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誅不義
天際雲色漸赤,一座城池在曦光薄霧中若隱若現,宛如蜃樓,正是公羊家的采邑豐城。
孟奇立於山崗之上,遙望豐城,清源道袍瞬間變成了慘白,化爲孝服。
他輕吸了口氣,取出一條白色布帶,漂浮於身前,然後捏破指尖,用鮮血一筆一劃落字。
緊接着,他將這條白布扎於額頭,以充孝帶,其上鮮血淋漓,似乎自行在蠕動,滿是靈性和肅穆,讓人觸目驚心,視線裏只有那三個大字充塞:
“誅不義!”
孟奇身體漸起,緩慢騰空,肅穆沉凝地飛向豐城,絲毫沒有掩飾自身,白袍孝帶矚目,“誅不義”之血字奪人心神。
豐城宰公羊登乃是外景,雖非絕頂,亦是家中有數強者,故而被任命此職,看守封地,此時,他察覺有外景靠近,不敢怠慢,敲響了大鼓,集齊了軍伍,開啓了陣法,自己則原地騰空,半迎半問:
“來者何人?”
他所做的一切,孟奇都盡收眼底,但絲毫不加快飛行速度,橫加阻撓,而是以一種堂堂正正代天誅邪的姿態靠攏,懸於金光陣外,突然暴喝:
“公羊家狼子野心,弒君謀逆,殘殺陳王於宮廷,禁錮王族於上營,大不義!”
“某乃蘇墨,持天志之刀,誅滅不義!”
聲音遠遠盪開,彷彿雷鳴,將還未甦醒之人全部震醒,將早起勞作的黎庶震得耳朵嗡隆,打了個機靈。
蘇墨?
公羊家謀殺了陳王?
他們震動之中,孟奇再次開聲,滾雷陣陣:
“某乃蘇墨,持天刀,誅不義!”
公羊登聞言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避過不義指責道:“家主正欲尋你,自投羅網乎?”
有封地大陣在,有軍伍陣圖在,以自身外景的實力,就算宗師親至,一時半會也打不破,蘇墨何德何能,敢出狂言?
雖然有大陣阻隔,難以明辨對方細微,但追捕孟奇等人已有一日,各封地早得情報,他還是能確認氣息無誤的。
公羊登如此作想之中,不知爲何有點心悸,似乎一身孝服的蘇墨透着說不盡的肅穆,頭上扎着的孝帶和“誅不義”三個血字更是彷彿有着實質般的意志,能壓迫心靈,讓自己觸目驚心,產生一種仰望天地,覺自身渺小之感。
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天地昏暗,烏雲罩頂,戰戰兢兢,彷彿面對天罰。
都說蘇墨有大才,疑似聖人出,實力不可估測,這便是面對“聖人”的感覺?公羊登打了個寒顫,心靈無法圓潤,若是正面交手,他自覺難以發揮全部實力,還好躲在城中,有大陣保護,有軍伍陣圖,只需拖住蘇墨,急報上營。
連外景強者都有類似感受,陣圖內的兵卒更是不堪,隱有慌亂,好在有陣法阻隔,他們迅速便調整過來,但再無之前的戰意。
孟奇舉起“天之傷”,肅穆開口:“某代天行罰,誅滅不義,爾等並無罪過,莫要助紂爲虐!”
說話間,豐城附近烏雲匯聚,籠罩了天空,昏暗壓抑,一道道青色雷光跳躍其中,帶着天罰之威,高高在上,至陽至正,讓人不寒而慄。
忽然,他聲音拔高:
“還不速速退開!”
聲如雷震,讓衆人陡然一驚,金光大陣起了漣漪。
轟隆!
隨着長刀下劈,五道水桶粗細的閃電接來而落,與刀氣雷光混合,以浩大可怖之勢斬向大陣。
公羊登不敢怠慢,全力駕馭大陣,抵擋這天罰一刀!
轟!
青雷刀光斬在大陣之上,未起半點漣漪,像是開竅之人強用法身招式!
這……公羊登目光凝固,又驚又愕。
就在此時,一道人影凸顯在不遠之處,穿白袍,扎孝帶,上書血字:
“誅不義!”
血肉有靈,以頭髮化作分身,吸引注意,自己則趁公羊登剛察覺時,陣法將開未開之際潛入城中,等待機會暴起!
孟奇周身泛着淡金,衝入校場,直闖公羊登府邸,手中長刀纏着青紫之雷,用力一揮,化作滿天刀型紫電,攻向公羊登。
兵卒們慢了一拍,已被孟奇衝過大半,但他們也算久經沙場,並未慌亂,各自佔據陣圖一個位置,施展對應功法。
校場亮起一層赤色火焰,內裏飛出無數只火鴉,焚燒大地,消融金石,遮天蔽日飛向孟奇。
噗噗噗,一隻只火鴉打中孟奇,自身熄滅,消失無蹤。
而孟奇絲毫未損,僅是淡金光芒搖曳,飛行速度不減,已是和擋住剛纔那一刀的公羊登近距離接戰。
噹噹噹!
紫電縱橫,刀氣肆掠,孟奇彷彿雷神在世,以剛猛霸道的刀勢將公羊登死死壓制,散逸的刀光也未波及周圍,而是各有靈性般串聯。
噹噹噹!
刀光與劍光不斷交擊,公羊登只覺自身彷彿陷入了雷霆海洋,四面八方皆敵,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更別說使用祕寶,僅能勉強支撐。
這等水準的刀法,這種對雷霆的掌控程度,簡直堪比交織了法理的絕頂高手!公羊登忽然升起了這樣的明悟!
他想使用祕寶,但根本無力分心,似乎只要稍有不慎,立刻便會被電光刀氣吞沒!
噹噹噹!
萬鴉齊飛,火海滔天,直指孟奇,但他恍若未見,僅僅左手略動,撥開了幾隻飛向眉心和前後陰的火鴉,右手長刀愈發急迫。
噹噹噹!
在兵卒們發現問題前,串聯的電光突然收縮,像是凝聚的雷球,半空再有青色天雷接來而下!
轟隆!
刀氣與電光齊亮,一道人影從中倒飛出來,砰的一聲撞在假山之上,將附近幾個院子全部撞毀!
誰?兵卒們下意識望向天空,只見身泛淡金、火海不入、彷彿神靈天降的白色身影依舊屹立,長刀下指,血字顯眼:
“誅不義!”
噹噹噹,一件件兵器落地,他們再無戰意。
庭院之中,公羊登陷入地面,周身全是刀傷,焦黑無血,雙目圓睜,盡是不甘!
孟奇收起公羊登儲物袋,環視豐城:
“公羊家謀逆,某自誅滅不義,今時公羊登,來日增與薄,其餘人等,不因族中強者身犯不義而遭罪,天志兼愛世人,某不做株連之事!”
說完,他沒敢耽擱,怕附近就有追捕自己的絕頂高手或宗師,發現動靜趕來,於是立刻遁走,只在目睹剛纔那戰的人心中留下剛猛的身姿,殘存的電光,以及穿白袍、扎孝帶、書不義的肅穆印象!
……
“蘇墨出現於豐城,以誅不義之名殺了七弟!”老奸巨猾的公羊增在面對這樣的事情時,也難免有點情緒波動。
他旁邊的公羊薄更是又驚又怒,沒想到蘇墨如此膽大,敢於反撲,真當金光洞於無物?
端坐椅子上的棗紅臉宗師聞言一笑:“如此不是正好,貧道還擔心他從此隱匿,無法尋覓。”
他站起身,就要追索孟奇。
此時,公羊增恢復了平常,沉聲道:“赤霞道長,莫急,蘇墨大膽現身,必有所圖!”
赤霞乃是公羊薄的師伯,輕嗯了一聲:“想借此調走貧道?”
“對,調虎離山之計耳。”公羊增道,“他已經潛出城外,面對金光洞和我們陳國的追殺,自當遠遁天涯,按理不會做自不量力之事,觀他以往手段,非如此魯莽之人,莫非真以爲光靠遊走突襲就能讓我們無所適從?他不該不知世上詭異之寶和類似神通衆多!”
“他冒險現身,必定有所圖謀,至於有什麼圖謀,看他將追殺引向自身,引向各封地,不難猜出:他想救被抓的墨者,於是將諸位強者調出上營,然後回頭突襲大牢,或者,他另外同伴未能及時出城,他想借此讓我們結束全城大索和封禁。”
赤霞沉吟道:“不管他有何目的,最好將他引回來,他的同伴是否逃走,貧道並不在意。”
“道長所言甚是,其實封禁全城也頂多再維持一日,城內諸多商賈來歷顯赫,不乏楚王豢養,我們哪敢長期封城,讓他們出不去?”公羊增刻意在金光洞宗師面前述苦了一句,然後道,“即使蘇墨的目的只是讓他的同伴順利潛逃,但若我們真的‘上當’,讓他的謀劃順利進行,事情變得簡單,他會不順手救被抓的墨者?”
同時,他暗自嘀咕道,金光洞的目標竟然是蘇墨!而且這位宗師不太想自承不足,回報金光洞,加派有特殊神通的宗師。
關於這點,他不可能提醒,否則必被記恨!
赤霞點了點頭:“不錯,那貧道就先製造追捕外出的假象,你們亦假裝上當,解除上營的封禁,然後於大牢設下陷阱!”
“是!”公羊增和公羊薄齊齊行禮。
公羊登之仇一定得報!
……
取了孝帶,穿上黑袍的孟奇,遙遙看着打開了城門的上營,明白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他深吸口氣,邁開大步,走向城門!
大牢之中的墨者確實要救,但不能直接去救,否則在如此容易設陷阱的地方很可能遭遇不測,必須先製造混亂,讓敵人判斷不準自己的真實目的。
所以,還是得殺人!
暗殺公羊薄,讓他們以爲自己的目的只是報復!
哼,只以不擅長的嘴炮、治國和內涵與你們相鬥,你們偏不要,非得逼我用最拿手的東西!
身懷八九,只要實力足夠,暗殺誰人能防?
這一刻,孟奇有點“自暴自棄”……
第一百零一章 藝高人膽大
上營大牢。
江芷微和阮玉書在兵卒押解下被送到了此處,今日負責值守的另外一名小司寇呂文眼見亂哄哄一羣靠近,當即喝問道:“可有將佐領隊?”
兵卒之中站出將佐,恭敬行禮,遞過手令和腰牌:“回呂司寇,這是大索全城時抓住的大盜姜行一夥。”
呂文驗過手令和腰佩,確認非是冒名頂替,意圖混入後,呵了一聲:“姜行?昔年何等猖狂,今朝卻要做我階下之囚。”
姜行在楚唐之間的小國名聲不小,乃貨真價實的外景,而且行事謹慎,擅長聲東擊西,蹤跡難以把握,屢次逃脫諸國高手的捉拿,誰知這次潛入上營謀劃交易時,被墨家的事情牽扯,平白無故落網,如今遭封禁住元神,垂頭喪氣立在那裏,當真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見姜行不說話,呂文擺了擺手,吩咐身後獄卒:“姜行關押在第五層,其餘就在第一層,等下抽幾個人問問他們有沒有蘇墨等人或者其餘墨者的線索,若能提供,過去所犯之事可減半懲罰,甚至既往不咎!”
如今上營人手極度緊張,不僅要大索全城,而且還得看管和監視王族,免得他們之中有人不滿,關鍵時刻發難,所以即使大牢,也被抽調了不少牢頭獄卒,剩下之人或得巡邏防備,或得抓緊時間拷問墨者,哪有閒工夫管姜行之事,只不過照例得問問有無孟奇等人的線索——在他們的經歷裏,從看似不相干的人口中得到有用消息的事情不勝枚舉!
大牢共分六層,深入地底,最下面兩層有強力陣法,可用來關押被封禁住元神的外景級犯人,但如今被抓的墨者也關在這兩層,上面四層則爲“常人”準備。
亂哄哄之中,喬裝改扮成男性的江芷微和阮玉書低着頭,收斂着氣息,態度柔順,被送進了第一層某間牢房,裏面人多爲患,對面亦然,皆是剛被送來不久。
牢房人多,兩女心中略微鬆了口氣,剛剛踏入,就悄然變化了方位,混在以前的犯人裏,與姜行一夥拉開距離,免得被對方識破非相熟之人。
姜行一夥既驚魂未定,又沮喪不安,哪有餘暇注意這些,先前就算看到陌生人,也以爲是兵卒抓住的其他人,與自己等人一樣的倒黴鬼!
