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不信邪？
霜非霜，霧非霧。
鐵蹄下許是歸途？
心茫然，目四顧。
何爲前行何是路……
點點定格的霜雪，在大隊騎兵的衝擊之下，被攪動開來。
瀰漫着的雪霧之中，衝出了一張又一張神色冷峻的面龐，其中，便有一個迷茫的華依樹。
身爲飛鴻軍的他，早已不知自己身處何方。
周遭，永遠是一成不變的霜霧。
前方，永遠是那一個黑甲重騎兵。
華依樹默默的看着前方的身影，不知從何時起，他的世界裏，彷彿只剩下了這一個身影。
馭雪之界開得久了，也就不開了。感知的畫面都一樣，沒用……
不知曉身體所處的方位，沒關係，他只要機械式的跟着前方的身影行進就可以了。
但華依樹的內心卻是迷路了。
身爲一名偵察兵，本該在行軍路上承擔最重要任務的他，此刻卻是個無所事事的閒人。
獨特的雪境旋渦環境，讓高凌薇給飛鴻軍下達了死命令，嚴格按照隊形前進，不允許擅自離隊。
在視野低的令人髮指的情況下，飛鴻軍甚至都無法繪製地圖。
即便是高凌薇把雪絨貓借給飛鴻軍，區區2公里的視野，也不足以讓飛鴻軍發揮優勢。
事實上，與飛鴻軍有着相同心理的士兵不在少數，這支團隊已經行進了半月有餘，士兵們的心中彷彿只剩下了一個詞彙：前行！
前行，前行，還是前行……
至於前方到底是不是前方，沒有人知曉。
華依樹垂下了頭，身下的雪夜驚品質很高，不需要主人的操控，只要它跟着前方的馬匹行進就可以了。
也就是說，華依樹更像是一個擺設。
日日夜夜，士兵們面對的永遠是這一成不變的茫茫風雪，即便是身經百戰的他們，也很難適應、忍受這樣的環境。
我們在哪？
不知道。
這樣的日子還有多久才能結束？
不知道。
那……我們要去哪？
帝國。
帝國在哪？
不知道……
實力，不過是探索旋渦的入場券而已。真正的考驗，來自內心層面。
萬幸，高凌薇的聲名足夠強盛，而榮陶陶的聲名足夠顯赫。
你可以信任他們，更可以仰仗他們。
心態是隨着時間的流逝而不斷轉變的。
半個月前，當士兵們踏入旋渦之後，就非常清楚的知曉，他們將自己的性命託付給了高凌薇、榮陶陶二人。
只不過，在這茫茫風雪中行進半個月之後，這樣的情緒被不斷加深、不斷放大。
一百二十餘人，哪個不是實力頂級？哪個不是滿心驕傲？
而這個蒙着無數層面紗的雪境旋渦，到底還是給驕傲的將士們上了一課。
你是否選擇將性命交給高凌薇、榮陶陶，並不重要。
因爲你別無選擇，你不得不把自己交給他們。然後，你能做的，也只剩下了信任他們。
在這支部隊中，曾探索過旋渦的士兵佔據了大多數。
而那些新晉大神、第一次進入雪境旋渦的士兵們，也終於意識到當年的先輩們、兄弟們是怎麼迷失的了。
“全軍降速！”
高凌薇那稍顯冰冷的話語聲，讓整個軍團都“活”了過來！
華依樹心中一震！
女孩的聲音，彷彿是漆黑深淵中的一束光芒，喚醒了他這具行屍走肉。
有情況麼？
有吧，祈求上蒼，一定要有……
什麼都行，哪怕是來一支精英魂獸大軍也可以！
很難想象，竟然有不少士兵與華依樹此刻的內心想法相同。
人們迫切需要這樣永無止境的日子有些改變，哪怕是一絲一毫也好。
由於這支部隊兵強馬壯、氣勢強盛，沿途的魂獸族羣大都很長眼，發現人類軍團的第一時間便會掉頭離開。
半個多月以來，士兵們僅僅經歷了兩次突襲，一次是由雪花狼組成的大型族羣，一次是一頭餓極了的月豹。
這樣的小點綴，顯然不足以舒緩人們的神經。
在高凌薇、蕭自如擁有視野的情況下，這支團隊會有意識的避開危險區域，也避免了絕大多數的危險。
這也是行軍路途一成不變的根本原因！
最該在雪境旋渦裏碰到的植物類魂獸，衆人竟然連一次都沒遭遇過。
這就是蕭自如與高凌薇的功勞，也是二人的價值！
青山軍老兵們能清晰感受到，高凌薇麾下的部隊，與老團長高慶臣麾下的部隊完全不同。
一個是有的放矢，且提前預知、刻意避免危險。一個是四處探尋、被動接受雪境旋渦強加的一切。
