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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來自萬古前的攻擊

  冷到極點,寒冰化水,幽藍飛速流淌向羲,沿途氤氳凍結,層層凍結,顯出各種顏色的繽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洶湧。   羲被“戒刀”棒喝,天上天下,唯誰獨尊?腦海一片混亂,諸多回憶乍現,元神似有分裂,激烈爭鬥,雖然他很快便壓制了下來,但冰眼晶魄的幽藍冰流已經到了眼前,無法再閃避。   孟奇壓根兒就沒奢望過“唯我獨尊”能直接讓羲心靈漏洞徹底爆發,自己不戰而勝,畢竟他五德在身,即使功德與聖德暫時動搖,亦能一線生機常在,逢凶化吉,強行壓制漏洞,恢復清醒,所以孟奇要的是短暫動搖,給自己使用神兵主材的機會,讓羲沒時間擺脫鎖定!   幽藍冰流吞沒了羲的身體,功德已然恢復,金黃玲瓏寶塔凍結成冰,玄黃光點凝固在空,黑白二霞、福光紫氣、聖德水波與淺白陰德盡數成冰,晶瑩剔透,五彩紛呈,絢爛而夢幻,寒冷往內蔓延,鳳凰虛影亦凝結在了寒冰裏,而等到融化,會全都化渣,冰眼晶魄的可怕展露無遺。   若孟奇自身沒有兼修《元始金章》,練成包含三寶如意拳在內的五太五德功法,換做其他人在此,很難對五德有如此深刻的瞭解!   而若孟奇沒有如來神掌第一式“唯我獨尊”這元神之掌,心靈之掌,三界寰宇,最強之掌,哪怕能暫時動搖功德與聖德,也沒辦法真正穿透它們,拷問羲的內心。   當然,別人或許能找出羲別的漏洞,有別的打法,孟奇刀劍所講述的故事完全是根據自身擁有的功法和長處量身打造!   在“道傳寰宇”和截天七劍總綱心得指導下,經過幾個月的苦修,孟奇刀法劍法總算再次融化貫通,回到了曾經抵達的境界,揮灑如意,不拘泥於呆板的一招一式。   冰流凍結,孟奇強忍着虛脫的身體飛快往後,羲頗爲神祕,與太陽神君關係匪淺,而現在太陽神君軀體藏在眼前的“過去”,生死存亡之際,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所以,離得越遠越好!   若非羲毫不動搖,孟奇真想簽訂契約,大路兩旁,各走一邊,而破空古符,在有辦法擊殺對手的情況下,孟奇還捨不得用掉最後一次,身處九重天遺蹟,危險環繞,誰知道等下又會遇到什麼!   五德在身的鳳凰虛影徹底凍結,寒意蔓延向羲,孟奇則鼓盪餘勁,腳踩筋斗步,拉開一段極長的距離。   突然,扶桑古樹虛影之下,金色巨影睜開了眼睛,裏面有兩輪大日,刺眼而灼熱,讓人元神陷入,只見其眼,不見容貌,不見身體!   太陽神君居然醒了!   上古之時可以稱爲大能的太陽神君竟然醒了!   轟隆!   孟奇彷彿聽到了虛幻的爆炸聲,感受到了一股可以融化自己的灼熱,心中升起極端危險的預感,便要催發破空古符,遠遁氤氳深處。   就在這時,太陽神君緩緩起身,彷彿一座巍峨山峯,眼中火焰以半環形盪開,從“過去”燒到了“現在”。   灼熱、威嚴、可怕的感覺直懾孟奇元神,讓他思維近乎凝固,四周好像有層層火焰燃燒而來,忽的一下,道袍點燃,灼燒身體,而太陽神君艱難穿透了過去的火焰都還未燒臨。   此火之威,恐怖絕倫!   孟奇元神內,金色大佛身影呈現,指天觸地,唯我獨尊,化解震懾,讓孟奇思維恢復少許,能夠催發破空古符逃遁。   但這個時候,太陽神君的金色火焰已盡在咫尺,高溫氣化了道袍,焦黑淡金,即使逃遁,亦只能逃出一具身體。   雙方的差距實在太大,哪怕分處過去與現在,太陽神君隔着萬古出手,也一樣有普通法身之力!   這便是傳說!   天心我意訣運轉,孟奇心中危險大盛,死亡彷彿近在眼前,可自身好像來不及再使用別的神兵主材。   忽然,他耳畔響起空靈縹緲的聲音,眼前出現了一道白色妙曼的身影,一朵朵白色蓮花飄落,徐徐綻放。   “紅塵如獄,衆生皆苦,輪迴不止,憂患不休,憐我世人,有神天降,無生老母,真空家鄉!”   顧小桑?孟奇愕然看着眼前身影,聽着虛空震盪神音。   顧小桑此時寶相莊嚴,聖潔脫俗,手中捧着一朵白色蓮花,像是真空凝聚的蓮花。   蓮瓣一片片展開,四周變得超然清淨,五德五太融合,四象八卦交一,完全凝於一點,復歸於無,“無”生“有”,“有”爲萬物之母。   無生老母,真空家鄉,一切的歸宿,最終的最終,彼岸的彼岸!   金色火焰蔓延而來,融掉了一瓣瓣白蓮,燒破着真空家鄉,穿透層層虛空,抵達了顧小桑身前。   火光映照臉龐,顧小桑雙目幽深,不見情緒,表情依舊莊嚴,充滿了聖潔超脫的味道,但又多了古靈精怪的邪異。   噗,她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白色蓮花,氣息急速虛弱。   白蓮清光大作,但在金色火焰的恐怖之下,還是迅速黯淡,僅僅極大地削弱了它。   火焰燃燒氣流,有狂風呼嘯,顧小桑搖搖晃晃,竭力堅持。   這時,孟奇天心我意訣徹底催發,背後不滅元始相呈現,混混沌沌,凝於一點,無前無後,無上無下,難以用語言描述。   而若粗略一看,這一點便彷彿一位道人,不老不少,威嚴自成,古老不朽,滄桑荒莽!   道人忽地站起,雙眼張開,幽深到可怕的程度,沒有時光沒有虛空的呈現,“他”兩手結印,一隻握着冰眼晶魄,一隻虛虛飄飄拍出。   天地頓變,冰眼晶魄轉赤,金色火焰變淡,高溫降低,隱有寒意。   元始九印,陰陽印!   以冰眼晶魄爲主導施展的陰陽印!   金色火焰加身,顧小桑打了個寒顫,臉色煞白,孟奇周身顫抖,兩人勉勉強強,合力擋下了這一擊。   而冰眼晶魄出現少許裂痕,再施展一次就會大幅度流失力量,那樣就沒法作爲神兵主材了!   喀嚓!虛幻破裂聲響起,太陽神君踏破過去,駕臨當前,僅僅一個眼神,似乎就能讓孟奇和顧小桑粉身碎骨,氣化消失。   但是,他氣息急速衰減,身體飛快縮小,像是被時光洗去了一層層外在!   從過去到現在,何止幾萬年,他早該壽盡而亡,實力消散,只有血肉不朽,蘊含毀天滅地的力量!   故而,這一踏步,萬古時光沖刷,太陽神君彷彿即將消亡,哪還有餘力“瞪”孟奇,鼓盪起周身之力,通體燃燒着各色火焰,從裏到外,從無形無色到橘黃暗紅,然後化成一道異彩流光,融化冰晶,融化幽藍,鑽入了羲的眉心。   無聲無息間,羲周圍的凍結消失,雙眼呈現大日,似要與鳳凰之火融合。   他的面具喀嚓一聲破碎,佈滿冰紋灼痕,還未落地,就已化作飛灰,臉龐古拙,如刀削斧刻。   噗,羲也噴出一口鮮血,火焰般的鮮血,當即轉身,留下一地狼藉,遠遁而去。   他的狀態非常差,一種孟奇無法理解的差,以至於連幾乎無力的孟奇和顧小桑都害怕。   看着他消失,孟奇才悄然鬆了口氣,只覺身體虛脫,重傷內藏,連催發破空古符之力都沒有了!   顧小桑輕咳起來,聲音脆弱,孟奇艱難上前,攙扶住她:“你沒事吧?”   不管妖女心思何在,目的爲何,剛接受了她救命之恩的自己不可能置之不理。   顧小桑嘴脣蒼白無色,掛着鮮血,但依舊笑吟吟道:“妾身,妾身又救了相公一次。”   她眼波含笑,難見真意。   “我們先離開這裏,找個地方療傷。”孟奇看着顧小桑服下療傷丹藥,自己也吞服了藥師心丹。   顧小桑艱難抬手,指了指遠處:“那裏有些殘留。”   孟奇凝目看去,發現羲的鮮血火焰經久不息,泛着金色,與太陽神君剛纔揮出的類似,而鮮血旁邊,還有一小片琉璃般的事物。   心中一動,上前幾步,孟奇拿出大日焰心,置於鮮血火焰之中。   呼吸間,大日焰心光芒綻放,將鮮血火焰盡數吸納,點滴不剩,等到它恢復平常,灼熱愈發內斂,恐怖更加深刻,並且更像是一輪小太陽了。   僅僅肉眼看見,孟奇就覺得它品階提升了一層,使用次數似乎也恢復了。   “太陽神君佈置不知多少萬年,卻被你這樣破壞了,以至於兩者衝突,有殘留餘存。”顧小桑如風中弱柳,緩慢跟上,藥力化開,說話不再斷斷續續。   難怪……孟奇收起大日焰心,將琉璃般的事物攝於手中,發現它是鏡子碎片,佈滿裂縫,難以照見身影,但充滿了不可捉摸,不能確定的氣息。   “來世鏡碎片!”孟奇吐了口氣,原來被羲撿走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相公,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去另一個地方,那裏很安全,可以專心療傷。”顧小桑提議道。   孟奇當然贊成,剛纔動靜太大!   正要邁步,顧小桑突然哎喲一聲,含笑看着孟奇:“相公,妾身受傷很重,行走不便,還請你攙扶一下。”   雖然知道妖女可能是睜眼說瞎話,但剛受救命之恩,孟奇只好悄然撇了撇嘴角,點頭答應。   顧小桑靠了過來,溫香軟玉。   兩人互相攙扶,加快行進速度,在顧小桑指點下,兩人往今生殿方向返回。   行了一陣,孟奇看到了一座灰石大殿,內裏無人!   踏入進去,確認安全後,孟奇剛鬆了一口氣,就聽顧小桑說道:“九重天破碎時,過去殿和來世殿亦保存完好,後來才被人刻意毀掉。”   後來才被人毀掉?是封印這一層的雷神?還是在祂之前進來的人?孟奇念頭起伏,注意轉移。   忽然,一根潔白纖細的指頭點在了他的胸口,勁力勃發,封禁元神。   “你!”孟奇還在反噬造成的虛弱之中,一時反應不及,眼睜睜看着顧小桑制住了自己,“你想做什麼?”   顧小桑站直身體,氣息還是頗弱,彷彿病中西子,淺笑道:“你猜。” 第二百零一章 留言   “你猜?”   孟奇很想罵一句猜你妹,但身陷妖女之手,爲了自身着想,他的腦海還是不由自主運轉,念頭紛呈。   若顧妖女想殺自己,先不提還未離開天庭,契約猶存的事情,光是之前坐視旁觀,便能輕鬆辦到,何苦以身犯險,拼命相救,大費周折後才動手?   如果打算在自己身上留下禁制或烙印,有六道輪迴之主存在的情況下,也就是多花費點善功的事情,妖女不會做此無用之功。   也就是說,她的目的應該短暫就能見效?   沒等孟奇說話,顧小桑梨渦淺淺,已是自芥子環內取出古怪淨瓶,將那兩枚青色玄奧果實倒入口中,然後她靠了過來,清幽香味鑽入孟奇鼻端,撩動心扉和血脈,嘴脣蒼白中透出淡淡血色,印在了孟奇嘴上。   孟奇旋即感覺嘴巴被一抹滑膩撬開,顧小桑香舌暗吐,竟然把一枚果實推入了自己口中!   尼瑪!孟奇完全沒料到是這種事情,想要反抗,想要吐出果實,卻都礙於元神與肉身都被封禁,難有成效!   對於男人來說,溫香軟玉在懷,兩舌勾纏,俏臉勝仙,本該是一件很享受很刺激的事情,可孟奇更多是戒備和惶恐,這古怪果實究竟有什麼作用?顧小桑處心積慮得到,爲什麼要以這樣的方式分自己一顆?   果實緩緩融化,消失無蹤,似乎與孟奇的元神與肉體合二爲一,顧小桑雀舌收回,抿嘴含笑看着孟奇:“相公不想知道這是什麼果實?”   “是什麼?”孟奇沒有掩飾,當即問道。   顧小桑低低笑了起來,聲如黃鸝,狀似愉悅:“三生殿內生長的自然是三生果,你我各自一顆,便能情定三生,生生世世都爲夫妻。”   “真的?”孟奇並不相信顧妖女大費周折,冒着性命危險,就是爲了這樣的果實!   她絕非擱於情愛的普通女子!   顧小桑似笑非笑道:“你猜?”   這就是不願意說實話了……孟奇品出意思,暗自思忖,不知六道能不能化解這枚果實的效力?   這時,顧小桑彷彿猜到了孟奇的心思,含笑道:“相公,有的事情最好瞞着六道,若什麼都被祂知曉,則永遠都無法跳出祂的掌心。”   “嗯?”孟奇悚然一驚,瞞着六道?這果實到底有什麼作用?還是說妖女故意欺詐,讓自己不敢找六道化解藥力?   顧小桑手指點出,戳在孟奇胸口,氣息不穩,很是艱難,費了九牛二虎之勁才解除了孟奇的封禁,並沒有其他古怪舉動。   與此同時,她聲音變低,略顯暗啞:“這灰石大殿可以隔絕六道感應,我們在這裏做的任何事情,祂都不會知曉。”   隔絕六道感應?恢復自由後,孟奇一邊運轉殘餘之力,檢視身體,一邊打量灰石大殿,只見到處皆是斑駁灰石,時光與虛空交錯,滄桑與悠遠並存,像是回到了萬古之前,而自身的感應只能侷限於視線所及,難以蔓延向遠處!   真的很特殊!   孟奇悄然與顧妖女拉開了一定距離,防止再被偷襲,而果實入體後,既沒有治療效果,也沒有詛咒毒發之相,甚至任何痕跡都無,彷彿徹底失蹤了!   “還真是奇怪的果實……”孟奇悄然鬆了口氣。   顧小桑腳步虛浮,走向大殿深處,孟奇想了想,還是跟在了身後。   走了一陣,一座滿是鏽綠的青銅古門和一塊普普通通的石碑映入了孟奇眼簾。   “好眼熟的石碑!”孟奇先看向了石碑,旋即被上面的篆字震了一下:   “不入傳說,不進此門!”   好熟的口氣,孟奇下意識就掃向角落,不出意外看到了“玉虛楊戩”四個字!   清源妙道真君果然來了天庭!   他封印此門做什麼?   他有事物遺留嗎?   孟奇忍不住打量四周,但什麼都沒發現,只有無邊無際的虛無與青銅古門存在。   “不知清源妙道真君留下的玉虛腰牌能不能打開封印?”孟奇躊躇想道,可妖女還在,自己承受着天心我意訣的反噬,不是虛弱的她的對手,若真能打開封印或得到什麼,豈不平白無故便宜了她?   顧小桑輕笑一聲,往後輕轉,如弱柳扶風般走開,甚至走出了視線範圍,示之以誠。   孟奇沉吟了一下,取出那塊腰牌,走到石碑前,貼了上去。   沒有反應。   孟奇再走一步,將腰牌又貼到了青銅古門之上。   嗡!   古門輕顫,一道清越穩重的男聲彷彿穿透了層層虛空和萬古之隔鑽入孟奇耳中:   “你想要的一切,都在玉虛宮!”   聲音消失,彷彿從未響起。   都在玉虛宮?孟奇心中重複着這句話,楊二郎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或者說得到腰牌的人想要什麼?   青銅古門恢復了平靜,沒有打開的跡象,孟奇思索許久,直到顧小桑再次過來。   顧小桑臉色稍微恢復了一點,沒那麼蒼白了,她笑吟吟看着孟奇:“據妾身所知,青銅古門後應當便是九重天最上層,天帝所在。”   “不是上一層?”孟奇隱約猜到後面是下一層仙界,可沒想到竟然直接跳了一層!   “瑤池的入口在別的地方,有別的封印,應該是楊戩直接將最上一層搬到了此處。”顧小桑似乎對天庭之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這讓孟奇頗感疑惑,但更震驚於楊戩的境界和實力,竟然可以“搬”到一層仙界!還是最核心的那一層!   “相公,這裏看來沒有別的收穫了,我們是不是該考慮下離開的事情?”顧小桑提議道。   “離開?”孟奇當然求之不得,只不過妖女主動提出此事,委實讓人懷疑,她不覬覦這層仙界的神仙洞府和殿閣了?   顧小桑揶揄道:“以我夫妻二人目前的狀況,走出去遇到點什麼都是死路一條,相公莫非還想探索這一層?”   這倒是大實話,孟奇承受着天心我意訣的反噬,沒有六道輪迴之主恢復的情況下,藥師心丹僅能恢復傷勢,難以緩解反噬,不癱軟在地,法相需要再蒐集相應天材地寶修補,已經算八九強橫了,如今若困在九重天,沒個一年半載,怕是無法恢復!   至於顧小桑,看她的狀態,十天半個月內應該也能恢復。   “而且這一層內最珍貴的事物只有兩件,一是你我分掉的果實,一是那株枝葉茂密的詭異大樹,兩者都被我們所得,已是不枉此行,還耽擱什麼?貪心害人……”顧小桑似笑非笑看着孟奇眼睛。   她知道那株詭異大樹的事情與我有關了?孟奇內心一驚,同時確定那兩枚果實絕不簡單!   “我是想離開,可該怎麼離開?”孟奇直視顧小桑。   妖女準備周詳,肯定有辦法!   顧小桑幽幽嘆了口氣:“妾身本來是有辦法,可如今承受反噬,虛脫無力,難以催動,沒有十天半個月怕是不行,而十天半個月之後,你大哥、二哥他們肯定早就搜索完這一層,返回這裏,嘗試打開古門。”   這是大實話……孟奇皺起眉頭,尋思別的辦法。   “不過妾身有個法門,可以讓你我迅速恢復。”顧小桑幽幽褪去,嘴角勾出美麗的弧度,“如此便能催發寶物,安然離開。”   孟奇疑惑道:“什麼法門?”   顧小桑臉皮突地泛起薄紅,美得驚心動魄:“相公也知道的,就是商水仙子其中一門雙修之法,你我夫妻皆是處子之身,身成絕頂,實力強大,元陽與元陰若是調和,水乳交融,不僅反噬盡消,功力盡復,說不得還能更上一層樓。”   “這,這……”孟奇回想起了商水仙子的法門,頓時有點結巴,自己完全沒想過這方面!   顧小桑眼波如水,輕笑一聲:“若是他們返回,有法王在,妾身還有五成活命可能,相公則只能期盼大伯還在瘋癲狀態,明明有安全之法,何苦冒起奇險?”   “而且這門雙修功法,一旦開始,哪方若是有異,另外一方便會相同,相公大可不必擔心妾身搗鬼,再說,你我本就是夫妻,閨房之樂名正言順。”   她忽地捂住嘴,喫喫笑道:“莫非相公臉皮薄,不好意思?難道從未想過這方面的事情,天生的和尚?”   孟奇強自道:“我有什麼好臉皮薄的?反正這種事情,男的又不會喫虧!”   妖女確定要來真的?   “反正我沒有愛侶,顧小桑自己也樂意,商水仙子的法門又沒危險,看不出弊端,能快速恢復,擺脫險境,有什麼好怕的!”他突然有點咬牙切齒,有好的法子,又不違背底線,誰樂意冒極大風險轉移,不過妖女多半又是口花花,想看自己的糗態!   “是嗎?”顧小桑眼神再柔,像是一汪能沉溺人心的湖泊,她右腳從白靴之中脫出,精緻有肉,五指纖細,羅襪掩蓋下顯得朦朦朧朧,旋即,她蹬掉了左靴,雙手一解,白色衣裙如雲墜落,疊在腳邊,一舉一動,皆如起舞。   孟奇目光一滯,呼吸變得粗重。   ……   雲收雨散,孟奇竭力將極樂壓在腦海深處,運轉調和之後的真元,陰陽並濟,遊走全身,恢復傷勢,彌補法相,氣息一點點攀升,很快便達到巔峯,並且還在攀升!   背後不滅元始之相凸顯,如漩渦般轉動,匯於一點,無前無後,無往無來,顯化的道士模樣愈發清晰了一點,威嚴自生,頗有幾分孟奇自身之感!   他已是突破阻礙,踏入五重天!   周圍白蓮飄落,異香暗生,顧小桑亦是突破。   精神收回,孟奇感覺到了吹彈可破般的肌膚,滑入凝脂的觸感,以及如蘭似麝的幽香,自身雙手則懷抱在堪可一握的腰間。   顧小桑躺在孟奇懷裏,頭顱靠着胸膛,輕笑道:“相公明明很喜歡這種事情嘛,哪有和尚模樣?”   孟奇輕咳一聲,老臉微紅。   顧小桑彷彿想到自己的表現,臉也刷得一下紅透,輕輕咬了孟奇一口,未能咬破皮膚,然後她姿態妙曼站起,動作優美地着衣,穿襪,踏鞋,看得孟奇再次有呼吸粗重之感。   “我們得出去了。”顧小桑回眸一笑,百媚橫生。   孟奇深吸口氣,壓住起伏的心潮,從芥子環內找了備用衣物穿上,清源道袍在太陽神君攻擊下已經毀掉。   顧小桑拉住孟奇左手,腳底長出綠色枝葉,讓大道之樹瘋狂的枝葉。   綠色往下,貫穿雲層,包裹兩人,穿透仙界。   過了一陣,孟奇發現自己與顧小桑出現在金水河畔的某條小路。   他微微皺眉,疑惑道:“剛纔你似乎沒怎麼用力?”   “妾身出來之法無需催動。”顧小桑眼皮都沒眨一下。   “那你之前?”孟奇愕然了。   顧小桑笑得像只小狐狸:“騙你的。”   孟奇表情呆滯,那自己和她雙修究竟是爲了什麼?   他瞬間泛起種清白被騙走的感覺!   顧小桑笑容漸漸收斂:“相公,你放鬆了戒備,沒有暗捏古符,若妾身現在動手,有七八成把握殺你。”   “呃?”孟奇頓時一驚,自己確實沒以前那麼戒備了。   顧小桑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妾身是妖女嘛,擅長的就是喜怒無常,翻臉無情,濫殺無辜,下次相遇之時,或許便會殺你。”   她轉過身,分花拂柳,消失在小路盡頭。   孟奇呆呆看着她的背影,好半天才低語一聲:“這算拔X無情?” 第二百零二章 求鑑定   天剛矇矇亮,晨風醒人,孟奇屹立河畔,有種做了場旖旎之夢的感覺。   對於灰石大殿內的事情,他沒有半點後悔和內疚,只能說自己某些底線比性命重要,但性命又重於更多的原則。   爲朋友可以兩肋插刀,激義憤能不顧生死,但不表示自己是一個不看重自身性命的人,當生死關頭,一些無關緊要的原則是可以放棄的。   若自身有妻子愛侶,有喜歡的對象,那肯定會拖着虛弱到無法抵禦任何風險的身體另找一處不起眼的地方躲藏,等待韓廣和逗比大哥他們離開天庭,慢慢恢復。   若顧小桑不願意,自己亦不會做強迫之事,這是底線,比性命更重要的底線,同樣將選擇冒極大風險轉移。   但自己沒有妻子,沒有愛侶,暗戀也被斬斷,漸漸煙消雲散,顧小桑又首先提出,商水仙子的雙修功法自己則記憶許久,明白確實無法加害,有極大可能消除反噬,來自地球現代的自己,觀念相對更開放的自己,還有什麼需要堅持的?   先不提顧小桑乃世間少見的絕色女子,即使比現在醜一百倍,孟奇估摸自己捏着鼻子也認了,如今對方貌美勝花,身材絕佳,還有什麼需要後悔與噁心的事情?   唯一沒想到的是,顧小桑竟然欺騙自己,她離開天庭之法竟然無需催發,隨意可用,這與正常邏輯違背,自己纔不疑有他!   既然如此,她爲什麼要這麼做?孟奇望着起伏不定的河水,思緒起伏,想法很多。   怕身體虛弱,離開天庭後無力自保?那完全可以在制住自己時直接採補!   騙取雙修,提升實力?也不對,根據商水仙子的記載,單方面採補比僅僅一次的雙修效果好不知多少倍,顧小桑若選擇前者,以自己肉身與元陽的強大,她說不得都邁過第二層天梯了!   那她究竟想做什麼?孟奇微微皺起了眉頭,想起顧小桑最後的提醒以及之前的隻言片語,甚至在島上故意讓自己看商水仙子雙修功法之事?   她早有準備,一直等待着這一天?   那真是深謀遠慮啊!   而且狀態有些奇怪,玉瓏紫恐怕也不是那麼簡單……   在此之前,孟奇一直當顧小桑的誘惑、勾引和相公稱呼大半是爲了降低自己的戒備,或轉移注意,讓自身看不到問題所在,將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小半是覺得有趣,隨意逗逗,實際上根本沒這方面心思,但這次突兀的進展讓他有點摸不着頭腦,妖女絕非隨便之人,如今還是元陰之身便是明證,提議雙修,脫掉衣裙的時候,她心底在想什麼?   