紛亂和嘈雜掩蓋了動靜。江芷微和阮玉書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的欣喜,到了這一步,足以撐到全城大索結束了,以第一層看守的狀況,憑自己兩人的實力,到時候可以神不知鬼不覺溜走,按照約定,與孟奇等人會合,若是危急,三月時限也到了,可以支付善功強行返回。
到了這一步,她們都明白任務算是失敗,貴族掌權後,無論新的國策改不改,最核心的兼愛都不會存在,頂多被改造成類似儒家仁愛忠恕的觀點,在攫取新政利益的同時保持貴族高高在上的地位。
而付出更多時間來挽救墨家新政絕非好事,不提實力無法增長的事情,光是迴歸後有時間間隔這一點就讓人不敢嘗試。
封神天庭墜落在五百年前,自身世界則有二十幾萬年,若以此爲參照,簡直毛骨悚然。
雖然這參照未必正確,或許還有別的緣由影響,但有選擇的情況下,江芷微她們可不敢體會。
得想辦法彌補點善功損失……或許是與孟奇待得久了,兩女有所“感染”,同時冒出這樣的念頭。
隨着獄卒審問線索離開,大牢陡然安靜了下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一雙雙不懷好意的眼神在打量着陌生之人,想拉幫結派,打壓對方,確定獄霸的位置。
被這樣的目光掠過,江芷微不動神色用腳尖一挑,手中多了一塊青石,輕輕一捏,化作粉末。
直接將牢房地底的青石挑起?
直接捏成粉末?
所有的目光下意識避開了江芷微和阮玉書,這樣的實力雖然非是外景,但也足以稱霸第一層所有牢房了!
長夜雖漫,終有盡時,江芷微和阮玉書感覺有微光從窗口照入。
“藏過一日了……”江芷微暗歎一聲。
就在這時,對面牢房傳來一道老邁卻精神的聲音:“施主,從你面相看,此次牢獄之災當能逢凶化吉,很快便可以出去……”
牢房裏也有算命的?江芷微和阮玉書同時望了過去,只見一個眉須皆白但矍鑠的藍袍老道士正在給人看相算命,整個牢房的犯人排成隊,依次等待,秩序井然,讓人又好笑又驚訝。
這樣的景象怎會出現在大牢!
老道士算命似乎極準,往往隻言片語就能讓面前之人變了顏色,甚至冷汗淋漓,顯然被說中了痛處。
正當兩女旁聽得津津有味時,老道士忽然坐下,擺手讓犯人散開,自身低眉垂目,不再引人注意。
怎麼回事?江芷微和阮玉書訝異之中,發現大牢之門打開,今日值守的小司寇田括率人押解着幾名犯人進來。
只是送幾名犯人去下面幾層,老道士爲何有如此大反應?剛纔小司寇和獄卒來來往往之時,也不見他有半點收斂!江芷微和阮玉書同時皺眉,疑惑不解。
有了這樣的疑惑,她們戒備之心提高到了極點。
突然之間,江芷微心靈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戰慄,似乎不遠處有極端可怕的怪物或者敵人存在。
她眯了眯眼睛,示意阮玉書竭力收斂氣息,而自身裝作好奇,打量那幾名犯人。
臉皮微紅,步伐踉蹌,但就是讓我覺得危險!江芷微不敢再看,收回目光,明白了危險感覺的來源,那名低着頭,耳畔皮膚微紅的犯人絕非普通外景!
這時,田括打開了通往第二層的大門,裏面值守的高手訝異問道:“田司寇,他們是?”
“新抓到的墨者。”田括不動聲色道。
按照暗子的“戒條”,沒有蘇墨等五人的命令,他不能主動接觸任何一名墨者,因此並不急切。
“收穫不小啊!”那名高手看了一眼,嘖嘖讚道。
當!第二層大門關上,江芷微傳音阮玉書:“是墨者?”
阮玉書和孟奇負責墨者事宜,對人員最是清楚不過,聞言輕輕擺頭,清冷之中透出凝重:
“不是。”
……
大司空府邸之中。
公羊薄情緒起伏難平,正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窗外花香鳥鳴,卻難以化解他內心的陰霾。
蘇墨簡直喪心病狂,竟然敢突襲封地,以誅不義之名殺掉了七叔,難道不怕我公羊家和金光洞的報復嗎?
他出身公羊家,十來歲便拜入金光洞這隱祕道門,受盡外人崇敬和畏懼的目光,何曾見過有如此無視金光洞和公羊家威嚴之人!
更爲重要的是,他之前還打算回封地一趟,與寵愛的姬妾纏綿幾日,若非師伯一直在,必須陪着,這次被殺之人肯定就有自己!
“該死!要不要瞞着師伯回書山門,讓掌門真人加派宗師,用上一切手段,儘早將蘇墨拿住?”公羊薄有點被孟奇的膽大妄爲嚇到,琢磨起請援兵之事。
但這樣一來就直指宗師伯能力不足,必然被他記恨,而自家師父僅是絕頂高手,應付不下來!
“該死!該死!一定要將蘇墨車裂而死!”左右爲難之中,公羊薄愈發痛恨孟奇。
而且,有了先前公羊登之事,他父親公羊增擔心孟奇順手報復,加強了府邸的防備,只要孟奇敢於前來暗殺,立刻便會觸發警戒,引來高手圍攻,同樣的,他也讓公羊薄減少了外出,使得公羊薄心情愈發得差。
外面一直飛鳥振翅,落到窗沿之上,公羊薄看了一眼,並未在意。
突然,一聲輕柔鐘響入耳,公羊薄頓覺元神顛倒,恍若迷夢!
他泥丸宮內綻放出金色毫光,似有護佑元神的祕寶,但品階較低,僅能抵消部分影響,還是頭暈目眩!
模模糊糊之中,他看見那隻小鳥身前漂浮着一個暗色磬鐘,其上花紋密密麻麻,妖異混亂,上書兩個大字:
“迷神!”
孟奇變回原形,身前幽幽暗暗,長刀以開天闢地的姿態猛然斬出。
刀光一閃,幾丈距離瞬息而過,落在眩暈的公羊薄身上。
啪!他應激而發的金光圓罩被斬破,刀光似無可阻擋!
就在這時,勉強有一絲清醒的公羊薄咬破了舌尖,施展師門無上神通,身體忽地消失,挪移到了兩丈開外!
只要再撐一個呼吸,援兵就來了!
他思緒剛起,就看見孟奇陡然長出了兩條手臂,一隻握拳打出,潔白如玉,纏繞着金、紫和黑白光點,神聖莊嚴。
啪!
這隻玉如意般的拳頭直接穿透層層防禦,打在了公羊薄額頭,打得他腦漿迸出,紅的白的一片!
連一個呼吸都撐不了……公羊薄軟軟倒地,陷入了黑暗,充滿了不甘!
孟奇左手之劍遞出,刺中公羊薄,點燃屍體,消弭三寶如意拳痕跡,並用鮮血快速書寫文字。
與此同時,他收起公羊薄的芥子環,扔入口中,變回飛鳥,與周圍受驚飛起的“同類”一樣作鳥獸散!
一個呼吸後,好幾道氣息靠近,有的強橫,有的蒼老,皆是公羊家的強者,以公羊增爲首。
他擔心兒子,凝目望去,看到了殘破的屍體,旁邊用鮮血書寫着三個大字:
“誅不義!”
誅不義……公羊增腦袋一仰,身體晃動,險些氣急攻心,暈厥過去。
薄兒,薄兒!他突然發出淒厲長嘯,咬牙切齒喊道:“蘇墨!”
“老夫一定要殺了你!”
其餘強者皆有兔死狐悲之情,知道孟奇沒逃遠,趕緊搜索附近,可哪裏還有線索!
公羊增長嘯完畢,臉色陰沉,吩咐其中一位強者去請金光洞宗師,蘇墨神出鬼沒,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救人,什麼時候報復,光靠一位宗師和幾名絕頂高手,實難處處防備!
他強忍着悲痛,有條不紊下達着命令。
沒多久,其餘外景強者或報信離開,或追索而去,此地只剩他一人。
他飛落房中,抱起兒子的殘軀,老淚縱橫:
“孩兒,爲父一定替你報此血仇!”
他縱身飛起,剛出房間,突覺眼前光線昏暗,半空被混沌遮掩!
糟糕!他心中一緊,欲要衝天而起,但已是慢了一步!
孟奇從驚鳥變回人形,右手探入虛空,輕輕一提,提起了一副水墨畫卷,院子和房舍出現水波般的晃動,但又迅速恢復原狀。
祕寶:山河社稷圖!
公羊薄回房時就已經踏入圖中,只是孟奇沒有發動,而是自身入圖襲殺,若非如此,交手的動靜早就引發了警戒!
等到殺了公羊薄,孟奇並未收起山河社稷圖,自身也沒有遠去,醉翁之意不在薄,轉而設計起公羊增,當真藝高人膽大!
若公羊增不落網,他就不收圖,任他們抱着屍體離去!
提着畫卷,孟奇搖身一變,化作了公羊增,鐵青着臉色,飛向大牢,一路無人敢問,無人敢擋,痛失愛子的家主豈能搭話?
出了府,孟奇直接下落,遁入了人羣!
第一百零二章 公羊授首
不敢耽擱,孟奇迅速遁出了城,直奔西山高崗,作爲仿製品和有使用次數限制的祕寶,這張山河社稷圖沒辦法維持太長時間,必須在效果結束前與小夥伴們會合,集衆人之力殺掉公羊增!
若非如此,當初千里眼和順風耳大可不必半途設殺陣動手,當然,也有他們自忖實力和祕寶,瞧不起孟奇等人所致,懶得再提着圖卷,千里迢迢回山。
而以孟奇當前的實力,在法天象地和兩頭四臂維持的短暫時間內,自問可以抗衡絕大部分外景四重天的絕頂高手,如果謀劃得到,尋到機會,甚至還有戰而勝之的機會,但公羊增乃是積年絕頂,距離六重天已是不遠,身爲家主,祕寶肯定也不會少,若是疏忽大意,千里眼和順風耳被自己等人反殺的事情便是前車之鑑!
所以,孟奇選擇今日此時刺殺並非心血來潮,在當初制定的計劃裏,分頭逃遁後,當於現在會合,地點便是西山高崗!
趁着公羊增失蹤被發現前,孟奇揚長出城,登上了山崗,此地向來偏僻寂靜,了無人煙。
目光所及,孟奇並無見到江芷微和阮玉書,只發現了趙恆、齊正言和田括。
田括?
孟奇皺了皺眉,感應四周,全神戒備,飛了過去。
“江先生和阮先生扮作盜匪,主動躲入大牢,一時不便離開,讓在下前來告知矩子一聲。”田括猜到孟奇的疑惑,傳音入密道。
他身爲管理大牢的小司寇之一,自能在裏面來去自如。
孟奇恍然大悟,晃了晃手中提着的山河社稷圖:“其他事情不急,先助我解決公羊增!”
“公羊增?”趙恆和田括同時失聲,齊正言也露出少許詫異之色。
他竟然不聲不響將大司空、公羊家家主抓住了!
這不亞於開竅時在百萬軍中輕取上將首級!
孟奇顧不得細說:“多虧這張山河社稷圖,你們準備好祕寶,它快維持不住了。”
此話主要是對趙恆和齊正言說的。
“好!”趙恆左手拉出了金色的捆仙繩,齊正言則握着一面杏黃旗,各據一個方位。
田括震驚之後,迅速回神,抓緊時間道:“各位先生,等下祕寶一定要快,公羊家有件仿製混元幡的祕寶,能隱匿身形氣息,施展縮地挪移之術,是脫困保命的上上之選。”
“還有呢?”孟奇輕輕頷首,有了他的提醒,事情就能少許多變數了。
田括快速把自己知道的情報說了一遍,末了道:“公羊增便是這次謀逆之事的罪魁禍首,還請先生誅滅不義!”
“原來是他!”孟奇眯了眯眼睛,想起慘死的陳王,想起被關押的諸多墨者,想起功敗垂成的傳道事業,惱恨之意湧上心頭,說話都有點咬牙切齒。
這下可以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了!
從來自詡心胸狹窄的孟奇深吸口氣,將種種情緒摒除,心湖漣漪隨現隨消,靈臺重歸清淨,冷靜如冰。
他將山河社稷圖展開,拿着一端,往中央一抖!
刷,一道人影飛出,左手持着一把羅傘,呈混沌之色,讓身體若有似無,他右手屈指一彈,飛出塊泛着五色異光的石頭。
公羊增準備多時,便是等待這一刻!
而趙恆與齊正言亦在同時發動,一根金光燦爛的繩索飛出,分成多節,每一節都有符印篆文凸顯,玄奧神祕,纏向了公羊增。
萬朵金蓮綻放,放出無量毫光,勾連大地,浩瀚廣袤,似乎無論多遠,都能抵達,都在其中!
