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妖族的計劃
水月菴菴主明通?
孟奇陡然睜開雙眼,靜室隨之復歸光明,像是外面的日照終於穿透了黑暗。
自己與明通毫無交集,她上門求見所爲何事?
水月庵,觀音菩薩道統……莫非因爲我剛打了她家金魚,派人來說道一二?孟奇頓時有種毆打了小朋友,結果被對方家長找上門的感覺,當然,靈感大王那種“熊孩子”不僅必須揍,還得往死裏揍,菩薩的面子也不好使!
他撇了撇嘴巴,緩緩道:“請明通庵主入內。”
明通身着灰色緇衣,等待在玉虛宮外,沒過多久便看見那奇形怪狀的青色門房搖曳着枝條出來,趾高氣昂道:“掌教老爺有情。”
明通禪心清明,不以爲甚,雙手合十,低誦了一聲菩薩尊號,邁開步伐,跟着大青根踏入大門,繞過照壁,穿過迴廊,抵達了有蓮花芳香十里的主殿。
主殿之上供奉着元始天尊的雕像,左側有門,通往着一間靜室,裏面案几銅爐,檀香嫋嫋,靜謐自生。
嫋嫋青煙之後是一張雲牀,其上端坐着一位身穿水合服的道人,五官俊美,顯得頗爲年輕,藏在“雲霧繚繞”當中,平添了幾分仙氣,讓滄桑的鬢角與雙眸顯得柔和。
這就是名滿天下的玉虛宮掌教,元皇蘇孟?明通此時有種直面仙佛的感覺。
在自己成名時,對方還未出生,可如今一仙一凡,委實讓人唏噓。
“見過蘇掌教。”明通再次雙手合十,神情平和,目含慈悲。
“庵主何須多禮?若論輩分,某還屬於晚輩。”孟奇微笑致意,“您萬里迢迢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明通低宣了一聲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尊號,從芥子環內取出了一片樹葉,形似楊柳之屬,清新欲滴,浮動白霧,暗藏琉光。
“蘇掌教請看。”她右手一揮,這片楊柳葉自然崩解,化作片片金芒,匯成了一面圓鏡。
圓鏡綻放淡金,玲瓏剔透,波紋閃過,映照出了被幽暗漆黑籠罩的地域,時不時能見雷光迸發,照亮場景,深處有一根頂天立地的金箍棒傲然豎立,四周花開花落,雷滅雷生,宇宙始終。
“靈山……”孟奇低語出聲,異常篤定。
這是萬佛同墜後的靈山!
哪怕化成了灰,他也認得這裏,兩次進入,不同心情,多少回憶糾纏,多少恐懼裊繞,最終揮出了最堅定也最決絕的刀劍!
這不僅僅是靈山,也是自己的心路歷程。
終有一日,自己還會前往靈山,不是由於失落在那裏的黃泉骸骨,而是因爲魔佛封印在那裏。
場景由遠及近,孟奇再次看到了峯頂那一尊尊流下兩行血淚的金身佛陀,它們巍峨巨大,清淨殘存,被灰白之氣與漆黑穢霧層層沾染,死亡與邪異並重。
就在這“萬佛”金身所化的屍林中,大地劇烈搖晃,走出來一道高大的灰袍身影,他頭髮披散,頷下有濃密黑鬚,雙眼淡而無色,胸前懸掛着白骨琉璃珠,儼然便是沙和尚沙悟淨!
他竟是去了靈山?孟奇頗感愕然。
玉虛宮一別後,因爲始終不曾聽聞沙悟淨這傳說大能有什麼舉動,自己結合他傳遞的三句話,判斷他去了西遊世界,如今看來,確實猜對了,但只猜對了一半,他不僅僅去了西遊,而且踏入了殘破靈山!
沙悟淨的姿態有些奇怪,背微微駝着,每走一步都換來靈山的搖動,孟奇凝目看去,才發現他揹着一件事物,通體被詭異黑霧包裹,難以看透的事物。
從形狀和特徵看,孟奇懷疑這是一具屍體。
沙悟淨深入靈山危險的萬佛同墜之地,就是爲了背出一具屍體?
而屍體似乎很沉重,壓得一位傳說大能都彎了腰,駝了背,殘破的靈山都彷彿無法支撐。
這是誰的遺蛻?孟奇心頭驚愕,眼中凸顯出了道一琉璃燈,運轉着諸果之因,然而詭異黑霧將所有都變得模糊,以他目前的境界無法看出端倪。
難道是齊天大聖的遺蛻?
或者說金皇口中那位神祕的金蟬子,也就是唐僧的遺蛻?
當然,還有別的自己不知道的可能。
蹬,蹬,蹬,沙悟淨一步步往前,踩得靈山晃動,佛吼之聲不斷。
從側面經過金箍棒時,他微微停頓,扭頭望去,恍若出神,眼角不知不覺多了兩滴渾濁的淚水。
佛也有淚,傳說有淚,心靈圓潤又如何,不證超脫終有傷心憾事!
沙悟淨回過頭,繼續揹負着那具沉重的屍體走向萬佛大陣之外,路過盤繞於地的白龍屍骸時,他猛地咬緊牙關,分出一隻手拉住了龍角。
沉重的摩擦聲響起,白龍屍骸被生生拖動,沙悟淨變得更加喫力,但他沒有放棄,要將白龍屍骸拖離這個污穢墮落之地。
一步一晃,沙悟淨揹負着屍體,漸漸離開了峯頂,西遊五位,如今只剩他一人,身影寥寥,說不盡的孤寂。
圓鏡片片粉碎,化作流光,消失無蹤,再沒有別的場景。
果然是大能或大神通者降臨了意念,傳來了這段影像……孟奇若有所思點頭,並沒有直接猜觀音菩薩,畢竟水月庵如今最強纔是半步法身,被別的大能矇蔽也是有可能的事情,當然,從那片楊柳葉的特殊判斷,七八成就是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
如此一來,不死妖神便是普賢菩薩了?
但不能排除就是不死妖神傳來的意念……
“他揹負的是什麼?誰的屍體?”心思轉動,孟奇開門見山問道。
明通搖了搖頭:“菩薩未曾提及,只言此事關係重大,蘇掌教應當知曉。”
最討厭猜啞謎,打機鋒了……孟奇暗自啐了一口,邊思索此事關係重大在何方,邊隨口問道:“菩薩還有別的贈言嗎?”
明通難得露出一絲笑容,讓古井無波般的臉龐多了幾分顏色:“菩薩讓蘇掌教小心,有的勢力不想看到你自證傳說,或者以很快的速度成爲傳說。”
“哦,他們想怎麼破壞?”孟奇暫時放下靈山之事。
證傳說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少借外物,少受干擾,聯繫只在“我”與“我”之間,而且少數外物裏的昊天鏡碎片,自己手中就有一枚,別人談何延緩自己的速度?
不想看到自己證得傳說很簡單,那就明刀暗箭地來,殺掉便一了百了,要延緩自己踏入傳說境界的速度,該從哪裏着手呢?
明通保持着剛纔的溫婉笑容:“製造‘虛擬他我’,形成聯繫印記,得一點點感受變化,一點點調整,而每一次調整都要很久才能獲得反饋,確實費時又費力,可如果有魔佛阿難的‘他我’投影或傳說作爲參考呢?魔佛便是蘇掌教你,蘇掌教你便是魔佛,他的‘他我’與你的‘虛擬他我’應該非常接近,若能參照,必定極大縮短傳說之路需要的時光。”
“對,明通庵主你說得沒錯。”孟奇坦然承認。
這本身就是他的方法,只是不能像接收“元始投影”般直接吸納魔佛的“他我投影”,因爲那僅僅是烙印,不是印記,畢竟除了自己,魔佛每個“他我”都與他一起被鎮壓在靈山之中,即使封印有所鬆動後重新佈置下的魔尊、圓蒙大師亦是如此,佛祖的封印豈是那麼好繞過的?
對魔佛這種彼岸大人物而言,能重新於外界留下“他我”基本就等於脫困了。
明通繼續說道:“宇宙浩如煙海,蘇掌教你知曉的魔佛‘他我投影’應該不多,這不就極大遲緩了你的傳說之路了嗎?”
“聽你的意思,有誰知曉很多的魔佛‘他我投影’?”孟奇一聽便懂,頓時神情一振。
明通收起笑容,寶相莊嚴道:“魔佛是阿難,魔佛的‘他我投影’原本應該等於阿難的‘他我投影’加雷神的‘他我投影’,但霸王失控,成就了傳說,於是阿難未能融合雷神部分。”
孟奇微微點頭,心裏恍然,類似這種斬出一具身體重煉等於“他我”也分裂了,否則早被人窺出了端倪,太乙天尊、藥師王佛與青帝若無本源上的聯繫,就是完全不同和獨立的兩位大神通者。
說到這裏,明通話鋒一轉:“而妖族追殺阿難及修煉阿難破戒刀法之人不知有多少代了,甚至在有機會有能力的情況下,連其他宇宙的‘阿難’也不放過,也就是阿難的‘他我’,它們肯定積累了這方面豐厚的資料,即使‘他我’歷經轉世,每一代皆有所不同,但也能讓蘇掌教你窺出本質,事半功倍。”
孟奇聽得有些目瞪口呆,妖聖真是好執着的怨恨,一代代輪迴轉世的阿難,一代代的“阿難他我”,不死不休與這相比簡直是小兒科。
不過也驗證了一句話,對你最瞭解的往往是你的敵人,尋找“阿難他我”再沒有比妖族更“專業”的了……
“不知妖族是何態度?”孟奇正色問道。
明通既然來傳話,肯定了解不少。
果不其然,明通沒有思索,直接便道:“妖族不是態度一致的整體,彼此有所分歧,既不希望看到因你身亡而魔佛圓滿,也不想讓你成長起來,干擾它們前往靈山,救出殘餘大聖的計劃。”
“救出殘餘大聖的計劃?”孟奇悚然一驚。
金箍棒打穿靈山,保護性封印於內的殘餘妖族大聖?
這可都是上古年間呼風喚雨的真正大聖,若是脫困,立刻便能橫掃真實界與封神世界,人族再無抗手,必須有大神通者犧牲自己,提前甦醒,才能抵禦。
這還真是不聲不響弄了個大計劃!
“它們找得到靈山入口嗎?”驚悚過後,孟奇沉聲問道。
明通搖頭:“找不到,但羅教在與它們接觸,尋求結盟,真空家鄉包容所有生靈,統御萬物。”
無生老母當真雄心勃勃……孟奇暗自嘆息了一聲,而且行事恰到好處。
比如這次沙悟淨提前甦醒之事,藉着顧小桑這個必須彌補的弱點,做出任何過激反應都容易被人接受,不至於點燃緊張的氣氛和局面,而甦醒後,沙悟淨行蹤隱祕,去了靈山,沒有如自己預料般強勢干擾真實界的局面,如此一來,便處於其餘大人物容忍限度之內,讓祂們不犧牲本方的造化與傳說。
等到沙悟淨從西遊歸來,肯定稍微立威,整肅民間信仰,擴張羅教但不刺激大周與淨土佛國兩方,到時候,誰會願意直面傳說大能的威風?即使是提前甦醒,實力十不存一的傳說大能!
思緒翻動間,孟奇說道:“我猜羅教不會那麼簡單告訴妖族靈山入口。”
“蘇掌教所言極是,羅教當然不想看到如今大好局面因爲妖族真正大聖脫困而葬送,雙方正在博弈,同樣的,無生老母雖然想借着你試探其他大人物,窺探一些祕密,但絕對不希望你快速成長爲傳說大能,最好是祂徹底甦醒歸來時你才突破,那樣便能防止意外發生。”明通分析着羅教的態度。
這樣的言語實在不像是出自半步法身之口。
孟奇微微點頭,這與自己所想差不多,但彼岸大人物的想法又豈能猜得透?
自己在玉虛宮取混沌青蓮子時便猜錯了一次。
正所謂天意自古高難問,什麼是天意,彼岸大人物的意志就是天意!
“今日事了,貧尼告退,預祝蘇掌教自證傳說,再顯仙蹟。”明通雙手合十,宣了觀音菩薩尊號。
她告知了一些事情,分析了一些事情,但由始至終未曾提出建議。
孟奇端坐雲牀,靜靜看着她離去,對觀音菩薩或者說佛門的意圖洞若觀火。
他們不想看到自己被局勢逼急,走最快最簡捷地吸納“元始投影”道路,成爲又一位元始天尊,而那樣恐怕會造成末劫道果“歸宿”的確定!