有意無意,有情無情,或另有大的佈局?   孟奇不自覺嘆了口氣,顧妖女就是這樣心思難測,行事總在意料之外,莫名其妙來場雙修反倒符合孟奇對她一貫的認知,若真要循序漸進到情投意合,然後再靈肉交融,那絕對是玉瓏紫,不是顧小桑!   原本多了兩次救命之恩,又發生了肉體關係,作爲一個男人,孟奇是有負責之心的,想着要不要主動行事,將顧小桑拉離左道,免得日後雙方底線衝突,不死不休,誰知顧小桑瞬間翻臉無情,讓他隱約有點失落。   “我終究不是主角啊,沒有徵服了身體就征服了心靈的好事……”孟奇哭笑不得吐槽了自己一句。   忽然,他想到了顧小桑牽着小女孩叫自己爹的那一幕,以及當時說的話語:天庭之中情投意合,發生關係,生下孩子?   不會是真有此意吧?孟奇頓感眩暈!   不過雙修之事,元陽元陰調和煉化,不會懷孕纔對!   晨風吹過,撲面清爽,水波盪漾,景色迷人,孟奇深呼吸一口,排解着心情。   這時,附近早有行人注意到他,低聲竊語:“那邊有位公子站在河邊,一直心事重重的樣子,莫非想要投河?”   “應當不會,沒那麼悲傷,嘿嘿,若他是個女子,我倒猜得到,明顯是失了清白,情緒複雜而惆悵,想法很多,比如自己真實心意如何,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真情實意否,會不會負責,日後怎麼相處……”一個剛從青樓回來的書生搖着摺扇,侃侃而談。   你妹!孟奇耳朵極尖,我是這樣的人嗎?   他老臉微紅,邁開步伐,遠離了金水河。   接下來先回仙蹟,將大道之樹寄存,規定第二次感悟六千善功的價格,薄利多銷,儘快在死亡任務前積攢到更多的善功,將道袍換成極品,將紫電雷刀這中品寶兵替換,然後再借給善功不足的小夥伴們,大家要以最好的狀態,最好的準備,開始第二次死亡任務!   然後就是顧妖女喂自己的青色果實,得弄明白究竟是什麼!   即使暫時不見後患,可以不用六道清除,亦不能不聞不問,放任不管,誰知道顧妖女想做什麼!   仙蹟瞭解的天庭和仙界情報,孟奇早就通讀,從韓廣的表現看,他明顯也不認得這青色果實,神話亦不用考慮,當今之世,除開顧小桑,能識得青色果實的恐怕只有兩家,一是素女道,一是玄天宗!   素女道不做考慮,唯一能選擇的似乎只有玄天宗?   可類似的寶物記載當是一個宗門的祕典,而有絕世神兵鎮壓的宗門,不說自己能不能混入偷看,孟奇懷疑六道都難。   該怎麼做?   想法頻現之間,孟奇忽然心中一動,扭頭看向旁邊草木,只見一株梧桐背後,怯生生探出來半個桃子,滿是血光,肉藏經脈,妖異至極。   “我去!它竟然追出來了!”孟奇頓時忘記了別的事情,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這枚桃子無論外形,還是來由,都讓人內心打顫。   小心翼翼,孟奇拿出大道之樹,碧綠溫潤,比之前多了一分柔和。   刷得一下,桃子閃得不見影蹤。   孟奇皺眉思索,又收起了大道之樹。   剛剛收起,他目光一凝,妖異桃子又探了出來!   “過來。”孟奇像是逗貓逗狗一樣攤出左手。   桃子蹦跳了一下,落到孟奇手中,蹭了蹭掌心。   孟奇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它忽然化光消失,鑽入了紫色雷痕!   雷痕變化,像是生生喫胖,由閃電形狀變成了雷球!   除此之外,孟奇沒有別的感覺,只是莫名嘆息:   又多了一個需要弄清楚效果的東西!   ……   六月風光好,蓮葉無窮碧,荷花映日紅,玉皇山巍峨高聳,卻長着諸多奇特蓮花,不畏高,不畏風,長在山澗水池,隨處可見。   孟奇換了身青袍,腰跨天之傷,彷彿欣賞風光的遊人,走到了半山腰,見到了玄天宗守山弟子。   他們站在一片荷花別樣清紅的池子旁,或腰間藏刀,或手中提劍,或道士打扮,或俗家之人。   而池子邊,聳立着一塊石碑,上書三個大字:   “解兵池!”   供奉天帝,萬物膜拜,過此池後,不得飛行,不得攜帶兵刃,要麼留給玄天宗看管,要麼收入芥子環和儲物袋內。   孟奇微笑頓步,隨意行了一禮:“在下蘇孟,求見清餘道兄。”   “蘇孟?”一名道士打扮的弟子眼睛睜大,有好奇有敬畏。   若選玄天宗弟子最關注的年輕強者,那絕對是孟奇,除開他風頭最勁之外,還在於他以刀法著稱,而玄天宗以光陰刀鎮派,有各種強橫刀法,弟子們難免有比較之心。   可惜,年輕一代最出衆的清餘師兄以半招之差惜敗於他,之後雙方境界越拉越大,已經不在一個層次!   孟奇輕輕頷首:“正是蘇某。”   一道道目光當即投來,孟奇甘之若飴,人生在世,該享受的崇拜當然得好好享受。   他自得其樂之間,有弟子已經上山通報,沒過多久,清餘縮地成寸而來,依舊是高眉薄脣,外表溫和,驕傲內藏,“歲月”之刀愈發普通,有時光所處可見之感。   但是,他已經踏入外景了。   “蘇施主所來爲何?”清餘目光復雜打量孟奇一眼,旋即恢復正常。   孟奇笑眯眯道:“在下有一事想請教道兄,旁邊說話。”   在自家宗門,清餘不疑有他,跟着孟奇到了左近山溪。   孟奇取出三張紙,笑呵呵道:“九重天遺蹟之事,清餘道兄應該有所耳聞吧?在下適逢其會,進入其中,見到了一些奇怪之物,特來求教。”   他相信韓廣絕對不會幫自己隱瞞進入仙界之事,說不得還會宣揚自己與妖女合作,眉來眼去,似有姦情,所以也不隱瞞什麼。   清餘臉色一正:“何物?”   孟奇遞過紙張:“如圖所繪。”   上面分別畫着詭異大樹,青色果實與結出它的植物,以及妖異桃子。   清餘看着上面用文字書寫的“似乎連通仙界各處”“有生來如此,將來亦如此之感”等內容,嘴角微微抽搐:“畫得這麼爛,寫得這麼抽象,何必賣弄?直接精神傳影貧道便是,莫非你不會?”   “某畫得很爛?”孟奇頗受打擊,眉心迸出一道金光,飛向清餘。   清餘收攝,細細感應,末了皺眉道:“貧道熟讀典籍,從未見過這三件事物。”   孟奇一臉懷疑:“你小小年紀,能知道多少,還是去請教下長輩吧。”   這是報復他說自己畫技爛!   清餘哼了一聲:“貧道博聞廣記,說沒見過,玄天宗就真沒人見過。”   孟奇嘿了一聲,也不提三件物品的下落以撇清自己,而是回答了清餘對仙界的一些問題後,告辭離去,沿途行走緩慢,並在附近客棧住了一晚。   一夜無事,大日東昇,孟奇摩挲着一直緊緊攥着的破空古符,嘆了口氣:   “玄天宗看來真不知道……”   他這是投石問路之策,故意直接上門詢問,若玄天宗真有人認得出來,知道價值,肯定會窺探自己,甚至略作試探,誰知什麼都沒發生!   “接下來去哪裏……”孟奇又陷入了沉思,死亡任務能依賴的有限,修煉提升自身最重要,可自己一直在做,沒有鬆懈,而光閉關是沒用的。   想了想,孟奇認真分析起死亡任務,一條條排除,最後定格在危險的源頭之一:血海羅剎之事!   “難道要去南荒,先摸清楚血衣教功法虛實,做好應對準備?” 第二百零三章 南荒事   萬里無雲,熾烈的陽光直直灑在山嶺與大地之上,烤得沒有遮蓋的地方朦朦朧朧,似有扭曲,而不少地方異彩飛騰,化作瘴霧,籠罩方圓。   “雨季又來了……”元文躲在陰涼裏,眯着眼睛看向寨子外面。   雖然生於此長於此足足二十多年,但他始終不喜歡南荒的雨季,總是遇到驟雨不提,即使天晴,身體也彷彿被一層水液覆蓋,溼漉漉的,很是不舒服。   “聽元央說北邊不是這樣……”他悠然神往,很是佩服自己的妹妹,不僅服食異草,化去了可怕的胎記,身材變得苗條,而且還充滿了勇氣,敢獨自一人北上冒險,見識了諸多奇聞軼事,每次講來,總讓部族內的年輕人羨慕不已!   剛剛想到自家阿妹,他就看見元央從荒嶺歸來,呼吸粗重,竭力調和,雪白的肌膚盡是汗珠,顯然剛結束了一場辛苦的修煉。   “阿妹,附近幾個部族的年輕人裏你最爲厲害,還這麼辛苦幹嘛?”元文沒有走出陰涼,隨口說了一句。   他最討厭雨季修煉功法,稍微動一下便汗流滿身,衣服溼透。   元央笑了笑:“阿哥,武道之路,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輪迴壓身,危險緊隨,哪敢鬆懈,即使自身七竅齊開,內天地初成,和那些真正的開竅高手還是差距極大。   元文聽得一陣煩躁,自家阿妹從北方遊歷歸來後,說話談吐就與部族內別的女子不同,引來不少長輩的稱讚,反襯得自己愈發無用。   元央走南闖北經歷不少,大概能看出阿哥的心態,也不多說,走回自己的土屋,打算清洗一番,換套衣裳。   見得多了,她也就對寨子裏的事情不怎麼上心了,覺得大部分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犯不着浪費自己的時光。   打開厚實的木門,隨意一掃,她眼睛突然眯起,看見火塘吊鍋旁邊坐着一位白衣公子,正優哉遊哉烤着番薯,香味四溢。   “公,公子……”她一下激動起來,旋即捂住自己的嘴巴,怕引起旁人的注意,但她來往的族人似乎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元央忽地轉身,關上房門,正待過去行禮,突然低啊了一聲,慌亂道:“公子,先等一下。”   她慌亂地左右亂走,嘟囔出聲:“糟糕糟糕,都還沒清洗,滿身臭汗,怎麼能見客人……”   比起中原女子,她更爲直率。   孟奇含笑看着,沒有多言,慢慢剝掉番薯表皮,品嚐起來。   過了一陣,元央收拾乾淨,從臥房出來,頭髮梳着諸多小辮,兩眼晶晶亮。   “我來找你是想問下南荒的情況。”等元央行完禮,坐於火塘另外一邊,孟奇才微笑開口。   元央頓時眉開眼笑,爲自己能幫上公子而開心:“南荒大山號稱百萬,皆是窮山惡水,瘴霧毒蟲遍地,妖怪荒獸無數,來往艱難,消息閉塞,邪魔左道衆多,各據山頭,附近部族則臣服於他們,半是被壓榨殘害,半是靠他們抵禦妖獸侵襲,保證部族傳承,只有最強大的那些例外……”   她斟酌着語氣,儘量用從大晉學來的比較文雅的詞語。   孟奇沒有插言,安心傾聽,等到元央講得告一段落,才問道:“血衣教呢?”   聽到這三個字,元央臉上不由自主泛起幾分恐懼,彷彿日夜被灌輸過對方的可怕。   她吸了兩口氣才緩緩道:“血衣教最是殘忍,愛拿人體練功,他們對自身也狠,故而性情偏激,喜歡殺戮,南荒滅族之事八成是他們所爲。”   “左道邪魔等閒也不願意招惹他們,打了一個,肯定會來一羣報復,不過南荒消息傳遞不便,荒獸又沒什麼靈智,他們在強者面前也不敢太過囂張。”   否則真惹怒了對方,暗中擒住,丟給荒獸,血衣教再強,還能找到正主不成?   “血衣教總壇在南荒深處,但不少長老弟子喜歡外出佔據山頭,奴役部族……”元央繼續說道。   