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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榮

  望天缺城-南門外機場。   小型軍機徐徐下降,在跑道上滑行着,厚厚的輪胎與地面不斷摩擦,發出了隆隆聲響。   高凌薇的心情有些沉重,抬起手,輕輕點了點肩膀上夢夢梟的小腦袋:“一會兒乖一點,不要打擾你的主人。”   “咕?”夢夢梟歪着小腦袋,金色的圓眼一眨一眨的,它倒是能聽懂女主人的命令,但卻並不理解爲何要那樣做。   我開心的飛進他懷裏,而後站在他的肩膀上,藉着興奮的勁頭兒展翅嘶鳴,結結實實的扇他一巴掌,豈不美哉?   高凌薇緊盯着降速滑行的軍機,只是在小窗口處,她並未見到榮陶陶的面龐。   這讓她皺起了眉頭。   榮陶陶喜歡坐在窗口位置,尤其是在降落的時候,他總是向外查探。   但是這樣的小細節沒有了。   不應該這樣的。   既然降落的是望天缺城,接機人羣中大概率會有徐風華,也會有她高凌薇。   以榮陶陶的性格,他本該第一時間查探窗外,恨不得第一時間與家人重逢。   只是這一幕沒有了。   難道機艙內發生什麼事了?又或者……榮陶陶不是很在乎了?   患得患失之間,高凌薇看着軍機停穩,艙門開啓,榮遠山帶着榮陶陶走了出來。   高凌薇忘記了跟徐風華打招呼,便邁步迎了上去。   早在蓮花落-松魂分院的時候,高凌薇就知道榮陶陶正處於低谷。   他的實力迅猛提高,但心態卻完全亂了。   此刻看到那安靜的正主兒,高凌薇心裏有點難受。   由於獨特的成長經歷,再加上本命魂獸云云犬作祟,導致榮陶陶有些……嗯,有些黏人。   而獨特的成長環境,更是讓榮陶陶一直以嬉笑打鬧的態度,面對着這個現實世界。   但此時這兩項最爲突出的特質,統統消失了。   這不好,很不好……   邁步迎上前的高凌薇,並未理會周圍一衆地勤雪燃軍,她探前手掌,迎面環住了榮陶陶的身體。   “想沒想我?”高凌薇薄脣探在榮陶陶的耳邊,小聲詢問着。   “嗯,想了。”   他口中這樣說,但高凌薇並沒有感覺到任何思念的情愫。   從那回應的語氣中,高凌薇反而感覺到了愧疚?   這算什麼?   一時間,高凌薇對自己的感官有了一絲疑問。   她哪裏知道,在過去的一個月時間裏,榮陶陶的腦海中浮現過很多人影,只有高凌薇最特殊。   榮陶陶自認爲身邊的教師、親友、家人,在他或多或少的幫助下,都有了一個完美的結果。   他就這樣離去,也並不愧對他們。   唯獨有一人,榮陶陶是沒臉面對的,那個人便是高凌薇。   此刻的榮陶陶雖然站在這裏,被高凌薇擁在懷裏,但在過去的一個多月時間裏,他已經離開了她千百萬次了。   這纔是問題的根本所在。   因爲榮陶陶是認死的,甚至在某些時刻裏,他是主動求死的。   榮陶陶和高凌薇之間有過很多約定,比如說殺出關外、拿下冠軍,比如說殺穿旋渦、廝守終生。   再比如說從龍河畔接回母親,從臥雪眠追回高凌式,讓高慶臣重新站起來。   一個又一個承諾兌現,無疑讓二人的信仰更加堅定。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人之初、性本善?不過是一個個被培養、束縛起來的人間過客。   榮陶陶的人還活着,心結也就留下來了。   一向以信守承諾標榜自己的他,在身體反反覆覆被碾碎的過程中,他是真的認了。   說出來有些好笑,因爲這個心結的存在,其他的一切好像都不是很重要了?   “走吧,回家。”身後,傳來了徐風華的聲音。   高凌薇召喚出了胡不歸,她環着榮陶陶,直接躍上了高頭大馬。   她那冷峻的面龐下,藏着一顆慌亂的心,不太清楚該怎樣寬慰懷中的人。   身側,屬於徐風華的駿馬不斷接近,一隻手按在了高凌薇的肩膀上。   女孩轉過頭,看到了母親安慰似的笑容:“給他一些時間。”   “嗯,好。”高凌薇輕輕頷首,只是手臂環得更緊了一些。   