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一碗肉絲麪

　　“嗯……”榮陶陶口中發出了無意識的呢喃聲，睡眼惺忪的他，只感覺眼前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正站在自己牀邊，仰頭抬手擺弄着什麼。 　　隨着榮陶陶的視線漸漸恢復焦距，他的心中升起了一萬個“？”，這是什麼情況？ 　　“程媛阿姨？”即便是看清了眼前人的形象，榮陶陶依舊不太確定的小聲呼喚着。 　　“呀，你醒了！”高母程媛剛剛換好輸液架上的營養液，急忙俯身下來，細細打量着榮陶陶的面龐，稍稍激動地說道，“醒了好，醒了好。” 　　程媛在打量榮陶陶，而榮陶陶同樣如此。 　　映入他眼簾的，是高母那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看得榮陶陶心中錯愕，急忙詢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發生什麼事？ 　　還能是什麼？不就是松柏鎮夜裏遇襲的事麼！ 　　程媛坐在牀邊的椅子上，聽到榮陶陶的詢問，一時間，她的眼眶又紅了，而她的表現也讓榮陶陶手忙腳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程媛的心裏滿是愧疚，一手捂住了臉，低垂着腦袋，顫聲道：“抱歉，淘淘，給你添麻煩了，她給你添麻煩了。” 　　榮陶陶徹底傻眼了，他急忙坐起身來，卻是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對方，只能說着：“不麻煩，不麻煩，沒什麼麻煩的。” 　　說着說着，剛剛睡醒的榮陶陶，智商也漸漸回來了，也明白程媛口中的“她”是大女兒高凌式。 　　的確，她的確給人添麻煩了，甚至還將松柏鎮搞得一團糟。有這樣一個罪犯女兒，身爲普通人的母親，應該很難自處吧。 　　那一夜，在小區中，真正情緒最爲複雜的人，應該是高母程媛。 　　父親高慶臣面對大女兒的時候，怒火中燒、氣極而笑，顯然在他心中，無論高凌式還是不是他的女兒，首先她一定是國際通緝犯。 　　而母親程媛……眼看着女兒再次犯罪被發現、又被一衆毀天滅地的神將抓捕…… 　　最後，當小區中那巨大的霜雪軀殼倒塌之時，程媛的心也跟着整個小區一同顫抖着。 　　女性大都是感情的動物，內心更加柔軟一些，尤其是當這名女性還是一位母親的時候…… 　　“咳咳。”正當榮陶陶不知所措的時候，門口處傳來了兩聲輕咳。 　　程媛扭頭看了過去，只見高慶臣拄着柺杖，站在門口，輕聲道：“給淘淘做點喫的吧，他一定餓了。” 　　“對，他一定餓了。”程媛口中說着，急忙站起身來，扭頭走了出去。 　　情感在一瞬間爆發過後，程媛似乎也覺得不該讓孩子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她迅速掩面離開了，沒再看榮陶陶。 　　榮陶陶傻傻的坐在臥室牀上，看着程媛輕聲抽泣着離去，他的心裏也不是滋味。 　　說實話，但凡高母是一名魂武者的話，榮陶陶的心還能好受一些，關鍵她只是個普通人，卻因爲家庭的緣故，要去承受那些本不屬於她世界裏的負擔。 　　“慶臣叔。”榮陶陶輕聲打了個招呼。 　　“醒了好，本以爲你還要再睡上一天。”高慶臣拄着柺杖，邁步走到牀邊，緩緩的坐在了椅子上，開口說着，“看來你的實力提高了，身體素質也增強了，比教師們預想的早醒來一天。” 　　“啊。”榮陶陶看向四周這陌生的環境，心中疑惑，“這裏是？” 　　高慶臣：“松江魂武大學，教師公寓。” 　　榮陶陶：？？？ 　　新的復活點？ 　　高慶臣耐心的解釋道：“那夜出事過後，轉天早上，陳紅裳教師來家裏，跟我和你程姨說了很多……” 　　高慶臣將教師們的顧慮，以及搬家的想法給榮陶陶簡單的敘述了一遍，聽得榮陶陶一愣一愣的！ 　　我的天……高家夫婦竟然搬進松江魂武大學居住了？ 　　這可是大好事！ 　　這裏是教師公寓，那真叫一個藏龍臥虎，暫且不提其他普通教師，單說四季四禮之中，有好幾個都居住在這裏。 　　