當真事隨時移,佛門阿彌陀這一脈對自己的態度已經有了好幾次變化。
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端坐雲牀不知多久,孟奇分析着開始嶄露頭角的各方勢力態度,心裏已經有了初步的計劃,先接觸妖族,試探是否能改變它們的想法,如果能成,得到關於“阿難他我”的歷年積累,自己原本要二三十年甚至更長時光才能完成的製造“他我印記”過程能縮短至十年,如果再加上用來平衡的至少三成元始投影,還會更短。
而該怎麼接觸妖族高層呢?
這個問題有些難住孟奇了,自中古歸來後,妖族似乎銷聲匿跡,少有舉動,無論孔雀太離,還是妖聖傳人小狐狸都不再現世,而西遊世界內那些一看就沒什麼頭腦的妖王妖神們顯然不具備執掌此等祕密的資格。
念頭轉動,孟奇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地方:
東海海眼!
不是封神世界通往七海二十八界的海眼,而是真實界的東海海眼,它不知通向着何處。
據蘇無名蘇前輩描述,當時追擊孔雀妖王太離,便是在那裏失了對方影蹤。
而自己泛舟海上遇見青帝時,祂也是自那裏消失。
如今自己的實力與境界,應當可以穿過那處海眼了吧?
他迅速做出了決定,但沒有立刻出發,而是繼續閉關。
足足一個月後,孟奇身側突地浮現出一位老僧虛影,其跨前一步,融入了法身,正是圓蒙大師這“他我印記”!
孟奇這才睜開眼睛,施施然前往東海,氣質愈見飄渺。
……
嘩啦啦,海眼漩渦激盪,色澤幽黑,看不到底部,不知通向着何處,未知與神祕最爲恐怖。
孟奇一推扇雲冠,現出太上無極元始慶雲,周身籠罩幽光,緩步踏了下去。
嘩啦啦!
水流沉重,碾壓着萬物,撕扯着一切,但穿越過黑洞的孟奇便彷彿閒庭信步,越走越深,拾“級”而下,並且漸漸隱遁身形,畢竟誰也不知道對面有沒有敵人或埋伏。
不知過了多久,他眼前突然一亮,只見四周氤氳翻滾,混沌環繞,光線來處是一座古樸晦澀的宮殿,上面有妖文書寫的匾額。
隱遁了身形的孟奇仔細辨認,一個字一個字讀了出來:
“妖,皇,殿……”
“妖皇殿!”
他悚然一驚,腦海裏冒出了諸多念頭:
封神世界玉虛山小乾洞妖怪看守的那座妖皇殿?
話癆垂翼子口中的妖皇殿?
難怪孔雀太離消失於東海海眼!
不過青帝來這裏做什麼?
驚疑之中,孟奇愈加謹慎,小心翼翼離開了一處宮前泉眼,擔心這裏是妖族重地,有袁洪般的妖族沉睡大聖鎮守。
他環繞觀察了一陣,奇怪的事情出現了,妖皇殿似乎只有一面,始終是那面對着自己,僅能看到正門與匾額。
“果有幾分神異……”孟奇發現四周似無敵人,觀察更加細緻。
就在這時,那扇塵封了許久般的大門發出吱呀響聲,然後砰得打開,滾出來一團圓球。
“咱不就是數錯了一步嗎?犯得着直接丟出來嗎?”圓球猛地彈起,罵罵咧咧道。
它足有水牛大小,通體渾圓,覆蓋着黑色羽毛,背後扇動着兩隻幾丈長的羽翼,颳起陣陣狂風,似乎是一隻鳥。
不過這隻鳥長得很醜,嘴巴無喙,像是魚類。
孟奇一看到它就樂了,這不是自己在少林寺時認識的話癆垂翼子嗎?
他終於越獄成功,來到了一直唸叨的妖皇殿了?
他在和誰說話?
垂翼子嘴一張,能從天亮說到天黑,孟奇聽了半天,總算弄清楚了他沒有和誰說話,而是氣不過妖皇殿禁法將它丟了出來。
心頭一動,孟奇現出身形,走到了垂翼子旁邊。
“咱可是鯤鵬後裔,天地間僅剩的一頭鯤鵬,不是阿貓阿狗,哪能如此對待?”垂翼子氣憤難平。
“對,不該如此對待。”他耳畔忽然響起低沉的聲音。
“你看,有贊同的,呃……”垂翼子忽地愣住,扭頭看向旁邊,看到了頗爲熟悉但明顯成熟了許多的面孔。
“你,你,你,怎麼找到這裏的?”他認出了孟奇,一蹦八丈高,嚇得說話都結巴了。
孟奇微微一笑道:“你猜。”
第二百零一章 歷代最強天仙
“讓咱猜?”垂翼子翅膀扇動,眼珠打轉,似乎爲有說話的機會而興奮,興奮則壓過了驚恐。
略微沉吟,它連珠炮般開口了:“看你這幅樣子,外界過去沒有一甲子,怕也幾十年了,呃,才幾十年就給咱深不可測的感覺,比平常來往的妖王妖神們似乎還可怕?你是得了什麼奇遇?獲了什麼好處?”
“是不是失足跌下懸崖,進了少林後山的祕境,那裏據說是上古大阿羅漢阿難的淨土,藏有如來神掌,喂,你學會幾式如來神掌,拈花一笑?唯我獨尊?四大皆空?”
垂翼子越說越是發散,越講越是滔滔不絕,孟奇狀似笑容不變地安靜聽着,內心卻很想抽自己大耳刮子,明知這貨習性,還給它話癆的機會,簡直自作孽不可活,若非目前襪子兼道袍都是道力顯化,肯定會脫下來,再次塞住它的嘴巴!
聒噪的聲音迴盪着這片有泉眼咕嚕冒水的幽暗,垂翼子思維發散,自我編織了一個長篇故事後,終於迴歸了正題:“你以爲咱見人就說話?當初在少林是慧眼識英雄,看出你必定不凡,才與你攀談。嘖嘖,咱進了妖皇殿不知多少年了,你斷然不可能是跟着咱找到的,必定是那幫白癡,仗着沒有妖皇令,根本進不了妖皇殿,來往出入大而化之,露了蹤跡!”
“別否認,你看咱的眼光就說明了一切!”
孟奇深吸了口氣,決定彌補自己的錯誤,抓住機會,單刀直入,打斷了它的話語,鄭重道:“確實如此,不過有的時候也是被逼到了絕境,顧不得暴露。”
不等垂翼子開口,他瞥了對方一眼:“你有妖皇令?”
“哈哈。”垂翼子聞言,兩隻小短手插着圓球般的身軀,仰天大笑,“咱可是唯一的鯤鵬後裔,還需要妖皇令,吐口唾沫就能開門了。”
“可惜只能開門,解不了禁法,不知被扔出來多少次了……”孟奇冷冷補充道。
妖皇殿和玉虛宮雖然都是彼岸大人物的居所,但又有本質區別,後者呈現無主之物的狀態,屬於冒着風險可以探索的地點,而妖皇殿歷代以來皆有玉虛山小乾洞那夥妖怪奉妖皇旨意看守,是有主之地,闖它便如同闖當初元始天尊外出訪友時的玉虛宮,危險程度可想而知。
所以,在不弄清楚裏面具體狀況的前提下,孟奇壓根兒沒有變化混入的想法,萬一裏面有某位大聖鎮守呢?有能辨一切變化之術的妖皇禁法呢?
與垂翼子故“交”重逢,聊聊天,說說話,挺好。
垂翼子嘴上哪會喫虧,頓時就指着妖皇殿罵道:“還不是那羣混球,仗着早入妖皇殿,取走寶物不說,還調整了禁法,咱倒了八輩子的血黴,進來不知多少年了,到今天還沒拿到祖先傳承……”
說到這裏,它捂了捂嘴巴,似乎說漏了什麼,但眼珠一轉,又毫不在意道:“妖皇殿內藏着諸天大聖的血脈傳承,包括咱家祖上‘妖師’鯤鵬,據說是防止紀元破滅,傳承丟失……”
孟奇微微點頭,目光油然看向古樸晦澀的妖皇殿。
確實,妖皇是活過了至少一個紀元的太古彼岸者!
垂翼子還在喋喋不休:“你知道了無用,你又不是妖族,無法容納血脈,提升自我……”
孟奇上下打量了它一眼,發覺比起少林時,它如今的體魄和妖氣都強橫了不知多少倍,在妖尊裏都能算是佼佼者的,於是微笑道:“你在妖皇殿內似乎也不是全無收穫?”
“當然,咱是誰?獨一無二的鯤鵬,以智慧見長的大妖。”垂翼子再次得意笑道,“妖皇殿裏的好東西數不勝數,它們以爲調整過禁法,咱就找不到路了?咱家祖師可是代掌妖皇殿好多年!”
一通廢話後,它眼巴巴看着孟奇:“咱們也算是青梅竹馬,發小之交。”
鬼才和你青梅竹馬……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
垂翼子誠懇道:“你如今危險程度勝過咱偷看到的妖神,如果咱們聯手,必定可以偷入,呸,光明正大進入妖皇殿核心,得到無窮好處。”
它見“故交”實力非凡,有了合作之心。
“某爲什麼要進妖皇殿?”孟奇含笑反問。
垂翼子愕然指着他道:“你不進妖皇殿,來這裏做什麼?”
“隨便走走。”孟奇一本正經回答。
垂翼子先是一愣,接着噴灑起話語:“你知道里面有多少寶貝嗎?神兵法寶,丹藥符篆,傳承祕物,無一不缺,件件都是精品……”
“某也不缺。”孟奇堵住了它的下文,“裏面禁法重重,危險無比,某沒必要冒險。”
垂翼子當即道:“怕啥?有咱在!你看咱混跡此地多少年了,至今完好無損,還沒被那羣混蛋發現!告訴你,妖皇殿本身就非比尋常,乃妖皇最重要的事物,是時光、虛空與精神的屋子,它存在於過去,存在於未來,存在於每一個地方,貫通了古往今來任何所在,只要你想,推開門就能回到上古……”
彼岸級的絕世?這是妖皇壓箱底的寶物?孟奇愈發慶幸自己沒有擅闖。
“而且……”垂翼子忽地壓低了聲音,“據咱祖上遺言,妖皇殿深處或許還藏着妖皇最大的祕密……”
它鼓動三寸不爛之舌,試圖蠱惑孟奇聯手。
妖皇最大的祕密?如今的境界窺探彼岸者最大的祕密?嫌活得太久嗎?孟奇嗤之以鼻,好奇歸好奇,自己可不會冒天大危險。
於是,他不表態,繼續逗着垂翼子說話,兜兜轉轉騙出了不少有用消息,比如妖皇殿有不知多少扇門,分別通往着不同地方,其中正門便位於封神世界,比如時常有妖族藉助此地與東海海眼的關係,來往封神與真實界。
“孔雀妖王太離與狐族少主最近有出現過嗎?”孟奇打算先接觸這兩位,最好是後者,她爲妖聖傳人,最樂見自己削弱魔佛。
垂翼子搖了搖頭:“小狐狸來往過幾次,孔雀妖王好久不見了,那傲慢樣子簡直就是欠揍,看到他一次就想打他一次……”
心高氣傲的鯤鵬後裔碎碎念着。
……
東海日沉,染紅了天水交際處,幾分壯麗幾分落寞。
神山依舊屹立,已是搖搖欲墜,此地洞天則分崩離析,一道昂藏雄偉的身影立在山峯邊緣,看着遠處日落,他線條分明,輪廓剛硬,目光睥睨中透着幾分感嘆,少了眼無餘子的張狂,儼然便是霸王。
五代玄女從後方行來,聲音清雅低婉:“天仙頂峯對天仙頂峯,絕世對絕世,魔皇九轉對霸王六斬,吳道明依舊落敗身亡,夫君足以稱爲歷代最強天仙。”
霸王收回目光,溫柔看着五代玄女:“對,天仙的極限我已體驗,這個境界再無需留念,該閉關衝擊傳說境界了。”
剛纔逆斬魔君那一刀堪稱自己刀道目前最巔峯之作!
能成就傳說,登臨造化,就將那些死而不僵的老傢伙們吹枯拉朽!