孟奇此次前來南荒,主要目的有二,一是通過種種方式,摸清楚血衣教詭異功法的虛實,死亡任務若是遭遇,好歹知道怎麼應對,二是打探一下所謂“轉世靈童”之事,如果能直接通過杜懷傷斷掉血海羅剎對那方神魔世界的滲透,那是最好!   所以,他主動詢問:“你可曾聽聞南荒有轉世之事?”   元央臉色忽變,似乎想起了什麼瘮人的事情,好半天才道:“我小時候聽長老提過,在長蛇山附近有個部族,喚作‘永生’,他們部族每一個人都擁有轉世之能,即將死去時會留下提示和信物,讓族人去尋他的轉世之身,而每一次都能尋回來,擁有死者全部的記憶,性格、習慣與說話的方式也全部一模一樣,只是變成了小孩子。”   “這個部族的小孩出生非常艱難,除非有族人死去,成爲對方的轉世身。”   這種詭異莫名的事情總讓她小時候做類似的噩夢!   聽起來像是一羣活佛組成的部落……孟奇差點失笑。   他對這種情況並不陌生,自然就不會害怕。   元央知道公子實力高強,不懼鬼怪,自嘲一笑,繼續說道:“不過永生族已經滅族了。”   “滅族了?”孟奇這下倒是有點訝異,隱約猜到點什麼。   果不其然,元央點頭道:“十幾年前,血衣教教主突然出手,將他們滅族。”   孟奇已經喫完番薯,右手搭在左手手背,輕輕敲動,陷入沉思。   “血海羅剎滅了擁有轉世之能的永生族”,“杜懷傷是他的轉世靈童”,這兩件事情要說沒點關聯,孟奇第一個不信!   “永生族可有族人逃出生天?”他追問道。   元央皺眉思索,好半天才搖頭:“據說血衣教當時大肆搜捕了一陣,但後來就沒有下文了。”   “嗯。”孟奇若有所思點頭,問明白了長蛇山所在,拍了拍衣襟,緩緩起身。   元央雙眼發亮:“公子,你想去長蛇山,我可以給你帶路。”   “不用了,去長蛇山前我想找血衣教麻煩,難道你想跟着我去挑血衣教分壇?”孟奇笑眯眯道。   他孑然一身入南荒,只要控制好程度,不引來血衣教最頂層那幾位,壓根兒不怕他人,故而打算直接上門“求教”!   元央頓時噎住,她倒是相信公子的實力,可自己部落就在南荒,公子得手後,拍拍衣服就可以遠走,自己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孟奇哈哈一笑,一個邁步消失在土屋內。 第二百零四章 “品鑑”功法   砰,寨門被猛地推開,進來一個身材瘦削的男子,他穿着件彷彿鮮血染成的紅袍,罵罵咧咧道:“這他媽什麼破地方,要什麼沒什麼!”   背對着他,站在木樁前赤袍男子淡淡道:“省省力氣吧,還得在這裏守三個月才能輪換,附近那麼多部族,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不比總壇好?”   說話男子身前的木樁綁着一個臉色驚懼的少年,身上插滿了銀針,像是在紋着別樣的圖案。   瘦削男子瞄了自家師兄一眼:“那些部族的女子都粗俗不堪,也就隨便玩玩,拿來做些器皿,哪有師姐師妹他們妖嬈誘人?我可不像你,只喜歡練功。”   赤袍男子嘿了一聲:“她們誘人是誘人,可也會喫人!蕭師弟啊,你是不明白什麼叫做享受,那種撕心裂肺的慘叫,那種滿是痛苦的呻吟,哪個不比女人強?聽聽,聽聽……”   說話間,他雙眼灼熱,拿出一把血色匕首,削掉少年的頭髮,刺入頭皮,然後緩緩割開,往下剝離,動作異常小心,彷彿在進行一件神聖到極點的事情。   少年發出哀嚎,竭力掙扎,可他越是如此,赤袍男子越是情緒高亢,眼神振奮,身體都似乎有些顫慄。   慘叫聲聲,瘦削男子也露出愉悅的表情,覺得這是世間最美好的音樂。   在山寨各處,還有着不少血衣教的弟子,有的咬牙於自家身體銘刻神符,有的姦淫着女子,比較着誰更殘暴,整個地方就像是人間地獄。   “完美!”赤袍男子剝離了一張人皮,狀似高潮地喊了一聲,對面的少年露出血肉經脈,異常悽慘猙獰,而他還沒死,慘叫變成了低吟,生機快速流逝。   赤袍男子將人皮貼在臉上,夢囈般道:“好強的怨毒、詛咒、仇恨意念……”   他抬起頭,雙眼瘋狂,看着不成人形的少年:“下一次,就該你師妹了。”   “不……”沒有皮膚的血肉之上,少年雙眼凸出,恨不得撲上去咬赤袍男子。   赤袍男子哈哈大笑,非常享受這一幕:“誰叫你們反抗血衣教,老子看中你師妹,乖乖交出來就是,這下好了,師父死了,師孃也自刎了,師兄師姐成爲人皮燈籠,師妹同樣沒有逃掉!”   少年喉嚨裏荷荷有聲,像在詛咒着眼前的男子,詛咒着血衣教,詛咒着地獄般的南荒,詛咒着不公的蒼天。   他視線漸漸模糊,陷入彌留,忽然,他越過赤袍男子,看到寨門口多了位白衣劍客,氣息普通,步伐沉穩,與血衣教之人截然不同。   “是上蒼派來焚燒這污穢血海的使者嗎……”他雙眼緩緩閉上,有一種莫名的安心和解脫。   赤袍男子亦有察覺,猛地回頭,看見了白衣單劍的孟奇。   “做什麼的?這裏是血衣教的地盤,生人勿近!”他臉色一沉,但並未出手。   對方能神不知鬼不覺靠近,實力肯定不弱,暫時不必衝動,等通告分壇,請來強者,再讓這傢伙好看!   孟奇嘴角掛着一抹笑:“來殺你們的。”   “我們是血衣教!你要想想後果!”來者不善善者不來,赤袍男子內心咯噔了一下,怒火衝上腦門,只想滅掉眼前男子和他祖宗十八代,但自覺摸不清楚對方實力,決定還是隱忍爲先,之後再好好報復。   “殺的就是你們。”孟奇笑容不變,彷彿凝固在臉上的索命之笑。   赤袍男子知道無法善了,冷笑兩聲:“想對付血衣教的人,都變成了人皮、人骨、人肉器,你殺了我不要緊,我背後還有師長,還有壇主,還有長老,還有教主,你承受得起他們的怒火嗎?我告訴你……”   話未說完,他袖袍一揚,飛出一金一銀兩團“雲朵”,嗡嗡作響,卻是奇形怪狀的飛蚊。   蚊子當即將孟奇籠罩,不斷叮咬,與此同時,瘦削男子等亦放出了毒霧、暗器、蠱蟲等,有的更是通體泛紅,雙掌如血,拍了過來。   孟奇屹立於原地,不動如山,任由蠱蟲叮咬,暗器打中,毒霧入體,不時輕輕點頭自語:   “金色蚊子能吸取真氣……”   “銀色蚊子可以傳播疾病……”   “毒霧以桃花瘴爲本……”   “掌法有沸騰血液,腐蝕肌膚之效……”   聽着他一句句點評,像在品鑑一道道美食,赤袍男子心中寒氣直冒,明白惹上了不得的強者了,絕非可以匹敵。   恐懼之中,他放出了身上九張人皮,每張人皮都拖着血光,撲了上去,彷彿一隻只惡鬼。   人皮撲中,淡金明淨,毫無作用!   瘦削男子亦感覺極大危險,血衣教的招牌竟然不管用了,天下之大,居然有人敢來滅血衣教的門!   他左手拇指悄然脫離,用出了師孃給的保命手段。   拇指崩散,化爲淡白霧氣,融入了毒霧之中,藉着遮掩,飛速遊走,在孟奇呼吸吐納時,鑽入了鼻孔!   成了!   瘦削男子心中大喜,這是血衣教有名的“霧蠱”,能悄然通過鼻竅的阻斷進入身體,殺人於無形。   一旦入體,迅速繁殖,極難化解,就連外景強者都未必能討得了好!   當然,前體是他們沒能察覺異常,吸入了霧蠱,而現在,白衣劍客中招了!   孟奇又吸了兩口,自言自語道:“味道苦澀,有霧靄之嫌,本身沒什麼嚼頭……”   沒什麼嚼頭……瘦削男子眼睛凸出,嘴巴半張,赤袍男子亦是戰戰兢兢,連連退後。   突然,他猙獰大笑起來:“去死吧!”   光影變動,陣法開啓,原來他退到了一根石柱旁,開啓這處寨子的簡陋陣法,瘴氣頓時瀰漫,紅的豔麗,綠的妖異。   就在這時,他看到孟奇抽出了長劍,然後,他視線裏就失去了長劍的蹤跡,根本捕捉不到這一劍的存在!   啪啪啪啪,一隻只蠱蟲同時炸裂。   撲通撲通,一個個弟子仰面倒地,眉心一道淺淺傷痕。   赤袍男子只能感覺瘮人的劍意,卻看不到劍光,看不到長劍。   錚,他終於看到了那把劍,赤色如玉,內裏像是有火焰在燃燒,而這是它歸鞘的時候!   最少半步,多半外景!發現整個山寨只餘自己一個活人後,赤袍男子牙關作響,隨即轉懼意爲瘋狂:   “你別過來!”   “這裏有聯絡分壇的佈置,我只要輕輕按動,立刻有焰光沖天,到時候,本教諸多外景強者來臨,你插翅難飛!”   “就算你逃得快?又能躲得過蠱蟲追蹤,元神暗連?整個南荒,再無你立身之地!”   他大聲吶喊,雙目赤紅,威脅着孟奇:   “只要你放了我,我就當沒這回事,乃失控荒獸所爲!”   孟奇右手撫摸着劍柄,臉上笑意依舊:“你是說那爲聯絡分壇的佈置?”   “對!”赤袍男子覺得自己嚇住了對方,繼續道,“只要我按動,分壇壇主就會前來救援,他實力強橫,威震千山!”   怕了嗎?   “那我幫你。”孟奇右手屈指一彈,一道流光打在了石壇上,頓時有赤色焰火衝突,炸成紅霞,遠遠可見!   赤袍男子的聲音戛然而止,看瘋子般看着孟奇。   他完全不懼血衣教,這是想不死不休?   劍意臨身,穿透丹田,赤袍男子真氣崩散,九張人皮隨之失控,帶着滔天恨意,回身反噬。   赤袍男子被一層層人皮包裹,竭力掙扎,發出淒厲哀嚎,但最終還是無力倒地,只留下一張人皮。   沒過多久,一道血色人影飛騰而來,氣勢恐怖,壓得附近荒獸不敢嘶吼。   他精神一掃,將寨子附近幾座山峯納入感應,但沒發現任何陌生身影。   “敢跑?”血衣教分壇壇主怒吼起來,欲要分辨蹤跡,追殺而去。   但他身體忽然僵住,因爲幾丈開外,虛立着一位白衣劍客,神情冷峻,目光幽深。   他什麼時候靠近的?   不,他一直在這裏,應該說怎麼瞞過了自己的搜查!   壇主萌生了退意,可他是積年老魔,明白倉惶逃跑只會露出破綻,敗得更快,雙掌一翻,四周蕩起血浪,帶着濃濃的血腥味道湧向孟奇,似能消融一切。   突然之間,他身體化作血色影子,合身撲了過去,速度之快遠超血浪,前者是掩飾,後者纔是殺招!   孟奇沒有拔劍,眼睜睜看着血影撲到身上,穿了過去。   得手了!壇主心中一喜,旋即冒出寒意,因爲自己沒有掠奪到一點精血肌肉!   本來不該是血影透身,只餘人皮嗎?   “這就是血神功與血海大法?”孟奇肌膚泛着一層淡金流光,語氣狀若閒聊。   壇主心中一緊,正要亡命奔逃,忽然看見劍光亮起,燦爛如大日,分化成陽光,普照四方,無有不至,無有不達!   大日東昇,血海蒸發,血影消融!   壇主淡至無形的元神施展祕法逃出,剛剛起速,就發現白衣劍客擋在身前,雙眼淡漠滄桑,像是俯視人間的神佛。   變天擊地大法!   ……   滿是蟲豸和毒霧的山峯裏,一盞魂燈瞬間熄滅!   一位滿頭白髮如根根細蛇的老者睜開眼睛,滿是暴怒:   “誰敢殺我血衣教外景!”   他招攝過魂燈,手中多了一隻巴掌大小的五色蠱蟲,牙齒如刀,翅膀有十對。   蠱蟲吞喫了魂燈,放出紅光,指明道路,這位老者轟然起身,皮膚之下彷彿有無數蟲豸在蠕動。   他是血衣教太上長老“萬蟲尊者”,地榜有名,一百七十七位!   “一旦被老夫抓到,有你好受的!”他化作流光,衝出山峯,循跡而去!   ……   孟奇提着流火,飛向長蛇山,他故意沒有掩蓋完全行跡,免得血衣教上層毫無線索,只能請出“血海羅剎”! 第二百零五章 容我死一會兒   山脈延綿迴繞,狀似長蛇,在靜靜的夜裏如同活物。   胡亂繞了幾圈後,“蛇頭”與“蛇尾”隔着一層“蛇身”相望,彷彿要首尾相接,自成循環。   