而且……以後我是不是可以回家喫飯了？ 　　大薇回來之後還能天天看到父母，應該也會很開心吧？ 　　不愧是紅，真辦事啊！ 　　此刻，榮陶陶還不知曉，這事兒的發起者是蕭自如，支持者是斯華年。 　　只是這倆人，一個不會說話，一個更不會說話…… 　　所以登門交流的任務才落到了陳紅裳的頭上。 　　高慶臣似乎也在有意的寬慰榮陶陶，道：“這裏挺好的，環境很好，也清淨，很適合我和你程姨養老。” 　　“好好好，那就好。”榮陶陶點了點頭，心中一動，手背上突兀的覆蓋上了一瓣輝蓮，他急忙拾起被截斷的針頭，站起身向上方的營養液袋子扎去，“家裏東西都齊全吧，缺什麼少什麼？” 　　高慶臣看着榮陶陶，開口道：“缺少的東西，還是我們自己置辦吧，也算是熟悉熟悉松江魂城。” 　　“嗯……嗯。”榮陶陶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我去洗下臉。” 　　高慶臣示意了一下一旁的衛浴間。 　　這裏是教師公寓，格局都是一樣的，兩室一廳一廚兩衛。榮陶陶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身處何方，是因爲他雖然來過教師公寓，但從沒有進過臥房。 　　上次在蕭教的公寓中集結、商討出行任務之時，榮陶陶的活動範圍只在餐廳和客廳。 　　當榮陶陶洗漱完畢，走出臥室的時候，這纔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此刻，在廚房中，程媛正拿着一個大碗，在鍋裏撈着麪條。 　　“咕嘟。”榮陶陶的喉結一陣蠕動，肚子又開始咕咕叫了。 　　程媛將一大碗肉絲麪放到餐桌上，也看到了門口傻站着的榮陶陶，急忙招呼道：“這傻孩子……快進來。” 　　榮陶陶快步來到餐桌前，一屁股坐了下來，接過了程媛遞來的筷子。 　　說實話，這一次“復活”與之前那些次都不同。 　　榮陶陶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更多的力氣，起碼不再像前幾次那樣虛弱了。 　　而且，他也比之前少睡了很久，這顯然意味着他的身體素質更強了、魂力更加渾厚了，更能撐得起施展蓮花瓣大招了。 　　要知道，這一次榮陶陶可不是單獨開啓一瓣蓮花，而是獄蓮和罪蓮一起使用的。 　　這也在側面反映出來，榮陶陶的身體強度真的在不斷增加，這種滋味簡直美極了！ 　　程媛坐在餐桌一側，開口道：“家裏食材不多，先簡單喫一碗麪條。” 　　“這不簡單了！”榮陶陶拿着筷子，看着眼前熱氣騰騰的肉絲麪。 　　麪條裏不僅有大量的肉絲和青菜，程媛還特意加了足足三個雞蛋，香氣四溢的同時，賣相也是極爲好看。 　　更讓榮陶陶滿意的是，程媛顯然非常瞭解榮陶陶的食量，這一碗麪，可不是用正常規格的碗盛的，而是用那種盛湯的大號碗裝的…… 　　“呼嚕呼嚕……嘶……”榮陶陶剛吸了一口麪條，就被燙的張開了嘴，不斷吸着涼氣。 　　“慢點，慢點喫。”一時間，程媛那一直愁眉不展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將桌上的榨菜向榮陶陶的方向推了推。 　　而榮陶陶這一口面下肚，已經覺得人生圓滿了。 　　燙嘴，暖心。 　　程媛一臉慈愛的看着榮陶陶那貪喫享受的小模樣，輕聲道：“阿姨來這裏居住了，以後你天天回家裏來，阿姨天天給你做。” 　　回家喫飯？ 　　“嗯嗯。”榮陶陶點了點頭，筷子搭在荷包蛋上，用力夾開，只見那糖心的荷包蛋流淌出了誘人的蛋黃。 　　初中時候，回家喫飯就等於點外賣，沒有人會在家裏等他，更別提香噴噴的飯菜了。 　　榮陶陶是真的沒想到，自己上了大學了，反而擁有一個家了。 　　可以回“家”喫飯了。 　　家長在面對孩子的時候，大都是敏感的，程媛看着榮陶陶，輕聲詢問道：“怎麼了？” 　　“沒事呀。”榮陶陶隨口說着，夾起了面上的半塊荷包蛋，將糖心吸進了口中，美美的砸了咂嘴，也對着程媛咧嘴一笑，“好喫！” 　　“嗯，喫吧喫吧。”程媛紅腫着眼睛，一臉慈愛的笑看着榮陶陶，短暫的喫飯時光裏，她起碼能暫時忘掉過去幾天的傷心事。 　　