啪啪啪!
泛着奇異五色光芒的石頭打落着一朵朵金蓮,以百發百中的姿態直奔孟奇而去。
有了玉虛杏黃旗的阻擋和削弱,孟奇迎風變化,法天象地,長刀與流火以各自之勢在身前碰撞。
轟隆!
光芒極小範圍內爆發,吞沒了五光石。
異彩迸發,石頭躥出,直直打在孟奇臉門之上,打得他淡金搖晃,麪皮紅腫,若沒有八九玄功,怕是會滿臉桃花開,甚或腦漿迸出。
這是件七重天的祕寶!
羅傘發出幽暗光芒,人影瞬間消失,但在消失的同時,捆仙之繩已是纏在了他的身上!
不遠之處,人影再現,噗通之聲跌倒在地,周身被綁了個嚴嚴實實,符印流轉,封住了絕頂高手的種種神通和法相之力!
孟奇大步流星,邁了上去,用困神鎖體手再加一層封印。
做完這一切,他纔看着略顯倉惶並透出仇恨的公羊增,嘿了一聲:“大司空,弒君之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仇人在手,他自有幾分快意!
公羊增收斂住倉惶,沉着臉,環視一圈,定格在田括臉上,冷冷道:“原來是你這個小崽子!”
然後他纔看着孟奇,哈哈笑道:“蘇先生何出此言?所謂天志,勝者爲首,敗者爲尾也,昔年齊桓公殺兄奪位,不也證得法身,開創大業,成爲六霸之首?”
這方封神世界亦有齊桓公,列國第一個盟主,他拿來攻訐不義之說。
孟奇看着他,不受言語影響,平靜道:“自桓公起,天下真正紛亂,列國爭鬥不休,義乎?”
說到這裏,他不給公羊增耍嘴皮子的工夫,拿起長刀,遙拜上營:
“大王禮賢下士,知遇墨家,某一直心存感激,今日手刃此獠,祭奠告慰!”
語氣平和,不帶半點怨毒痛恨之意,但公羊增聽得出來他殺心甚堅,所以也不再多語,閉上雙目,冷冷道:“只可惜當初錯信田家,走漏消息,否則何至於此?早就將你們挫骨揚灰!”
孟奇輕吸口氣,內景諸相紛紛納入混洞,四周變得幽幽暗暗,長刀高舉,以極端沉重的姿態下劈,內外之力都彷彿凝聚在刀尖。
沉悶的坍縮聲響,刀尖前方似乎出現了一個針孔大小的深黑細點,若有似無。
當它快劈到公羊增時,躺在地上的身體被吸得浮起,捆仙繩內的寬袍等出現猙獰的撕裂痕跡。
“啊!”
長刀斬中,淒厲慘叫之中,公羊增被撕得四分五裂,地面有一層均勻的血肉骨骼。
爲防止意外,孟奇沒有試圖脫掉公羊增的寶兵衣袍,僅僅褪掉了芥子環,因爲那得先解除捆仙繩。
血肉蠕動,凝成三個大字:
“誅不義!”
田括亦跟着遙拜上營,祭告陳王。
……
金光洞宗師赤霞道人聽到公羊家外景稟告後,氣得三尸神暴跳,顧不得再假裝墨者,急衝衝遁出大牢,直奔公羊家府邸。
找了一圈,他既沒看見公羊薄的屍體,又未找到公羊增,愈發惱怒,但又平添了幾分戒備和不好預感。
跟着他的公羊家外景疑惑不已,趕緊招來家中護衛和僕人,詢問家主下落。
“家主臉色鐵青出門了!”
“好像往大牢方向……”
一致的回答讓赤霞皺眉,莫非公羊增發現了什麼線索,焦急來尋自己,結果着了道兒?
他環視四周,忽然發現不對,厲聲問道:“這裏便是公羊師侄殞命之地?”
那名外景先是點頭,等到細看,震驚失聲:“怎麼會這樣?”
這裏沒有動手的痕跡,沒有屍體焚燒留下的蛛絲馬跡!
赤霞見多識廣,細細思索後,沉聲道:“山河社稷圖!”
“他們與玉虛山小乾洞有關!”
“山河社稷圖?難怪……”那名外景恍然大悟。
赤霞當機立斷:“快去開啓陣法,封禁全城,遲恐不及!”
他話音剛落,被派去祠堂查看的另外一名外景跌跌撞撞飛回:“不好了,不好了!家主的魂燈熄滅了!”
啪,小院內所有石頭變成了粉末,赤霞惱羞成怒道:“不用封禁了!”
“告知其他各家,撤回大牢之人,絕頂高手看守各自家中,外景、重用成員和王族不安分者待在他們的身邊,不能離開。”
“貧道親自鎮守上營,坐於半空,監察四方,等待金光洞援兵。”
“誓殺蘇墨等人!”
……
兌換來的祕寶差不多消耗殆盡,孟奇正開着公羊增的芥子環,翻找祕寶,以戰養戰。
作爲家主,即使沒有將寶庫隨身攜帶,但也不差,比公羊登和公羊薄強許多,光是天材地寶或相應價值的靈草奇花就有近十件,寶兵兩把,皆是上品,一槍一劍,而祕寶尚餘四件——要知道公羊增已經用掉了兩件強力物品!
“五六重天的五光石一塊,遁地金光符一張,四象琵琶一把,都是四五重天,還有戳目珠的仿製品……”孟奇一一辨別,略有失望,這些祕寶,對付絕頂高手有用,可於宗師就完全不夠看了,而七重天及以上的祕寶,即使自己使用也是極大負擔!
這時,田括將江芷微和阮玉書發現有強大外景假扮墨者潛伏在大牢之事告知了孟奇,正因爲有這個發現,兩女才透露身份,讓田括來通風報信。
“果然有埋伏。”孟奇若有所思點頭,“但經公羊增之事,怕是又起了變化,田司寇,煩請回大牢一趟,傳遞消息,摸清狀況,我們好見機行事。”
“是,矩子。”田括拱手道。
……
返回的途中,田括髮現赤霞道人手持長弓,盤腿坐於半空,靠近大牢,監視方圓十幾裏的貴族聚集之地,一旦有什麼動靜,立刻便能動手。
“這樣不好救人了……”田括皺眉想着,入了大牢,悄然傳音江芷微和阮玉書。
兩女亦覺棘手,正沉思之際,耳畔突然響起老邁卻精神的聲音:“兩位施主,老道可以幫你們救人,但得答應老道一個要求。”
“誰?”她們被道破心思,一時難忍驚愕,但很快就強行平靜了下來,回首望向對面牢房內笑眯眯的老道士。
老道士打了個稽首,示意正是自己。
“什麼要求?”江芷微直截了當問道。
“此事還得蘇施主答應。”老道士看向田括,顯然想讓他傳遞消息。
第一百零三章 老道士的身份
江芷微輕顰眉頭道:“這種事情,我們不能私自替他答應。”
老道士哈哈傳音:“幾位施主放心,老道只是讓你們傳遞消息,答應與否全看蘇施主自己的意願,反正金光洞的援兵至少還得兩日才能到,時間還算充裕。”
他知道得真多……江芷微等人下意識想道,尤其田括,更是在震驚之中明悟,當初並不是老道士算命時的隻言片語間接提醒了自己,而是他刻意“告知”!
他究竟想做什麼?
三人疑惑之中,老道士繼續道:“老道讓蘇施主幫的忙很簡單,舉手之勞而已,你們將此物帶給他,相信他看到後會答應的。”
說着,田括手中突然多了一個錦囊,彷彿憑空出現,輕飄飄,沒什麼重量,裏面所裝之物頗爲怪異,光靠精神,無法感覺到它的存在。
見老道士要求並不過分,江芷微和阮玉書看了錦囊一眼,答應了下來,當然,此事肯定由田括去辦,目前的狀況下,她們想混出去倒是不難,可於宗師眼皮底下,肯定沒辦法再進來了。
……
田府,一間僻靜書房內。
當上營貴族人人自危,重要人物儘量待在絕頂高手身旁時,孟奇、齊正言和趙恆卻舒適地在大司寇府中納涼休息。
在田括的幫助下,他們又神不知鬼不覺地躲入了田府!
田括不敢耽擱太久,免得父親生疑,借值守歸家的機會路過,迅速將事情轉述了一遍,末了把錦囊遞給孟奇。
“老道士……無法用精神感應……”孟奇皺起眉頭,隱約覺得熟悉,猜測着老道士的身份和目的,之前趙恆便已經提過田括算卦之事,可三人討論來討論去,都無法確認老道士有問題,如今他主動跳出來,更讓人戒備。
在六道目光之中,孟奇打開了錦囊。
就在這個瞬間,他忽然明白了裏面所裝之物是什麼!爲什麼自己會感覺熟悉!
錦囊一側,裏面之物滑出,落到孟奇掌心,巴掌大小,黑色爲底,上刻金黃篆字:
“玉虛門下!”
果然!
自己也有這樣一塊腰牌,除了能隔絕精神感應,沒其他異常!
但由老道士手中給出,含義卻截然不同,自己是從仙蹟得到的傳承,和玉虛宮關係隔了千山萬水,而對方很可能是玉虛嫡傳!
他便是所謂的玉虛餘孽?
幫助自己是認出了八九玄功?
“玉虛門下?”趙恆、齊正言與田括同時失聲,作爲三清之首,道門九尊第一尊,無論在孟奇等人的天地,還是封神世界,元始天尊都聞名遐邇,尤其這裏,封神之戰過去才五百年,各種傳說還不僅僅是傳說,忽然見到正牌子玉虛門下,他們難免驚訝。
田括長嘆一聲:“想不到玉虛一脈還有傳人……”
趙恆與齊正言都聽孟奇提過玉虛餘孽之事,聞言互相對視一眼,由孟奇裝作若無其事問道:“玉虛一脈莫非沒其他傳人了?”
“封神之戰後,闡教也就是玉虛一脈損失慘重,除了王室,只有幾個諸侯國與他們有關,後來十二金仙紛紛遁出世間,就連不在此列的雲中子也了無蹤跡,愈發衰敗。”
“到了如今,出過霸主的齊國都衰敗得不入大國之列,勉強撐着玉虛一脈的名聲,除此之外,都算旁支的旁支,甚至被某些國家和道門佛脈針對,暗中打壓。”身爲大貴族之子,田括對類似事情還算了解,剛纔只是驚訝,除了齊國外,玉虛一脈竟然還有傳人!
這樣的腰牌難以仿製,沒有玉虛一脈的功法,連特異都顯現不出!
原來只是某些國家和勢力範圍內,玉虛傳人才是餘孽……孟奇悄然鬆了口氣,把玩着腰牌,隱約覺得它與自身功法有着某種難以言喻的融洽,這與他得自封印內的腰牌有所區別。
兩塊腰牌還有分別?孟奇暫時不便檢視,沉吟後道:“煩請明日告知那位前輩,他的要求,某答應了。”
光是與玉虛宮有關,便能讓自己答應,更別提還能救出諸多墨者!
……
翌日,田括將孟奇的回答告知了老道士和江芷微、阮玉書。
老道士笑眯眯道:“如何?老道所言非虛吧?”
開過玩笑,他臉色一正:“老道礙於某些約束,不能直接動手,但可以幫你們瞞過外界宗師的耳目,可有信心將看守強者擊敗?”
某些約束?江芷微心中疑惑重複,愈發覺得封神世界神祕詭異。
田括趕緊告知相關情況:“第五層和第六層目前各有一名外景看守,非絕頂,大概兩三重天,其餘還有不少八九竅的牢頭獄卒,分散在六層。”
江芷微想了想,看了阮玉書一眼,確認她的狀態後道:“沒問題!”
即使出現強力祕寶,自己這邊也有應對,至於其他,但憑手中劍,斬出康莊道!
老道士沒再多說,右腳往下一踏,整個大牢發出輕微漣漪,瞬間變得幽靜,彷彿猛然之間與世隔絕!
江芷微將藏着的芥子環取出,提上白虹貫日劍,微微用力,精鋼手腳鏈就直接崩開。
劍光一閃,阮玉書身上的精鋼鏈條落地,牢房之門打開。
其餘犯人目瞪口呆看着這一幕,看着江芷微將田括打暈,扔到角落。
“我們出去前,不可妄動,違則當如此鏈!”
無聲無劍,地上的精鋼鏈條變成了粉末,非是捏的,而是斬成!