“那我們回去吧。”五代玄女嫣然一笑。
霸王微微頷首:“還有件小事了結,我去去便回。”
“什麼小事?”五代玄女疑惑道。
霸王微笑道:“初入法身時,我曾追殺一位妖族至東海海眼,被他走脫,心裏一直有個迷惑的疙瘩,平日雖然已經遺忘,可見‘我之爲我’時最好還是先行了結,而且如今恰在東海。”
“那妾身等着夫君歸來。”五代玄女笑道。
霸王轉身,一步邁出,沉入海底,直去海眼。
穿過滾滾波浪,層層黑水,霸王看見了古樸晦澀的妖皇殿。
“妖皇殿?”他眉毛一挑,抽出了雷刀,打算探一探此地。
紫電閃亮,妖皇殿彷彿全無禁法,大門吱呀而開,其進幽深。
……
“你好歹也是鯤鵬後裔,爲何非得偷偷摸摸拿傳承,不如直接找小狐狸談談?”孟奇刻意將話題往這方面引。
垂翼子一張黑臉漲得通紅,極其難得地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孟奇聽到妖皇殿已經重新閉合的大門被沉重打開的聲音,而自己袖管內的絕刀陡然消失了!
他愕然望去,看到了一雙霸道睥睨的眼睛。
永遠也無法忘記的眼睛。
中古霸王!
茲茲茲,視線交接,紫雷轟然劈落於中央。
第二百零二章 命中註定的一戰
發現妖皇殿後,孟奇預料過很多狀況,想象過不同場景,但他再是異想天開,思維發散,也從未往這方面靠。
竟是如此展開,莫名遇到了霸王!
自己曾經以爲再也不會遇到這位中古最強天仙,除非登臨彼岸,回溯過去,想不到還能於此再會!
他腦海內油然閃過了垂翼子對妖皇殿的描述:妖皇最重要的事物,時光、虛空與精神的屋子,連接過去與現在似乎正是它的能力之一。
此念一生,孟奇頓時有一種被安排好的感覺,命運似乎已經被註定,自己將在這個時候與還未證傳說的霸王遭遇。
霸王是雷神之魚,擺脫了阿難控制,吞掉了“雷神他我”,成功自證傳說,如今雖然距離傳說還有一步,但肯定已經溝通了許多“雷神他我”,說不得都接近量變與質變的分野,而“阿難他我”與“雷神他我”縱有截然不同的特徵,不會被人一眼認出,但本源上肯定具備共通之處,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有“雷神他我”參照,即使不能如“阿難他我”般一日千里,至少也能事半功倍吧?
在自己迫切想要獲得“阿難他我”資料的當口,與穿過時光的霸王遭遇了,這不是冥冥中的安排又是什麼?
至少目前看來,妖皇還是善意……念頭電轉間,孟奇心思已定,毫不示弱地與霸王對視,一個紫電爲眼,霸氣爲眸,睥睨寰宇,一個眸子幽深,混混沌沌,包容萬物,氣機碰撞,帶來接二連三落下的紫雷,劈得妖皇殿前一片焦黑,嚇得垂翼子躲到了孟奇背後。
既然遇到了,那就戰個痛快!
自己曾經喟嘆地仙時確實不如霸王,但成爲天仙后,與他交手又是如何局面,誰勝誰敗,頗有前不見古人的感慨與遺憾,今日算是一嘗夙願!
戰吧!於戰鬥中體悟霸王的“雷神他我”!
以自己兩人目前的關係,沒有平心靜氣討論這個問題的可能,而且自己也不想透露太多情況,讓霸王有所察覺,改變歷史,泯滅自身!
茲茲茲,電閃雷鳴,如雨而落,霸王線條剛硬的臉龐露出了一絲微笑:
“原來是你,難怪我心血來潮到海眼看看。”
“想不到傳說之前還能了斷這個心願。”
上次被小孟坑了的事情是霸王難得的喫虧,一直耿耿於懷,看見對方不驚反喜。
說到這裏,他輕輕頷首,眉眼舒展,戰意陡然攀升,欣喜道:“而且你還晉升到了天仙,不錯,不錯!”
如此一來,擊敗對方纔能讓自己滿足!
孟奇微微一笑,右手一伸:
“相請不如偶遇,霸王請!”
他沒有半點畏縮,主動發出了戰鬥的邀請。
“好,很好!”霸王頷首大笑。
這樣的對手最合他的脾胃,過去仇恨有這一句話就算煙消雲散!
他右手搭在了刀柄上,氣勢勃發,壓得殘餘花花草草俯首,懾得垂翼子牙關緊咬,僅能結結巴巴道:“你,你是誰,怎麼,怎麼從妖皇殿,出,出來的,咱可,可告訴你……”
孟奇勢若淵海,彷彿無邊無際的星空,將霸王的氣勢容納而不動分毫,含笑道:“不若進妖皇殿內再戰,於外界恐害了萬千生靈。”
兩人都是天仙之中的佼佼者,甚至可以算最頂峯的那幾位之一,如果交手,戰到激烈處,於浩瀚星空足以毀滅星系,在真實界內也足以破滅海眼神祕空間,震斷海底龍脈,掀起滔天海嘯,給附近海域帶來滅世之災,而妖皇殿是絕世之寶,本質極高,兩人的攻擊甚至無法接觸它的本體,正適合作爲戰場。
既然孟奇昂首應戰,高傲如霸王又豈會在意這點要求,淡然道:“好,其實到了我們這個層次,大有宇宙星空中的打法,小有芥子微塵內的手段,戰場並不重要。”
納須彌於芥子,即使一粒微塵,也可以作爲兩人交手的場所,這纔是天仙之態。
說完,霸王右手握着刀柄,坦然轉身,走入妖皇殿,毫不擔心對方的偷襲。
藉此機會,孟奇一步步往前,凝聚着自身氣勢,飛快攀升至了頂峯,跟隨踏入妖皇殿。
妖皇殿有不知多少道門,上古之後,唯有正門塵封,存放着寶物,等待有緣者,其餘皆可通過妖皇令進入,以獲得傳承,修煉妖身,如今正門都已開啓,其餘各門自不例外,穿過它,迎面就是一眼看不到邊際的空蕩殿閣,像是專門爲兩人戰鬥而開闢。
垂翼子戰戰兢兢立在外面,一邊碎碎念着,一邊看着霸王正面對着大門,而孟奇背對着自己,彼此間隔着的幾百丈距離佈滿了烏雲和紫電,蔚爲壯觀。
吱呀一聲,大門無風合攏,讓它再也看不到這場歷代最強天仙的對決。
錚!
霸王緩緩抽出了絕刀,做出起手姿態,黝黑的刀身凝聚着紫電,通體剔透,絢爛霸道。
看了看孟奇,他低沉開口,有些疑惑:“你的劍呢?”
“忘了。”孟奇暗罵一聲絕刀小婊砸後,微微一笑,悠然伸出了雙手,兩隻手潔白如同美玉,附着一層幽深熒光,修長而有力,彷彿能開天闢地,覆滅三界。
這是一雙先天神魔般的手掌!
霸王不再疑惑,沉聲道:“我出刀了!”
說話之意就是讓孟奇先動手,可他眼中的道人蔚然不同。
於是,他長刀一頓,身後出現了一道道霸王身影,然後同時揮刀,匯成一道分天紫光,浩浩蕩蕩展露。
此刀一出,仙神辟易!
整個大殿彷彿被這一刀所縮小,近乎化作了囚籠,孟奇眼中諸果之因觀察着霸王身後的虛影,周身竅穴一個個打開,洞天之力疊加又疊加,雙手交錯,如扮飛鳥,施施然夾向了那道分天紫光。
潔白如同神魔的雙手不斷變化,似乎化作了一隻鯤鵬巨鳥,無論紫光如何閃爍,都能擋在它的前方。
當!
紫光劈中了孟奇雙手交錯處,而修長有力的兩隻手掌浮動着淡金毫光,狀若神兵,一朵朵戊己金蓮自掌刀相接之處升起,碎了又生,生了又碎,堪堪擋住了這一刀,不傷分毫。
迸發的光華和氣浪衝擊着四周,將囚籠打破,讓幽暗陡升,一個個洞天凸顯又接連毀滅,把一處大殿生生擴展了浩瀚宇宙!
就在這時,霸王眼中的孟奇突兀膨脹,化作了充塞大殿般的巍峨神人,頭頂有慶雲遮掩,幽光道道連成水幕,磅礴浩蕩的氣息讓大殿如同有星系倒灌,將自己壓得心神顫抖,遲緩了剎那。
孟奇知道霸王自視甚高,傲慢銘刻真靈,輔一出手肯定是試探,不會施展全力,因此反其道而行之,在沒有絕刀的情況直接法天象地,全力以赴,搶佔先手!
他目光淡漠,納入霸王身影,右手借勢彈起,五根手指張開,以籠罩天地的姿態猛然拍下。
“接我一掌!”
聲音飄渺,元心勾神,番天印現!
手掌彷彿一方巨印,沉重到了極點,讓大殿虛空直接蜷縮,如同一團透明圓球將霸王包裹,而手掌前方幽幽暗暗,虛空不斷破碎,時光都似乎有所遲緩,幾有翻天覆地之勢。
霸王不驚反喜,戰意愈發高昂,手中紫電雷刀無聲無息劈出,幾成一線,生生於破碎的虛空與遲緩的時光裏斬出了一道縫隙,斬開了囚籠,在身邊演繹出一方安寧自在的世界。
天地不存,我身獨存。
就在這時,他眼前的巍峨神人不見了,孟奇頭頂慶雲,閃現到了他的背後,全身竅穴的洞天之力噴薄,順着腰背一擰,匯入了右手。
右手握成拳頭,同樣像是古印,孟奇居高臨下,轟然錘落!
這一錘天崩地裂,打破了霸王身周的世界,四周污塵騰起,遮蔽了光芒,宛若末日。
霸王目光終於露出了一絲凝重,頭髮忽地飛散,體表凸顯出黑色盔甲,身軀瞬間膨脹,不得不現出霸王真體了。
霸氣宛若實質,充塞了大殿,削弱着孟奇,提升着霸王,似乎取代了這裏的規則與道理!
“給我開!”
霸王暴喝一聲,沒有回刀,刀柄電閃雷鳴般擊出,聚集着一道道身影,吸納着無窮霸氣,迎向孟奇的拳頭。
刀柄未至,霸氣影響,拳頭竟有一絲遲緩,未能避開。
砰!
刀柄被拳頭打中,生生矮了一寸,孟奇則雙腳離地,似乎被頂得飛起,毀滅席捲了殿閣,讓門窗柱子搖搖晃晃。
勢均力敵,霸王同樣被彈飛,但他飛到一半,詭異停頓,如同鞘中之刀。
接着力量反衝,他不退反進,像是出鞘猛刀,逆斬孟奇,氣勢洶洶,似無可匹敵,讓孟奇難以逃避。
孟奇不慌不忙,右手探出,四指一體,與拇指分開,像是在演繹一張嘴巴。
吼!
這隻手彷彿化作了一頭燭九陰,嘴巴吐出時光錐息,吹得霸王逆斬之刀緩了一緩。
有了這一緩,孟奇左手五指蠕動,攪亂四象,反手拂了過去,姿態飄逸,真如神人。
“好!”目睹此狀,霸王內心忍不住道了一聲。
自開戰以來不慎落入被動後,自己使勁解數卻一直未曾扳回先手,這是自己刀道大成後從未遇到的局面!
第二百零三章 還算有良心的絕刀
五根手指如彈琵琶,舒展而有序地拂出,似乎總能打在天地自然的某個節點,讓物質崩解,讓虛空破碎,讓規律混亂,帶來一片肆掠的地火風水,赤青黃白彷彿煮沸的米粥,咕嚕翻滾,粘稠危險。
霸王逆斬之刀陷入進去,越來越緩,已是耗盡了力量,眼看身體都要被地火風水吞噬了。
就在這時,紫光一消,詭異地失蹤於混亂四象當中,像是融入了虛幻,從另外的天地發起進攻。
刀影突兀出現,劃過少許赤青黃白,斬到了孟奇拂出的手背上。
碰撞無聲無息,刀影彷彿凝固在了皮膚上,而孟奇被太上無極元始慶雲垂下的幽光遮蔽了視線的眼前,奇詭閃亮,虛無裏迸出了一口紫意純粹的長刀,它似乎從神祕的因果世界斬來,突破了檐前水幕的阻擋!