但它們終究差了一點,而阻隔它們的那層“蛇身”裂開了極大縫隙,形成了幽深峽谷,昔年永生族便定居在這裏,將它命名爲“永生谷”!   永生谷升騰着血色薄霧,與四周山峯積年腐爛而成的桃花瘴、百毒瘴、枯葉瘴等連成一體,飛鳥繞行,荒獸辟易,只得五毒之物暗藏。   霧瘴削弱了精神感應,孟奇只得從半空落下,雙腳踩在谷口略顯泥濘溼滑的地面上。   他依舊一身白衣,手提單劍,姿態從容,步伐悠哉。   極目望去,不知因爲什麼,谷中的瘴霧反而稀少,它們都翻滾於半空,似乎不敢滲入。   孟奇外鬆內緊,全神戒備,緩步踏入谷中,只見裏面彷彿被鮮血洗過一遍,除了怪石深坑,沒有半點人居住過的痕跡,處處都有血污,入目皆是暗紅。   “血海羅剎將永生谷完全犁了一遍,不留一點線索……”孟奇似有所悟。   忽然,他皺起了眉頭,不是因爲永生谷之事,而是由此及彼,想到三生殿的詭異。   若顧小桑沒有說謊,九重天破碎時,三生殿尚保存完整,不知多少年後,有人前來,將過去與來世兩殿刻意毀掉,再之後,或許便是太陽神君藏入了“過去”,亦可能祂便是毀掉兩殿的兇手,免得有人前來三生殿尋寶,打亂了祂的計劃,故而先行“毀掉”,斷人貪婪。   但這樣就有一個很違和的問題,血海羅剎不過初入法身,便知道將永生谷一切痕跡抹去,爲何來世殿與過去殿坍塌的位置還殘留氣息和碎片?若是太陽神君爲自身刻意保留,那祂爲何不將今生殿一起毀掉,如此一來,自己和顧小桑等人怕是早就遠離,哪會貿然跳入幽暗,冒險探尋,打亂了祂的計劃?   毀殿者另有其人,目的難明……未知太多,孟奇無法推測真實的狀況,而顧小桑明顯知道更多,卻始終守口如瓶,故弄玄虛。   “妖女不知在謀劃什麼……”孟奇思緒飄飛又強行收回,“羲沒辦法通過雷神封印,要等到我們打開才能進入,從這一點可以推斷,太陽神君藏於過去殿在此之前,兩殿毀掉在此之前……”   千頭萬緒之中,孟奇忽然聽見一聲清脆的女音:   “又來一個找轉世長存之法的……”   她語氣裏帶着明顯的揶揄意味。   抬起頭,穿過淡淡薄霧,孟奇看到左側怪石嶙峋的血色崖壁上盤腿坐着一名“少女”,她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穿着豔麗多彩的長裙,臉龐藏着幾分稚嫩,雙眼有點天真爛漫的味道,但氣息悠長,如大日當空,非朝氣蓬勃,外表與年齡顯然並不匹配。   孟奇冷峻着臉道:“有很多人來嗎?”   神祕少女忽地躍起,飛了下來,個子嬌小,與外表相得益彰,她咯咯嬌笑:“每隔幾天就有一個,不過都是快死的糟老頭子,像你這般壽元尚多的只得寥寥幾個……”   她似乎很久沒和外人說話,頗有談性,一張嘴嘰嘰喳喳個不停。   “他們有找到什麼嗎?”孟奇見少女很樂意說話,也就直截了當詢問。   少女嘴巴嘟起:“有這樣請教人的嗎?一點禮貌都不懂,看你還是中原人!”   還未等孟奇改口,她又自顧自道:“臨死前能夠轉世,不斷重複,等同永生,誰會不感興趣?苦苦修煉,除了求得力量,高高在上,能隨心而爲,不就是長生久視,不落死亡恐懼?”   說了堆廢話後,她展顏一笑,“青澀”裏有着南荒部族女子特有的明媚熱情:“雖然永生族被血衣教滅族,永生谷也被徹底破壞,但總有人懷疑,永生族轉世之祕不在自身,而在永生谷的特殊,所以大部分強者坐化之前,風塵僕僕趕來,挖坑埋掉自己,以求死後轉世,能記得今生。”   “姑娘青春正盛,應當不是來埋葬這世身。”孟奇左手提劍,面無表情,腦子裏的模板是西門吹雪,但自身又做不到惜字如金,只能再高仿齊師兄。   少女往着山谷深處邁步,驕傲道:“當然!我還有上百年好活,急什麼?”   她絕口不提自己來做什麼。   孟奇環視四周,發現浸滿血色的地面有不少新晉掩蓋的痕跡,也有後來造成的破損,穿透山谷的風更是帶着點陰森。   他心中一動,冷冷道:“你是來挖‘墳’的。”   “怎麼能說得這麼難聽!盜墓,明白了,盜亦有道的盜墓,絕對不是什麼挖墳!”少女見孟奇毫無衰敗跡象,不會是前來埋葬自身的,既然被揭穿,也就坦然承認,反駁用詞!   她嘻嘻笑道:“那些老傢伙苟延殘喘那麼久,身上哪會沒點寶物?反正若能轉世,死時就已經轉世,等到他們死透,再怎麼驚擾都不會減少我們的陰德,何苦讓寶物藏於地下,長年不見天日?”   她說話帶着點大晉習慣,似乎去過大晉,或者身邊有大晉親朋……孟奇若有所思想着,隨口道:“他們不會佈下禁法、詛咒和機關嗎?”   誰都不願意死後被人驚擾。   神祕少女吐了吐舌頭:“怎麼可能沒有?好幾次差點要了我的命!而且大部分都有自毀的佈置,我們……我在這裏待了幾年,亦不過成功五次。”   她左手攤開,翻來覆去,示意只得五次,手掌小巧,與外表年齡相當。   孟奇隨着她往前邁步,並感應永生谷氣機流向,觀察兩側巖壁,地表坑洞,以及深處似乎藏有強者的地方。   “沒人幫他們守墓?”看着少女蹦蹦跳跳的背影,孟奇神色冷峻。   神祕少女嘖嘖有聲:“南荒的外景強者,有多少不是神憎鬼厭?他們的妻子、丈夫、兒女、徒弟,誰不想早點擺脫他們?能守足七日的屈指可數,若非怕是有詐,說不得都自家盜墓了。”   說話間,拐過了巖壁,孟奇看到前方有座半陳舊的墳墓,旁邊端坐着一位膚色古銅的男子,藍褲短襖,肌肉結實,表情嚴肅,目不斜視,對孟奇和神祕少女不聞不問。   “那不是嗎?”孟奇目光投了過去。   少女笑了一聲:“凡是總有例外,那是飛天族太上長老‘古’的墳墓,他於全族有恩,自然有外景強者輪流守墓。”   飛天族是南荒排得進前十的大部族,以祭司長老爲尊,實力不比大晉頂尖以下的任何宗門差,“古”據說活了接近三百年,屢次救飛天族於水火之中,正是這兩百多年裏,飛天族快速壯大成長。   “古爲了部族捨生忘死,坐化之前卻看不破,浪費飛天族的人力,真是可笑可悲。”孟奇“古樸”評價了一句。   話音剛落,膚色古銅的男子抬起頭,雙目如電,直視孟奇,氣息荒蠻,彷彿山中巨獸。   他一字一頓,用南荒語道:“等你臨死,再來說這話。”   世間多少大英雄大豪傑大俠士能勘破這點?越是年邁衰老而亡越是害怕!   實力不弱啊……孟奇沒想到隨意就遇到一個接近宗師的強者,目光對視,不移分毫,針鋒相對:“若某臨死如此,亦是可笑可悲。”   “荒,真要戰鬥起來,不怕損了墳墓?”神祕少女跨前一步。   飛天族之人都以單字爲姓名。   荒收回目光,深吸了口氣,再次坐如鐘,穩如山。   孟奇對之前的浩瀚磅礴壓力似乎沒有任何感覺,再次打量氣機流動之勢,用玉虛神算推測樞機所在。   走了五步,他停在一塊平整的血地前,左掌一揮,泥土整齊飛起,形成一個深坑。   “你想做什麼?”神祕少女很是疑惑。   孟奇“淡淡”看了她一眼:“打算死一死。”   “呃……”少女滿臉驚愕與茫然。   還能只死一死?   想法剛起,她就看見孟奇臉色變得蒼白陰森,生機消散,死意上浮,狀如陰鬼殭屍。   “你,你,你……”她話都說不清楚了!   孟奇直直倒下,躺進深坑,泥土倒轉,將他掩埋。   永生族臨死前才轉世,不到臨死,又怎能窺出祕密?   一切恢復原狀,孟奇元神藏於眉心,生機亦然,只覺頭腦昏昏沉沉,四周漸漸變得混沌,隱約看到了一些畫面,卻怎麼都看不清楚。   這裏果然有點古怪!   嬌小玲瓏的少女呆呆半晌,沒想到這白衣劍客說死就死,簡直讓人感覺荒謬。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掠入,身穿夜行衣,身材中等,五官普通,外貌大概四十來歲,滿臉的猥瑣與奸詐。   “小如,這裏有人下葬了?”他搓着雙手,一臉欲欲躍試。   神祕少女小如茫然點頭:“嗯。”   “嘖嘖。”中年猥瑣大叔繞着這塊地方踱步,“爲師早就給你說過,這裏乃此地氣機之樞機,陰陽之關竅,又與外面蛇頭蛇尾遙相呼應,掩蓋了本身玄奧,誰若能看出,必定不凡,這樣的人物隨身之寶肯定珍貴!”   他再次搓了搓手:“死了多久了?”   “一會兒。”小如呆呆看着師父。   中年猥瑣大叔點頭低語:“有一會兒就好……”   他連布幾根古樸木樁,灑下銀針,連接紅線,過了許久才妥當,小心翼翼挖“墳”。   “咦,怎麼沒有半點禁法與詛咒……”他莫名疑惑,右手緩緩深入。   突然,他額頭滲出了一滴滴冷汗,右手僵立在那裏,只見一隻蒼白陰森的手將它牢牢握住!   這詐屍也太快了吧!他有着魂飛天外的感覺,盜墓多年還從未有這種體驗! 第二百零六章 死前所見   中年大叔汗如雨下,左手猛地下拍,周圍佈置的一根根紅線亮起,帶着驅陰祛邪的意味往內收縮,纏在孟奇蒼白陰森的手上,繪刻滿細小符號的銀針一簇簇打出,如雨落往泥內。   與此同時,他右手變得柔弱無骨,滑膩難握,用力往回收縮!   慘白的肌膚微微抽動,紅線崩裂,銀針倒卷,中年大叔只覺對方的手彷彿一隻冰涼的大鐵鉗子,緊緊夾住自己,無法掙脫!   再顧不得其他,他左手一翻,現出一面斑駁銅鏡,內裏似有大日暗藏,放出灼熱光芒,古樸木樁亮起濛濛青光,隔絕陰氣,往下罩落。   凝成一束的光芒照在孟奇的手上,發出茲茲茲的灼燒聲,可蒼白依舊,陰森依舊,不見焦黑與融化。   中年大叔心跳加劇,明白遇到了極其恐怖的糉子,左手成拳,任由銅鏡掉落,屈指點出,最前面一節手指泛着青紅二色,如同琉璃所鑄!   當!   這一指帶着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點在了孟奇脈門,可卻像戳中了金鐵,堅固異常的金鐵!   中年大叔眼睛凸出,疊聲道:“兄弟饒命!冤有頭債有主,咱只是路過跌倒,不小心將手插入你的墳中,誤會啊!誤會!”   “這邊就買香燭紙錢燒給你,有什麼需要的儘管開口,甭客氣!”   他慌得口不擇言,半點沒顧忌顏面,有心使用大招,但自己又被對方拉住右手,恐同歸於盡!   眼角餘光看見自家徒弟神情茫然,嘴角抽搐,似笑非笑,中年大叔慌忙道:“小如,你看什麼看,還不來幫爲師!”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右手一重,看見泥土飛起,翻坐起一道白色人影,瞳孔當即收縮:   “兄弟!不,爹!爺爺!饒了孫子我吧!”   孟奇眉心元神歸體,生機散開,死意褪去,蒼白與陰森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神情冷峻,眸如點墨,直視着中年大叔的眼睛。   “爺爺,爺爺,咦……”中年大叔一下愣住,耳畔傳來小徒弟銀鈴般的笑聲。   眼前是活人?   孃的,老子走南闖北,被糉子抓住手的事情又不是沒有過,只是未曾想到會詐屍得如此之快,可現在,糉子變劍客,死者復活了?   “師父,我與這位兄臺平輩論交。”小如大概猜到孟奇剛纔是施展祕法,隱匿了生機,以體驗臨死前的感覺,兩隻大眼睛滴溜溜轉,笑吟吟看着自家師父。   中年大叔咳嗽一聲:“老了老了,終日打雁,今朝卻被雁啄了眼睛,小兄弟,還請高抬貴手。”   