可怕的劍意直入每個犯人心中,懾得他們戰戰兢兢,手腳發軟。
江芷微邁開步伐,直奔第二層大門,手中之劍遙遙揮出,厚重鐵門應氣而開。
劍光縱橫,江芷微腳步不停,一位位獄卒被打中要穴,暈了過去,毫無反抗之力。
蹬蹬蹬蹬,她與阮玉書一路順暢,很快便衝到了第五層入口。
明淨劍光宛如長虹,斬中佈滿花紋的鐵色大門,還未有陣法加持的它脆弱破開。
裏面的外景強者霍然一驚,右手提着長劍,左手已暗捏祕寶。
就在這時,阮玉書已是撫動了棲鳳琴,一聲清越高亢的鳴叫婉轉自九天而來,背後則多了一頭尊貴強大的鳳凰虛影,揹負五德之羽,盤旋往上,猛地撲入了那名外景的元神!
外景強者當即有所呆愣,而劍出無我之下,失神便是失命!
劍光燦爛明淨,無我無相,強橫的劍意閃過,外景強者倒在了地上,眉心一點淺紅,外表安然無恙,內裏卻被劍氣肆掠成了空殼。
江芷微沒有停下來撿取祕寶和儲物袋,大步流星,竄到了第六層入口,裏面駐守的外景強者感應到外面的動靜,已是直撲開啓陣法的核心密室!
兩者在第六層入口相遇,江芷微劍法展開,森嚴逼人,快得諸多九竅墨者根本捕捉不到劍影,只是在延遲後感應到劍光!
那名外景強者完全被壓制,只覺對方一劍快過一劍,宛若滔滔海浪,連綿不絕,壓力與時劇增。
一塊塊佈陣之石斷成無數小塊,江芷微除了沒用法身殺招,盡展畢生所學,壓制得那名外景騰不出手來使用祕寶。
阮玉書正待相助,忽然心中一動,發現墨者之中有人遁出牢房,撲向了自己。
竟然還有潛伏的奸細!
她清冷自如,不顯慌亂,再次撫動了琴絃,鳳凰虛影再現,鳴聲清越,響徹九天,繞樑不絕。
那名奸細元神震顫,略有呆滯,被鳳凰虛影飛入了耳朵。
緊接着,他心火自起,無風自燃,將自身燒成了灰燼!
噹噹噹!
寶兵相撞之聲不斷,那名外景額頭見汗,已是下意識出招防禦,若非江芷微要顧及收束,不讓威力波及牢房內的墨者,他怕是更加艱難。
正當他全憑本能抬起長刀招架時,陡然發現觸感虛空,無有劍光來襲!
江芷微洞悉了他的狀況,刻意緩了一緩,反倒創造出了機會!
劍發而至,萬物忽有一慢,本就招架了個空的外景強者更是回招緩慢,眼睜睜看着長劍掠過,刺入了自身眉心!
抹掉鮮血,收劍歸鞘,江芷微神清氣爽對阮玉書道:“辨認他們的身份。”
阮玉書一個個認了過來,抓出兩名奸細,盡被江芷微斬殺。
等到這個過程結束,江芷微看向跟進來的老道士,誠懇請教:“前輩,該如何讓他們自宗師眼皮底下混出去?”
其實,她已有辦法,因爲田括帶進來了還能使用一次的山河社稷圖,將墨者們往裏面一裝,兩三個人出去哪會引人矚目?
但現在,她有心見識一下老道士的實力。
老道士呵呵一笑:“且看老道手段。”
他袖袍一揚,急速變大,裏面幽幽暗暗,混混沌沌,彷彿自成一界。
怪風四起,吸力傳來,一位位經過確認的墨者飛進了老道士的袖袍之中!
“袖裏乾坤?”江芷微和阮玉書脫口而出。
這可是太古時有名的神通,但在道門九尊的時代已經失傳!
老道士收起袖袍,嘿了一聲:“老道奇遇所得,不見名目,哪裏知道叫什麼。”
他邊說邊往外走,安頓好了田括,免得他被其他越獄犯人擊殺,然後三人略作變化,裝作獄卒,揚長而去。
……
城外,孟奇拱手答謝老道士,江芷微等人刻意避開,安排墨者們日後之事。
“大家都是玉虛門下,沒什麼好謝的。”老道士毫不在意擺手,“讓暴露的墨者儘量遠走,還未暴露之人則暫時不要有什麼行動了,要不然‘楚王’一來,事情就無法收拾了。”
“楚王?這事與楚國有關?”孟奇訝異道,不只是金光洞?
按理來說,楚王得了不小的利益,犯不着干涉此事!
“嘿嘿,此楚王非彼楚王,乃避居金光洞的楚莊。”老道士搖頭笑道。
“楚莊王?六霸之一?他還活着?”孟奇大驚失色。
老道士撇了撇嘴:“他當然還活着,活得好好的,不僅是他,漢武、唐文、明烈和秦穆都還活着,此次之事,便是楚莊直接下令,對你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晚輩與楚莊王無冤無仇,豈會被他針對?”孟奇疑惑不解。
封神果然有不少法身存世,只是不知爲何都要避居……
老道士笑了兩聲:“天地殘破後,隱有詭異,我等尋訪各處,欲明緣由,數年前,時隱時出的玉虛宮再現,大家爭奪一場,只楚莊從裏面得到一件物品。”
玉虛宮?孟奇眼睛睜大,呼吸變重。
玉虛宮竟然還在?
楚莊王從裏面得到了什麼?
“老道覬覦此物,常在楚唐陳地流連,前日裏,那物突然大放光明,照徹九霄,老道掐指一算,卻應在你的身上,想來楚莊也能窺出關鍵,所以纔有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之令,若非有約束在,他早就親自來‘尋’你了。”老道士毫不掩飾自己的“覬覦”。
難怪金光洞前後態度劇變!孟奇正待發問,忽然皺起眉頭,這老道士總是我等我等的並稱,究竟是何來歷?
“敢問前輩高姓大名。”孟奇轉而道。
老道士哈哈一笑:“老道姜姓,呂氏,名小白。”
呂小白,齊小白?
齊桓公!
還真是正牌子玉虛門下!孟奇霍然一驚。
第一百零四章 玉虛之事
自天下紛亂後,姓氏之別漸漸模糊,到了如今,更是混一,故而齊桓公這等幾百年前的老傢伙刻意將姓氏都報了出來。
聽到這樣的自我介紹,隊伍之中其他人或許不會有什麼反應,因爲壓根兒不認識,但孟奇不然,上輩子看春秋戰國相關書籍的時候,總是嘲笑堂堂齊桓公有個讓人捧腹的名字:小白!
後來發現他們家還有叫無知、諸兒的成員時,就漸漸麻木了,雖然封神世界的齊桓公叫做什麼,孟奇並不知道,但發現“姜姓,呂氏,名小白”之人出現在面前,總會這麼猜一猜!
“莫非齊國呂前輩當面?”孟奇收斂驚訝,拱手行禮。
因爲六霸或避居或消失,不再露於世人面前,所以往往都有諡號等物,比如恆、莊等,可畢竟活人當面,孟奇又非對等身份,自不會直接稱呼桓公。
齊桓公笑道:“同爲玉虛門下,無需如此多禮,而且老道還有事請你幫忙。”
話歸正傳,孟奇當即道:“不知晚輩有什麼事能幫上忙?”
齊桓公捋了捋白鬚:“小事一樁,你變化之後隨老道去見楚莊,辨識一下他得自玉虛宮的那件物品,你們既然有緣,或許能看出來歷。”
“莫非師叔識不得?”齊桓公老說同爲玉虛門下,孟奇乾脆打蛇隨棍上,叫起了師叔。
齊桓公白眉微皺:“非是我預想的那柄,似乎別有來歷。”
他對師叔稱呼並無反感。
見他不肯細說,孟奇也不追問,轉而道:“師叔,不知玉虛宮出現有什麼規律?”
他最關心此事,裏面或許有“元始金章”的完整傳承!
“時隱時現,沒什麼規律,但每次出現前一段時日,天地總會有點變化,常人難以察覺,但到了老道與楚莊他們這個層次,卻能清晰感受,尤其最近這次,時光長河都有了異變,似乎不再復以往的‘遲緩’,至今也未能恢復原狀,看來回不去了……”說到此事,齊桓公有些嘮叨,也不擔心還未到法身層次的孟奇藉此找到玉虛宮,捷足先登。
孟奇靜靜聽着,恰到好處插言:“所以能透過這種天地變化找到即將出現的玉虛宮?”
齊桓公頷首道:“經過前面幾次的失敗,我們慢慢摸出了規律,終於在最後時刻找到了玉虛宮,可惜進去沒多久就被拋出,只楚莊得到件物品,老道之所以讓你辨認它的來歷,便是想借此尋找更多線索,以圖強行進入或下次多點收穫。”
說到這裏,他嘆了口氣:“以老道的年紀,頂多再等到一次玉虛宮出現了,哎,家祖無有仙緣,一生未能證得法身,故所得‘元始金章’沒有‘法身篇’,老道能有今日的修爲,多靠別的奇遇和成爲天下盟主……”
他沒再說這事,抬頭望了望天空,繼續道:“自封神之戰後,天地殘破,多有詭異和約束,到了老道這個層次,隱約能察覺到點什麼,不甘心止步於此,所以對玉虛宮多有期待,希望能得到完整傳承和崑崙不死藥。”
不死藥?孟奇輕吸口氣,看來封神世界的法身也只剩三百左右壽元了!
收斂心思,他問起所謂的詭異和約束,但齊桓公都顧左右而言他,不肯明說,更添孟奇的疑惑。
不好再問,孟奇暫時放下此事,問起另一件關心的事情:“師叔,可知天尊與玉虛一脈其他仙人爲何不見?”
聽到這個問題,齊桓公神情變得凝重:“家祖留有遺信,言天地殘破後,諸教損失慘重,達成了和議,放棄殷商,全部支持武王,三位天尊和佛門二祖各歸各處。”
這與仙蹟打聽到的情況符合……孟奇輕輕頷首。
“然天地殘破後第三年,通天教主消失,碧遊宮不知去向,第五年,太上與兜率宮同時消失,第九年,天尊消失,玉虛隱遁,崑崙自禁,徒留凡俗,第十一年,佛門淨土不再現於世間。”說起這件往事,齊桓公頗有驚疑之色,“之後幾十年,幾位上仙走的走,遁世的遁世,甚至有的被發現已然坐化。”
“走的走?”孟奇疑惑問道。
齊桓公微微點頭:“因爲他們不見之前,都曾經留下隻言片語,意思歸結起來只有一個:‘歸去’!”
“歸去?”孟奇茫然不解,“有哪幾位上仙歸去了?”
是指歸去“仙界”?還是“真實世界”,非宙光碎片?
“老道只知玉虛宮廣成仙尊與兜率宮南華仙尊。”齊桓公道,“還有沒有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孟奇暗自記下此事,繼續發問,而齊桓公想說的不隱瞞,不想說的滴水不漏,讓孟奇好生鬱悶,到了最後,乾脆請教起元始金章的內容,比如玉虛神算。
在這方面,齊桓公的造詣比孟奇深不知多少倍,往往一語就撥開了孟奇苦苦思索的迷霧。
見那邊墨者之事差不多安排妥當,孟奇當即笑道:“師叔,不知能否讓墨者躲去齊國?”
齊桓公哪會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嘿了一聲:“老道可以約束道脈不管,至於能不能說服當今齊王,就全看你們自己了,哎,齊國糜爛已久,衰敗不堪,確實需要變革了。”
最後半句話變相表示了支持。
孟奇謝過師叔,走到江芷微他們那邊,表情肅穆對諸位墨者道:“世間之事少一帆風順者,不經波折,不歷苦難,不見真金。”
“當然,天下大勢不會改變,前路是光明的,只是路途多有曲折,還望各位秉持自身,心守兼愛,不要妄自菲薄。”
“齊地糜爛,正是我們用武之地,各位可在白松和趙柏率領下前往,若想留在陳國,則由王起統領。”
白松、趙柏和王起在封禁解除後已與孟奇等人會合。
“是,矩子!”一位位墨者恭敬回答。
白松疑惑看了孟奇一眼:“矩子,你們欲往何方?”
“我們尚有一事需辦,來日到齊地與你們會合。”孟奇面不改色道,白松勉強能支撐起如今的墨者,只是威望還不夠。
至於陳地墨者,王起武功雖高,但統御較差,無法勝任首領,僅具備明面上的身份,而真正的主持者,孟奇和江芷微他們都屬意田括。
……
天色漸晚,層雲盡燒,孟奇變做老鼠,躲入了齊桓公的衣袖,只覺四周幽幽暗暗,彷彿身陷混沌,但隱約能察覺外面。
忽然,齊恆公頓下腳步,朗聲笑道:“昔年你顧盼自豪,霸絕天下,如今怎藏頭露尾,做小兒女情態?”