這是霸王逆斬魔君的巔峯一刀,比“過去種種,煙消雲散”更進一步,不僅能斬斷聯繫,而且能借助聯繫,逆斬本尊。
正常而言,因果聯繫也會被無極印消融,但孟奇攻擊的雙手不在混沌幽光保護之中,於是霸王“借形攻物”,直接繞過了太上無極元始慶雲的防禦,直擊本體。
強如魔君,即使只是化身,即使還在沉睡,但也絕對強過任何天仙,這一刀下,依舊猝不及防,受了傷,流了血,染紅了青銅古棺。
此時此刻,霸王對待魔君的姿態應對孟奇,足見重視,戰意愈發高昂。
絕刀通透,盡是細微紫電,在混沌幽光的襯托下,循着神祕的聯繫,以無法反應無法躲避的姿態兜頭斬落,而霸王被壓制的氣勢開始回升,一招得手,必定連連搶攻,讓對方只能疲於奔命的招架裏走向失敗。
突然,他藉助神兵感應到的巍峨神人孟奇消失了,徹底消失了,太上無極元始慶雲與混沌幽光也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盞搖曳着如豆火苗的琉璃古燈,它放出如虛似幻的黑白光芒照出了無數璀璨星線。
他的本體原形?霸王念頭轉動間,長刀極快下落。
然後那盞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琉璃古燈詭異熄滅了,一切變得漆黑而混亂,因果彷彿無頭蒼蠅,藉助的聯繫直接中斷,無法躲避的一刀劈到了空處。
霸王戰鬥經驗何等豐富,驚訝不影響判斷,絕刀一收,繞身旋轉,盤旋舞動,彷彿一條太古雷龍。
刀光剛起,他背後便出現了那個巍峨神聖的巨人,孟奇元始慶雲已經收起,右手在上,掌含至陽至剛之意,左手在下,掌心正對右掌,至陰至柔,如抱圓球。
陰陽交錯,於雙掌相對的胸前形成了一個黑白魚繞成的圓球。
孟奇雙手反繞,圓球逆轉,陡然坍縮,化作了一點,無前無後,無上無下的一點,混混沌沌,幽幽深深。
肩膀一抖,雙手一放,這一點飛了出去,吸納四周,化作一片混沌,罩向霸王,消融萬物,返本歸初,危險之感遠勝之前任何一次。
霸王眼睛一眯,突然收起了刀光,讓身周盤繞的太古雷龍消失,似乎失去了抵抗之心,不想再徒做掙扎。
他被黑甲覆蓋的身軀內有雷鳴的吼叫發出,激盪着每一個竅穴,霸氣橫溢,氣息硬生生提高了幾層,身後則凸顯諸多深邃浩瀚的宇宙,裏面飛出一道道虛幻身影,或纏繞雷光,或手提巨錘,或拿着閃電標槍與無敵盾牌,它們飛入霸王身軀,讓他的氣息節節攀升,讓幾倍幾十倍於之前的力量。
與此同時,一條虛幻時光長河浮現,手提方天畫戟的霸王,舉着巨鼎的霸王,不斷飛出,也融入了霸王的身軀,使他的氣息再做突破,且沾染上了幾分不受時光影響的亙古不變,完全超越了天仙這個境界能夠涵蓋的層次。
他彷彿就是一個無限弱化無法回溯無法佔據未來的彼岸,能夠稍微進入混沌。
迎着無極印,霸王不進反退,不守反攻,長刀一頓,身與刀合,逆天斬了出來!
“給我開!”
聲震大殿,紫光絢爛,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特徵都在這一刀裏斬了出來,霸王被孟奇逼到了極點,也反彈到了極點,揮出了超越之前巔峯的一刀。
此刀一出,不破則亡!
刀入無極,紫光消弭,霸王身影若隱若現,挾泰山超北海,帶着磅礴浩蕩如同星系爆炸般的力量一往無回,要斬開混沌,再立新天!
孟奇法天象地的所有力量擠出,“他我印記”也不斷湧現,就連佛前聖鬥士、無數光球凝聚的不可名狀物等烙印都收了回來,以提升力量,加持無極印,在霸王這超越一擊下撐得很是辛苦。
“給我開!”
吱呀之聲響起,那一片混沌如水盪漾,繼而紫光一閃,生生衝了出來,劈向孟奇頭顱。
對霸王而言,剛纔面臨的最危險進攻,也是最好的機會。
因爲正常情況下,孟奇必定有太上無極元始慶雲佈下混沌幽光這超強防禦,即使能打破,殘餘威力也所剩無幾,還會受到其他印法干擾,但當他用無極印進攻時,沒辦法同時佈下元始慶雲,有所增強必有所削弱。
這便是機會!
一旦能突破無極印,立刻就斬中對方身軀。
哪怕力量有所削弱,也無需懼怕別的干擾了,以絕刀之利,以自身中段爆發的強橫,足以斬開他的不壞肉身!
刀光已至眉心之前,四周霸氣取代了規律,取代了虛空,再無法挪移閃避,孟奇猛地後仰,試圖躲避。
長刀順勢下落,斬中了他的法身,然而卻如中虛幻,破碎了水月,孟奇比刀光更快一步翻開。
霸王得勢不饒人,秋風掃落葉,紫電刀光斬出,連綿不斷劈向孟奇鷂子翻身的軀體,逼得他無力回手。
刀光追擊,一道道孟奇身影被斬中,又都變做鏡花,只是替死之軀,孟奇不斷後退,不斷閃避,不斷在生死之間徘徊,似乎只要鬆了那口氣,就會落敗當場。
一追一閃,兩人的身影越來越快,幾乎佈滿了整座大殿,竟拼到了比氣力悠長的地步,孟奇陰陽印轉,極死化生,不斷續着力量,而霸王暫時融合他我與歷史印記,力量之浩瀚不知勝過正常天仙多少倍,似乎不怕消耗。
不知持續了多久,時光彷彿失去了意義,終於,霸王還是因爲硬破無極印的消耗未曾恢復,刀光弱了一些。
僅僅一些,紫電立刻消失了,孟奇兩隻彷彿先天神魔的雙手合十在額前,恰到好處夾住了絕刀,一絲絲鮮血順着潔白如仙的肌膚流下,受到了輕傷。
朵朵金蓮滅了又生,生了又滅,放出億萬毫光,抵住絕刀的下落。
大殿內滿地黑髮,皆斷成了兩截,都是孟奇迎風變化用來替死的分身,差點重做和尚。
總算擋住了這一刀……他幾乎有汗流浹背之感,不知多久未曾體會這種險之又險的交手感覺了,心頭有後悔也有慶幸。
後悔的是,用諸果之因的特殊化解霸王逆斬魔君那一刀時,自己爭取到了一個絕佳的機會,那個時候,直接一氣化三清佈下誅仙劍陣,如今就是看着霸王竭力掙扎而非自己不斷閃避了,可惜,當時自己腦子抽了,因爲絕刀這層關係,覺得這不是生死之戰,一氣化三清加誅仙劍陣太作弊了,用無極印本身就有讓霸王生死掙扎的不小可能,足夠了。
——不是無極印不如誅仙劍陣,作爲元始首印,雙方在伯仲之間,問題在於,那是用一氣化三清佈下的誅仙劍陣,等於另外找了三個同階幫手,近乎道德天尊與靈寶天尊聯手戰元始天尊。
想不到霸王如此逆天,境界也確實勝過目前的自己,被他硬生生打破無極,扳回了逆勢,差點擊敗自己。
慶幸的則是,絕刀這貨還算認自己這個主人,要不然自己雙手倉促間夾刀,縱有八九玄功,也絕不僅僅是手指受到劃傷的程度,必定傷及眉心玄關,實力降低不少,影響接下來的戰鬥。
念頭一閃而逝,孟奇與霸王同時做出了接下來的變化。
霸王絕刀至剛中生出至柔,就彷彿神霄九滅最後一式,大破滅中衍出大生機,詭異地從孟奇雙掌之夾中抽了回身,再次斬出,氣勢恐怖,神乎其神。
而孟奇頭頂泥丸衝出先天之氣,分作三道,化成不同身影。
這不是施展一氣化三清最好的機會,因爲如此一來,霸王未必會陷入誅仙劍陣當中。
但也必須使用了!
元皇對霸王,歷代最強天仙,勝負就在最後六十息了!
第二百零四章 可惜
孟奇泥丸宮內先天之氣噴薄而出,正西方當即轉來一位俊俏僧人,手提竹枝般的青碧長劍,隨着靠近,顯化爲了一尊莊嚴肅穆的金身佛陀,正南方有白衣劍客踏歌而至,掌中長劍水雲相間,演繹出一條騰空真龍,正東方則有昂藏雄偉男子飄然降臨,劍做赤凰,風火相隨。
“道友,我來助你!”他們齊聲喊道,已是揮灑出長劍。
一見如此情狀,霸王頓時知道對方放出勝負手了,腦海裏悠然閃過當初讓自己頗爲忌憚的劍陣,對方與另外一名劍仙聯手施展的劍陣,疑似太古第一殺陣的誅仙劍陣。
如今四大天仙若是成陣,自己身陷其中,再是信心近傲,恐怕也得承認失敗可能高達八九成,因此,絕對不能讓“他們”布成劍陣!
念頭稍縱即逝,霸王戰鬥經驗何等豐富,搏殺天賦何等出衆,剎那間就窺出問題,有所決斷。
他再次斬出的恐怖一刀突兀彈起,衝向半空,旋即凝聚所有力量所有霸氣爲幽幽暗暗一點雷霆,接着轟然下劈,擊在空處,速度快得像是真正雷光。
電光霍然散開,將四周化作了幽暗紫青摻雜的雷霆海洋,同時攻向孟奇本尊與“真定如來”、“蘇孟天尊”和“清源真君”。
身入九幽,妖魔授首!
轟隆!
雷光將整座大殿佈滿了,除了核心處坍塌破滅之外,其餘竟然不分強弱,彷彿稍微壓制了實力的無數個霸王在同時出刀,一擊擊攻向着不同敵人。
孟奇的“一氣化三清”並不圓滿,距離過去、現在、未來身還有很遠,僅是結合所學不同功法斬出的三具化身,強橫自有限制,它們能與本尊處在同一境界,但彼此的實力有着明顯差距,就像孟奇與其他天仙一樣。
僅僅只是如來神掌總綱、第一式及其他佛門功法凝成的“真定如來”,即使同爲天仙,又豈能與本尊“元皇道人”相提並論?
而截天七劍總綱有問題,誅仙四劍並不完善,“蘇孟天尊”亦然,只有不滅道體的“清源真君”與本尊差距較小,但還是差了傳說特徵與彼岸特徵,於是,霸王窺出了這個問題,當機立斷施出了無差別進攻的“妖魔授首”,最強的破滅核心抵住孟奇本尊“元皇道人”,其餘稍弱但彼此一致的範圍攻擊席捲三大化身,與“清源真君”相持,讓“真定如來”與“蘇孟天尊”遭遇了極大危機。
五彩天雷,四象仙雷,陰陽道雷,紫電青雷,無數雷光炸開,浪潮般湧向着金身佛陀與劍仙天尊,讓他們一個以劍插於身前虛空,一手指天,一手觸地,轉身軀爲阿賴耶識,遊蕩於心靈天地,避開鋒芒,一個長劍斬出,飄渺化落,雷光彷彿遲緩,有了閃轉騰挪的餘地。
一刀既出,強弱自分!
範圍攻擊稍有平息,霸王腳步一踩,藉助霸氣移轉,閃現於“真定如來”身前,抓住本尊與天尊、真君化身還有被阻隔的機會,絕刀彈起,淡漠劈下,直接貫入了虛幻世界。
他與孟奇本尊確實會打得有來有往,但化身未必能擋得住幾刀!
刀入心靈,金身如來忽然消失,原地出現了兩隻先天神魔般的手掌,結着印法,託着琉璃古燈與紫色心靈。
咚咚咚!
絕刀被反彈了回去,而金身如來出現於“元皇道人”之前所在的地方。
本尊與化身間聯繫之緊密,自能隔空對換!
孟奇本尊一擋住絕刀,化身們各有動了,不滅道體所化的“清源真君”長劍一震,射出了青色劍氣,風過無蹤,萬物飄渺,劍仙天尊則緩緩一刺,幽黑湧出,滾滾不熄。
但在真定如來抽出竹枝般的阿賴耶劍時,霸王藉助絕刀反彈之勢,縱身躍出,瀰漫霸氣,要跳出包圍圈。
他剛有騰空,便見高空出現了巍峨神人模樣的孟奇,一手持着虛影般的杏黃小旗,揮灑出無數金蓮,而每朵金蓮都綻放億萬毫光,結成了堅不可摧的一層阻擋,另外一隻手則豎成掌刀,以開天闢地之勢,冷酷劈下。
霸王絕刀一折,紫電成環,連消帶打,接着開天闢地的衝擊,以背部撞向一側,直接撞中了蘇孟天尊的幽暗水浪劍氣,霸氣凝成實質,極大削弱了攻擊,儘讓背部出現一個龍眼大的傷口,流出的汩汩鮮血旋即被霸氣封住。
而正是這一撞,他硬生生衝出了劍陣範圍,沒有陷入太古第一殺陣。
孟奇本尊踏步而上,右手握拳成錘,沉重搗出,左手風火輪轉,緊跟着張開的五指,翻天覆地。
霸王沒有停步,時而蜿蜒時而後退,絕刀不拘泥於任何招式,信手拈來,符合道韻,在反照外界的霸氣削彼強己之下,接連擋住了孟奇本尊的進攻,而對真定如來、蘇孟天尊與清源真君的夾擊,他能擋就擋,不能擋就以霸氣減傷,以傷換取空隙,不被纏住,落入誅仙劍陣。
雙方的身影再次佈滿了這座大殿,只是攻守易轉,變成了霸王依仗刀法閃轉騰挪,身上劍傷不斷增多,鮮血染紅了盔甲,氣息緩慢但堅定地下降,可始終不露敗相,不入陣法,以劣勢相持。
一氣化三清必定有時間限制,而且如此逆天的大神通對本尊的損耗也必定極大,只要堅持到一氣化三清結束,就是反守爲攻,取得勝過的機會!