他只想趕緊將剛纔的事情敷衍過去。   孟奇若有所思看着他,心中在回味着剛纔的體驗,自己“臨死”之前確實見到了一些畫面,但怎麼都看不清楚,也不知道是一生的回放,還是有關轉世之事。   埋葬在這裏的其他人又是怎麼樣的體驗?有沒有看清楚了那些畫面的?   可他們都真正死了……   被孟奇看得心底發毛,中年大叔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好在立刻感覺到對方鬆手,忙不迭連退幾步。   “你們盜墓的時候,可曾見死者在周圍棺木或泥土上書寫什麼?或留下什麼?”孟奇心中一動,腿不彎,腳不動,直接站起。   埋葬於此的絕大部分都是外景強者,臨死前若竭盡全力,當能勾連天地之力,留下相關消息。   中年大叔愣了愣,小聲嘀咕:“誰盜墓會關心屍體死前心情……”   他迅速收斂表情,一本正經道:“老夫所盜之墓,都有禁法,要麼自毀,要麼只能搶救出部分物品,無法看到留字。”   神祕少女小如亦跟着點頭:“師父他雖然總愛撒謊,但剛纔所言還算出自肺腑。”   “小如,這裏用出自肺腑似乎不太妥當……”中年大叔嘟囔了一句。   孟奇一直看着他的眼睛,感應着他的情緒變化,見他並無撒謊跡象,轉而問道:“你是大晉人?”   “小兄弟,你也是大晉人?”中年大叔七情上面,似乎要表演一出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的戲碼,“老夫宋炳德,背井離鄉多年,流離於南荒,好不容易有了外景境界,卻沒辦法衣錦還鄉,得見父老鄉親……”   “沒辦法衣錦還鄉?”孟奇冷冷反問。   這貨是犯了什麼大事?   宋炳德唉聲嘆氣:“不過是摸了某個部族祖宗的墳墓,中了詛咒,終生無法離開南荒一步。”   嬌小少女阿如嘴脣囁嚅了幾下,最終放棄了說話,似乎不想拆穿自家師父。   孟奇知道宋炳德之言不太可信,正考慮要不要看看他的因果,用玉虛神算推衍一番,就感覺兩股強橫的氣息靠近,落到谷口,飛快入內。   “易家兄弟。”宋炳德臉色一喜,轉頭對少女阿如道,“快躲起來,易蒙是積年絕頂,只差半步就踏入宗師,壽元將近,必定是來埋葬自身!”   阿如白了師父一眼:“易蒙是快死了,易辛可還活着,他們手足情深,必定會選擇守墓,你我都不過三重天,哪對付得了絕頂高手?”   “也是……”宋炳德低語了一句,雙眼忽然放光,看向孟奇,這裏可有位實打實的強者,不是絕頂,便是宗師!   孟奇對他的目光視若不見,但通過他們師徒的對話,大概弄清楚了來者的身份。   易家兄弟並稱“金刀銀劍”,乃南荒名頭響亮的左道,都是六重天頂峯的強者,以荒蕩山爲洞府,行事談不上邪惡,但喜怒隨心,殺人不少。   轉眼之間,易家兄弟踏入了這段山谷,兩者容貌極像,都是花白頭髮,短粗眉,鷹勾鼻,一個提着金色巨刀,一個握着銀製長劍,前者是易蒙,後者是易辛。   易蒙的氣息明顯衰敗於易辛,身體透出幾分死氣,明眼人心中都知道他大限將至。   由於被薄霧影響,他拐過崖壁纔看到孟奇等人,眼睛微眯,氣息勃發,大聲喝道:“滾!”   誰樂意埋葬自身時有外人旁觀?   而即將身亡的事實讓易蒙心情極差!   嗖嗖刀氣縱橫,一塊塊血色岩石從上方掉落,如雨傾盆,孟奇元神似乎感覺到一口金色長刀遮掩了天空,籠罩住自己。   他“冷哼”一聲,山谷陡然升溫,岩石焦化,地面熔融,一道道光芒從半空灑落,驅散了易蒙的氣息,如大日之芒,似純粹劍意。   易蒙體表騰得燃起火焰,蹬蹬瞪連退幾步,若是正常交手,他這就是氣勢被壓,自行露出破綻!   易辛提着銀劍上步,與自家兄長並立,只覺眼前的白衣劍客氣息磅礴而浩蕩,劍意凌厲至極,隱有一兩分宗師之感!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荒”開口了:“如果你們毀掉這裏,飛天族與你們不死不休!”   易家兄弟藉機收勢,孟奇亦內斂了氣息,他心中有了一些思量。   見孟奇讓開道路,易家兄弟繼續前行,深入山谷,宋炳德唉聲嘆氣,有墳而不能挖讓他了無生趣。   少女阿如則燦爛着笑容行了一禮:“大家相逢一場,亦是有緣,不知兄臺如何稱呼?”   “無名,劍無名,人也無名。”孟奇“淡淡”道。   “無名兄好!”阿如只得左側有酒窩,但不影響她的俏麗。   孟奇隱約覺得阿如很奇怪,外貌稚嫩,眼神天真,似乎沒什麼城府,但舉止之間有着揮不去的成熟感覺,而能成爲外景,孟奇不相信她比自己還小。   孟奇故作冷峻,沒有多言,耐心等待,過了一陣,感應到氣機變化,明白易蒙已經下葬,於是邁步過去,看見墳塋已立,易辛臉帶傷悲,盤腿坐於旁邊石縫裏。   “永生族之人死亡前都會自行留下提示和信物,讓族人尋找自己的轉世之身,你這樣呆坐,莫非想等着令兄自己歸來?”孟奇平平淡淡說道。   這句話石破天驚,一下讓易辛站起,對啊,轉世之身要根據提示去找,怎麼能被動等着!   因爲最初來永生谷的外景都是效仿永生族之人,死後才下葬,但沒有留下什麼提示,後來傳聞地勢是轉世關鍵,才改爲臨死入館,葬入土中,藉助山谷轉世,不再效法永生族,畢竟他們那時候的環境已經被血海羅剎徹底破壞!   所以,一年又一年,再無人想着臨死前會留下提示的事情,似乎只要埋葬在這裏,有朝一日,便有轉世之身自己回來。   易辛大步邁出,解開禁法和詛咒,看得宋炳德一愣一愣,無名都不用自己盜墓,單單用嘴便能支使苦主挖墳?   良久之後,棺柩露出,易辛深吸口氣,小心翼翼打開。   尖銳的摩擦聲響起,緩緩露出裏面的情況,宋炳德凝目一看,頓時倒吸了口涼氣。   易蒙果然已經身亡,但他雙眼圓瞪,駭人至極!   孟奇和易辛的精神蔓延而去,很快發現棺木上有歪歪斜斜的留字:   “我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另一個自己……孟奇神色一正,永生谷真有古怪!   不過爲什麼自己看不到?   因爲變化的假死,非真死?   念頭轉動間,跟隨而來的荒臉露驚喜,飛快往後,破壞了“古”的墳墓,試圖找出留言,尋回長老的轉世之身。   孟奇拭目以待,安靜旁觀,但他心中忽地泛起極其危險的感覺,脫口而出:   “停!”   荒停不下來,禁法解除,棺柩打開,一股邪異恐怖的氣息衝上雲霄! 第二百零七章 他們是誰   荒心情激動,覺得浪費了好幾年的時光,沒有考慮過留言的事情,不知道長老的轉世之身現在怎麼樣了?希望不要太遲!   這樣內疚又驚喜的情緒中,他動作飛快,解除禁法,消弭詛咒,打開了棺柩蓋子。   可突然之間,一股邪異恐怖的氣息從棺柩內衝出,讓他元神顫慄,肉身僵化,視線之中,一個砂鉢大的古銅拳頭急速打向自己!   它沉重異常,像是十頭荒獸縮小到了拳頭大小,震盪着虛空,撕裂出幾道漆黑可怖的裂縫,充滿了毀滅的感覺。   荒心靈失守,猝不及防,此時眼睜睜看着拳頭打來,只來得及冒出一個念頭:一旦被它打中,身體肯定四分五裂!   就在這時,他看見一道劍光電射而來,瞬息之間分化成幾十上百道,兩兩成對,陰陽交濟,首尾相接,演繹出一個又一個漩渦。   砰砰砰!   漩渦被拳頭一個個打爆,但它們層層削弱拳頭,延緩了速度,化解了大部分威力,給荒創造出了逃生的機會!   “好劍法!”荒心中大讚,半蹲着的雙腿猛地用力,倒翻出去,原本腳印所在的位置直接粉碎,蔓延到地表深處。   這劍法條理分明,看似過程簡單,但能分化出沒有強弱之別的幾十上百道劍光,就非常人所能爲,而且信手拈來,陰陽皆有,控制力實在讓荒歎爲觀止,即使飛天族內最擅長控制細微的長老,也沒讓荒如此讚歎過!   翻開之後,荒雙腳着地,一拳搗出,大地轟鳴,束縛住棺柩內的屍體,加持於拳頭之上,讓他以兇蠻能打碎山峯的力量迎向剛打破漩渦的拳頭!   轟!   氣流炸響,永生谷變得昏暗,大地劇烈搖晃,落石如雨,荒連退幾步,能擋寶兵的右手不斷顫慄。   然後,他視線之中多了道人影,正是剛纔出言不遜的白衣劍客。   棺柩內翻起屍體,穿着麻布長袍,頭髮慘白而稀疏,臉龐古拙,佈滿皺紋,與大部分外景的屍體一樣,沒有腐爛的痕跡。   他身材高大,足有九尺,四肢看似乾瘦,卻蘊含着旺盛恐怖的力量,似乎真正將內氣、真元、內景等與血肉融爲一體了,舉手投足便能毀山斷河!   “死前是外景巔峯,如今肉體力量看來沒什麼衰減……”孟奇握着長劍,粗略判斷“古”的實力。   “又,又他娘詐屍!”宋炳德嚇得連連退後,咱就想安安靜靜盜個墓,怎麼弄出如此陣仗?   古一步邁出,大地顫抖,他目光空洞,嘴脣半張,發出蒼老的聲音:“這具身體真強大,足以讓老夫殺盡天下可殺之人!”   聽口氣不像是“古”,被別的冤鬼陰魂給附體了?孟奇念頭剛起,還未來得及進攻,就聞“古”變化了語氣,中年口音,滿是悲愴:   “我要你不得好死!”   呃……孟奇、荒與易辛都愣住了。   “古”眼神變冷,仇恨地看着孟奇等人,咬牙切齒道:“你們都要死!”   這一次,聲音粗啞但稚嫩,彷彿正發育身體的少年!   不會是各個階段的古分裂了吧?孟奇感覺自己總是遇上稀奇古怪的事情!   “古”跨前一步,大地再顫,右手握起,似要打出,聲音一下尖細起來:   “姦夫淫婦,還我孩子!”   虛空變沉,出現幾道電痕般的裂縫,散發着極端恐怖的氣息,孟奇嘴角一抽,神色歸正,周身力量與天地之力集於劍尖,緩慢而沉重刺出!   與此同時,荒蹬蹬向前,氣息蒼莽而浩瀚,古樸而強橫,沒有花哨,就是這麼一拳揮出,撕裂了氣流,震開了岩石,塌陷了大地。   轟!   山搖地晃,兩拳一劍交擊之處似有黑色針點若隱若現,兩側赤色巖壁垮塌,像是血色的洪流。   孟奇與荒倒退出去,古微微停頓,又再次撲上,表情扭曲,聲音淒厲:   “你們毀了我的清白,毀了我全家,我活不下去,你們也別想活!”   孟奇倒吸口涼氣,只覺古的狀態詭異至極,難道不僅僅是一道陰魂附體,而是十道,百道,千道,走馬觀花似地替換?   這讓“古”顯得陰森邪異至極!   但有荒守墓,不應該有怨念陰魂可以靠近,莫非是永生谷的古怪?   金刀易蒙見到了另一個“自己”,“古”見到了無數多個“自己”?   念頭電轉,孟奇心中已然有了計較,不管“古”遇到了什麼,至少表現出來的症狀自己有類似遭遇!   他將長劍豎起,立在身前,指向上蒼!   “古”雙眼變得通紅,涕淚橫流,一拳搗飛易辛,撞垮了半座山壁,肩膀一送,連消帶打,把荒震得口吐鮮血,滑往遠處,雙腳在血色地面留下兩道深達一寸的痕跡!   轟隆!   巨大岩石不斷落下,宋炳德與少女小如目瞪口呆看着這一幕,爲“古”的可怕而顫慄,兩名六重天的絕頂都非一合之將!   忽然,天地之間似乎有了微妙變化,小如下意識看向了孟奇,只見那位白衣劍客變得頂天立地,比兩側血色巖壁還高,氣息磅礴而玄奧,似乎就是這片地域的主宰與規律。   他寶相莊嚴,如神似佛,右手將長劍豎立眉心之前,指着天空,左手掐着劍訣,遙連大地。