一路返回了青山軍大院,在父母的商議下,衆人打算讓榮陶陶再次進入任務狀態。   這是榮遠山極力提議的,他認爲,在熟悉的任務過程中,榮陶陶能更好的自愈。   而且,榮陶陶的目標很可是維京獵手,所以無論他用什麼手段、怎樣發泄,都是被允許的。   這同樣有利於榮陶陶宣泄情緒,恢復狀態。   就此,榮家人默契的沒再追問過往一個月發生的事情。   而返回了石頭小院之後,榮遠山也把榮陶陶叫到了二樓書房內,給他細細講解了關於追捕維京獵手任務的概況。   “由於我們一直拖着對方,不斷加價,那次交易也不了了之。”榮遠山坐在寫字桌後,一手摸着下巴,“現在你回來了,我們可以適當的降價,再引對方出來。   同時,我們可以在黑蚤市場上架一枚史詩級·霧雲仙魂珠,說不定對方也會感興趣。”   榮陶陶坐在書桌正對面的沙發上,輕輕點頭。   拖了對方將近一個月?   倒也不算什麼,畢竟談判拉扯的貨物是史詩級·惡霧神鬼魂珠。   這可是不是在商場裏買衣服,當場講價、當場交易。   由於黑蚤市場的不合法性,以及交易雙方的身份、實力問題,賣家再怎麼小心也不爲過。   能知道黑蚤市場存在的魂武者,能有好人?哪個賣家也不願意自己被黑喫黑,白白丟掉了性命。   榮遠山繼續道:“但有一個問題,淘淘。”   榮遠山頓了頓,顯然在等榮陶陶的回應,然而……什麼都沒有。   老爸也不氣餒,自顧自的繼續說着:“你知道的,維京獵手擁有云朵至寶。   而且功效很可能是感知、定位其他雲朵至寶,所以對方當初才能那麼準確的找到達莉亞。   在這種情況下,你的本體是不能出現在寒葉林市的,畢竟你體內有黑白雙雲。”   榮陶陶若有所思的開口道:“達莉亞阿姨也不行。”   一聽榮陶陶開口回應了,而且還在思考,榮遠山不由得心頭一喜。   他連忙點頭:“是的。所以得靠你的夭蓮分身去執行任務。我和你媽媽遲遲沒有出擊,就是在等你回來。   一方面,你擁有隱蓮花瓣,可以隱匿自己的身形、氣息,甚至是魂力波動。   另一方面,對手畢竟是天選之人,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一旦失手,我們很難再等到良機了。”   對於父親的決策,榮陶陶很認同。   他想了想,開口詢問道:“維京獵手與你一樣,有着兩具雲霧分身。   即便是我成功跟蹤上了她,我又該如何區分哪一個是本體,哪一個是分身?”   榮遠山當即開口道:“衣物。”   榮陶陶確認道:“衣物。”   “這也是大概的猜測。”榮遠山細細思考着,“她的本命魂獸應該與我不同,不是雲影人,畢竟雲影人分身是無法鑲嵌魂珠魂技的。   按照常理來推測,她的本命魂獸很可能是雲巔·三酒醉童,這種魂獸的稀有程度自是不用多提,不是一般人家能搞到手的。   我們也在她的本命魂獸上做文章,一直以來都在尋覓她的出身家族……嗯。”   榮遠山發現自己扯遠了,當即話鋒一轉:“你有夭蓮分身,也見識過凌薇的馭雷分身。   他們在被召喚出來的時候,衣物都是由屬性至寶幻化的,摸上去的觸感與眼見的完全不同。”   榮陶陶:“如果她揮散的衣物,讓分身穿上正常的衣衫呢。”   榮遠山面露難色,搖了搖頭:“那你就真的分辨不出來了。”   “嗯。”榮陶陶輕輕點頭,“先找到她再說吧。”   榮遠山從書桌抽屜裏拿出了一隻錦囊袋,放到了桌上:“你的夭蓮分身很久沒有鑲嵌魂珠了吧?   這次任務比較艱鉅,我們幫你配置了一套魂珠,應該能派上用場。”   “好,我把夭蓮分身召回來。”   榮遠山:“那我讓達莉亞那邊準備準備。”   榮陶陶當即站起身來,拿起了桌上的錦囊袋,向門外走去。   “淘淘。”   榮陶陶一手搭在門把手上,轉頭看向了父親。   榮遠山笑了笑,聲音前所未有的溫和:“歡迎回家。”   這一刻,榮陶陶意識到,哥哥榮陽那溫和的笑臉隨誰了。   之前,榮陶陶曾給過斯華年的真摯笑容再次浮現,他對着父親點了點頭,開門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剛走出來,榮陶陶便發現客廳裏坐滿了人。   