結果，自然完全不同！
但是這一次，高凌薇似乎沒有打算繞行，而是開口道：“一營長。”
“到！”高慶臣策馬上前，一直兢兢業業守護在女兒身後的他，也不知道這一路走來，內心狀態如何。
高凌薇：“2點鐘方向，2公里左右，有一個大型洞窟，門口有兩個人。”
高慶臣心中一動：“人？”
“嗯，分不清物種，全身鋪滿了霜雪，看來已經在那裏駐守很久了。”高凌薇細細打量着兩個“雪人”，隨着部隊緩慢前行，看得也愈發的清楚。
當然了，如果真的是堆出來的雪人，那也代表着那大型洞窟中有生物生存的跡象。
高凌薇提議道：“我們去看看？順便休整一番？”
“好。”高慶臣當即點頭，順口問了一句，“我們距離最近的帝國還有多遠？”
一時間，衆人紛紛望向了榮陶陶。
榮陶陶盤腿坐在雪犀王后身上，大肆的修行着魂力，在蓮花瓣的加持之下，那劇烈的魂力波動幾乎覆蓋全軍，也在爲將士們施展馭雪之界、雪魂幡等魂技保駕護航。
聽到了高慶臣的問話，榮陶陶睜開了雙眼，開口道：“1/3。”
才1/3？
哪成想，榮陶陶又補了兩個字：“不到。”
1/3還不到？
“激進一些的話，我們也可以選擇飛行。”榮陶陶扭頭看向了高凌薇。
高凌薇眉頭微皺，細細思索着。
在雪之舞的幫助下，一切都成爲了可能。但大軍之所以一直沒有走天空路線，也是因爲安全因素考慮的。
其實走天空路線是很容易操作的，甚至不需要用斯華年的冰錦青鸞，單單用榮陶陶的夢夢梟，也能帶上這一百二十餘人。
別說是一百多人，哪怕是一千人、一萬人，夢魘雪梟也能帶。
因爲夢夢梟只是起到引領作用，在雪之舞和雪魂幡的幫助下，身後掛的所有人都是沒有重量的。
只是那樣的話，危險程度會極大增加。
雪境天空的鳥類魂獸少，但不是沒有。
一旦遇襲，只要出一丁點兒意外，隨便一個將士、一串將士們墜入風雪中，那恐怕就再也尋不回來了。
腳下無根的戰士們，在高空中作戰，自然沒有腳踏實地趕路安全。
十個人的小隊能完美適用此方法、走天空路線，但一百二十餘人的軍隊……
高凌薇輕聲道：“先看看這洞窟情況，一會兒再說。嫂子、董教。”
“啊？”楊春熙突然被點名，同樣在修行魂力的她，不由得轉頭望來。
“走，你們倆陪我和淘淘一起去看看。”
楊春熙心中詫異，策馬上前：“我？”
董東冬也是頗爲好奇，將眼鏡收起來的他，由於近視的緣故，所以靠的更近……
榮陶陶卻是笑了，也明白了高凌薇的意思，開口道：“這一百二十來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氣勢磅礴、凶神惡煞的。
嫂嫂恐怕是咱們所有人裏面最溫柔、最善良、最陽光明媚的強者了。”
楊春熙嗔怪似的看了榮陶陶一眼，心裏卻是甜絲絲的。
這傢伙，小嘴甜得呦~
凌薇真的受得了麼？不得被他哄騙的暈頭轉向？
事實也的確如此，論美貌，斯華年、高凌薇均不輸於美麗迷人的嫂嫂。
但論氣質……
你讓斯華年陪着去拜訪、交涉？
不出三言兩語，怕是就要殺起來了哦？
而董東冬同樣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樣，看起來很是和善，估計是多年行醫培養出來的良好氣質。
也千萬別覺得鄭謙秋很儒雅、李烈很爽朗，這倆人的氣勢實在太盛，很容易出問題。
隨着大軍緩緩停駐，高榮春冬四人組下馬步行，走向了前方這未知的洞窟。
“咔嚓！”
“咔嚓！”門口處，那兩個凍得梆硬的霜雪雕塑突然裂開。
緊接着，在馭雪之界的感知中，榮陶陶見識到了兩個“肌肉棒子”。
身材魁梧高大、肌肉虯結，一雙大眼睛中冒着猩紅色的光芒。
這不是雪獄鬥士一族嘛？
“嘶……”
“吼！！！”
咆哮聲突兀響起，緊接着，大型洞窟口處，竟然連滾帶爬、湧出來一羣肌肉棒子！
他們各個爭先搶後，彷彿跑慢一點就沒有架打了似的。
呼~
僅一瞬間，榮陶陶就被拽進了雪獄角鬥場之中。