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對於這種疑似分裂的敵人,這是最有效的一招。   流火刺出,沒有殺意,也不夠快,像是當頭的棒喝,或是點在眉心的開悟之指。   小如只覺流火的赤光散開,如大日普照,點亮每一個幽暗角落,包括人心,無量光,無量壽!   她眼神變得恍惚,瞳孔內盡是溫和的火光,突然,她抱着頭,低低呻吟,狀似非常痛苦,而宋炳德亦是神情呆滯,表情扭曲,彷彿在與內心的魔頭爭鬥。   他們都有反應,可“古”毫無變化,聲音變得陰柔怨恨:   “咱家一切都是爲了皇上您啊!”   連如來神掌第一式都沒效果!這到底是什麼怪物?孟奇汗毛聳立,法天象地後的身軀與九尺高的古相比好像都顯得渺小。   砰!   虛空發出莫名聲響,古一步登高,右拳吸納天地之力,急速變大,帶來光線的陰暗,狂風的呼嘯,以及靜而恐怖的裂縫。   孟奇深吸口氣,靈臺復靜,劍法展開,以劍光演繹出一層又一層羅網,層層消解,最後,挺劍往前,百十道劍光盡數刺向一處!   轟隆!嘩啦!   爆炸聲中,兩側巖壁再有塌方,幾乎完全損毀,差點將永生谷徹底掩埋,若非易辛、荒等人皆是外景,怕已經被深埋其中。   孟奇半邊身子被岩石所埋,連退幾步,從中抽出,古託着岩石,毫不停息追擊。   孟奇不慌不忙,劍法信手拈來,刀法、劍法、掌法、拳法,只要合適,都恰到好處用出,再加上法天象地的力量,雖然步步退後,帶來巖壁的一段段垮塌,但終究沒有露出敗相。   打着打着,孟奇忽然品出一點問題,雖然南荒部族的功法都以簡單荒蠻著稱,沒什麼太大變化,一力降十會,但“古”作爲積年外景,打法也未免太單調了,不斷前衝揮拳,像是在拆遷着永生谷。   莫非他體內的意念沒有相應的功法境界?純靠肉身之力?   想法一起,孟奇當即變化了戰鬥方式,提前結束了法天象地,身體一晃,遊走出劍,速度之快,讓宋德斌這外景強者都只能看到殘影!   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古”時而怒吼連連,時而陰柔慘叫,拳頭連揮,卻始終波及不到孟奇,反倒露出不少破綻,被孟奇欺近刺身。   但孟奇一擊斬中,當即遠揚,毫不貪心,漸漸的,古周身鮮血淋漓,氣息開始變得衰弱。   應對正確,孟奇心中愈發平靜,遊走的戰術結合了與何九等人的戰鬥經歷,發揮得愈發出衆。   忽然,“古”的氣息一下消失,雙膝一軟,癱倒在地,血肉力量依舊強大,似乎恢復成屍體了!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孟奇呆住,下意識想道:“我還沒出劍,你就倒下了……”   如來神掌拷問真我沒用,但他自己卻慢慢消散了意念,難道只是一些簡單執念附體,與真我元神等無關?   荒支撐着傷體,撲了上來,扶住古的屍體,向孟奇頷首道:“多謝相救。”   “無妨,救你亦是自救。”孟奇還是保持着冷酷劍客的風範。   荒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與我多年前見過的一個劍客很像,不過沒有他淡漠與強橫。”   “誰?”孟奇略感好奇。   “他沒自報姓名,但從實力看,在你們中原肯定大有來頭,近十年前,我初次守墓時遇到的……”荒簡單描述了一下那位劍客的樣子和氣勢。   孟奇腦海內頓時冒出一道身影,孤高淡漠,無情如劍。   蘇無名!   “天外神劍”蘇無名!   他竟然來過永生谷?   這個發現讓孟奇很是震撼!   “他來做什麼?”孟奇沉聲問道。   “沒注意,感覺就是走了一圈就離開了。”荒隨口回答,抱着古的身體,尋回原位,不斷揮拳挖掘,總算又看到了棺柩,稍有破敗的棺柩。   而棺柩內,刻有幾個南荒文字:   “他們是誰,我是誰……”   詭異的感覺再次襲上孟奇的心頭,這時,他耳畔傳來宋炳德關切的聲音:“小如,小如,你沒事吧?”   扭頭看去,孟奇發現少女小如捂着頭,在岩石殘骸中翻滾,狀極痛苦。 第二百零八章 福焉?禍焉?   小如容貌稚嫩,個頭嬌小,似乎只有十五六歲,言談之中也頗似沒有城府,但外景的境界,舉手投足間的成熟感,都讓她蒙上了一層古怪的面紗,平添幾分魅力。   此時此刻,她捂着頭,在垮塌的血色岩石堆裏翻滾,口中發出低低呻吟,顯得很是痛苦。   孟奇正待查看,卻發現小如呻吟減弱,翻滾的動作放慢,好像緩了過來,而她的氣息不僅沒有任何變化,反倒旺盛了許多,這讓孟奇暗自翹舌,嘖嘖稱奇。   “小如姑娘,你沒事吧?”見小如不再捂着頭,孟奇問了一句,很是疑惑她的狀況。   戰鬥之時,周圍的動靜難以瞞過孟奇的感應,知道小如是在自己以劍代掌使出“唯我獨尊”後纔開始頭痛,非被戰鬥波及重創。   對於“唯我獨尊”的效果,孟奇自身心知肚明,也清楚心靈有破綻的人肯定會被影響,小如最初的反應很正常,她的師父宋炳德不也是有所呆滯?   但戰鬥已經結束一陣,宋炳德這種都恢復了原狀,爲何小如還如此痛苦?   難道她有元神或心靈方面的極大隱患?   小如臉色蒼白,眼神迷茫,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覺。   她沒有回答孟奇,茫然呆滯地打量四周,漸漸的,透出幾分愴然悲傷,稚嫩的容貌、眼神與氣質似乎一下成熟了起來,與舉止相得益彰,不再違和,彷彿一名嬌小玲瓏的成熟女郎,而非青澀少女!   咦……孟奇微微皺眉,對小如的變化有點摸不着頭腦。   莫非之前的稚嫩青澀是因爲失憶?想到諸多狗血故事,孟奇下意識做出這樣的猜測。   小如收斂起情緒,緩慢站起,勉強笑道:“沒事,就是目睹了無名兄你的劍法後,元神受到震盪,出現撕裂般的疼痛,如今已然好轉。”   她臉龐依舊蒼白,病怏怏的模樣,楚楚可憐。   “沒事就好。”孟奇總不能直問別人有沒有心靈或元神方面的隱患與疾病,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宋炳德鬆了口氣:“小如啊,你平時活蹦亂跳,想不到比爲師還脆弱,你看爲師都沒有頭痛……”   小如打斷了他的話語,低吟一聲,彷彿還殘留着幾分痛苦:“師父,我想回洞府靜養調息。”   “好。”宋炳德看了孟奇等人一眼,忙不迭點頭,似乎覺得有他們在,自己沒辦法盜墓,或者會遇到危險的變化。   師徒二人旋即告辭,“銀劍”易辛服食丹藥後亦邁步離開,帶走了兄長的屍體——留言太模糊,沒有指向,要找到轉世之身的可能微乎其微!   孟奇打算再琢磨研究一下永生谷,隨意找了處較爲平坦的地方盤腿坐下,回憶死前所見,以及易蒙與古的留言。   另外的自己?他們?莫非這裏就像來世殿,能看到不同可能衍化而來的無數來世?孟奇若有所思想着。   可爲什麼易蒙只能看到一個自己,且沒有詐屍,而古可以見到“他們”,詐屍歸來?   宋炳德和小如盜墓這麼久,忽略“不重要”的留言還算正常,居然沒遇到過別的外景詐屍?   是因爲“古”的實力最強,接近半步法身?還是說埋葬他的那塊地方有古怪?   他思維發散,推算探索時,荒已經將古重新置於棺材內,釘好法器,負於背後,再次起身:“我要帶着長老回部落,你去嗎?”   他打算好好感謝救命之恩。   “不用,我再探索下永生谷。”孟奇語氣平淡地拒絕。   聽到這句話,向來直率的荒忍不住道:“你不是說可悲可嘆嗎?爲什麼還探求永生谷的祕密?”   對於孟奇之前的評價,這個南荒漢子還是有點耿耿於懷。   孟奇嘆了口氣道:“非針對你們長老,只是最近幾年,經歷得越多,越來越厭惡轉世歸來之事,一時脫口。”   “沒有誰甘心死去。”荒淡然道,他身材高大,幾乎比孟奇高兩個頭,站在那裏,像是一座小山。   孟奇右手撫摸着劍柄:“也沒誰甘心做別人的轉世之身,你願意嗎?”   氣氛頓時凝固,荒目光變化,嘴巴張了幾次,最終沒有回答。   這種事情,對錯只看站在什麼立場,目前的孟奇顯然是抗拒轉世的態度!   不想被人轉世,所以也不想看到轉世!   荒古銅色皮膚在妖異血色襯托下閃爍着微光,正了正背後的棺材,打算離去,最後問道:“那你還探求永生谷的祕密?”   “不瞭解就沒辦法抵擋。”孟奇依舊是劍客的言簡意賅,心頭卻在腹誹,總不能告訴你因爲死亡任務吧?   當然,若能弄清楚轉世之事,有助於自身閃轉騰挪,最終跳出棋盤!   荒沉默許久,第一次對轉世之事有了動搖,他邁開步伐,踏着垮塌的巖壁山石,往谷外行去,突然,他頓步轉身,朗聲道:“那對師徒不像是專門來盜墓的,更像是在尋找什麼。”   尋找什麼?孟奇心中一動,猛地起身,暗踏筋斗步,飛向宋炳德與小如消失的地方。   希望不要太遲!   ……   出了永生谷,便是“蛇尾”山峯,瘴霧遍地,毒蟲荒獸橫生。   飛入崇山峻嶺之中後,小如突然嘆了口氣,惆悵、悲傷、痛苦。   “小如,還不舒服?”宋炳德賊眉鼠眼打量四周,生怕被誰給綴着,隨意問了一句。   “師父,沒事了。”小如神色恢復正常。   “她當然沒事,她只是覺醒了。”忽然,一道聲音遠遠傳來,駭得宋炳德飛快轉身,右手持劍,左手提鈴。   銀色劍光遁來,現出易辛的身影,他目光透着幾分灼熱,死死看着小如。   “什麼覺醒?”宋炳德狀似莫名其妙。   易辛嘿了一聲:“你的好徒弟可不是普通人,她是永生族的殘孤!”   “什麼?”宋炳德失聲而出,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徒弟。   易辛冷笑道:“老夫兄弟曾經拜訪過永生族,求轉世長存之法,卻被殘酷拒絕,那時候他們勢大,老夫惹不起,如今只剩你一個,還不速速交出祕法!”   說到後半句,他再次看向小如。   “易前輩,你在說什麼?”小如略顯蒼白的臉孔全是茫然。   “不要裝了,你們永生族的特殊感覺瞞不過曾經偷偷觀察過你們一年的老夫!”易辛露出一絲獰笑。“若乖乖交代,老夫放你們一條生路,如若不然,扒皮抽筋,搜魂索魄!”   小如神情頓時變得陰鬱,再沒有青澀少女的感覺,更像一個活了不知多年的老妖婆,她用清脆的聲音道:“蠱神誓言!”   在南荒,蠱神乃至高神靈,多有神蹟顯現,傳聞血衣教從中原逃難而來時,便受過蠱神庇佑。   “立誓言?”宋炳德看看徒弟,又看看易辛,嘴巴差點合不攏。   ……   孟奇推衍天機,追溯痕跡,半盞後,終於看到了宋炳德與小如師徒。   見白衣劍客也追來,宋炳德露出一絲苦笑:“無名兄弟,來找小如的吧,我們什麼都交代!”   面對這樣的態度,孟奇只覺莫名其妙,但外表故意裝作什麼都知道:“從頭說。”   小如咬了咬銀牙:“當年血海羅剎苦心佈置,利用星河異變與長蛇山地動,突破了我們永生族護谷大陣,而我正好垂死,‘見’到了轉世之身,還未留下提示,便被波及身亡。”   “這具身體渾渾噩噩,隱約能記起點什麼,但又難以全知,直到目睹你的劍法,終於甦醒。”   宋炳德一臉苦色:“無名兄弟,老夫也是被騙,一直都奇怪她小小年紀怎麼會有外景實力,而且還知道南荒有座永生谷,總是慫恿老夫前來。”   