“桓公當面,晚輩自不敢直視。”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語氣看似謙虛,卻直接叫着“諡號”。
孟奇集中精神感應,發現前面立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穿袞袍,戴王冠,臉色金黃,濃眉大眼,頷下留着黑色長鬚,神聖莊重。
他站在那裏,似乎就充塞了整個天地。
“原來是桓公插手,難怪被蘇墨逃走……”楚莊王繼續道。
孟奇則順着齊桓公的提示,全力感應着楚莊王腰間懸掛着的那件物品。
那是一柄玉如意,泛着紫白金黃之色,通體剔透,莊嚴清寧,似乎能壓住心魔,壓住生死,壓住歲月流逝!
但它氣息稍弱,絕非傳說中那柄三寶如意。
可讓孟奇驚訝的是,這柄玉如意給自己奇特的熟悉感,非是功法上的熟悉,而是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熟悉,似乎看到它就看到了自己!
不,與自己又有些微不同!
疑惑之中,齊桓公與楚莊王互相指責完畢,各走各路。
到了遠處,齊桓公放出孟奇,詢問他有無發現。
孟奇老老實實將自己的感受說了一遍,末了道:“晚輩也看不出來歷。”
齊桓公負手踱步,沉吟半晌:“至少證明確有詭異……”
此時,孟奇等人時限已到,不想多花時間去齊地傳道,免得出現迴歸間隔,造成更大事端,於是在送走齊桓公後,各自支付了兩千五百善功,強行迴歸!
“我還會回來的!”消失之際,孟奇回首看向陳地,心中莫名冒出了這句名言。
第一百零五章 分“贓”
仙禽神獸的雕像環繞輪迴廣場四周,沒有情感沒有生機的雙目亙古不變地注視着內裏的種種變化。
此時,半空白雲晃盪,光柱垂下,五道人影浮現其中。
孟奇剛恢復少許眩暈,耳畔立刻傳來六道輪迴之主宏大淡漠的聲音:“陳地變亂,新法雖存,兼愛不復,傳道失敗,各自支付兩千五百善功返回,無評價。”
三個月時間,還是抽的墨家,差點成功都算我們厲害了!孟奇心裏對六道輪迴之主豎起了中指。
不過這一趟自己也不是毫無收穫,光是得到玉虛宮消息,和齊桓公小白搭上線,便不知值多少善功,而且殺掉的外景敵人不少,尤其公羊增既是絕頂高手,又爲家主,身家不菲,總的加起來,善功怕是不僅沒有虧損,還賺了一大筆!
果然,捨得投資祕寶才能保住性命,獲得豐厚回報,身處封神世界就得適應封神的打法!
孟奇感慨之中,忽然聽見一道“幽幽”的聲音:“小孟,你之前講學時說的三觀究竟是什麼意思?”
啊?孟奇回過頭去,看見了趙恆略顯鬱悶的表情,頓時乾笑兩聲:
“老趙啊,何必在意這種細節?”
眼見趙恆神情無奈,江芷微和阮玉書都投來好奇的目光,孟奇咳嗽一聲,用古代語言將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闡述了一遍,心裏頗爲打鼓,從高三畢業以後,自己就不復知識的巔峯,哪裏還記得清楚具體定義,只能按照印象,胡扯一通。
好在趙恆等都未接觸過,順利被他唬弄了過去。
閒聊完畢,齊正言面無表情道:“這次收穫不菲,若都換給六道,怕是會少許多善功。”
這句話就像一枝利箭,戳中了孟奇的心靈,對啊,六道是不折不扣的奸商,擅長低買高賣!
拿到仙蹟去掛賣?一是花費時間漫長,阮玉書和齊正言又都是突破關鍵時期,耽擱不得,二是自己等人身上只三百善功,連最基本的查詢下次任務都辦不到,三是換成善功後,總得自己幫他們兌換功法物品等,這會在趙恆面前間接暴露自己加入仙蹟的事情,違背契約。
“我們可以先從收穫裏直接挑選需要的物品,按正常價值算。”這時,阮玉書清清冷冷道了一句。
聞言,孟奇先是一愣,旋即合掌大笑:“好辦法!”
挑選之後的物品再換成善功就不會便宜六道多少了!
江芷微和趙恆也跟着孟奇讚美了阮玉書一句,誇她心思靈動,聰慧過人。
阮玉書臉色不變,微微低頭,神態之間頗有自得之意。
於是乎,五人將戰利品放到了中央,計有:
來自千里眼和順風耳妖怪的“山河社稷圖”一張,桃精本體一株,芥子環一枚,蜈蚣眼等天材地寶三件;
來自公羊登的儲物袋和公羊薄的芥子環,內裏各有寶兵、祕寶、天材地寶和丹藥,但數量多爲單數,且前者之物品階不高;
來自看守大牢的兩名外景的儲物袋和寶兵,比公羊登之物還差一點;
來自公羊增的芥子環,庚金之精等天材地寶和靈草丹藥共十件,上品寶兵“破雲槍”和“血煞劍”,五重天的五光石、遁地金光符和四重天的四象琵琶、戳目珠這四件祕寶。
“要不是拿住了公羊增,這次任務,我們怕是會小虧。”掃了掃,趙恆粗略判斷着價值。
小虧是指算上消耗的祕寶和扣除的失敗善功後,還不如任務開始前,但相差不多。
孟奇笑地露出一口白牙:“但有了公羊增,每人至少賺五千以上。”
這真是一頭大肥羊啊!
他經歷了這麼多次任務,見慣了死生,在爲陳王報仇後就差不多恢復了心情,若是長久糾結於此事,若不脫出輪迴,遲早崩潰或入魔,這是每一位心靈圓潤、意志堅定的外景強者對自身的本能調節,當然,如果遭遇厄難是在乎之人,就未必能走出陰霾了!
阮玉書將還剩一次的“天地玄黃玲瓏寶塔”放入中央後,看向孟奇:“你出力出善功最多,你先挑。”
她毫不避諱地表達着自己的意見。
江芷微、趙恆和齊正言也是這樣的想法,紛紛頷首。
孟奇老實不客氣上前一步,目光掃過,直接抓起一物。
祕寶:山河社稷圖!
這是堪比之前落魂鍾品階的祕寶,即使只能使用一次了,價值也當在六千左右,對孟奇來說,攻擊和防禦的祕寶在自身世界不缺,而自己的絕學和招式也不差,全力而爲堪比四重天的祕寶,後者纔是長久之道,所以,直奔效用詭異神奇的寶物而去。
在遁地金光符、四象琵琶與山河社稷圖之間,孟奇沒什麼猶豫,選擇了能讓人防不勝防,關鍵時刻可以起翻盤作用的“山河社稷圖”,就像這次對付公羊增,若沒有這件祕寶,即使自身是絕頂高手,又有江芷微等人相助,也不可能殺得掉他,稍有拖延和波動,金光洞宗師就來了!
當然,孟奇選擇“山河社稷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
它價值最高!
收起這張水墨圖卷,孟奇微笑看向江芷微:“該你了,不按件數按價值。”
江芷微旁觀之時,心中已有計較,挑選了“桃樹”一株,庚金之精一塊,劍霞草一棵,大概價值在五千五百左右。
“它們都能用來煉器,我想昇華寶劍。”挑完後,江芷微解釋了一句。
她已是三重天,白虹貫日劍接近中品了。
孟奇笑道:“是該昇華了,我的流火早就上品了。”
這次幾名外景,孟奇都有用流火吸血,但不知是不是劍法發揮作用不大的關係,戰意與信念附加不夠,成長沒預期得快,猶是如此,灼熱也愈發內斂,赤玉般的外表陽極陰生,透出一陣清涼。
接下來,阮玉書挑了四件天材地寶,皆是她之前換給六道的幾種,因爲她突破外景在即,這些都能用來修煉,總不能到時候還攤着手向長輩要,畢竟“剛”給過!
齊正言沒有多看,手一伸,攝起了遁地金光符,根據六道的鑑定,這件祕寶價值在五千善功上下,保命不錯之選。
趙恆凝重看了一圈,最終拿起了還剩一次使用次數的“天地玄黃玲瓏寶塔”和一枚幫助清心寧神的丹藥,總價值也是五千上下。
挑完第一輪,江芷微笑吟吟對孟奇道:“又該你了。”
孟奇皺眉看着剩下之物,自己兩頭四臂確實還缺一口寶劍,上品寶兵血煞劍似乎很合適,可它充滿殺戮、血腥和殘暴的感覺,是一口兇劍,與自己心性不合,而五光石、四象琵琶各有用處卻非必須。
想到自己這次打算兌換的事物,孟奇輕吸口氣道:“我就不挑了,等下多分點善功便是。”
可不能善功不足!
說話間,他發現寄賣給附屬小隊的芥子環還在,明白元央等人怕是一時沒那麼多善功。
聽到孟奇的話語,江芷微、阮玉書和趙恆打量起剩下物品,齊正言沉吟了下道:“要不這樣,剩下的全部鑑定,換算成善功,紙面上分給大家,接着再用這個‘善功’贖取需要的物品,最後再變成真正善功。”
“好,這樣方便分配。”江芷微和孟奇皆是贊同,免得有人不挑選後不好分善功。
五人將剩下物品丟入中央光柱,依次鑑定:
“五光石(仿製),五重天祕寶,能發五色異光,惑神迷目,打人面目,百發百中……價值五千一百善功,可換取四千善功。”
“四象琵琶(仿製),四重天祕寶……價值四千三百善功,可換取三千二百善功。”
“戳目珠(仿製),四重天祕寶……價值四千二百善功,可換取三千一百善功。”
……
經過鑑定,孟奇等人發現六道對祕寶、靈草等開的價格較高,桃精剩餘之物和芥子環共可換取四千六百善功,公羊登和公羊薄之物加起來有一萬二千善功,大牢內兩名外景共計九千,而算上公羊增殘餘“遺物”後,總的善功可達四萬九千善功!
減去一百,和過去剩下的三百用來兌換下次任務的情報,孟奇每人能分得九千七百八十善功,而齊正言挑了五光石,最後只得五千七百八十善功,阮玉書拿了四象琵琶,得六千五百八十善功,趙恆取走戳目珠,得六千六百八十善功,江芷微也和孟奇一樣,沒挑選四重天以下的祕寶,拿走九千七百八十善功。
“你有打算兌換的?”分完善功,江芷微含笑看向孟奇。
他寧願承受六道剝削,也不願意挑選物品,肯定有急需兌換的事物。
孟奇呵呵一笑:“是,一套劍法。”
“一套劍法?”江芷微眼睛一亮,不知小和尚看中了哪門劍法?
他總是能從浩如煙海的功法裏扒拉出來不錯的東西!
“一套由簡入繁的外景劍法,共三式。”孟奇隱現憧憬地看向中央光柱,“一劍藏空,百劍無終,萬劍歸元!”
這是自己期待已久的事物,三刀三劍三神技中的“三劍”!
三刀是一套刀法,三劍是劍法,三神技則是刀劍合擊的法身招式,至此,孟奇總算真正開始了刀劍合擊的循序漸進,而這也能部分彌補自身劍法上的不足!
江芷微聽得一頭霧水,根據孟奇提示尋找,總算看到了描述,發現“三劍”共值八千八百善功,在外景裏面亦是不錯。
第一百零六章 天庭碎片
“感覺不錯,等你練會,我們可以切磋一下。”光從兌換描述,無法看到更實質的內容,江芷微收回目光,含笑表達了期待。
孟奇沒有猶豫,走到仙氣升騰的中央光柱前,選擇了兌換。
光芒閃過,他手中多了一本薄薄的深藍色祕籍,隱約能感覺到凌厲的劍意,似乎書寫劍法的每一個文字都沾染上了鋒銳!
隨手翻看了幾頁,孟奇沒再兌換別的物品,剩餘九百八十善功留着備用。
此時,早已說過打算的江芷微帶着白虹貫日劍、桃精本體、庚金之精與劍霞草踏入霧氣繚繞的光柱裏,進行寶兵的昇華。
燦爛明淨的光芒爆發,映得孟奇等人視線白茫茫一片,等到一切消失,江芷微手中的白虹貫日劍愈發凌厲,似有沖霄之意,而且還多了幾分陰邪難侵的味道。
“已是接近上品,還得適應適應。”江芷微嫣然一笑,心情極好。
雖然這次煉製的花費只得六百,但光是材料就接近五千,按理來說,還不如湊點善功,直接兌換一件上品寶兵,可畢竟是她心意相通之物,距離上品也只差半步,多的近千善功就當消去煉製失敗的風險。
她閉目感應了一陣,俏麗如同蒙上了一層光輝,突然,驚喜道:“多了借劍遙感之能!”
