛追,這一來,傷勢卻越來越重,鮮血不住順着傷口湧出,滴了一地。它掙扎着追到林子邊緣,眼見再走幾步,便能到達那片草地,但就在此時,大地突然猛烈地顫動了一下,它站立不穩,一下摔倒在地。   大地的顫抖並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強烈,那些高大的樹木,隨之搖晃着,緊接着,地面突然出現了條條裂痕,一塊塊地底大石被翻動的土地頂出地面,無數巨樹隨着大地的湧動而傾倒,其中一株正砸在剛剛爬起的無常鬼身上,它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雙手使勁撐地,想頂開大樹逃走,但力量卻越來越弱,最終無力地伏下,再不能動。   彷彿是大地之神發怒一般,這片樹林以及附近的小山,都劇烈地晃動起來,猛然間,一道水柱自遠處林中沖天而起,緊接着,無數水柱自那處爭先恐後地噴射向天空,又化爲雨點灑下,彷彿是一場天降的滂沱大雨,澆在廣闊的森林上,那一株株或高或矮的樹木,隨着大地的顫動而跳躍顫抖,在雨水中如妖魔亂舞。   在那最高、最大的水柱中,點點光芒正在向四周灑落,那不是一般的雨滴,而是反射着陽光,閃動着燦爛光芒的顆顆水晶、寶石、珍珠。然而當它們撞擊在枝葉上,碎成無數圓珠時,卻又化成了那最爲普通的不起眼的水。   那水柱終於落下,化成一場雨,洗淨了大地。一個身穿飄逸寬大淡藍色衣裙的美貌女子,輕輕地飄蕩在空中,用一雙美目掃視大地,隨後緩緩抬起頭,對着晴朗的天空微微一笑,朱脣開啓,似乎說了些什麼,然後,與她那驚天動地的出現截然相反,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那水柱破土而出的地方,不住有清澈的水自地下湧出,很快便淹沒了樹林、淹沒了草地,淹沒了周圍的小丘,緩慢但又不間斷地向四周擴散,似乎要將大地上的一切都淹沒在它的懷抱之中。   正是這水柱破土,撼動大地,救了楚隨天和莫星華。但也正是這場鉅變,讓他們兩人陷入危難之中——最初的震動,讓大樹壓死了無常鬼,但也令那片草地隨之晃動,那原本寬敞的洞口,在搖晃中坍塌,向下而去的洞壁開裂破碎,一塊塊大小不同的石塊,和泥土、野草一起,將兩人落下的那道地洞完全封死,剎那間,這洞中便變得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莫星華不知是因嗆了水,還是受了撞擊,此刻已經昏了過去,楚隨天緊緊摟着她,不斷呼喚着,但她卻始終不曾回答。楚隨天不知她傷成什麼樣子,心中十分焦急,猛然想起懷中還有一個火摺子,急忙摸索出來,在心中祈禱着:“老天保佑,這火摺子可別溼了、熄了,老楚可全靠它了。”   他的手顫抖着,將火摺子拿了出來,慢慢地拔開竹筒的蓋子,將火摺子放在嘴邊,猛然用力一吹,一點紅光閃亮,那火摺子竟然燃着,高興得楚隨天用力一拍地面,卻拍在石頭上,疼得他好一陣呲牙咧嘴。   這一點火光,若在天光下並不會顯眼,甚至都沒人能發現這點闇火,但在如此漆黑的洞中,卻是惟一的光明。藉着這一點火光,楚隨天仔細地打量着莫星華的臉,那臉上沒有血污,表情也不顯得痛苦,而且呼吸也還算平衡,顯然沒有大礙,他緊張的心這才放鬆下來。但一想到外面的白玉和紅衣烈火其他幾人,卻又不免焦急不安,心想:“也不知老猛碰上的是什麼妖魔,商老大他們能不能及時趕到那裏幫助他,白玉和小猴子他們兩個,又能不能擺脫那羣蝙蝠……唉,九幽啊九幽……人間雖亂,但至少不用時時提心吊膽,不用時刻小心被什麼妖魔殺了……”   抬頭看看自己和莫星華掉下來的那處洞口,但卻什麼也看不見,只有一片黑洞洞。他不由擔憂起來,看着懷中的莫星華,他真恨不得自己擁有鬼神一樣的力量,可以一躍而起,破開洞口,帶着她回到地面。   他說過,自己是但隨天命,天要他活,他便活,要他死,他便死,但此刻卻不同,他的懷裏還有一個比他更年輕的生命,一朵含苞的花朵,一個美麗的姑娘,他可以讓自己隨天,但卻不敢讓身邊的人和自己一起隨天。   然而在這樣的環境下,不隨天,又能如何?他不由發出一聲長嘆。   