石頭房的二樓也是有客廳的,只是比一樓小很多。   此刻,哥哥榮陽和嫂嫂楊春熙,正陪着母親和高凌薇共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似乎在探討着什麼。   一聽到開門聲,一家人紛紛望了過來。   而榮陶陶的第一眼,便看到了那與榮遠山一模一樣的溫和笑臉。   與旁人不同的是,榮陽的情緒是割裂的。   那溫和的笑容更像是肌肉記憶下的產物,那極度複雜的眼神纔是榮陽的真情實感。   這樣複雜的情緒恐怕很難裝出來,這也讓榮陽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榮陶陶呆呆的站在遠處,猛然驚醒!   這個世界上是有跟他感同身受的人的,他的親哥——榮陽!   儘管,榮陶陶不認爲榮陽陪伴了他足足34天,但在這期間,但凡榮陽關注過榮陶陶一點,哥哥也就一定體驗到了那割肉凌遲的滋味。   “快來,淘淘。”楊春熙笑語盈盈,一如既往,明眸皓齒如春日般明媚。   榮陶陶回過神來,邁步走了過去。   楊春熙拿起了桌上的檯曆,點着其中一個日期:“6月25號怎麼樣呀?陰曆初十。”   榮陶陶跪在茶几前,手肘拄着茶几,一手接過了嫂嫂遞來的日曆。   他反應了一陣兒,這才抬頭看向沙發上的哥哥嫂嫂:“結婚日期麼?”   “嗯!”楊春熙連連點頭,即便是有媽媽在身旁,她也環住了榮陽的胳膊,臉上那幸福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情緒感染之下,榮陶陶也笑着點了點頭:“好啊,我和大薇給你們當伴郎伴娘。”   “我就說淘淘會自己提的吧。”楊春熙笑着對榮陽說道,似乎打賭贏了,她探身探手,獎勵似的揉了揉榮陶陶那一腦袋天然卷兒。   如此動作之後,她好像又回到了長嫂如母的狀態裏,一手輕輕揪了揪他的頭髮,開口道:“長了,該理髮了。”   隨即,楊春熙站起身來:“我去找個剪子,幫你理一理。”   一旁坐着的高凌薇也站了起來:“嫂子教我吧,我來。”   “沒問題。”   徐風華看着兩個兒媳說說笑笑的下樓,臉上也露出了淺淺的笑意。   榮陽卻是探身向前,一手按在了檯曆上,確切的說,是握住了榮陶陶的手背。   哥倆四目相對,榮陽輕聲道:“春熙有寶寶了。”   榮陶陶愣了一下,這消息倒是突然。   一旁的沙發上,徐風華也是有點懵,這也是第一次,她在規規矩矩的榮陽這裏感受到了被忽略。   榮陽詢問道:“如果孩子的名字裏有個陶,你會介意麼?”   榮陶陶微微挑眉:“我把你當哥哥,你卻把我當兒子。”   榮陽聳了聳肩膀,大大方方的承認着:“春熙的確想要有你這樣一個孩子。”   榮陶陶:“……”   他扭頭看向了媽媽,而徐風華卻是優雅的重疊起了雙腿,不言不語,靜靜的看着哥倆。   榮陶陶遲疑了一下,道:“放到小名裏面吧,大名還是正常取。”   榮陽沉吟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好,那你幫我們想。”   榮陶陶稍稍用力,抽回了手:“什麼時候的事兒?”   榮陽:“就這個月,十二團的任務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現在看來,是雙喜臨門。”   榮陶陶:“所以……孩子的大名就叫榮雙喜?”   榮陽:“……”   哥哥的面色有些怪異:“聽起來很像是菸草品牌?”   榮陶陶咧嘴笑了笑:“蕭校長一定會很喜歡他。”   一旁,徐風華默默的看着哥倆。   她突然意識到,榮陶陶身旁的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寬慰着這個活着回來的孩子。   這大概就是家人存在的意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