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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小孟的“兼職”

  “張遠山張師兄?”符真真蒼白着一張臉,眼睛亮得可怕,彷彿自己聽錯了般反問道,尋求最後一絲希望。   道士隱約覺得有些古怪了,但他是出家之人,一時沒往男女感情糾葛上去想:“張遠山乃真武派這一代七子之一,雖然只是排在末尾,但亦備受重視,若要結親,也只有他才能讓宋氏滿意。”   他以爲兩人是懷疑張遠山作爲結親對象的必要性。   旁邊的孟奇想要阻止他回答,已是來之不及。   “好,很好。”符真真失魂落魄地轉過身,離開隊伍,往着城外別的方向而去。   她不知覺用上了輕功,快若驚鴻,似乎想要將這無法接受的事實拋在腦後。   這個時候,孟奇當然不能自行上山,嘆了口氣,施展開“捕風捉影”,追了上去。   隊伍其他人都驚訝地看着他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有的猜測是兩人鬧了口角,有人覺得與張氏招待不夠隆重有關。   道士皺着眉頭,暗暗道了一句:“莫非是張氏小子惹的風流債?”   符真真見山過山,見水跨水,在野外胡亂跑着,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只是下意識地想要逃避。   孟奇綴着她,沒有上去勸說,這種情況,他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沉默跟着,防止她出意外,也算盡一份小夥伴的職責。   跑了很久,符真真終於體力耗盡,速度慢了下來,越來越慢,前方是一處幽靜的小山,上面隱約能看到精舍。   她雙手捂住臉,發出嗚咽的聲音,孟奇嘆了口氣,還是決定上去勸兩句,沒了情郎,好歹還有家人師門,莫要自暴自棄。   突然,一陣莊嚴的鼓聲傳入了兩人耳朵。   當!   鼓聲之後是悠揚深遠的鐘聲,彷彿響在每個人心頭,蕩去煩惱執着。   符真真渾身一震,雙手下滑,呆呆地看向鐘聲傳來的方向,腳步邁開,沿着小山石階往上,追尋着鐘聲的由來。   孟奇搖了搖頭,緩步跟了上去,心裏組織着語言,想着等等怎麼勸說。   這座小山有着幾處寺廟,是道門附近頑強存活的禪林,香火一般,來往僧人皆是身手平凡的樣子。   符真真一路上行,越過了幾座佛廟,停在了一間尼姑庵前。   她轉過頭,臉上猶自掛着點點清淚,眼神略顯空洞地看着孟奇:“一直以來,師父都讓我出家,成爲影華庵真正的嫡傳,擺脫紅塵誘惑,潛心研究《救人經》,但我總想着找個好夫婿,紅袖添香,畫眉點額,攜手闖蕩江湖,就像我爹孃一樣,所以堅持只作俗家弟子。”   “直到今日,我才知師父所言非虛,世間夫妻,能像我爹孃一樣恩愛的能有幾對,山盟海誓是空,耳鬢廝磨是空,言猶在耳,已是與他人結親,紅塵多苦,皆是虛幻,爲什麼不能出家?”   孟奇張了張嘴,剛纔組織的語言又派不上用場了,不過他也稍微鬆了口氣,出家總比報復社會好,以符真真用毒用藥之能,說不定張遠山就得冥婚了。   符真真只是述說,壓根兒就沒指望孟奇回答,轉身走入庵堂,尋找主持師太。   孟奇吐了口氣,也跟着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不大的尼姑庵,擺設陳舊,比丘尼只有十來位,穿着樸素,有老有少,神情安詳,讓供奉菩薩的佛堂充滿了清淨的味道。   “你想出家?”主持師太並未因爲有人皈依而顯得喜悅和激動,反倒是鄭重地詢問了一句。   符真真低眉垂眼,跪在蒲團之上:“是。”   “你眼角帶淚,身後跟着男子,應是情傷,若一時衝動,還是不要出家的好。”主持師太勸着符真真。   孟奇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只是熱心的小夥伴,這件事和我沒關係!   符真真將剛纔對孟奇說的話語重複了一遍,雙眼泛着迷霧地看向主持師太:“情愛虛假,還請師太成全。”   主持師太嘆了口氣:“既然是佛門弟子,那貧尼就順了你的意思,但願你能靜心研究佛法,真正地大徹大悟。”   符真真乃影華庵之人,度牒取名之類的肯定回去再弄,因此這邊並沒有太過繁瑣的步驟,很快就讓符真真跪在了菩薩像前。   