“嗯?”孟奇表示不解,但大概能猜到是煉化千里眼桃精帶來的異變。
他們的千里眼和順風耳神通大半源自天賦,應在本體材料上很正常。
江芷微睜開雙眸,眼波生輝:“可以藉助白虹貫日劍,遙‘見’兩三百里之外的事物,但無法聽到聲音。”
“很不錯啊!”孟奇和趙恆同聲讚道,這等於弱化版的千里眼,堪比半步法身的感應之力。
除此之外,白虹貫日劍還秉承了桃木的特性,多了對陰邪鬼物的剋制,至於本身鋒利和劍氣的增強更不在話下。
收斂起驚喜,江芷微再次看向中央光柱:“到了三重天,又得體悟內外天地,觸摸法理,交織於法相,所以他山之石不能少。”
她向來是走觀百家劍法,養自身劍意的道路,凝練的法相也是“太上道體”衍化的“太上劍君相”。
“所以打算兌換外景劍法?”孟奇笑呵呵問道。
“嗯,之前開竅時,兌換的外景劍法都是總綱加其中一兩式,難見全貌,故而得補齊。”江芷微頷首道。
說話間,她花費四千善功將“碧月落仙劍”剩餘四式補齊,花費五千換取了“六滅劍廿三”,勉強讓聖靈劍法完整,最後只剩下一百八十善功。
“齊師兄,除了暗混沌晶石,你還打算換什麼?”見江芷微兌換完畢,孟奇轉頭看向齊正言。
他即將內外交匯,“渾天寶鑑”第六層“暗混沌”必須兌換了,它是架通開竅與外景的橋樑,價值兩千善功。
齊正言沉吟了下道:“我師門擅長劍法,自身也是如此,之前渾天寶鑑自帶的種種招式都與劍法有所區別,得費盡心思化入,直到觀無字之碑有所感悟才勉強沒有阻礙,所以,準備兌換將渾天之力轉化爲劍氣的功法,以搭配本門劍法。”
若到外景,他就有資格一觀《仙授長生劍》,豈能浪費!
“渾天邪劍?”江芷微和孟奇齊聲道。
這是一位將“渾天寶鑑”完全練成的強者衍化出來的“渾天”使用法門,將每一層之力巧妙轉爲劍氣,凝練成劍訣,目前只涉及前七層,一層一決,並有七決齊施的第八式,雖然不到法身,但在外景亦算不凡,因爲根植於渾天寶鑑,以此爲前提,所需善功反倒不高,曾經被江芷微贊過。
齊正言微不可及點頭:“正是,我想兌換總訣和前五式。”
“渾天邪劍”總決一千,闡述將渾天之力轉化凝練爲劍氣的法門,後面各式是具體劍訣,前六式每式五百,七決齊施的第八式一千。
“不錯,通過它能將渾天寶鑑與浣花劍派的劍法聯繫在一起,千變萬化存乎一心。”江芷微讚道。
孟奇亦是點頭:“現實之中以渾天暗中推動劍法,輪迴裏以劍法闡述渾天,等閒看不出你的根腳。”
沒有多說,齊正言直接兌換了一枚混混沌沌沒有光彩的晶石,以及渾天邪劍總決和前五式,總計花費五千五百善功,剩餘兩百八十善功。
“我也打算補齊之前兌換的外景招式,免得孤零零一兩招難成一體。”有江芷微範例在前,趙恆對自身所需早有盤算。
在開竅時,一式外景招式便是殺招,是壓箱底的手段,可踏入外景境後,光有一兩式不算強力的外景招數根本不夠看,太孤零零,沒有輔助,沒有照應,敵人極容易防禦,當然,若有江芷微的劍法境界,自能將各式孤單的外景之招化入自身劍法體系,在恰到好處之時信手拈來,與前後不同功法的劍招融洽如一。
——在外景前,孟奇的劍法和刀法境界得奇遇和指點,差不多已追平江芷微,但突破後,江芷微觀《太上劍經》有得,又將孟奇甩開了一截,不過孟奇重點是八九玄功和元始金章,真實戰力恐怕猶勝江芷微少許,短時間內的爆發更爲可怕。
“補齊天子劍法?”孟奇隨口問道,很注意沒加“還是你之前兌換的那些”。
關於過去兌換的功法,趙恆一直沒有多言,孟奇不便也懶得問。
“對,它很適合我。”趙恆花費四千八百善功補齊了天子劍法第二到第七式,分別是不同性質的真龍之劍,只餘法身級的第八和第九式沒換。
緊接着,他又換了一件輔助“真皇璽”修煉的物品,價值一千五百善功,以加快凝練竅穴的進度,儘快突破到第二重天。
衆人皆是有所想法,只阮玉書很少插話,安靜旁觀。
“玉書你想兌換什麼?”孟奇關心道。
阮玉書抿了抿嘴脣:“幾月之內,我便要突破至外景,再觀更多琴譜反而會亂心神,修煉的天材地寶剛纔有所挑選,一時不缺,棲鳳琴也已經是寶兵……”
她似乎有點煩惱,沒什麼可以兌換的。
孟奇正待思索,就聞阮玉書繼續說道:“所以,我打算兌換一門琴音使用技巧,可以提升作用的距離。”
你都想好了還說前面做什麼……孟奇嘴角抽搐,表情微窘,旋即疑惑道,“提升作用的距離?”
“我目前所奏琴音,一兩裏內可以影響對手,再遠就不行了,學了這外景級的技巧後,足以在四五里內影響敵人。”阮玉書解釋了一句。
“這麼厲害?”孟奇和趙恆都是訝異。
琴音本就是遠程攻擊,有了這技巧後,更是誇張,說不得日後會出現光聞其音,難見其人的效果!
阮玉書一本正經點頭:“就是這麼厲害。”
說話時,她將手中兌換譜翻給衆人看,這門技巧叫做“千里殺人音”,相當少見,價值六千善功!
聽到阮玉書的回答,孟奇等人竟無言以對,只能催促她趕緊兌換。
做完這一切,幾人將早就提取出來的四百善功支付給六道,兌換下次任務的情報。
六道輪迴之中這次童叟無欺,淡漠宏大道:“西遊任務:五指山上,將有一塊天庭碎片出現,阻止妖族得到其核心之物,成功獎勵三千五百善功,失敗扣除相應善功。”
“開啓時間:一年之後。”
西遊!孟奇和江芷微等人目光交接,皆是想起了不美好的回憶,張遠山、符真真以及羅勝衣……
半晌後,孟奇吐了口氣道:“西遊的危險不用說,這次還牽涉天庭碎片,這一年大家得好好準備。”
不知這次又會遇到哪隻熟妖,得到什麼熟悉的事物,是否還有機會再入靈山……
江芷微等人沉默點頭,失了閒聊之心,打算迴歸。
這時,孟奇想起一事道:“‘如來神掌’總綱目前在蘭柯寺,我能帶人去感悟,你們要嗎?”
齊正言搖了搖頭:“佛門功法於我無用。”
他拒絕得斬釘截鐵,竟沒有絲毫猶豫,與過去爲求活命,連不拿手暗器都想兌換的齊正言有了本質上的脫胎換骨。
“也是,渾天加浣花就能讓你難以分心了,而且還得專注突破之事。”孟奇輕輕頷首,表示贊同,突然,他浮起一抹賤笑,“齊師兄,不知你的法相會是什麼,女媧真身?”
齊正言額頭青筋跳了跳,強行別過頭去。
“好,等我將目前的劍法參悟掌握完,再讓你引我去感悟。”江芷微倒是不介意佛門功法,神態輕鬆,視若常物。
只要關係劍法,她都想看上一看,畢竟可能感悟出更多劍理,創出屬於自己的外景劍法。
“我先專心突破,再聞佛音。”阮玉書亦是類似態度,兼容幷蓄,有容乃大,對功法琴音無有差別之心。
趙恆皺眉片刻:“佛法與我矛盾極大,而且脫身不得,還是算了。”
那是你不知太子“佛皇”之事……孟奇嘀咕了一句,不過這種是特例,趙恆的擔心頗有道理,他不想看也不勉強。
聊了幾句,各自迴歸,孟奇看到外面藍天白雲時,一點憂慮再上心頭:
“九天雷神因果之事得怎麼了結……”
這段時日,他已有這份因果越來越重,開始影響自身的感覺!
第一百零七章 鐵衣樓
茂陵,筆墨紙硯鋪。
這一次,孟奇依舊要了七支真龍點睛筆,掌櫃亦是不動聲色問可有定做,若是有,請出示印鑑。
孟奇笑了笑,左手伸出,露出一條縫隙,發出濛濛銀光。
銀章捕頭……掌櫃目光微微凝固,呼吸變重,旋即討好笑道:“原來是貴客,還請隨我去後面取。”
到了銀章這一級數,在凡人眼裏就是主宰一城,能呼風喚雨的大人物了!
踏入後面廂房,掌櫃立刻行禮:“拜見銀章,您要的消息已送來,口耳相傳,不落文字。”
孟奇輕輕頷首:“請講。”
完成九天雷神因果之事涉及邪魔九道之一,而且關係素女仙界這隱祕所在,孟奇目前是半點頭緒都沒有,但這事不能拖延,一則因果漸漸開始影響自身,會阻礙感悟並交織法理的修煉過程,降低自己實力提升的速度,二則誰也不知道了斷這個因果需要多久,不盡早着手,等到最後才火急火燎去做,豈不形同自殺?
最爲重要的是,時間充裕的情況下,很多需要冒極大風險的選擇就可以斟酌捨棄,徐徐圖之!
比如找顧小桑合作之事,若有別的選擇或非最後關頭,孟奇才不會與虎謀皮,並且她只是入過九重天遺蹟,與素女仙界這天庭碎片僅具備間接聯繫,非是肯定能幫上忙。
不過她從開始就告訴我霸王絕刀的情報,慫恿我對付素女道之人,或許早有這方面的謀劃……思緒轉動間,孟奇忽地冒出這樣的念頭,當然,作爲邪魔九道之一的聖女,找顧小桑和找素女仙界的難度似乎也差不了多少,每次遇見都是她刻意爲之,難道要守株待兔,等着她找上門?
所以,孟奇打算先從多接觸邪魔左道開始,慢慢蒐集線索,主要是素女道,其次是顧小桑,若前者之中能窺見機會,就不去考慮找妖女合作之事。
“常見於江湖的邪魔左道多是外景以下,混跡於黑街、青樓、賭坊等地,而外景以上,多有殺戮血仇在身,或多或少得罪過不小的勢力,行事都算隱祕,除了適逢其會,一般很難找到。”掌櫃複述着來自六扇門總部的情報。
對此,孟奇頗爲理解,若非如此,邪魔左道的強者早就被正道勢力剿滅了,蛇有蛇道,鼠有鼠洞,能活下來並活得好自有幾分道理!
若非六道那裏消除因果的價格三萬善功起,視因果難易程度而收費不同,最高可至百萬,孟奇都寧願花錢消災,不這麼麻煩!
可惜,涉及霸王絕刀和素女仙界的因果肯定不會便宜。
“可有疑似邪魔左道的強者?”孟奇隨口問道,知曉六扇門的情報不會只到這種程度。
掌櫃沒什麼思考,很是流利道:“鐵衣樓‘江東樓’之主,‘海納百川’端木北。”
“鐵衣樓的強者是邪魔左道?”孟奇略顯訝異。
鐵衣樓和大江幫一樣,是天下六擘之一,根基深厚,強者衆多,但相對更加隱祕,總樓位置不詳,據說在東海某個難以尋覓的小島,分樓則遍佈大江南北,比如江東樓,比如神都樓。
視地域重要性不同,一樓之主或爲普通外景,或爲絕頂,甚或宗師,端木北便是五重天的強者。
他們非正非邪,與丐幫相類,不會明面上做觸犯正道之事,但私下裏總有些齷蹉,傳聞他們有一座神祕的“紅帶樓”,專做殺手生意,水準僅次於不仁樓。
而這種幫派形式的大勢力,組織結構和目標與門派世家都有所不同,不少成員乃半途招納,傳授絕學,以維持擴充需要,混入邪魔左道並不奇怪,奇怪的是連六扇門都有所懷疑了,鐵衣樓還未做出處理。
核心的“懲戒樓”墮落到這等地步了?
