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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執念

  “你要去龍河?”二樓寢室中,斯華年看着前來道別的兩個小傢伙,“現在?”   “是的,現在。”榮陶陶點了點頭,看着沙發上端坐的斯華年,開口道,“我覺得我已經準備好了,是時候前往龍河畔了。”   看着榮陶陶神態輕鬆的模樣,斯華年的心中卻是稍稍一緊。   榮陶陶身邊的人都清楚,關於見母親這種事,已經成爲了榮陶陶的執念了。   多年以來夢寐以求、昔日裏可望而不可即的心願,此刻終於要達成了,而榮陶陶所展現出來的狀態,卻是和沒事人一樣。   鬼才信!   斯華年很難知曉此刻榮陶陶的內心活動是什麼,喜悅還是憂愁、憤怒亦或者是苦澀。   但斯華年知曉的是,此刻的榮陶陶最需要幫助。   哪怕是此行龍河畔,她做不了任何事,但只要站在榮陶陶的身後,對他而言……應該就是最大的支撐。   “我陪你去。”斯華年站起身來,邁步走向了大衣櫃。   榮陶陶:“哥哥和嫂嫂還在雪燃軍,他倆陪我去。”   斯華年挑選衣物的手掌微微一停,隨後便繼續在掛着的衣物中橫移着,最終點在了雪花狼皮大衣上:“算上我,也就不用找夏教等人陪同了。”   說着,斯華年拿起衣物,轉過身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門外。   看着她那固執的模樣,榮陶陶心中一暖,默默的退了出去。   寢室內,高凌薇關上了門,而斯華年也褪下了一身太極練功服,換上了羊絨衣、長褲。   “近二十年的分別,他終於要見到日夜思念的人了,心態卻很平和?”斯華年套上了羊絨衫,雙手探到脖後,收攏了一下長髮,看向了門處的高凌薇。   “嗯。”高凌薇咬了一下嘴脣,似乎心中也有些糾結,“他是昨天晚上做出的決定,隨後我們就休息了,今天早上醒來後他就一直這樣,狀態很不錯。”   斯華年不置可否,只是換上了長褲,也拎起了雪花狼皮大衣。   “其實還是有些異樣的。”高凌薇最終還是沒忍住,小聲說道。   斯華年披上了大衣,順手指了指釦子。   事實上,兩人的關係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好,斯華年這樣使喚高凌薇的舉動,也不算常見。   如果沒有榮陶陶作爲紐帶,斯華年和高凌薇就是純粹的師生關係。   好吧……除了對榮陶陶以外,斯華年對任何一隻小魂都是師生關係。   斯華年從來都不是什麼與人爲善的人,恰恰相反,她的性格很不好,脾氣也很差。   但問題是,在所有小魂之中,斯華年對高凌薇更疏遠一些。   疏遠,是因爲警惕。   高凌薇與高凌式不是一個人,這道理大家都懂。   但斯華年可是切身經歷過被高凌式刺殺的,高凌式可謂是膽大包天、肆意妄爲!甚至闖進了住宅小臥室裏,等着榮陶陶歸來。   這對於斯華年而言,稱得上是一種侮辱。   顯然,高凌式並沒有把松魂四禮·糖放在眼裏,連帶着,與高凌式長相一模一樣的高凌薇,斯華年自然是心中有些隔閡。   萬幸,高凌薇對每一位教師都很敬重,在演武館內朝夕相處的日子裏,斯華年不免對高凌薇有些改觀,起碼沒有那麼警惕、那麼疏離了。   看着斯華年的動作,高凌薇當即邁開長腿,走了過來。   她一邊爲斯華年系大衣釦子,一邊壓低了聲音,小聲道:“陶陶似乎過於溫順了。”   斯華年:“什麼意思?”   高凌薇無奈地說道:“他就不是那種表面溫順的人。即便是溫柔、乖巧,也都是藏在他的行動裏的。   至於表面上……你知道的,他的嘴很硬,也很碎。總是惹人惱火。”   斯華年微微挑眉:“過於友善?”   “對。”高凌薇彎下腰,繫上了最後一個大衣釦,“一會兒在路上,斯教多慣着點他吧。他這樣刻意的表現,也證明了情緒的確不太正常。”   “呵。”斯華年一聲冷笑,“我慣着他還少?”   說着,斯華年理了理衣衫,邁步離去。   高凌薇卻是嘴角忍不住微揚,邁步跟上了斯華年的身影。   