主持師太看了一眼孟奇,沒有攆他離開,任由他旁觀,手持剃度刀,走到了符真真面前。   “再問你一次,真的想要青燈古佛嗎?”她神色變得莊嚴。   符真真望着前方青燈,微微點頭:“是。”   孟奇下意識走了一步,嘴巴張開,可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勸阻,看着主持師太將剃度刀放在符真真頭頂,看着一縷縷青絲飄落。   “煩惱落盡,紅塵遠離。”主持師太一邊剃髮,一邊對符真真誦唸着這句話。   符真真牙齒緊咬,隨着頭髮漸漸落光,她稍微放鬆了一點,露出解脫不少的神情。   聽着“煩惱落盡,紅塵遠離”的話語,孟奇似乎又回到了初臨這個世界的時候,想到了師父師弟,心中忽地悵然。   很快,符真真落完了青絲,到後堂換了一身淄衣,戴上了僧帽,平靜了不少地走到孟奇面前。   看到她這一身尼姑打扮,看到禪堂青燈如豆,孟奇一下心有所感,各種情緒上湧,低低淺唱了一句:“繁華聲遁入空門折煞了世人,夢偏冷輾轉一生情債有幾本……”   符真真原本還想強笑一句孟奇唱的鄉野俚曲,可入耳之後,卻漸漸聽得癡了,又是兩行清淚滑落。   青燈搖曳,說不盡的孤寂清冷。   孟奇收斂住了情緒,停住了淺唱,長嘆一聲。   符真真勉強笑道:“你怎麼突然唱起鄉野俚曲?”   孟奇看着他,笑了笑:“不唱這個,那給你念佛經。”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他聲音平和,佛經迴盪在禪堂內,竟真有幾分紅塵如夢的味道。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符真真低聲重複了幾遍,愈發癡了。   唉,痴兒,孟奇內心再嘆一聲。   良久,符真真回過神來,刻意轉移了話題:“我還以爲你會幫他阻止我出家的。”   畢竟孟奇與張遠山認識更久,交情更深,她毫無疑問地相信,孟奇會站在張遠山那邊。   “若心不淨,縱使青絲落盡,身在空門,亦只不過是表面功夫,根本不算出家,隨時都可以還俗,若心已空,看破了紅塵,哪怕夜夜笙歌,享盡榮華,也是出家之人。”孟奇表情正經地說道,“心外無佛,出世入世、空門紅塵,都只在你心中,我又怎麼阻止得了?”   符真真聽得入神,末了泛起一絲苦笑:“我一直以爲你是不太正經的和尚,想不到你離開少林之後,卻反而像得道高僧了。”   “當然。”孟奇毫不“謙虛”,“所以,剃度不算什麼,你若想通了,自然可以像我一樣還俗,要是又悲傷絕望了,隨處找間庵堂,還能繼續出家,出出入入,就是這麼簡單,只是頭髮難長啊。”   符真真縱使心痛魂傷,也差點失笑出聲,剛剛還贊他像位高僧,轉眼就不正經起來。   不過,這樣纔是熟悉的小孟啊。   孟奇看了一眼符真真,忽地嘆了口氣:“想了想,出家爲尼還是不好。”   “你現在纔想阻止我?”符真真哭笑不得地問道。   孟奇鄭重點了點頭:“反正是遠離紅塵,何苦一定要當尼姑呢?道姑也是出家人啊,不用落髮,比你現在好看多了,以後出出入入也方便。”   噗,符真真終於忍不住笑,小孟真是跳脫風趣,這麼嚴肅難過的事情,他都能插科打諢,緩解氣氛。   笑着笑着,她的眼淚又出來了。   過了一陣,她幽幽嘆了口氣:“孟奇,多謝你開解,我現在感覺好多了。”   “我說的心裏話。”孟奇才不承認剛纔在寬慰勸解符真真,一本正經地說道。   這時,門外有一道熟悉的男聲響起:“師太,可曾見過一女一男,女的個子這麼高……”   張師兄追來了?定親宴結束了?孟奇一愣。   符真真臉色大變,慘白着對孟奇道:“我不要見他!你幫我打發走。”   “我會和張師兄聊聊的。”孟奇知道符真真這個時候情緒激動,張遠山進來多半又是一出瓊瑤苦情戲,而且說不得還適得其反,因此打算出去拉走張遠山,讓符真真靜靜,自己也弄清楚定親之事,看有什麼誤會或可以補救之處。   說完,他突地想起一事,內心略有悲哀浮起,唉聲嘆氣道:“我一直以來的夢想是成爲白衣飄飄、瀟灑不羈的劍客,誰知道現在,現在,像個居委會大媽!”   專門調解感情婚姻家庭問題……這畫風越來越不對了……   “居委會大媽?”符真真疑惑了。   “算了,你不懂。”孟奇掩面走出庵堂,迎向張遠山。   “真,孟師弟,真真呢?”張遠山看到孟奇出來,激動驚喜地問道。   “讓她靜一下吧。”孟奇吐了口氣,“走,咱們喝酒去,你說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