正在這時,一陣更劇烈的大地動盪,傳入了這地底深洞之中,頃刻之間,那池靜靜的湖水,發出喧譁的聲響,彷彿波浪起伏的大河一樣,奔騰咆哮,水位猛長,呼嘯着淹沒了方纔的岸,楚隨天和莫星華被大水衝着,一下飄了起來,楚隨天咬緊牙,死死抱住莫星華,不讓她淹到水,手裏那火摺子,卻被浪頭打熄,掉入了深深的水底。   波浪湧動,池水猛漲,順着曲折的山洞,拼命向前湧去,楚隨天抱緊莫星華,被水流衝擊着、旋轉掙扎着向前,一會兒不住打轉,一會兒直落下數尺,他在一團漆黑中掙扎着,始終死死抱住莫星華,生怕她被水沖走,再找不到。天下大事,他管不了,所以便不想管,可眼前這女子的生死他卻管得了,只要他能咬住牙,只要他的雙腳還能不停地踩水,只要他的胳膊還能抱緊這個女子,他就有挽救她的希望。所以他不敢放棄,即便無盡的黑暗讓他的心跌入了恐懼的深淵,即便前方沒有一丁點的光明可以給他以生的希望和拼搏的力量。   在水流激盪奔騰中,他不知掙扎了多久。他只覺全身冰冷,四肢麻木僵硬,已經再堅持不住了,此刻,支持他抱緊莫星華,不斷掙扎着不沉下去的,卻不是身體的力量,而是一種信念,一種要將這個此刻只能依靠自己的女子,帶往生路的信念。   然而他畢竟只是一個凡人,不是鬼神,也沒有商秋原或莫星華那樣的武功與力量,在激流中,他終於再支持不住了,一個大浪湧來,瞬間將他和莫星華淹沒。他在水中掙扎着,卻再也浮不上去了,氣泡從他的口鼻中溢出,冰冷的水讓他無法呼吸,他想用盡全力,將莫星華舉到水面上,但那雙胳膊彷彿已經不屬於他,再使不出一點力氣。   他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向下拉扯着他,他的腦子昏昏沉沉,似乎已再不能思考,他感覺到周圍冰冷而沉重,彷彿死亡,彷彿地獄。   驀然間,清涼的氣撲面而來,吹在他的臉上,他猛地驚醒,感覺一線天光自遙遠的頭頂照射下來,讓他能看清近處的一切。莫星華還被他抱在懷中,而他卻已不在水中了,他在空中向下墜着,而一道白色的瀑布,就在他身邊不遠處奔騰向下,刺入一座深潭內。   片刻過後,他跌入了那座深潭,在落水前,他清楚地看到了不遠處被那一線光明照亮的石岸,於是他又突然有了力量,他拼命地在水裏掙扎,抱着莫星華浮出水面,用僵硬的手腳划着水,向前遊着,漸漸來到岸邊。他的腳觸到了什麼東西,光滑而堅硬,正是岸邊的石頭,他踩着石頭,踉蹌着向前走,慢慢走到岸上後便再沒了力量,將莫星華緩緩放下,一下摔倒在地,昏了過去。   不知昏睡了多久,他才慢慢醒了過來,猛然坐起,只見莫星華還躺在自己旁邊,這才鬆了口氣,但隨即又緊張起來,伸手過去探了探莫星華的鼻息,感覺她尚有呼吸,才徹底放心,又倒了下去,躺在地上用力地喘着氣,嘿嘿笑着:“老楚啊老楚,今天你可差點就死了。老天啊老天,你對老楚還真是夠朋友,雖然總讓我碰上危險之極的事,可卻從沒要了我的命,謝了!”   “你在感謝老天?”就在這時,一個尖細的聲音傳來,楚隨天不由嚇了一跳,一下坐了起來,環顧四周:“誰?”   “我。”那個聲音自右方響起,楚隨天向那處望去,卻正是一個天光射不到的地方,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清楚。   “你?”楚隨天愣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你又是誰?”   “我就是我,這你不用管。”那聲音說,“我是問你,你被老天折磨成這樣,怎麼還感謝它?”   “我爲什麼不感謝它?”楚隨天笑着,“至少它沒要了我的命,那便是對我最大的愛護。命都幫我保住了,我還求什麼?不感謝它我卻感謝誰?”   “有趣!”那聲音再次響起,並且發出一陣哈哈的笑,“真是有趣,沒想到世上還有你這樣的人。你這話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嗯,若老天不關照,我只怕早已死了,能再活上三百多年,今日重見生人,也算是老天對我的關照了,哈哈,哈哈哈。”   