“呼嚕……呼嚕……”榮陶陶大快朵頤，喫了大半碗，突然抬起頭，看向了暗暗失神的程媛，“我什麼時候改口叫媽？” 　　頓時，程媛愣住了，她看着榮陶陶那一臉認真的模樣，忍不住搖頭笑了笑，嗔怪道：“你這孩子，哪有這麼直白問的。” 　　榮陶陶臉上露出了標誌性的傻笑，只是由於手裏拿着筷子，沒有撓頭：“嘿嘿。” 　　程媛笑看着榮陶陶，柔聲道：“你想什麼時候改口都可以。” 　　榮陶陶心中一喜：“您同意了唄？” 　　程媛輕輕點了點頭，口中喃喃着：“早就同意了，早就同意了……” 　　榮陶陶低頭又“呼嚕”一口，夾起幾根肉絲，塞進嘴裏，一邊悶頭喫麪，一邊開口道：“媽，咱們家的所有事情，都會有一個妥當的結果的。” 　　直至口中叫出了這個稱呼之後，榮陶陶才發現，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難。 　　程媛說得對，早就同意了。 　　這樣的同意並非是單方的，而是雙方的同意，在跨度兩年的漫長接觸中，雙方心中都已經同意了。 　　高家夫婦看的是榮陶陶的表現，看的是他與高凌薇在一起相處如何。 　　而榮陶陶認定的是高凌薇，認定了這個幫助他、陪伴他、支持他的女孩。 　　理所應當的，榮陶陶也會接受她的家庭。 　　錦上添花的是，高家夫婦對榮陶陶同樣喜愛、待他極好，這也讓榮陶陶的改口更情願一些。 　　但不管怎樣，所謂的改口，不過只是一個外在表現的形式罷了。 　　聽着榮陶陶的話語，程媛臉上的笑意漸漸收起。 　　無論此刻榮陶陶的改口是心血來潮、還是蓄謀已久，但她可以確定的是，榮陶陶對於高家成員的身份，是非常認真的。 　　所謂的“家中所有事情”，不過只是一個高凌式罷了。 　　事實上，程媛真的很無助。 　　她早已經沒有能力去左右女兒的選擇，更沒有能力去左右女兒的人生。 　　歲月讓父母漸漸年邁的同時，也讓他們漸漸處於了弱勢的一方。 　　再加上這是一個由魂武者和普通人組建的家庭，有很多事情，程媛是有心無力、無法提供什麼幫助的。 　　別說那國際通緝犯高凌式，就說那走在正道上、看似聽話的高凌薇，其實也是倔強的可怕，在母女的關係中，程媛更多的是一名順從者。 　　除了祈禱女兒無恙、遠遠的看着女兒前行之外，程媛似乎做不了任何事情。 　　這當然是一件很無助的事情。 　　兒孫自有兒孫福，聽起來像是一句灑脫至極的話語，但仔細品味一下，卻總能品嚐到一絲無奈。 　　嗯……這句話也更像是認命之後的產物。 　　眼前的榮陶陶與她的女兒不同，他真的很和善，身上尋不到一絲戾氣。 　　以至於程媛在與榮陶陶接觸的時候，總會忘記這是一個強大的魂武者。與他交流，自然也更舒服一些。 　　程媛看着榮陶陶，輕輕點頭：“你們能平安、健康就好。” 　　榮陶陶抬眼看着程媛，女兒們繼承了母親的那一雙眉宇，只是在女兒們的眼中，有着睥睨世間的盛氣凌人，而在母親的眼中，更多的是柔軟與慈愛。 　　可惜了，這麼溫柔的母親，卻是養出了兩個犟種……嗯，也許她們隨爹？ 　　哎…… 　　榮陶陶心中嘆了口氣，平安健康？ 　　難！ 　　首先，高凌式是徹頭徹尾的罪犯，而榮陶陶與高凌薇是雪燃軍。 　　其次，按照高凌式曾給予高凌薇的一切苦痛、折磨來說，榮陶陶與高凌薇絕對不會給高凌式一個美好的結局。 　　榮陶陶心中很清楚，高凌薇不可能放過高凌式的。 　　高凌薇的實力成長極爲迅猛！以她的性格，一旦有機會，她必然會去直面高凌式，親手撕碎心中的夢魘。 　　更重要的是，那時的榮陶陶，一定會站在高凌薇的身旁，支持她做這一切。 　　如有必要，榮陶陶也會抽出刀戟、毫不猶豫！ 　　程媛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榮陶陶的胳膊，輕聲道：“無論怎樣，你和小薇一定要好好的，平安健康的生活下去，這纔是最重要的。” 　　“嗯嗯。”榮陶陶悶頭喫麪，將剩下的小半碗呼嚕呼嚕的喫進了肚子裏。 　　他放下了碗，對程媛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這肉絲麪現在再喫，可是比剛出鍋的時候好喫多了。 　　不燙嘴，但同樣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