看起來,嘴硬的人不止一個。   斯華年剛打開門,就看到榮陶陶驚慌後退的模樣,似乎之前他是耳朵貼在門上,正在偷聽?   斯華年眼眸微微一眯:“小鬼,偷聽我換衣服?”   “沒,沒有。”榮陶陶連連搖頭,在斯華年錯愕眼神的注視下,榮陶陶突然破碎成了片片蓮花,撲面而來……   “噗……”斯華年吹開了堵住紅脣的一瓣蓮花,隨後一手遮在臉前。   大量青綠色的蓮花瓣湧入了寢室中,在沙發處匯聚成一團,再次拼湊出了人形:“你們快去吧,我在演武館門口等着你們呢。”   斯華年理了理被蓮花攪亂的長髮,轉過頭,惡狠狠的瞪了榮陶陶一眼,在高凌薇輕輕推搡之下,這才邁步離去。   斯華年要離開演武館,自然就要有夭蓮陶在此駐守,爲暑假留校的學生們提供修行福利。   也算是換班了。   當斯華年和高凌薇走出演武館門口時,左右看了看,纔看到榮陶陶正在建築拐角處探頭探腦。   “走。”斯華年開口說着,隨手召喚出了本命魂獸·雪夜驚。   高凌薇也召喚出了自己的胡不歸,兩人翻身上馬,也信馬由繮,任由雪夜驚自己下樓梯。   “你猜他會上誰的坐騎?”斯華年饒有興味的開口詢問道。   還沒等高凌薇說話,建築拐角處,卻是走出來了一隻龐然大物!   “咚~咚~咚~”   那又沉又粗的短腿,每一步都彷彿能引起地震!   踐踏雪犀!   榮凌高高佇立於踐踏雪犀之上,雪盔雪甲在冬陽的照耀下熠熠生輝,背後的雪制披風獵獵作響。   簡直驚豔!   榮陶陶縱身一躍,跳了足足三米有餘,穩穩的坐在了踐踏雪犀的背上。   “哞!”踐踏雪犀不滿的晃了晃肥大的身體。   “放肆!”榮凌隨手抽出一杆方天畫戟,井字形頭部豎起,拍了一下踐踏雪犀的大腦袋。   “哞~”踐踏雪犀委屈巴巴的叫着,在一衆學生目瞪口呆、羨慕嫉妒恨的眼神注視下,它快步跑出了演武場。   “專心練習!”斯華年一聲厲喝,室外演武場上的衆人噤若寒蟬,她指了指演武館西側的巨大雕塑,道,“我一直在看着你們。”   可惡的斯惡霸,走就走唄,還不忘告訴學員們,那壓迫感十足的巨型斯華年時刻都在盯着他們……   “hia~”斯華年輕夾馬腹,帶着高凌薇一起追了上去。   僅從速度層面而言,踐踏雪犀當然是趕不上雪夜驚的。   但是在衝擊力、破壞力層面,雪夜驚自然也無法與踐踏雪犀媲美。   很快,兩人便追上了榮陶陶的身影。   而榮陶陶此時的坐姿也很奇怪,他是盤着腿坐在踐踏雪犀上的。   嗯……雪夜驚是常規坐騎,是真的能“騎”的。   但是踐踏雪犀可不是常規的交通工具,它的背脊過於寬闊了!   如果榮陶陶硬要跨騎的話,倒是也能騎着,只是會騎出“劈叉”的效果……   嗯,那畫面就很詭異。   但是背脊寬闊也有好處,榮陶陶可以站着遠眺、盤腿坐、側身坐。   他甚至可以在踐踏雪犀寬厚的背脊上趴着、躺着怎麼都行。擠一擠的話,在上面支一張小桌,三人鬥地主都沒問題……   斯華年看着盤腿打坐、準備修行的榮陶陶,她張了張嘴,卻又想起來高凌薇剛纔的請求,話到嘴邊,她還是沒讓榮陶陶過來當人肉沙發。   她策馬來到踐踏雪犀的右側,開口道:“去龍河的事兒,跟梅校長請示過了麼?”   榮陶陶:“沒有。梅校長一直在三牆那邊,不知道在研究什麼,自打我回來,就一直沒見過他。”   斯華年:“跟你的雪燃軍領導彙報過了?”   榮陶陶卻是笑了,示意了一下她另一側的高凌薇:“你是指和她請示?”   斯華年嘴角微揚,道:“怎麼?凌薇已經是你們青山軍的領袖了?”   “名義上還不算。”   “實際上算?”   榮陶陶點了點頭:“青山軍只有六名隊員、兩支小隊,在我和大薇進入之前,已經算是名存實亡了。   我準備趁着青山軍尚未恢復往日輝煌,做通青山軍兄弟們的工作,然後總指揮溝通一下,提拔一下大薇。   她的履歷很不錯的,也有實打實的戰績。再說了,即便是本科畢業入職,也是中尉、連級。領導一支六人的部隊,應該沒問題。”   斯華年卻是面露不屑之色,道:“用得着走常規途徑?你真的去和總指揮溝通的話,那就按照戰時特殊情況,直接破格就行了。”   榮陶陶頗以爲然的點了點頭,倒也是這麼個理兒。要是走常規途徑的話……本科畢業入職就是中尉,連級。碩士上尉、正連副營。