楚隨天聽得大感詫異,忍不住站起了身,向那處緩步走去:“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嘛,過去有人叫我解離仙人,有人叫我解離老怪,也有人叫我老不死,還有人叫我小老頭兒……”那聲音在黑暗處迴盪着,楚隨天壯着膽子,慢慢走近,進入那黑暗之中。沒了那道最明亮的天光阻擋,他便能看清那裏的一切。   那裏,有兩塊大石從地面伸出,彷彿兩根巨指一般,緊緊地夾住一個三尺來高的瘦小老人,那老人膚色極白,赤身裸體,一絲不掛,下巴上的白鬍子長長地垂下來,將身體擋住,卻剛好夠遮住那羞恥之處。老人頭大身小,胳膊腿都十分纖細,頭上稀稀疏疏地長着幾十根頭髮,有長有短,參差不齊,額頭上光溜溜的,一點皺紋也沒有,眉毛長長地垂下,幾乎與鬍子一樣長,一個小巧的鼻子,長在頭部偏下的位置,一雙眼睛似乎很大,但卻始終閉着,不曾睜開。   再仔細一看,這老人與凡人的長相卻又不大一致,一對耳朵又圓又大,位置也偏向腦後,赤裸的身上,有幾處還隱有鱗片,只是已黯淡無光,而且殘缺不全。   楚隨天訝然而視,好半天說不出話來,那老人哈哈一笑:“怎麼,沒見過我這樣的仙人嗎?”楚隨天搖了搖頭,又突然想起對方閉着眼,忙說:“沒見過。不過也不奇怪了,自從到了這九幽之中,我見過的怪人怪事太多了,已經沒什麼可奇怪的了。”   “哦?”老人眉毛一挑,“你是外來的?是神?是仙?還是人?”   “人。”楚隨天抹了把順臉淌下來的水,“敢情九幽之外,還有神和仙的地界?”   老人點了點頭:“神有神的天界,仙的仙的仙境,人有人的人間,加上我們九幽,是爲四大境界。”   “都這麼說,可誰也沒見過。”楚隨天一臉的不以爲然,“老仙,你要是知道出去的法子,倒不妨告訴告訴我,我帶你一起出去。”   “出去?”老人哈哈笑了五聲,“我是永遠也出不去啦,你沒看見嗎——巖神已經把我緊緊地抓住,就算九幽中最有力量的夜叉巨人,也無法搬開他的手指;就算九幽中最鋒利的刀劍斧鑿,也無法擊斷他的手指。我出不去啦。你來看吧,我被他捏在手裏三百多年,這兩邊的骨肉,已經與他的手指長在了一起。”   好奇之下,楚隨天緩步向前,湊過去看了看,只見老人兩肋的皮肉,確實已與那兩根巨巖長在一起,不由覺得身上一陣發寒,忙退了兩步,不敢再看。   老人哈哈一笑,“小子,你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楚隨天指了指頭上,卻又想起老人閉着眼,便試探着問:“老人家,你可能看見東西?”老人一愣:“怎麼,難道這裏有光嗎?”楚隨天訝道:“當然有啊,不然我怎麼能看清你?”   老人一拍額頭,那動作神態卻與楚隨天有幾分相似,楚隨天不由起了一絲親近之感。老人搖頭嘆氣,道:“是啊,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呢?唉,不過,我這眼睛閉了三百多年,現在卻已不會睜了,彷彿眼皮已經長死了一般。”   “要不,我幫你打開它?”楚隨天問了一句,老人一點頭,他便走上前去,用兩手抓住老人的眼皮,打算幫他打開,可用了用勁,卻發現真如老人所說,那上下眼皮已經長死在一起,只有表皮上有着一點凹陷縫隙。老人一笑:“我就知道,一百年前,我就感覺眼睛再不能轉動,似是粘在眼皮上,現在看來,真是全長在一起了。沒關係,黑了三百多年,你要讓我重新看光明,我還不習慣哩。”   楚隨天打量着那兩根巨巖,心中對這老人及老人方纔所說的一切充滿了好奇,忍不住問:“老人家,你說這兩塊是……是巖神的手指?”   老人一笑:“你不信?對了,我忘了你是凡人,初到這裏的凡人都是如此,什麼都好奇,什麼都不信。巖神是雨神最忠實的僕人之一,三百多年前,我和雨神鬥法,結果雨神輸給了我,被困在了地下,而巖神卻趁我之危,把我束縛在這裏。不過,他也好不到哪兒去,被我這麼一弄,就只能乖乖地深埋在我下面,永世也別想出來啦!”說完,又是哈哈一陣大笑。   笑過後,突然問:“小子,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麼進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