霸王戰鬥天賦無與倫比,生生拖着時光不斷流逝,十息、二十息、四十息、五十息,傷口越來越多,可都不致命,都非重創,霸氣之妙用堪稱奇蹟,在孟奇與三大化身狂風巨浪般的聯手攻擊力如同磐石,總是眼看要被淹沒,總是安然屹立。
番天印、陰陽印、虛空印、四象印、戊己印、開天印、無極印,印印相連,連環強攻,孟奇卻無法化優勢爲勝勢,眼見還剩十息不到的時光,計上心頭,打算變化戰略。
忽然,他左手一揚,袖管張開,囊括了這方天地,將霸王直接吸了進去。
然後,金身佛陀,劍仙天尊,不滅道體齊齊一震長劍,射出不同顏色的劍光,與孟奇本尊突兀出現的離仙劍劍氣交匯在一起,赤青黑白即將成形。
孟奇正待將霸王抖出,抖入誅仙劍陣,但紫色刀光猛烈迸發,斬破了袖袍,衝了出來。
只差少許!
局面又回覆到了霸王以傷換時間的狀況,孟奇深吸了口氣,在霸王躲避格擋三大化身時,突然將它們全部收了回來,汲取着殘餘力量,氣勢陡地再攀頂峯,頭頂顯出慶雲,慶雲簇擁古幡,古幡飄然落下,融入離仙之劍,在霸王反應過來之前,斬出了宇宙大爆炸的開天一擊!
以出其不意換取勝勢!
光芒亮起,劍光橫掃前方,以炸出一個新天地的姿態衝擊向霸王,無窮無盡的劍光將他吞沒了。
“好!”霸王暴喝出聲,強提一口氣,紫電往身前一斬,劈出了天地不存,自身獨存的一刀,要在宇宙大爆炸裏生生隔出立錐之地!
劍光衝擊,刀光滅了又生,生了又滅。
當!
刀劍交擊,光浪洶湧,雙方榨取着自身最後一絲力氣投入了戰鬥,試圖壓倒對方。
轟隆隆!
光芒席捲大殿,紫電弱而不滅,孟奇神識與道力同時枯竭,但在這樣的對沖裏,真靈卻有越攀越高,越來越獨一無二的奇妙感受。
自身似乎開始俯視大殿,俯視這樣的碰撞,俯視着萬界宇宙,若再有提高,便能自然而然映照諸界,形成他我投影。
這就是陸大先生“不假他人”之路?
孟奇念頭轉動間,只見僅有立錐之地的霸王身周越來越幽暗,彷彿連通了越來越多的萬界宇宙,他彷彿藉助這樣的碰撞,這樣的氣機牽引,也有了本質上的提高,能自然而然連通更多“他我”了!
轟隆隆!
劍光不熄,紫電不墜,再繼續相持下去,霸王說不得就能臨陣突破,抵達質變的關頭,而孟奇距離不假他人還有着幾十年的時光,這就是積累的差距。
最後一絲力氣投入,劍光開始變弱了,紫電依舊屹立,淡而不滅,但霸王並沒有趁機反擊,而是隨之將絕刀橫在胸前。
“很好,天仙還能有這樣的表現,委實讓我驚歎,如果你在那個機會出現時就用一氣化三清,如果最後那一擊,你手上的不是普通天仙長劍,而是絕世層次的神兵,我或許已經敗了。”霸王雖然溝通了更多他我,力量有所恢復,但傷口極多,還是虛弱,雙方已是拼到了彈盡糧絕。
孟奇灑然收起離仙劍,微微一笑道:“如果霸王你不自傲,一開始就用盡全力,如果你最後抓住機會反擊一刀,輸得可能是我。”
話音剛落,雙方齊聲大笑,非常暢快。
這一戰真是痛快啊!
孟奇頗爲嘆息,如果自己有足夠的時間,有此一戰的收穫,完全可以走陸大先生不假他人之路,那是最純粹也最得自己喜歡的道路,可惜那需要至少三十年的積累,而且必須是真實界內。
霸王收起絕刀,轉身走向大門,喟然道:“人生得一對手足矣,等傳說以後,我們再來一戰。”
孟奇沒有說話,與他並肩走出了大殿之門,波光閃爍間,來到了妖皇殿外,可身邊卻沒有了霸王。
一回當前,一回中古。
他側過頭,看着空空蕩蕩的身邊,嘆息了一聲:“可惜,你的傳說沒有以後……”
他邁開步伐,準備離開,此行已經得到了太多雷神他我的特徵。
忽然,他腳步一頓,回頭看去,只見垂翼子正撲在地上,咬着自己道力顯化的袍角,聲震虛空,訕訕道:“進都進去過了,再隨便逛逛唄?”
第二百零五章 一樁命案
孟奇險些忍俊不住,老實說,確認妖皇的意志是想讓自己儘快傳說後,對進入妖皇殿就不覺得有什麼危險了,答應垂翼子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但自己與他僅能算是舊識,沒有任何交情,講究因果便排在了首位。
“貧道掐指一算,今日不宜再入。”孟奇一本正經道。
垂翼子鬆開袍角,愣愣道:“你什麼時候掐指了?”
不等他繼續說下去,孟奇斬釘截鐵道:“心裏!”
“等你遇見妖聖傳人小狐狸,告訴她貧道有事找她後,再聯絡貧道,陪你探探妖皇殿。”
“嘖,不見兔子不撒鷹,咱當初就覺得你是個人物,好,等到遇見小狐狸,咱便聯繫你,呃,該怎麼聯繫?”垂翼子撲騰着翅膀。
孟奇隨手又掏出一張萬界通識符,提點了幾句怎麼使用:“……只要不在妖皇殿內,都能聯絡上貧道。”
說到這裏,他神情轉爲嚴肅:“日後若遇見你殘害人族,貧道必親手除害!”
垂翼子嘴脣囁嚅:“咱,咱喫素還不行嗎?魚可不可以?牛肉可不可以……”
他連珠炮般問道,可孟奇早有預料,話一說完,轉身就踏入了泉眼,回到東海。
……
崑崙山玉虛宮內,孟奇剛盤腿坐下,拿出昊天鏡碎片,準備藉助霸王的“雷神他我”特徵感應“阿難他我”烙印,從而縮短自家留下“他我印記”的時間。
就在這時,萬界通識符突然發出響動,是垂翼子的通話請求。
“你這麼快就遇見小狐狸了?”孟奇隨口問道。
垂翼子語氣頗爲興奮:“還沒,咱只是覺得萬界通識天地很有意思,論壇啊,直播啊,萬界商城啊,都特別好玩,特別適合咱這種擅長交流的神獸,剛纔把每個論壇所有帖子都回復了一遍,被他們說灌水禁言,沒辦法說話了,你能不能幫忙解封一下,還有元皇幣該如何獲得,咱可是看上不少好東西……”
他喋喋不休,標準的廢話簍子,孟奇表情木然,又想抽自己大耳刮子,爲什麼要給這貨萬界通識符,而且還有自己的聯絡方式,這不是主動尋求噪音攻擊嗎?
等接觸上小狐狸,立刻就把這貨拉黑!
“你停一停,貧道找專業人士來幫你。”孟奇一字一頓打斷了垂翼子的話,毫不猶豫將垂翼子與自己的通話聯繫改接到了門房大青根的萬界通識符上。
“大青根,日後幫我接垂翼子這鯤鵬後裔的通話,有妖聖傳人小狐狸的實質消息或其他有用線索時才轉接給我。”他吩咐道。
大青根當即立正站好:“是,掌教老爺!”
鯤鵬後裔?渾身是寶啊!他念頭一動,語氣下意識就顯得親和:“喂,垂翼子嗎?我是你叔爺爺,當初和妖師平輩論交!”
孟奇鬆了口氣,神識收斂,心湖平靜,靈臺一點靈光自生,落入道一琉璃燈內,轉動着黑白光華,燃燒着“雷神他我”特徵。
道一琉璃燈光芒揮灑,照在昊天鏡碎片之上,幽暗重重,宇宙幻生。
不知過了多久,孟奇輕輕咦了一聲。
……
一盞煤油燈放在桌上,散發着遠勝燭火和青燈的光芒,而且構造極好,遮蔽着風吹,唯一讓人厭煩的便是燃燒時的臭味,當然,有些傢伙具備古怪的嗜好,特別喜歡這種味道,顧良就是其中之一。
他斜靠在臥牀上,深深吸了口煤油燃燒味,目光投射到椅子上的深藍呢制警員服,再有三日,下個禮拜一,自己就能擺脫見習的身份,成爲遠東警察廳,也就是“新蘇格蘭場”的正式警員。
不知道會被分配到哪個科?最好是刑事偵緝科或者有組織犯罪調查科……顧良遙想着未來,一時激動,一時忐忑。
但不管如何,成爲正式警員後,自己的薪水就能翻倍,達到三十個銀圓,不用再過得如此簡陋了。
獨自一人在遠東大區最繁華的城市生活確實不容易!
顧良結束幻想,拿起身邊的書籍,翻看了起來,這是他從同事手中借來的一本西陸靈脩會編撰的《世界異聞錄》,對喜歡鬼怪驚悚小說的他特別有吸引力,尤其這種胡扯得一本正經的類型。
“在靈脩界,有公認的七大魔神。”開篇第一句就讓顧良振奮了精神,這還是自己首次知道類似說法。
“混沌之核,最古魔神,是一切的原罪,是墮落的源泉,是所有魔鬼之首……”
“萬門之門,邪惡智者,時空迷宮之主,這都是同一個魔神的稱呼,祂出現較晚,最遲不超過三十年,但具備着最迷惑人心的力量,最讓人瘋狂的知識,以及連通着所有魔境所有域外的無數道門……”
“黑暗母神,萬物創生者,所有魔物魔王之母……”
“恐懼大魔,生靈最古老最強烈的情緒是恐懼……”
“萬物歸一者,讓一切歸於混沌的滅世魔神……”
“無面法老,從黑色大陸走出來的魔神,唯一以人類之軀成爲魔神的瘋狂邪物,是造成黑色大陸萬萬生靈死亡,文明至今停留在原始荒蠻狀態的罪魁禍首……”
“墮落上帝,曾經是人類保護者,文明的創造者,幾千年裏至高之神,跌下寶座,染上邪惡,成爲最瘋狂最嗜血的魔神,墮落原因不詳,疑與遠東大陸失去的三百年曆史有關……”
僅僅是七大魔神的介紹,就讓顧良有種驚心動魄,扣人心絃的感覺,而對墮落上帝的描述則讓他一陣嘆息。
是啊,正因爲遠東大陸文明倒退,歷史處在黑暗矇昧當中,除了文字和少量典籍,沒什麼遺傳,纔會成爲西陸一個大區,文明完全被覆蓋,就連遠東警察廳也要取一個新蘇格蘭場的稱呼,以示與西陸蘇格蘭場有關。
沒有祭祀的神靈,連民間也沒有邪魔惡鬼的傳說,這方面的存在一片空白,被西陸的靈脩會、各大神靈教會等輕鬆佔據,被類似七大魔神的傳說填滿。
身爲遠東人的顧良每當想起歷史,就是唏噓感嘆。
靜靜讀書,到點入睡,一夜無話,翌日,顧良穿上藍色呢制警員服,佩戴上只有一把劍形符號與姓名、見習警員編號的臂章,提上警棍,走出房間,下了樓梯,來到大街。
街上晨霧稀薄,人來人往,有四輪或兩輪的馬車,也有人力拉動的黃包車,時而能見新奇的自行車,道路中央的上空則有一排排電線。
等了一陣,顧良看見無軌電車遠遠駛來,於是理了理呢制大衣領口,正要擠上,卻看見一個同樣身着警員服的大胖子走了下來。
“早上好,黃警長。”顧良下意識就立正行禮。
警長黃遠波看了顧良一眼:“正好,不用去新蘇格蘭場了,附近有件命案,你跟着我見識見識,其他人稍後就來。”
顧良一陣激動,但又頗爲緊張,因爲命案現場肯定有屍體!