榮陶陶額頭處鑲嵌了松雪無言、與哥哥精神相連。所以他沒有柏靈障的守護，也輕易的被拽進了四四方方的角鬥場裏。
然而在下一刻，雪獄角鬥場中，榮陶陶對面的雪獄鬥士就傻眼了！
你知道擁有五彩祥雲·黑雲至寶的榮陶陶，精神力有多強、精神總量又如同海一般渾厚麼？
不，你不知道。
但此刻的雪獄鬥士知道了！
一時間，這個在雪境魂獸羣體中號稱“受虐狂”的雪獄鬥士，竟然沒有一往無前，而是徹底僵在了原地！
只見雪獄鬥士傻傻的看着榮陶陶，硬是沒敢上前！
你這……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啊？
這個小傢伙在現實世界中，看起來很正常啊。怎麼一進入雪獄角鬥場裏，精神力爆炸了是嗎？
在雪獄鬥士的視線中，榮陶陶的面貌沒變，但是那由精神力拼湊出來的形象，那真叫一個洶湧澎湃！
特殊的魂技規則之下，榮陶陶那渾厚的精神力完全是肉眼可見的！
什麼叫大肆翻滾？什麼叫瘋狂咆哮？
甚至榮陶陶那小小的身軀都壓抑不住，那海量的精神力瘋狂往外擴散着，擴散出了一個又一個巨型榮陶陶虛影。
“你，你……”雪獄鬥士一手指着榮陶陶，口中的獸語還沒說完，掉頭就跑。
“誒？你別跑呀~”榮陶陶下意識的伸手，那本就不斷外擴的巨大精神虛影，竟然探出一隻巨大手掌！？
雪獄鬥士顧不得懷疑人生了，只見他毫不猶豫，一頭跳下了角鬥場邊緣，向深淵墜去……
真·自裁！
按照魂技·雪獄角鬥場的規則，雪獄鬥士算是逃亡、認輸了，一切的後果均由他自己承擔。
角鬥場裏雪獄鬥士表現如此，而在現實世界中，這隻肌肉棒子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強忍着大腦劇烈的疼痛，面色扭曲、眼神驚恐，手腳並用，不斷向後退着。
眼看情況不妙，楊春熙急忙擋在衆人身前，開口道：“你們好？”
區別於沒有精神屏障的榮陶陶，楊春熙和高凌薇都有額頭魂珠魂技·柏靈障。
倒是董東冬也中了招，但目前並無大礙，只是在精神世界裏與一個鬥士周旋。
呃……話說回來，高凌薇也是有一朵誅蓮的。
但凡她沒有精神屏障，怕是也能讓雪獄鬥士懷疑人生。
決鬥？
決什麼鬥？
拿頭去決鬥啊？
孰強孰弱在所難免，但你是個什麼玩意啊？
外形跟我們差不多，有頭有手有腿的，怎麼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
頭腦精神力與身體戰鬥力不同，修煉極爲困難、大抵是隨着年紀的增長而增加的。
且精神力的強弱符合生物生長的自然規律，就拿人類魂武者舉例，隨着魂武者的精神力在40~50歲達到最巔峯之後，也會隨着年紀的增大而逐漸減弱。
而雪獄鬥士本就是精神系專精，它就沒見過自己被完全碾壓的時候！
面對榮陶陶的時候，那感覺……就像是雪獄鬥士對着一隻雪兔邀戰似的。
只不過，雪獄鬥士纔是那隻可憐的小雪兔……
看到這一幕，榮陶陶滿臉歉意，雙手合十，就差口唸阿彌陀佛了。
榮陶陶切換了獸語，看着那連滾帶爬的雪獄鬥士，急忙道：“抱歉抱歉，我們沒有惡意的。”
一時間，其他的雪獄鬥士們都覺得很丟人！
身爲雪獄鬥士一族，豈能懼怕強敵、害怕疼痛？
磨鍊精神、承受苦痛，是我們一族的生命信仰！
只有戰死的勇士，何來嚇死的慫包？
“吼！”霎時間，又一隻雪獄鬥士對榮陶陶發起了邀戰！
2秒鐘之後，這隻雪獄鬥士豁然色變！
只見他面目扭曲，倒退的步伐有些踉蹌，同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雪獄鬥士族羣：？？？
這只不信邪的肌肉棒子，現在終於信邪了！
他坐在地上，一邊蹬着腿倒退，一邊連連擺手。
嗎的！
這雪境M，不當也罷！
誰踏馬愛當誰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