掌櫃發現自己說的有歧義,趕緊搖頭:“端木北不是邪魔左道。”
他頓了頓,解釋道:“邪魔左道之人搶掠殺戮的收穫自身或許用之不上,但又沒辦法公開出手,換取所需,因此各地都有‘坐地分贓之虎’,幫他們銷贓和購買急需之物,從中攫取大量好處,這類人往往身家清白,背後有勢力支撐,行事又是隱祕低調,若不直接暴露,根本無法指責。”
“端木北便是坐地虎?”孟奇恍然道。
掌櫃奉承道:“銀章明見萬里,鐵衣樓自身就非正非邪,暗裏不乏類似生意,端木北只不過做得特別好,在左道名氣頗大。”
透過這種黑白兩道通喫的人物確實能接觸到“真正”的邪魔左道……孟奇若有所思想着。
掌櫃補充道:“端木北明面好色張狂,可行事隱祕,我們只聞名聲,難以抓到實際證據,據說除非有熟人擔保或在左道名聲極大,他根本不會見,見到也會擺出排斥和痛恨的臉色,直接哄走,甚至拿下。”
如此一來,能極大保證交易之人是真正邪魔,非六扇門或正道暗子!
孟奇微微皺眉,這倒是有點困難。
臨時再開一個“左道馬甲”肯定不行,因爲沒有名氣,也接觸不到和端木北熟悉的邪魔。
……
鐵衣樓江東分樓位於郢城,孟奇再次變化做老鼠,潛入打探,做“上門拜訪”的前期準備。
此地核心是一座朱紫色的二層小樓,孤零零立於園子最中央,四周留出了大片空白。
還未靠近它,孟奇忽然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頓時停步不前,精神散開,心湖映照四周。
這一感應,孟奇霍然一驚,因爲這座小樓方圓十丈內毫無生氣,鼠蟲不存,飛鳥無蹤!
專門防備變化之術?
還是說主人有潔癖,居所附近不能有任何小動物?
尋思之中,一隻喜鵲從外面園子飛來,試圖通過此處。
剛剛靠近,它突然渾身僵直,像是撞到了無形之牆,緊接着,微光一閃,喜鵲無聲無息化爲了飛灰。
當今之世,懂得防備變化之術,鐵衣樓真有幾分神祕……孟奇暗自皺眉,悄然往後,打探這處園子其他小樓。
一連“看”了七座小樓,孟奇發現端木北“好色”之名果不虛傳,年歲最幼的一對雙胞胎寵妾才十五六歲,比他孫子孫女還小。
“咦,身含內媚,練有相應之術。”“飛鳥”孟奇默默看着這對雙胞胎,察覺到少許異常!
這兩位寵妾身材嬌小玲瓏,臉含稚嫩,嬌俏迷人,初看並無不妥,但孟奇剛向齊桓公小白討教了玉虛神算,而這位爺盛年時又同樣以好色爲名,總愛拿女子做例指導,所以細究之下,孟奇看出她們身含內媚,半是天生半是後天習練了某種祕術!
有類似祕術的可不多,難道是素女道所贈,供端木北採陰補陽,以維持關係,或者是假託他人送給端木北,引他入甕,沉迷美人之鄉,暗中控制?思索之中,孟奇悄然退出江東樓所在的園子,打算正式拜訪。
到了某個隱祕處,他搖身一變,化作一位鬢髮霜白的中年男子,身披青袍,頭戴軟帽,五官深刻,氣質儒雅滄桑。
此乃左道曾經赫赫有名的人物,毒手魔君!
他死於播密,除了鬥姆和孟奇自己,無人知曉,正適合假扮!
而毒手魔君活躍的年代,端木北已經是鐵衣樓有名的外景強者,縱使沒見過,也該多有聽聞,如此窮兇極惡之輩,豈是正道和六扇門的暗子?
孟奇變化的毒手魔君容貌較爲年輕,非是他飽受折磨和煎熬後的蒼老,貼近他躲入播密前的模樣,免得端木北不識。
……
江東樓外,幾名僕人正看着小小姐歡快玩耍,她是端木北最年幼的女兒,六年前由一位寵妾所生,長得粉雕玉砌。
小姑娘追逐着蝴蝶奔跑,滿頭是汗,忽然,她看見蝴蝶飛落,斂於一只潔白有力的手上。
她睜大眼睛,抬頭往上,看到了一位瀟灑儒雅的伯伯,穿着青袍,鬢角霜白,姿態從容,臉含微笑。
“謝謝伯伯。”發現蝴蝶被遞過來,她興高采烈道謝。
“離她遠點!”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原地出現了一位花白頭髮但沒有半點皺紋的老者,儼然便是江東樓之主端木北。
孟奇微笑收回右手,負於背後,悠閒看着端木北,一言不發。
“你得罪了正道,得罪了滅天門、羅教和丐幫,還敢再出現?”端木北沉聲道。
竟然認識……孟奇揹負雙手,自信悠然笑道:“此一時彼一時。”
第一百零八章 “毒手”的請託
端木北看了看四周,謹慎傳音:“進去再說。”
同時得罪了黑白兩道和非正非邪的丐幫,毒手魔君堪稱過街老鼠,端木北若非疑惑目的,怕是會直接哄人,然後將消息出賣,示好大勢力,即使如此,他也不想讓太多人看到孟奇,免得羊沒喫上,惹了一身騷。
孟奇負着雙手,輕袍緩帶,漫步跟隨,不時打量,欣賞春日盛開的花朵,顯得從容悠哉。
踏入朱紫小樓十丈,他頓生異感,似乎四周有什麼危險在褪去,彷彿落潮之水,等到自己走進小樓,則洪水般再次淹沒了那片地域,而由始至終,都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看着自己,有溼潤之意浸入元氣大海,緊貼肉身,微不可及晃盪。
對此,一直暗捏輪迴符的孟奇悄然鬆了口氣,鐵衣樓的陣法確實有分辨喬裝隱匿之能,但對於八九玄功這種逆天變化之術,還是力有未逮,而陣法核心是殺掉一切不被引領進入的生靈,以此隔絕。
嘴角帶着微笑,孟奇不動聲色邁步,進入了朱紫小樓第一層的某個房間。
“嘿,此一時彼一時,難道你凝結法身,可以抗衡正邪兩道了?”房門合攏,端木北轉頭譏諷。
關上門後,房間變得極其安靜,沒有半點聲音透入,也沒有細微風聲,彷彿與世隔絕,而經過陣法鑑別後,端木北對孟奇的態度熟稔了不少,似乎放下了懷疑。
若論輩分,毒手魔君與端木北相差彷彿,但當年在江湖中的名聲和實力,則一向是毒手魔君更強更受人矚目,被視爲左道極有前途的強者,從綽號中的“魔君”二字便能窺見一二,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
然而,這麼多年過去,真正的毒手魔君止步三重天,亡於無憂谷,端木北則在六年前,艱難跨過第一層天梯,成爲鐵衣樓“江東樓”之主,如今更是登上第五重天,足以傲視一方。
這一切都歸咎於毒手魔君自身太過狂妄狠辣,半是魔功影響半是心性如此,大概二十年前,爲了邁過第一層天梯,屠光了大晉西南一個城池,讓門派世家震怒,派出強者卜算追索,而他仗着實力和潛力,託庇於滅天門,想避過風頭,誰知爲了某件寶物,翻臉無情,坑了滅天門、羅教和丐幫的聯合隊伍一把,從此自絕於天下,不僅寶物沒有拿到,反被追得上天無路,下地無門,重傷後遁入播密。
這些前塵往事,孟奇早就從六扇門的資料裏知道,聽見端木北之語後,也不生氣,慢悠悠拂了拂椅面,緩緩坐下:
“滅天門因前段時日魔師勾結妖族之事,人人喊打,早就龜縮隱藏,哪敢露面?受他們的影響,羅教、素女道、生死無常宗等也收斂了不少,而正道和丐幫的追索,早就不復當年的‘熱情’,只要不主動暴露,藉助同道隱祕行事,誰還會盯着老夫?”
哪個左道邪魔沒被正道追殺過,只是沒那麼聲勢浩大而已,都有隱祕行事之法!
而且當年之事距今近二十年,小孩成爲江湖主力,年輕才俊長爲中流砥柱,除了有關聯者,誰還會牢牢記得?
端木北坐於上首,眯眼打量着毒手魔君,按理來說,以播密惡劣的環境和單調的資源,當初身負重傷遁入的他應該修爲進步緩慢,無法踏過第一層天梯,可如今所見,氣息內斂,幽深晦暗,難以確切窺出深淺,讓人不敢小視。
“這都是暫時之事,縱使滅天門人人喊打,羅教遲早也會緩過來,只要你稍有暴露,正邪齊至,難有善終!莫非你敢保證接觸的同道一定不是散人或者神使?”端木北冷哼道。
羅教的散人和神使多有別的身份,混跡於左道,難以分辨。
孟奇依舊不慌不忙,笑了笑道:“播密有變,不用多久就無法藏身,老夫總不能坐以待斃?只能抓住這段時日,再做突破,到時候未必不能與他們講和。”
講和?端木北呼吸一重,毒手魔君輕撫椅手,竟半點沒有喪家之犬的慌亂,話語不迫,態度從容,盡顯強大的信心。
他的實力究竟到了什麼層次?
居然敢說再做突破後就能與羅教講和?
“毒手兄如此有自信,看來有所成就啊。”端木北本打算套話,但見孟奇坐姿閒散,含笑不語,壓根兒不做回答,只能轉移了話題,“不知來找老夫所爲何事?”
孟奇右手五指輕輕敲着扶手,微笑道:“一嘛,老夫脫離江湖日久,不識如今弄潮晚輩,總得找機會熟熟面孔,免得找不到門路,二嘛,聽聞你‘生意’做得極大,想從你這裏買一件事物。”
二十年一代,毒手魔君躲入播密時也有五六十歲,自能叫新晉魔道強者爲晚輩。
“什麼事物?”因是熟人且是窮兇極惡的邪魔,端木北沒有掩飾,直接問道。
孟奇抬手摸了摸霜白的鬢角:“一名女性外景,陰元充沛,且身懷轉陰濟陽之術。”
“你瘋了?這是好弄的?”端木北失聲道,毒手魔君還是和以前般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各大勢力都才幾十名外景,每一位都不捨得輕易折損,若非機緣巧合,即使能弄到,也逃不了魂燈追索等後續,不要命了?
而能成爲外景的散修,都是經驗豐富擅長保命之輩,殺還有可能,抓住就頗爲艱難了!
“呵呵,老夫得有祕法,想借此突破。”孟奇笑容不變,“若是外景不行,至少得半步,且必須是處子,身懷轉陰濟陽之術。”
有後者的要求,差不多就是素女道的“業務範疇”了!
“半步外景,轉陰濟陽……”端木北收斂起之前的失態,沉吟起來。
過了半晌,他纔開口:“這種女子都價值連城,你能拿什麼換?”
老夫有內媚之術的寵妾也纔剛開竅,毒手這廝居然直接肖想半步外景,這可不是好培養的!
孟奇摸着下巴些微鬍渣,似笑非笑道:“這得看對方想要什麼。”
若是直接報價,之後就是正常的生意流程了,交易完畢便再無瓜葛,沒辦法追索下去。
聞言,端木北盯住孟奇雙眼,目光凌厲,而孟奇視線半步不退,內斂深邃,不見絲毫波動。
“若是對方想要的你沒有呢?”他收回目光,沉聲開口。
孟奇還是那樣的神情:“老夫自會去交換,去獲取,不勞費心,如果他們有不便之事,老夫也可代辦。”
道出後面重點後,他拍了拍衣襟,緩緩站起,做告辭模樣。
端木北皺了皺眉:“老夫會轉告的。”
從見面到現在,毒手頗有宗師氣派了!
送走孟奇,他轉身上樓,進入了另外一間密室,裏面坐着位中年男子,身罩黑袍,氣息若有似無,透着股陰冷。
“剛纔那位是?”孟奇出現在江東樓外時,黑袍男子正與端木北商談,故而有此一問。
他是左道“照影門”的執法長老沈嶽,成爲外景不到十年,今日祕密前來交易。
“照影門”不算大派,但勢力也是不差,且暗中不知投效了哪方,故端木北沒有輕視,隨口道:“毒手魔君。”
“毒手魔君?”陰冷的沈嶽先是一愣,之後纔想起是何人,“這老怪物不是躲在播密嗎?光天化日之下到來,不怕被追殺?”