果不其然,抵達了位於三川旅館的案發現場後,顧良看到了一身焦黑的屍體,味道入鼻,險些吐了出來。
警長黃遠波一邊指導顧良不要亂碰,一邊帶上白色手套,檢視着屍體與現場物品。
顧良眼珠子滴溜溜轉,從屍體上移開,看向旁邊,發現了一個打開的箱子,裏面裝着精緻又漂亮的一塊塊懷錶。
“鐘錶商人?”他判斷着死者的身份。
“很有錢……”警長補充道,因爲他打開了屍體旁邊的手提箱,裏面是一根根金條,發出讓兩人目光變直的燦爛光芒。
艱難吞嚥了唾沫,警長看了顧良一眼,忽然有些後悔,早知道不叫這小子了。
等其他人前來匯合,自己有足夠的時間動手腳!
他收斂心情,小心翼翼翻看着屍體,疑惑出聲:“怎麼像是雷劈死的?”
“這幾天沒有打雷啊……”顧良下意識脫口。
“就是因爲沒有打雷才奇怪,他身上有雷擊紋。”警長髮現屍體一隻手緊緊攥着,於是將它打開,發現裏面是一塊銀白薄片,有着奇怪的花紋與按鈕,呈現詭異的美感!
“這是線索嗎?”顧良凝目看去。
明明沒有打雷閃電的天氣,這位鐘錶商人竟然被雷劈死了?
第二百零六章 特別行動科
警長黃遠波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翻來覆去檢查着這塊銀白色的金屬薄片,但沒敢隨意觸碰按鈕,好半天后將它放入證物袋內,繼續別的流程,顧良壓制着好奇心,專注看着警長行事,間或根據吩咐做些幫忙,腦海裏越來越多地出現警校裏學到的內容,彼此印證。
“看來麻煩了……”警長忽然嘆息道,但語氣裏盡是輕鬆。
顧良心頭疑惑,壯着膽子問道:“黃警長,這會是懸案吧?所以你才覺得麻煩?”
可爲什麼會輕鬆呢?反正會成爲懸案,無需耗費精神偵查了?
黃遠波笑了笑,站在焦黑的屍體前方道:“沒有打雷閃電的夜晚死於雷擊並非孤案,過去曾經發生過很多起類似之事,有的涉及超自然現象,有的則是捲入了靈脩會等組織的事件。”
“就在去年,蘇格蘭場過來交流的夏洛特偵探就提到過一起類似的案子,同樣是無雷之夜被閃電劈死,同樣是攥着一塊銀白金屬薄片,唯一的不同在於,死者身體特殊,疑似魔神信徒,死亡多年才被發現,所以,有理由相信,這是又一起牽涉邪教牽涉超凡事件的案子,不用我們刑事偵緝科接手,自有直接隸屬於首席警官委員會的特別行動科負責。”
顧良聽得目瞪口呆,一頭霧水,彷彿昨晚看的靈異小說照入了現實,什麼超自然現象?什麼超凡事件?
黃警長究竟在說什麼?
“你看過那本《世界異聞錄》沒有?”黃遠波玩弄着自己的手套,漫不經心問道。
“看,看過!”顧良下意識回答。
黃警長露出微笑:“看過就好,裏面記載的事情都是真的。”
“啊……”顧良嘴巴張開,難以合攏。
“人事處已經批准了你的轉正申請,下個禮拜一就有部門接收你,所以我纔將這本警察廳的內部資料讓人提前借給你,免得出警時遇到靈異事件不知所措。”黃遠波呵呵笑道,“看的時候沒有感覺裏面的內容過去聞所未聞嗎?這都是機密資料!”
爹,娘,我,我不想幹了……震驚之後,顧良一陣打鼓,起了辭職的想法,自己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怎麼就走入靈異世界了?
黃遠波瞥了他一眼道:“我們出警遇到類似事情都是直接提交給首席警官委員會,由他們派遣特別行動科處理,我們只需要負責與正常人有關的事情,不用害怕,你說你就算不當警察,這輩子就一定碰不到靈異鬼怪之事了?好歹現在知根知底,也找得到專業人士幫忙,怕什麼?”
他語氣一派輕鬆,讓顧良漸漸平緩了心情,勉強笑道:“黃警長說得對。”
此時,刑事偵緝科其他同事趕來了,有的保護現場,有的回新蘇格蘭場提交報告給首席警官委員會,等待特別行動科的接手,顧良來不及打探自己會被哪個部門接手就多了一堆雜活,忙得不可開交,最後還多了一個值夜的任務。
夜深深,繁忙的新蘇格蘭場內一盞盞燈火熄滅,只餘下刑事偵緝科的證物房還有昏黃的古舊電燈搖晃,顧良雙手插在兜裏,來回走動,心裏有着排解不去的恐懼。
因爲那具焦黑的屍體,以及與他有關的物品都還在這裏!
特別行動科派人看過後,認爲是無關緊要的事件,而最近他們有大案子要忙,分不出人手,過幾日再交接,於是警長黃遠波特意讓顧良值夜看守。
顧良轉得累了,重新坐下,眼前桌子上放着幾個證物袋,裏面有精緻的懷錶、一根根金條和其餘雜物,包括那塊銀白金屬薄片。
膽氣足,好奇生,顧良本來就是喜好靈異驚悚故事的人,坐着坐着,心裏犯了嘀咕:“鐘錶商人死前攥着的銀白金屬薄片究竟是什麼?邪教的徽章?”
他左顧右盼,咬了咬牙,乾脆拿出了一雙白手套戴上,小心打開證物袋,取出了那塊金屬薄片,對着燈光瞅了起來。
造型有種超越時代的美感,並不通透,花紋詭異,按鈕只得一個……
忽然,顧良手一滑,銀白金屬薄片往下跌落,他慌忙去抓,卻不小心抓中了按鈕,內心頓時咯噔了一下,生怕出現不好的變化。
沒有異光閃現,沒有黑霧冒出,顧良鬆了口氣,不敢再冒失,準備將金屬薄片放回證物袋內。
就在這時,金屬薄片表面忽然像是有生命般蠕動了起來,剝離了一層銀白,這層銀白則凝聚成了拇指大小的珠子,內深而外淺,彷彿一隻深邃的眼睛。
顧良猛地站起,撞倒了椅子,連連退後,想要躲避這詭異的變化,來不及考慮自己是不是闖下大禍了,只想逃開這恐怖的一幕。
深邃的銀白之眼凝出後,所有的異變都消失了,這時顧良還沒來得及逃出證物房。
他頓住腳步,像是那裏有什麼召喚着自己,艱難吞了口唾沫後,覺得既然沒什麼古怪了,還是收拾下桌子,免得剛剛轉正就被開除。
證物沒有丟失,反倒多了一件,顧良戴着白手套,將它拿了起來,發現它銘刻着一排排細小的文字:
“願望之眼,風暴與天災之神的神物,能滿足你所有願望,只要做出相應奉獻。”
顧良呆了呆,忽然有種違和感,自己看過那麼多靈異小說,還是第一件遇見自己標註爲某某神物的器皿,雖然一目瞭然,但神祕未知的恐怖感就丟失了,分外土鱉!
“做出奉獻,滿足願望,果然是邪教的風格。”顧良搖了搖頭,嘿了一聲,“我要是許願增強射擊能力,它會怎麼滿足?”
話音剛落,他耳畔就響起低沉雷鳴般的嗓音:“有奉獻積累,願望滿足。”
絲絲銀白電光溢出,顧良身體頓時麻痹,大腦突然針刺般疼痛,視覺出現了微妙變化,運動神經也有了某種增強。
一切很快過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顧良驚恐不定地放下“願望之眼”,愣愣看着自己的雙手,有種它們靈巧了許多的感覺。
“難道真的實現願望了?”他疑惑想着。
一夜盡是胡思亂想,等到天明,顧良將剝離了一層的銀白金屬薄片放回,帶着願望之眼,與同事做了交接,匆匆忙忙趕去靶場,要試驗一下自己的射擊能力。
砰砰砰!
連續十槍,槍槍正中靶心,顧良呆立原地,不敢相信。
自己的射擊能力一直都是勉強及格!
願望之眼真的能滿足願望!
風暴與天災之神有如此神力,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突然,他身邊多了一個男子,穿着蘇格蘭場風格的黑色大衣,面容消瘦,雙眸黑中蘊紅,存在感很差。
“不錯。”這男子點了點頭,“超凡水準的射擊能力。”
他看了看顧良的警員徽章,淡然道:“顧良是吧?禮拜一到特別行動科報到。”
說完,他轉身就走,不給拒絕的餘地。
特別行動科?顧良嚇了一跳,待要拒絕,已是看不到對方人影。
難道特別行動科最近真是缺乏人手,連我這種傢伙都要招攬?
他打定主意,禮拜一就去辭職,反正有了願望之眼,自己乾點啥不好?
不過,會不會落到鐘錶商人那樣被雷劈死?
……
禮拜一,顧良幾經問路,總算找到了位於一棟老式洋房內的特別行動科,看到了那黑色大衣男子。
他正待開口,就見對方道:“你被分配在第一行動組,跟着他們調查最近的大案子。”
“我,我想……”顧良趕緊出聲,可話未說完,對方就打斷道,“這起案子涉及新出現的一個邪教,很可能與遠東地區丟失的三百年曆史有關。”
誒?顧良心中冒出了好奇:“與丟失的三百年曆史有關?”
“在三百年前,遠東有着所謂佛和道的組織,但當時出現了一個小鬍子矮個男人,他原本是畫家,後來接觸到佛組織裏的最高機密如來神掌,被魔鬼誘惑,逆練了這門神掌,最終成爲滅世之魔,毀掉了遠東文明,如今則出現了崇拜祂的組織,這有助於我們弄清楚三百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黑色大衣男子言簡意賅道,引着顧良進入了一間昏暗的屋子,裏面懸掛着一面旗幟,紅色爲底,兩個黑色如同S的字符逆行交錯,有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詭異感。
“這就是逆佛教的標誌!”
看到這個符號,聽見黑衣男子的介紹,顧良耳畔陡然響起低沉如雷鳴的聲音:“調查逆佛教,獲得奉獻!”
第二百零七章 不靠譜的願望實現
自從消耗奉獻得到精準的射擊能力後,無論顧良如何擺弄“願望之眼”,都不見它有任何反應,提出的願望統統石沉大海。
這讓他懷疑是奉獻不足的緣故,可對怎麼獲得奉獻毫無頭緒,嘗試着做了一些好人好事和焚香獻祭,卻都未聽到風暴與天災之神的肯定,心裏越來越焦慮,空有寶物,無法使用,最是難受!
如今,風暴與天災之神主動提出要求,機會稍縱即逝,豈能放過?
念頭轉動間,顧良將打算辭職的話語嚥了下去,輕吸了口氣道:“警官,我能做什麼?”
身穿黑色大衣的男子道:“我是特別行動科首席警官章守缺,直接負責七個行動組,你暫時跟着第一行動組留守小隊分析蒐集到的情報,找到後續調查的線索,明白嗎?”
“是,章警官。”顧良舉手行禮,心頭駭然。
眼前這位竟然是首席警官!
遠東警察廳完全承襲了蘇格蘭場的構架,由警務總監負責全廳事宜,其下有副總監、助理總監共四人,簡稱四大巨頭,分別掌管巡警部、刑事部、地方事務部、行政支援部等四大部門,並由一系列首席警官輔助他們,而首席警官們、四大巨頭和警務總監組成的首席警官委員會屬於最高決策機構。
顧良知道特別行動科並清楚它直接隸屬於首席警官委員會後,想象過它的特殊,但完全沒預料到它竟然和四大部門近乎同階,負責的竟然是一位首席警官。
特別行動科的權力一定很大……他油然想道。
章守缺拿出一面肩章,遞給了顧良:“這是你的正式警員標誌,不要弄掉了。”
正式警員與見習警員最大的區別就是由臂章改爲肩章,還是一個劍形標誌,還是有着警員編號,但沒有了姓名。
“編號9527……”顧良接過肩章,先掃了一眼編號,然後奇怪地發現自己的劍形標誌有三個!