博士少校,正營副團。   而榮陶陶現在卻是教授級研究員……這怎麼算?   所以還是按照戰時情況、破格來算吧。   話說回來,雖然我本科還沒畢業,但是身爲榮教授,我有沒有帶研究生的資格啊?   如果能帶的話……那我就親自帶高凌薇,一天上課,兩天寫論文,三天畢業,第四天直接進雪燃軍當少校去……   好一個春秋大夢!   榮陶陶怕是連“知網”都不知道是什麼,就在這裏自以爲是,滿嘴胡言亂語了。   斯華年突然開口道:“你自己怎麼不當青山軍領袖?”   “啊。”榮陶陶無所謂的擺了擺手,“我跟大薇誰當都一樣,她的身份更適合,青山軍的兄弟們也更認可。”   “嗯。”斯華年望着榮陶陶的身影,心中也是充滿了無盡的感慨。   短短三年時間,這個昔日裏的懵懂少年,此時已經站在了很高的位置了。   家室、背景,那都是他父母掙來的。   但是能被大佬賞識,今日有如此的實力、如此恐怖的影響力,卻是榮陶陶自己打拼出來的。   顯然,榮陶陶已經不再是一個純粹的少年班學員了。   不知道從何時起,當人們提及榮陶陶這個名字的時候,似乎也不再統一口徑,人們不會再整齊劃一的說:這是關外第一魂將的兒子。   榮陶陶有了太多的成績,太多的光輝履歷。   他在影響着周圍人的命運,影響着北方雪境的整體佈局,甚至是在改變着魂武世界。   斯華年一雙美眸默默的望着榮陶陶,而榮陶陶自然感受到了那複雜的眼神,但與平日裏不同的是,榮陶陶並未碎嘴子,他只是閉上了眼睛,開始了修行。   看到這一幕,斯華年總覺得他有些陌生,儘管知道此刻的榮陶陶情緒不對,但是……斯華年還是自私了。   “過來。”   “嗯?”榮陶陶睜開眼,看向了身側的斯華年。   而斯華年卻是側身而坐,一手拍了拍馬背,重複道:“過來。”   榮陶陶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他還是懷念當年初遇時、在演武場摸她小腿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斯華年,還是“松魂忘憂草”,對榮陶陶愛答不理的,微信好友都懶得通過。   哪像現在……兩人的命運糾纏在了一起,彼此關照、彼此虧欠,直至此時,也分不清誰欠誰多、誰欠誰少了。   那咋辦嘛,自家人,也只能慣着了。   榮陶陶心中無奈,到底還是縱身一躍,在雪之舞的幫助下,輕飄飄的落在了馬背上。   “呵。”斯華年舒舒服服的嘆了口氣,也變成了倒騎驢的姿態。   她枕着榮陶陶的肩膀,稍稍扭頭,輕聲道:“所以,這就是你此時去見你母親的原因。”   榮陶陶心中一怔,如果她讓自己過來坐,是爲了更好的交流的話,那他的心裏自然是好受很多。   榮陶陶:“什麼原因?”   斯華年輕聲道:“當人們提及你的姓名時,你不再只是徐女士的兒子了。”   即便是關係如此親密,即便斯華年任性至此,她在與榮陶陶交流的時候,依舊沒有直呼魂將大人的姓名。   她依舊恭敬的稱其爲“徐女士”。   這小小的細節,完美的詮釋了徐風華在世人心中的分量。   徐風華太過耀眼了,簡直是光芒萬丈。   也正因爲如此,在母親的身影籠罩下,榮陶陶能讓世人看到專屬於他自己的獨特光芒……   足以見得,榮陶陶到底付出了多少,又達成了怎樣的成就。   見面,其實很容易。   榮陶陶有很多至親至近的人,四季、四禮。他們足以平安護送榮陶陶至龍河畔,去見他那未曾謀面的母親。   但是,以什麼樣的姿態去見面,這纔是問題的根本所在。   相比於一個哭泣着尋找媽媽的孩子。   榮陶陶更希望自己懷揣着尊嚴與驕傲,挺胸抬頭,站在她的面前。   從出生起就沒未對她喊過的“媽媽”,他會叫。   世人因敬仰、敬畏而不敢稱呼的全名,他來喊!   這一刻,榮陶陶終於褪下了僞裝,面色不再和善,臉上也沒有了笑容。   執念。   無關於興奮期待,無關於委屈憤怒。   此時此刻,他的想法很純粹,純粹到沒有任何情緒雜念,心中唯有一個名字:   徐風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