他出生時,毒手魔君就在江湖薄有名聲,還在開竅摸爬滾打時,毒手魔君更是名氣達到頂峯,遁入了播密,於他而言,毫無疑問是老怪物。
端木北略略解釋了幾句,沒有透露孟奇來意。
沈嶽站起身,走到窗口,看着孟奇剛纔出現的地方,感慨道:“昔年毒手魔君多麼不凡,被譽爲有望地榜和黑榜,成爲巨擘,但在播密躲了快二十年,怕是一切都毀了,難以再做出突破,與端木樓主您形成鮮明對比。”
當年一個被認爲有望地榜和黑榜,是將來的左道巨擘,一個只是普通外景,如今境況正好顛倒,讓他怎不唏噓。
端木北皺了皺眉,沒說自己對毒手魔君的感官:難測深淺!
沈嶽沒察覺他的異常,自顧自笑道:“端木樓主,前段時日‘追魂魔君’是不是來了江東?”
“是。”端木北點頭道。
“呵呵,他們同有魔君之號,又是仇家,經常互別苗頭,如今一個空擲二十年光陰,一個雖遭劫難,但不知被何方勢力收納,依舊邁過了第一層天梯,實力大增,若是再會於江東,不知能出什麼樂子。”沈嶽具備魔道中人常見的損人不利己性子。
聞言,端木北心中一動,然後將話題轉入交易之事。
交易完畢,沈嶽祕密離開朱紫小樓,連續改換方向,謹慎遁出郢城。
悄然飛行之際,他忽然升起不好的感覺,似乎被人跟蹤了!
他再施遁法,照影入幽,趕出上百里,從某處陰影裏鑽起。
剛剛現身,他目光一緊,心跳陡然加快,前面不遠處站着一位青袍緩帶的儒雅中年,五官深刻,鬢角霜白,透出滄桑之意,正揹負雙手仰望夕陽。
他這樣都還能跟上!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小友以爲然否?”他沒有轉頭,依舊看着蒼空。
沈嶽神色一沉,認出此人:“毒手魔君!”
他只覺對方聲音低沉磁性,談笑間有着無法言喻的奇異魅力。
孟奇緩緩轉頭,似笑非笑道:“老夫多年不履江湖,所見多是陌生面孔,眼見小友經過,特來認識認識。”
第一百零九章 幻焉?真焉?
“認識認識?”聽到孟奇的話語,沈嶽不僅沒有鬆氣之感,反而心一沉,竅穴暗開,內景悄轉,全神戒備,不敢有絲毫怠慢,讓自身處於隨時能夠出手的狀態。
眼前之人是積年邪魔,兇名更在自己之上,縱使在播密耽擱了近二十年時光,也應該強於自身,因爲當年他的境界和實力就比自己現在高。
這樣的魔頭暗中追索,半途攔截,豈會只是認識認識?
看着青袍儒雅的身影,看着對方滄桑淡漠的眼神,沈嶽只覺心靈如山壓,有種敵人深不可測,難以力敵的感覺。
孟奇似乎沒有察覺他的心態,含着淡淡的笑容道:“不知小友出身哪門哪派?可否將附近地界的同道介紹給老夫?”
夕陽半落,赤雲如火,將青袍染上了少許金紅,但孟奇氣息幽暗,灑落的光芒不僅沒有帶來燦爛,反倒像是被吸納,愈發襯托得身影黯淡邪異。
如此感官之下,沈嶽壓抑更甚,鼻端口角似乎都能聞到危險之意,似乎自己拒絕,對方就會暴起發難。
哼,沒有跨天梯的大境界差距,同爲一流高手,有什麼好懼怕的?
打不過,難道還逃不掉?
沈嶽眼睛眯了眯,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魔君怕是沒聽過‘照影門’這小門小派……”
話音未落,他手中突然多了兩口短劍,一口漆黑,一口慘白,皆是浮動微光,閃爍死意。
與此同時,夕陽斜照之下,孟奇腳邊拉長的黑色影子突地蠕動,彷彿活了過來,自成一體,猛然撲向孟奇!
這漆黑的影子氣息和深不可測的感覺皆類於孟奇,但多了幾分妖異之感,顯得危險異常,正是照影門的絕學“暗影浮動”,以自身內景,勾動對方之影,而若邁過了第一層天梯,法理交織,則影子幾乎能復刻對方七八成的實力,暴起發難的情況下,極端危險。
即使如今沈嶽實力不夠,“影子”也不容小窺,外景水準,防不勝防,殺之不絕,連綿不斷!
再加上他本人的夾擊,等閒一流高手都得喫虧!
作爲一名左道邪魔,沈嶽只信自己,對同道盡是戒備和提防,喜歡先下手爲強!
影子與孟奇雙腳相連,甫一出手就已近身,當真可怕。
眼見它快纏住孟奇,沈嶽的劍光即將透過虛空斬來,天忽然變得漆黑,夕陽消失,火雲無蹤,再無半點光亮!
無光便無影,沈嶽只覺四周黑暗深沉,伸手不見五指,自身與影子的勾連頓時斷開!
以夜代日!
感應之中,沈嶽察覺身穿青袍的毒手魔君邁前一步,身體陡然變得巨大,足有萬丈高,宛若神魔天降,充塞天地之間,神情淡漠,肉掌以籠罩方圓百里、遮天蔽日的姿態按落,五指分開,衍化牢籠,讓人絕望!
這……沈嶽勉強壓住心湖波動,不讓自身被震懾,失去戰意,出招乏力。
他已內外交匯,非是孤陋寡聞之輩,明白有類外景勾動的天地之力和法理規律特殊,不會有波及方圓的可怕威力,而是製造出矇蔽心靈和感官的幻覺,詭異難測,殺人於無形,面對這種敵人,只要失了平和,亂了心境,必敗無疑。
眼前神魔般的青影毫無疑問是幻術,但必須防備住毒手魔君暗藏的殺機!
眼白變黑,雙眼彷彿漩渦,沈嶽全力分辨,可還是未能找到真實與虛幻的分別,似乎這充塞天地的青袍神魔是真,籠罩方圓的巨大手掌也是真!
不能坐以待斃,沈嶽選擇了最笨但也最有效的辦法,身體旋轉,雙劍盪出一道道或殘白或漆黑的劍光,以潮水般的姿態,淹沒和切割着周圍所有地方。
劍光及遠,死意深深,高達萬丈的青袍身影被斬成了諸多小塊,出現水波般的晃動。
果然是幻覺!沈嶽內心一喜。
就在這時,這分割出來的一塊塊身影都化作青袍,個個鬢角霜白,單手負後,右掌拍出,一時之間,沈嶽四面八方皆有沉重如山的暗色掌勁襲來,呼嘯之聲不斷。
以幻爲實!
沈嶽心中咯噔了一下,有了強烈的危險之感,只覺掌勁從每一個方向撕扯和擠壓自身,讓肉體行將崩解!
他深吸口氣,雙劍在身邊一繞,漆黑與慘白連成了一個黑白交纏之圓,劍光彷彿環形球牆,將自身守得嚴嚴實實。
砰砰砰!噹噹噹!
掌擊之聲與劍鳴之聲連綿交雜,沈嶽有種自身宛若小舟,在狂風暴雨的海面起起伏伏的感覺,氣血沸騰,內景運轉晦澀,一口鮮血將吐未吐。
好不容易撐過這波攻擊,他心中暗恨,咬緊牙關,雙劍交錯遞出,漆黑與慘白的劍光首尾相連,彷彿兩條蛟龍,絞殺着一切,肆掠着方圓,此乃照影門的絕招“驚鴻如蛟”,可惜沒有影子配合,否則威力還能增強幾成!
劍光矯捷,不斷交錯,絞殺着沈嶽之外的所有事物,一個個青袍身影破碎,就連黑暗都變得支離。
成了!沈嶽精神微振,正待再接再厲,打破幻境,忽然發現黑暗重臨,一道青色身影從內凸顯,鬢角霜白,氣質儒雅,雙目滄桑,右手屈指點出,沉重而緩慢。
還沒事?沈嶽想法剛起,就屏住了呼吸,因爲那根點來的手指雖然毫無變化,但沉重到了一定極限,指前有針孔大小的幽暗之點,有別於四周的漆黑,因爲漆黑都變得扭曲收縮!
身不由主,沈岳飛向了這根潔白修長宛如神魔軀體的手指,感覺肉身和元神即將被撕裂。
好可怕的一指!沈嶽強吸了口氣,雙劍突然交擊,黑白劍光互相打入,製造出了可怕的爆炸,氣浪翻滾,光芒如水散開,湧向了手指。
轟!
恐怖的吸力消失,光芒氣浪亦是消失。
沈嶽倒飛幾丈,凝目看着遠方,隱有期待,可輕袍緩帶的身影依舊存在,像是亙古不變。
然而孟奇沒有追擊,似笑非笑道:“你之心魔不死,老夫亦是不死。”
什麼?沈嶽心中一緊,冒出諸多想法,但又抓不住關鍵。
突然之間,他發現四周哪有黑暗,自身還站在深山陰影裏,對面青袍瀟灑的儒雅中年依舊負手側對自己,仰望夕陽,霜白的鬢角染上少許金紅,雙目既深情眷戀又淡漠無波,毫無出手的痕跡!
火燒般的雲朵遍佈天際,傍晚涼風習習而來,與他剛遁到此處時的場景一模一樣,似乎剛纔的激烈交手全是幻覺!
無論是以夜代日,以幻爲實,沉重一指,還是自身喚起影子,劍光交錯和碰撞,全都爲幻覺?
不,那麼真實怎會是幻覺!
可此時此刻的感覺告訴自己,那就是幻覺!
或者此時纔是幻覺?
一時之間,沈嶽只覺真假難分,虛實難辨,不知何時爲幻覺,何時爲真正發生的事情。
晚風撫過,他突感一陣寒冷,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背心、額頭密密麻麻都是汗水,不知什麼時候泌出。
“照影門也算是左道名門,老夫怎麼會沒聽過?貴門孫長老可還好?”孟奇沒有轉頭,依舊側對,漠然問道,盡顯前輩強者之姿。
他剛纔回想照影門資料,選擇了一位和毒手魔君年歲相當的左道強者爲詢問話題。
經過剛纔的“交手”,沈嶽哪還有僥倖之心,只覺眼前魔頭深不可測,絕非空擲二十年光陰的老邁匹夫,幾有當年有望地榜和黑榜的風姿,不,比過去還強,過去只是引人矚目,受人讚譽,被譽爲“有望”,如今是真真切切給自己幾分黑榜中人的感覺了!
——目前黑榜只得前六十三位能入地榜。
“孫長老尚好,只是始終未能突破第一層天梯,脾氣變得有些暴躁。”沈嶽老老實實回答。
他向來是個欺軟怕硬的傢伙。
孟奇轉過頭,露出深刻有着奇異魅力的五官,微微笑道:“小友能爲老夫介紹介紹附近地界的同道了嗎?”
沈嶽心中一動,低眉垂眼道:“附近地界有位前輩的熟識。”
“誰?”孟奇漫不經心問道。
沈嶽道:“‘追魂魔君’莫天歌,他過去遭了大劫,銷聲匿跡多年,但如今已是邁過第一層天梯,實力大增,背後似乎站着非比尋常的勢力。”
他偷偷感應孟奇的情緒波動,兩位魔君可是多年仇家!
“哦,他也算苦盡甘來。”孟奇毫不在意回了一句。
竟然沒有半點痛恨和比較之意,似乎追魂魔君只是微不足道之人!沈嶽略感震驚和訝異,不敢再多嘴此事,轉而道:“左近還有‘六極真魔’令狐前輩,他如今在黑榜名列九十三位,名動一方,乃我等楷模……”
……
他一個個介紹了下去,孟奇靜靜旁聽,直到一人:
“百花夫人,郢城某間青樓的老鴇,實力不詳,因爲調教的‘女兒’好,在左道還算有幾分名聲。”
非是郢城青樓的幕後之人,僅是不起眼的一個老鴇,孟奇輕輕頷首,突然開口:“端木樓主新近收的寵妾是她所贈?”
沈嶽茫然搖頭:“這種事情晚輩就不太瞭解了。”
孟奇不再多言,讓他繼續說下去,末了揮了揮手,示意他自行離去。
沈嶽如蒙大釋,又不敢相信,小心戒備遁走,到了百里之外才放下心來,身體竟有點顫慄。
孟奇負手看着他離開,嘴角含着淡淡笑意,以“陰陽印”核心真意和技巧、“阿難破戒刀法”以心印心之能和變天擊地大法的精神異力推動“不死七幻”,當真有幾分神奇,不枉自己專門找沈嶽試驗一番!
百花夫人……他微微皺眉,打算先等端木北的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