孟奇聽得心潮起伏,震驚莫名,還好追上來了,否則就與永生族遺民失之交臂了!   難怪小如和宋炳德會在永生谷!   孟奇外表冷峻,似乎小如說的早就清楚,不帶情緒波動道:“你們的轉世之法究竟是怎麼回事?”   小如指了指下方山間水塘,在月光之下,它泛着片片粼光:“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魚塘,裏面每一條魚都是自身,可以藉助永生谷的特殊感應到它們。”   “臨死之前,這種感應莫名增強,觸手可及,則可以垂釣,從中釣出一條,與自身腐朽之魂相合,投向遠方,成爲轉世之身。”   魚塘?垂釣靈魂?孟奇聽得有點毛骨悚然。   這時,小如又道:“只要你以蠱神立誓,放我們離開,我可以將轉世祕法告訴你。”   咦,還有這種好事?孟奇莫名其妙至極,勉強保持表情,微微點頭。   過了一陣,孟奇眉頭微皺,返回永生谷,再次變成死人,將自己埋葬。   這一次,他暗自運轉着永生族的祕法,之前所見的模糊畫面終於清晰!   然而並沒有什麼用,因爲這都是孟奇上輩子經歷的事情,上學上班,電腦手機,飛機汽車!   “確實是我自己,但另一個自己呢?‘他們’呢?”孟奇渾渾噩噩之間亦泛起這樣的疑惑!   他全力運轉祕法,還是沒用,於是略作改變,精神攀升,不斷往上,漸漸的,有種脫離了永生谷的感覺。   這時,一個金色碎片映入孟奇“眼簾”。   終於看到別的了!孟奇心中一喜,飛臨過去。   金色碎片越變越大,顯出一副熟悉的畫面,一根鐵棍,上撐天,下抵地,山峯粗細,兩頭皆有金箍,環繞電光生滅,青蓮枯榮,而一生一滅,一枯一榮之中,隱約能見天地宇宙!   “俺老孫這一生,不修來世!”   暴喝之聲入耳,孟奇頓時呆愣,咱難道與齊天大聖有關?   可他突然覺得不對,因爲視角問題,自身非在半空揮棒,明顯是站在靈山深處,仰望着這一幕,腳下有一道婆娑的影子!   這纔是“我”?   影子忽地膨脹,那具與孟奇感覺重疊的身體突然扭轉,雙眼淡漠無情望了過來,不見面目!   啊!   孟奇頭痛欲裂,從泥土裏跳出,腦海裏只有那雙斷絕世俗情緒的眼睛!   ……   長蛇山深處,易辛倒在地上,雙目圓瞪,不敢置信。 第二百零九章 “垂釣”者   青筋一抽一抽,孟奇彷彿腦仁深處被人狠狠來了一刀,或者元神被攪成了碎片,疼得差點叫出聲。   他內景運轉,“不滅元始相”現於元神之中,與“金色大佛”並立,恢復最初,唯我獨尊!   疼痛如同潮水,慢慢退去,孟奇雙眼半開半闔,額頭冷汗淋漓,周身似有虛脫之感。   過了一陣,他睜開雙眼,左眸混沌,似乎上下左右前後皆凝於一點,“藏”着一個若有似無的道人,右瞳琉璃,金色巨佛端坐,一手指天,一手觸地,大清淨,大智慧!   道人與佛陀一閃而逝,孟奇兩眼恢復清明,剛纔所見再次浮於腦海,滿滿的都是疑惑。   據永生族少女小如描述,她能看到無數畫面,一個畫面就像是一片粼光,包含着一個自己,這與“古”的表現與留言的“他們”吻合,但自己爲何始終只能看到上輩子的自己,以及靈山深處那仰望着大聖揮棒的身影?   如果說“金刀”易蒙礙於沒有祕法,實力又低於“古”,只能見到一個“自己”,那自己懷有祕法,實力強於小如昔年死亡時,爲何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與互相立下蠱神誓言時,孟奇相當謹慎小心,通過約定細節,確信小如教導的祕法爲真,沒有隱瞞,至少祕法方面沒有隱瞞,所以應當能排除功法的原因。   “是因爲穿越的特殊?”孟奇爬起身,衣袍一抖,再次一塵不染。   少女小如還特別強調過不會見到前生,只能看到當前還活着,或者即將誕生的自己,頂多有點此生過往的回憶,如此一來,就矛盾了!   上輩子的畫面可以解釋成自己並未真正轉世,更接近於奪舍,實質還是一輩子,算過往回憶,靈山覆滅則確實發生在妖聖坐化前,這算什麼?   是小如對祕法和永生谷的特殊瞭解僅侷限於某方面,實際能照見過去現在和未來的自己?   諸多疑惑紛呈,孟奇輕吸口氣,邁開步伐,逐漸登高,飛向遠處,打算再找少女小如,向她請教自身這種狀況,看永生族有無記載類似的特殊例子!   他雙眼再次變得虛無,內裏有一根根璀璨星線凸顯,從自身出去,蔓延往不同位置。   當因果初結或非常深重時,孟奇可以藉此追溯對方蹤跡!   對於大部分強者來說,能看見因果的功法本身就少,根據因果推衍的術數同樣如此,而孟奇有幸,身懷“沾因果”和衍化自“諸果之因”的玉虛神算,當世少有人能夠媲美!   循着沒被遮掩的因果,孟奇飛遁而行,突然,他聽到了妖物荒獸的嚎叫,似乎在爭奪着什麼。   身形一頓,凝目看去,孟奇突然輕咦了一聲,因爲身形似蛟龍但充滿土行之力的荒獸剛擊退其他爭奪者,叼起了一具屍體,麻袋般的屍體,體內血肉內臟和骨骼似乎消失了大半,而這具屍體,孟奇很眼熟,正是才分別不久的“銀劍”易辛!   劍光一閃,削去了小半截峯頂,沒有岩石掉落,沒有灰塵飛揚,控制極佳。   荒獸呆了呆,忽地丟下易辛的屍體,慌忙逃竄。   孟奇落於該處,皺眉檢查,發現易辛早就死得不能再死,體表只有荒獸造成的傷痕,沒有別的致命傷,但他的腦漿、血肉、內臟和骨骼大半消失,死因詭異!   “儲物袋沒了,銀劍也沒了,是被人截道了?”孟奇環顧四周,沒找到絕頂高手戰鬥的破壞痕跡,好像易辛就這麼突然死去,或者這裏僅是拋屍之所。   沒什麼線索,孟奇與易辛又非親非故,存下疑惑,繼續追溯,小半個時候後,他落在了一座隱蔽的洞府前。   咚咚咚!孟奇彷彿回到神都鄴城等地,有禮貌地鼓盪氣流,敲着石門。   內裏一片寂靜,狀若無人,但孟奇就這麼篤定地繼續敲門。   過了一陣,宋炳德快哭出來的聲音響起:“無名兄弟,你怎麼又來了?”   他居然能找到這麼隱蔽的洞府!   自己可一向對這方面的才華充滿信心……   “又”字用得好……孟奇暗笑一聲,冷漠道:“試了試祕法,有些疑惑,特來請教小如姑娘。”   呼,宋炳德鬆了口氣:“請教啊?請教好啊!”   他解除禁法,打開石門,小如亦迎到了門邊。   孟奇大大方方入內,大馬金刀坐下,將除了具體內容外的自身所見大致描述了一遍,末了道:“小如姑娘,你們可有類似記載?”   小如聽得一臉疑惑,茫然搖頭:“身有祕法,絕不可能只見到一個自己……”   我果然是最特殊的那個……孟奇複述着這句“名言”,苦中作樂,不死心問道:“小如姑娘,能否再描述一遍你臨死前所見的場景?”   小如稍微斟酌了一下,指向洞內種植着蓮花的水池,它微微盪漾,映照着晨光,浮現出大片金芒。   屈指一彈,氣流成石,落入池中,激起浪花,盪開漣漪,讓金芒碎成了無數金色鱗片,美不勝收。   “臨死時,就像在俯視着無數金鱗盪漾的水池,每一片都是自己,可以垂釣。”小如言簡意賅道。   “俯視?”孟奇微微皺眉,自己見到靈山那位時,可是不斷往上,隱有脫離永生谷之感。   小如重重點頭:“確實如此,你描述的情況從未出現過,除非,除非,換個位置……”   她似乎找到了可能的原因,眉頭一下舒展。   孟奇當局者迷,疑惑道:“換個位置?”   “對!”小如指着“跳躍”的金色鱗片,“俯視時,每一片金芒被莫名分隔,像是處在不同地方,互相不見彼此,只有我能一覽無遺,若換個位置,你是池中一條魚,一片金芒呢?”   如此一來,就只能看到“垂釣之人”,往上看到!孟奇忽然醒悟,毛骨悚然,隱有汗流浹背之感,又驚恐又憤怒!   自己只是別人池塘內的一條魚?   隨時可能被釣起“食用”的魚?   雖然不願意相信,但孟奇覺得小如這個猜測完美解釋了自己所見的情況,也與自身一直以來的憂慮、擔憂和惶恐吻合!   垂釣者是靈山那人?   孟奇眼睛微眯,再起疑惑,靈山之事發生在過去,根據祕法不該看到,除非,除非……   除非那個人如今還活着!   冷汗泌出,長久以來的擔心似乎變成了現實!   孟奇深吸口氣,想到了當初與江芷微的一問一答,若滿天神佛以自身爲棋子,該如何?   心緒漸漸平靜下來,不過早就有所預料的事情罷了,該來的終究會來,只能不屈服,不放棄,不愧對平生,以拼死之態求一線生機!   當然,得慢慢探索清楚細節,爭取早日佈置後手……   王神棍說的“霸王六斬”之“過去種種,煙消雲散”也要儘快着手,一旦邁過第二層天梯,成爲宗師,就找素女道談條件!   來世殿的鏡子碎片也得慢慢琢磨,看能不能悟出點什麼……   靈山,終有一日還會進入!   那垂釣之人究竟是誰?哪位大能?   宋炳德與小如感覺孟奇一下變得沉穩幽深,彷彿見不到底部的湖泊,他們對視一眼,都覺劍客無名非表面看起來那樣!   孟奇緩緩吐氣,將恐慌擔憂等懾服,對於永生谷之事,他只有一個疑惑了。   轉世之法爲何得到的如此容易?   小如有過去少許記憶閃現,選擇回到永生谷盜墓並不意外,自己遇到她乃是必定的事情,機緣巧合喚醒看來也很正常,但前提就有點古怪了,所有外景死者都沒詐屍,只有“古”!   而且自己追到小如和宋炳德時,他們是如此坦然就承認了身份,告知了轉世祕法,對諸多外景,乃至法身來說,絕對是價值連城到極點的法門!   永生不死,誰人不想?   有了疑惑,他就開口詢問,小如苦笑道:“因爲被銀劍易辛認出,提前問過,以爲無名兄你也是爲此追來。”   “銀劍易辛?”孟奇悚然一驚,沉聲道,“他死了。”   “什麼?”宋炳德和小如驚愕莫名,只覺事情詭異難言。   就在這時,附近有一道道強大氣息靠近,好幾名外景!   一道人影劃破天際而來,傲立洞府左側半空,她是位老嫗,頭髮用手絹包着,垂下幾根銀絲,臉頰瘦長,雙目冷厲,身穿黑色壽袍,手持一根銀色彎鉤。   “離別婆婆!”宋炳德低呼出聲。   這是長蛇山附近萬嶺之中名號頗響的左道邪魔,六重天頂峯,與金刀銀劍在伯仲之間,威震一方。   宋炳德話音未落,又一道流光電射過來,露出一個粉嘟嘟的小孩,笑容滿臉,目光殘忍,雙腳赤裸。   “血嬰尊者!”小如臉色大變。   他是血衣教統管附近地域的絕頂高手,雖然只得五重天,但功法詭異,實力強橫,尤甚離別婆婆半籌,兼且性子殘忍,非常可怕。   孟奇則微微轉頭,看向西面,那裏有一朵黑雲飄來,化作一個骨瘦如柴的黑袍老者,他沒有展露氣息,光是虛立那裏,就讓四周變得污穢。   “枯骨魔君!”宋炳德與小如齊齊失聲。   枯骨魔君,即使在整個南荒,也是少見的強者,以六重天的境界能短暫抗衡宗師。   他們三者聯手,怕是宗師亦能戰得!宋炳德和小如臉色慘白,不明白怎麼就被包圍了。   血嬰尊者笑聲稚嫩:“易辛早年就在不知不覺中被萬蟲尊者種下祕蠱,你們的祕密已經暴露,除了我們三位,還有諸多外景道友相助,還有兩位相當於宗師水準的強者趕來,還有萬蟲尊者他老人家,你們還不束手就擒,免受折磨!”   易辛與萬蟲尊者有關?孟奇隱約把握到了一點什麼!   宋炳德和小如對視一眼,突地都義無反顧搖頭,後者朗聲道:“你們不想知道轉世祕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