“警,警長!”他嚇了一跳。
這是警長的肩章!
自己連高級警員的兩個劍形標誌都還沒混到,竟然就直接成了警長?
會不會弄錯了啊?
章守缺淡然道:“進入特別行動科,最差也是警長。”
說話間,他拿出一面臂章給自身佩戴上,上面有編號,以及被桂冠包裹的權杖標誌,代表着首席警官。
他看起來不到四十,也就比我大十幾歲,都成爲首席警官了,我還有督察,高級督察,總督察,警司,高級警司,總警司六個等階要爬……這麼一想,顧良覺得警長的職級也不算匪夷所思,心安理得接受了下來。
“唉,黃警長今年四十出頭了,在新蘇格蘭場摸爬滾打了快二十年才混到警長的頭銜,而我剛剛轉正,就與他平階,真是人比人氣死人。”顧良心裏再生感慨,這一切都是因爲自己有超凡水準的射擊能力,超凡水準的射擊能力則來自於願望之眼,願望之眼又是風暴與天災之神的神物。
真是神力無比,神恩如海啊!顧良決定從今日起改信風暴與天災之神。
對凡人來說,神靈稍微的一點恩賜就能讓他的人生獲得極大改變,逐步登上巔峯,就像自己。
最起碼,警長的薪水也有八十個銀圓,足以讓自己換個好住處,甚至能請傭人打掃!
章守缺轉過身,穿過了懸掛逆佛旗幟的房間,進入了旁邊的會議室,裏面做着幾十個戴着督察、高級督察、總督察臂章的男男女女,甚至有兩名警司,一名高級警司,他們正有條不紊地看着面前資料,不斷記錄,彼此傳閱,時而有人提出疑問,又是一輪新的尋找,氣氛安靜有序但緊張忙碌。
啪啪啪,章守缺拍了拍手掌,引來所有人的注意後,指着顧良道:“這是今年的新人,顧良,擅長射擊,大家照拂一點,不要讓他嚇壞了。”
這話怎麼聽着怪怪的……顧良愕然想到,本能握緊了僞裝成戒指了“願望之眼”,心裏祈禱着風暴與天災之神的眷顧。
一位佩戴總督察臂章的女子站了起來,齊肩直髮,束腰紫裙,容顏成熟而嫵媚,微微笑道:“顧小弟,不用緊張,對於怎麼讓新人過渡,我們已經很有經驗,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出現那麼多進入瘋人院的案例,當然,做我們這行,有的時候真的是有今天沒明日,你要有心理準備。”
瘋人院案例?有今天沒明日?顧良倒吸了口涼氣,覺得自己更緊張了,還好,自己有風暴與天災之神庇佑!
“林瞳,別嚇唬他,帶他去領裝備,分派給他資料。”章守缺難得一笑,轉身離去。
“膽子不錯啊。”林瞳離開原位,走到了顧良面前,笑吟吟誇獎了一句,“如果連剛纔的話都受不了,趁早轉去刑事部比較好,這裏的案子總是血腥恐怖,詭異可怕。”
如果不是能得到奉獻,實現願望,我還是覺得刑事部比較好……顧良勉強笑道,跟着林瞳搖曳的身姿來到了隔壁的特別行動科裝備部。
“這是你的武器。”林瞳與負責人閒聊了一陣,取出了一個公文袋,裏面是一把嶄新的左輪手槍,可上面繪刻着諸多透着靈脩味道的符文,銀灰子彈亦然!
見顧良疑惑好奇,林瞳笑道:“聖靈手槍,能對付冤魂靈體、魔鬼邪神等物,正適合你的專長。”
“就靠它們調查靈異與邪教案件?”顧良接了過來,熟練裝備上。
林瞳笑了笑:“特別行動科的成員要麼天賦異稟,成爲了靈脩會成員,要麼出自各大神殿,是得了神靈眷顧的真正神官,只有少部分像你,必須依賴特殊武器。”
各大神殿?自上帝墮落後,分颳了對方勢力的太陽神、知識之神、守護之神、戰爭之神與靈術之神等?顧良恍然大悟。
自己則是獨一無二的風暴與天災之神神官!
回到會議室後,顧良得到了厚厚的一疊資料,開始翻閱起來,記錄要點和反常之處。
經過一天的辛苦工作,他總算弄清楚了這次邪教案子的來龍去脈:
先是遠東地區其他行省陸續出現了一系列自殺和被殺案子,死者都滿臉笑容,身軀殘缺,或多或少殘留着逆佛教的標誌,於是地方警察處的特別行動組將事情彙報到了新蘇格蘭場,得到了一定重視,經過初次調查,鎖定了幾個逆佛教成員,但只抓捕成功一位,其餘全部失手,對方要麼逃要麼自毀。
而從抓住的這位成員口中,特別行動科知道了如來神掌,知道了逆練神掌的小鬍子,知道了可能是他毀掉了遠東文明,毀掉佛與道兩個組織,於是案子被提到了空前重要的程度,必須阻止這個魔神復活!
如今顧良的工作就是分析其他行動組蒐集的資料,排查逆佛教或那些死者的人際關係,從而找到線索,高強度且異常枯燥。
不過,顧良反而精神抖擻,因爲隨着閱讀資料的增多,他發現“願望之眼”的核心愈發深邃,明顯是奉獻開始積累,越積越多。
到了深夜,留守小隊成員各自找地方短暫休息後,顧良藉口回家處理點事情,溜出了新蘇格蘭場。
回到家中,他取出願望之眼,表情變得肅穆:
“無所不能的風暴與天災之神啊,您虔誠的信徒請求實現願望。”
低沉如雷鳴的聲音響起:“奉獻有積累,說出你的願望。”
“我想像其他神官一樣獲得超凡之力。”顧良激動說道,充滿了期待。
“你的奉獻不足,無法實現……”雷鳴般的聲音沒有情緒波動。
顧良傻眼了,自己怎麼知道奉獻夠不夠,都沒有度量衡……
這簡直是不公平交易!
他不敢質疑風暴與天災之神,沉吟了一下道:“以目前奉獻可以獲得的超凡之力。”
“奉獻消耗,願望實現。”眼睛般的徽章上迸發出銀紫電流,鑽入了顧良的身體,再次讓他渾身麻痹,然後他感覺有事物進入,打開了自己眼睛、鼻子等對應的神祕部位,體內彷彿有了一個與外界對應的天地,隱約呈現星雲星座的模樣。
耳朵,視覺,嗅覺再也不同,禪意深深,顧良深深陶醉在這樣的感官裏,好半天才想起發問:“偉大的風暴與天災之神,這是什麼超凡之力。”
“這是速成的處女座小宇宙。”雷鳴般的聲音不帶一絲笑意。
處女座小宇宙?這是什麼?顧良一片茫然。
還有一個問題,我是摩羯座啊!
第二百零八章 臨陣磨槍
願望之眼核心處的深邃消失,對顧良的疑問再無回應,他不得不接受了自己獲得的超凡之力是處女座小宇宙的事實。
“小宇宙?這玩意兒有什麼用?”顧良坐到牀沿,雙眼閉上,回味着剛纔與衆不同的感官,身心漸漸沉澱,體內小宇宙自然運轉。
四周似空非空,似幽非幽,彷彿有一層厚紗被掀開,一切都變得清晰,公寓每個房間內都有聲音傳來,呼嚕聲,唱針滑動聲,低低啜泣聲,老鼠啃咬聲,雜亂無章,卻襯托得夜晚異常寧靜。
高空有莫名感應降下,構成處女座的星辰綻放出璀璨又虛幻的光芒,垂到身上,引出了一個處女星座的幻影,它似乎自成浩瀚宇宙。
力量流淌,顧良手中如有星屑浮現,匯成了一條微縮的銀河,蘊含着炸彈般的威能。
顧良睜開了眼睛,對所謂的小宇宙,對處女座,對速成,都再無懷疑。
這是貨真價實的超凡之力!
光是自己目前開放修煉出來的極小部分就似乎不比特別行動科很多成員差!
而僅僅在十幾分鍾前,自己還是未曾見過真正超凡之力的普通人,神恩如海,瞬間轉變。
什麼是真神?
這就是真神!
過去僅有淺淺信仰,對靈異鬼怪、超凡之力等完全不信的顧良站起身,虔誠跪於“願望之眼”前方,右手抵住胸口,發自內心道:“你是風暴之主,你是天災化身,你是無所不能的至高之神!”
話音剛落,他彷彿看到了宇宙最深處,最幽暗最可怕的地方,坐着一個無法用語言來描述的存在,沒有上下前後之分,沒有過去未來之別,一切的源泉,最初的最初。
而這位存在手中迸出了一道閃電,化作了一尊巨人,巨人金髮飛舞,雷電爲翅,提着恐怖的巨錘,製造着風暴,化身成天災。
“難道風暴與天災之神只是某位偉大存在的化身?”顧良喫了一驚,旋即心花怒放。
他戴上願望之眼,收拾好房間,走出公寓,站在光芒揮灑的路燈之下,等待着空乘的馬車。
作爲遠東最繁華的城市,深夜依舊有馬車駛過,貫穿着舞廳聚集地與城市其他角落。
等了很久,顧良終於等到了沒有乘客的馬車,若是以往,他肯定煩躁急切,但有了處女座小宇宙後,他覺得自己分外享受難得的空閒。
噠噠噠,馬車駛過不再擁擠的街道,很快便到了新蘇格蘭場附近,給付車資時,他看見車伕胸前掛着古樸的十字架。
“你信上帝?”他挑了挑眉毛,問了一句。
自從上帝墮落,不知多少神職人員陷入瘋狂與殺戮,祂的教會就迅速土崩瓦解,已經很難再找到信仰者了,即使有,也是崇拜墮落上帝的嗜血瘋子。
車伕木納點頭:“是啊,信了三代人。”
“可已經沒有神職人員了。”顧良皺眉道。
車伕奇怪看了他一眼:“那有什麼?自己在家裏祈禱啊。”
說到這裏,他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就是求個心安。”
顧良點了點頭,這也是自己以往對信仰的態度,但時過境遷,自己已經發自內心相信真神的存在,相信至高無上的風暴與天災之神。
回到特別行動科會議室,很多成員還在休息,裏面顯得稀稀落落,顧良沒有多說,拿過新的資料,全神貫注地研究着。
隨着時間推移,他知道了什麼是佛組織,什麼是道組織,知道了常見的佛號“南無阿彌陀佛”,知道了佛組織的成員們崇尚心靈的奧妙,知道了他們構建的六道輪迴體系,知道了第六感、第七感、第八感,以及對應的“識”……
而隨着對佛組織的瞭解,他發覺自己的小宇宙越來越明晰,越來越強大,像是有了參照,多了不少佛組織所謂的“智慧種子”,一旦發芽,便是不同的超凡之力。
處女座小宇宙與佛組織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顧良突感悚然,但又異常欣喜。
難怪風暴與天災之神要追查逆佛教!
“看得怎麼樣了?”換上女警黑色大衣的林瞳湊了過來。
顧良老實道:“沒找到什麼線索,但對消失歷史裏的佛組織和道組織有了比較成形的理解。”
“不錯,要找到逆佛教,少不了這方面的瞭解。”林瞳頷首點,接着嘴角勾起,似笑非笑道,“但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顧良問道。
林瞳眼波一轉:“你爲什麼一直閉着眼睛?這樣也能看資料?”
我,我閉着眼睛?顧良直到此時才發現自己像是盲人般閉着雙眼,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但林瞳一顰一笑,四周的同事,桌上的資料,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是用心之眼在看……顧良忽有明悟,處女座小宇宙確實就來源於佛組織!
他睜開了眼睛,四周的昏黃似乎一下亮了很多,林瞳只覺他眼眸深處彷彿有着緩緩旋轉的銀河,分外吸引人心神。
“不錯啊,除了精準的射擊能力,還有別的靈脩天賦,難怪章SIR要特招你。”林瞳收回目光,暗自驚歎。
過了幾日,當顧良蒐集的逆佛教情報讓“願望之眼”核心再次深邃後,留守小隊與行動小隊互換,開始實質排查之前列出的有關人等,他與林瞳等資深成員一組,負責徐安區的幾名目標。
弄堂內,道路狹窄,頭頂是亂拉的晾衣線,不時有水滴落下,林瞳頗感失望地走着,隨口問着組員:“剛纔那個目標,你們有什麼發現?”
“沒有,很正常。”叫做李峯的靈脩督察搖頭道。
顧良也覺得沒有任何問題,正待回答,突然怔住了,因爲感覺到某種事物在與自己的小宇宙共鳴!
它清淨智慧,禪意剔透,它是佛組織的舍利子!
顧良扭頭看向旁邊的老舊破爛公寓,指着三樓道:“那個房間有問題!”
“什麼問題?”林瞳愕然發問。
“有佛組織聖物的氣息,疑似與逆佛教有關。”顧良斬釘截鐵道。
他忽然明白風暴與天災之主爲什麼要給自己處女座的小宇宙而不是摩羯座了。
“你能感應到?”李峯表示了懷疑。
如果不是特別行動科有着太多感應某些事物具備超長能力的例子,他都想拂袖離去。
纔剛加入的新人能有什麼能力?
“確定。”顧良堅持道。
林瞳想了想,當即吩咐道:“林峯高級督察,你返回新蘇格蘭場,請求支援,王妍督察,你剩下組員散開,封鎖住這棟公寓的所有出入口,我和顧良警長上去檢查一下,免得有其他意外。”
她謹慎爲上,沒有想着直接闖入,怕打草驚蛇而自身無法應對。
公寓樓梯吱吱呀呀作響,或許建成於上個世紀,不知經受了多少風霜,轉過前面兩層,接近三樓時,林瞳忽然吸了吸鼻子,沉聲道:“血腥味,確實有問題,退回樓下。”
她話音未落,兩側牆壁上忽然探出了一條條手臂,沒有皮膚,盡是血肉,而一階階樓梯則長出了血淋淋的腸子,要纏住他們的身體。
林瞳右手一按,體表頓時有淨光亮起,如同晨曦,照得手臂與腸子茲茲作響。
她是太陽神的神官。
而顧良目睹這一幕,先是驚嚇,忽然意動,神情沉凝,嘴巴張開,發出了莊嚴神聖之音:
“南無!”
禪音一響,他身體同時放出道道琉璃金光,彷彿黃金鑄成,充滿了不可磨滅的韻味,無論是手臂,還是腸子,都難以侵入,凡是打中,自身寸寸破碎。
林瞳愕然看了顧良一眼,正要拉着他退後,卻聽到了咚咚咚的腳步聲,看見下方走上來一個個陌生人,他們穿着各有特色,臉上帶着可掬的笑容,但要麼缺少了手臂,要麼眼眶空蕩,要麼胸腹大開,不見了腸子!
剛纔沒有皮膚的手臂與血淋淋的腸子來自他們?
後面極其危險,林瞳念頭一轉,拉着顧良就往上衝:“到三樓,跳到別的公寓樓頂,等待支援!”
蹬蹬瞪,他們奔跑極快,但就在這時,三樓房間的門突兀打開,裏面走出來一個穿着紅黑奇形長袍的高瘦男子,膚色古銅,目光冷漠,右手一伸,頓時有無形牆壁擋在了林瞳與顧良前方。
他的聲音彷彿來自地獄,雙手攤開,低沉道:“佛有普度衆生,逆佛有種族滅絕!”
雙掌一推,紅黑逆向萬字符化作大日光輝湧向了林瞳與顧良。
而顧良腦海裏只閃過了一個念頭:
如來逆掌!
紅黑波浪之下,死者不受影響,而遠東氣息者都肯定無法抵擋。
林瞳手持太陽神徽,化作了一輪大日,可也不斷消融,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運氣真不好,遇到逆佛教高層了。”林瞳苦笑道。
顧良寒毛聳立,顧不得再積累,摩挲着“願望之眼”,吶喊道:“無所不能的存在啊,助我闖過這一關!”
深邃一閃而逝,顧良腦海內突然出現了一件黃金打造般的盔甲,它力量浩瀚磅礴,清淨超脫之意宛若實質。
“處女座黃金聖衣,借予時限:一分鐘,使用限制:小宇宙不足,只能佩戴手部。”風暴與天災之神雷鳴般的聲音響起。
黃金聖衣?這是什麼玩意?顧良呆住了。
第二百零九章 吸納舍利
如來逆掌?種族滅絕的紅黑浪潮快要將林瞳的大日光輝澆滅了,濃濃的血腥與死亡味道撲鼻而來,顧良心神顫慄,再顧不得疑惑,右手伸出,暗自低語:
“來吧,黃金聖衣!”
一抹琉璃金光閃亮,耳畔是佛音禪唱,顧良只覺右手一重,被剔透明淨的黃金盔甲包裹住了,它線條流暢而優美,蘊含着難以想象的磅礴浩瀚之力,讓人生出神靈直接降臨的震撼感覺。
體內小宇宙瘋狂運轉與燃燒,顧良彷彿置身於無垠星空,四周是一顆顆璀璨的星辰,連做了處女座的樣子,自身之前埋下的智慧種子一個個生根發芽,長成超凡之力。
他目光藏着銀河,右手自然推出,口中發出當頭棒喝般的聲音:“南無!”
被金黃手套遮掩的掌心迸發出明淨又清寧的淨化之光,宛若恆星爆發,席捲了整個樓道,但未曾影響磚木,只讓一個個面帶微笑的詭屍與種族滅絕的紅黑浪潮菸消雲散。
燦爛明淨無處不至,無量光,無量壽!
林瞳面臨的壓力瞬間緩解,然後看着身穿藍色呢制警員大衣的顧良從自己旁邊經過,往三樓門口一步步登臨而去,右手戴着神造之物般的黃金手甲,周圍清淨安寧,極樂自生。
逆佛教的高層目光一凜,低低咆哮道:“佛陀轉世?”
他雙手結出詭異印法,就要再施如來逆掌。
可這個時候,顧良張開了右手五根手指,金黃閃耀,掌心凝光,照入了虛幻,映出逆佛教高層身周的一根根璀璨星線。
雷音迴盪,有佛說法:
“世間分六道,有因便有果,行善成天人,爲惡墮地獄……”
禪音陣陣,顧良再綻莊嚴之聲,掌心光芒陡然迸發:
“六道輪迴!”
光芒之中,逆佛教高層周圍頓時出現了一道道面帶微笑的幻影,他們或缺胳膊,或少眼睛,或無腸子,渾身血淋淋,紛紛拉着逆佛教高層的衣角、鞋子、手臂、大腿等,發出痛苦又掙扎的吶喊:“一起下地獄吧!”
“不!”血色蒸騰,刀山火海浮現,逆佛教高層發出淒厲慘叫,被這些幻影生生拖入了地獄道中。
光華閃爍,六道輪迴虛影消失,身着紅黑奇形長袍的逆佛教高層倒在了三樓門口,身體蜷縮,表情扭曲,死前彷彿承受了極大痛苦,但通體沒有一點傷痕。
這樣的力量……顧良愕然收回右手,仔細打量着“它”,金黃明淨,不可磨滅。
這簡直就是神的力量!
樓道一片清寧,沒有了血淋淋的腸子和失去皮膚的手臂,也沒有了一具具面帶微笑的屍體,顧良與林瞳則各懷心思,陷入了發愣,好半天才清醒過來。
而這個時候,顧良右手的處女座黃金聖衣部件已然消失無蹤。
不知多少奉獻,才能真正被賜予處女座黃金聖衣?他油然而生這樣的想法。
“檢查屍體,搜尋線索。”林瞳深深看了顧良一眼,沒有多問,裝作什麼都未發生,踏着樓梯,走到了三樓門口,探頭望去,只見窗簾厚重,始終拉着,房間一片昏暗,到處擺放着瓶瓶罐罐,裏面有着淡黃的水液,浸泡着一隻隻眼睛,人類的眼睛!
被這一雙雙眼睛“看着”,自身如林瞳也忍不住毛骨悚然,仔細看去,發現還有舌頭、心臟、男女生殖器官等事物,可怕又噁心。
“逆佛教真是反人類!”林瞳怒罵了一聲。
她擔心還有其他異變,自身能擋得住,小組成員可不行,於是沒有呼喚支援,而是與明顯超過了特別行動科中等水準的顧良分頭檢查現場。
顧良先是戴上白手套,蹲下了翻檢着屍體,發現逆佛教高層確實沒有傷痕,也無骨頭斷折、內臟破損等跡象,看起來真的是被冤魂們將靈體拉入了地獄裏。
“這就是佛組織的六道輪迴?”他若有所思想着,然後檢查起屍身遺物。
“紅黑逆向萬字旗……電報兩封……密碼本一個……舍利子?”顧良翻到最後,找出了兩枚舍利子,一枚正是自己感應到了,色成金黃,澤如琉璃,清淨慈悲之意自生,彷彿藏着普度衆生的韻味,另外一枚則如同鮮血凝聚,核心處有黑色瀰漫,充滿了殺戮血腥、種族滅絕的意味。
他還沒來得及思索這些,耳畔便響起了天災與風暴之神雷鳴般的聲音:“獻祭兩枚舍利子,獲得奉獻。”
這個能換取奉獻?顧良看了林瞳一眼,發現她找到了一份資料,並拿着自己剛纔搜出的電報與密碼本,正皺眉閱讀,未曾注意自己這邊,於是將戴在手指上的願望之眼靠近了這兩枚“舍利子”。
剛有觸碰,兩枚“舍利子”頓時崩解,一個化作了金身人影,普渡衆人,一個紅黑成魔,種族滅絕,齊齊投入了願望之眼內,徹底消失無蹤。
借來黃金聖衣後黯然平常的願望之眼核心再次變得深邃!
“得多積累積累,實現更好的願望……”顧良暗自想道。
突然,他小宇宙自然運轉,星座顯影,與逆佛教高層眉心似有感應,陰陽相吸,佛魔相激!
一個紅黑逆向萬字符凸顯於逆佛教高層眉心,顧良覺得他詭異成爲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念頭一動,便看見屍體搖搖晃晃站起,嚇得林瞳手中亮起了大日神輝。
“林總督察,是我!我發現自己能操縱這具屍體。”顧良趕緊解釋道。
林瞳愣了愣,旋即臉露笑容:“正好!”
“正好什麼?”顧良茫然反問。
林瞳躊躇滿志道:“根據資料和密碼本解出的電報,我發現逆佛教在準備一個大計劃,他們先製作各種神物,然後謀劃挑起戰場,趁亂獻祭一個繁華城市,換取逆佛的復活。”
“逆佛曾經在幾十年前短暫歸來,佈置了這些事情,但後來不知出了什麼問題,又沒有了回應。”
“你既然能操縱這具屍體,我們就暫時假作沒有發現這裏,你利用他接觸其他逆佛教成員,以掌握教主與核心傳承所在,最終徹底覆滅他們!”
顧良爲了奉獻,略微沉吟便點頭道:“遵命,總督察。”
他嘗試了一下,發現自己操縱屍體的距離不超過一百米,於是打算在附近租一間公寓,林瞳則負責隱瞞下方的特別行動科成員,並向前來支援的警司、高級警司們解釋。
……
幾日無話,未曾有人接觸那名逆佛教高層,顧良雖然不得不困在家中,能修煉小宇宙也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倒不覺得煩躁。
這個深夜,咚咚咚敲門聲響起,顧良操縱那名逆佛教高層打開了房門,然後看見一位位神情虔誠的教徒魚貫而入,塞滿了公寓房間。
“神使,又到獻祭之日,請您主持儀式。”爲首的教徒恭敬說道。
獻祭?儀式?顧良回憶看過的資料,沉聲道:“你們先做準備。”
原來這高層是神使之一!
教徒們散開,圍繞着顧良操縱的高層,跳着充滿了原始殺戮與慾望的舞蹈,一個個漸漸沉醉,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然後紛紛跪倒,拿出了匕首。
這時,顧良才發現他們都殘缺了手指,身上傷疤極多,顯然是以自殘取悅逆佛,完成獻祭。
怎麼辦?作爲一名秉性還算善良的警員,顧良不敢想象接下來的畫面。
自己能心安理得看着他們自殘嗎?
不行,必須阻止!
而如何阻止呢?顧良唯一想到的辦法就是以願望的形式請求天災與風暴之神幫忙!
消耗了一部分貢獻後,他聽到了神的聲音,得到了指點,表情頓時變得古怪。
就在教徒們即將揮下匕首時,突然聽見神使發出磁性低沉的聲音:“等一下。”
不知爲什麼,這聲音分外讓人信賴,不敢違抗,就像面對着逆佛。
“逆佛對以前的儀式不太滿意,已經做出了修改,你們跟着我重新學習一下。”顧良透過逆佛教神使發音,小宇宙運轉,擾動精神。
爲首的教徒當即道:“請神使指導。”
神使點了點頭道:“你們跟着我做。”
然後表情陡地莊嚴肅穆:
“現在開始儀式:第七套廣播體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