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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路遇

  晚風習習,波浪溫柔起伏,一葉扁舟狀似遼闊深藍上的黑點,逆勢而行。   孟奇端坐舟頭,涼風拂面,心中念頭起起伏伏。   流羅離開後,礙於背後的大能與六道輪迴之主,他已暫時放棄了感悟霸王絕刀,尋覓和等待着合適又隱祕的機會,因此沒在三仙島停留,以一種漫遊旅行的姿態返回江東。   “上次就猜測一人一顆所謂的‘三生果’能在彼此間建立特定聯繫,從而藉助對方喚醒自己,形成與垂釣者或附身者的角力,雖然顧妖女含含糊糊,避實就虛,沒有承認,但流羅提示的‘背後大能會不高興’似乎間接證實了這點。”孟奇最在意的便是這個問題。   如今看來,自己喫下的這枚果子不僅沒有壞處,反倒有爲當前困境的擺脫添磚加瓦,日後關鍵時刻,說不得能借此喚醒自身,徹底佔據主動,擺脫垂釣者。   當然,也不能說顧小桑好心,她的處境與自己相仿,同樣需要這樣的益處。   別的事情不好判斷,但她無利不起早的行事風格是肯定的。   孟奇輕敲舟頭,篤篤之聲彷彿旋律,遠遠飄蕩。   從顧小桑所言“流年不利”開始,經過幾次事件的沉澱與時間的洗刷,孟奇認清楚形勢的同時,也漸漸擦拭了靈臺,澄靜了心湖,沉鬱、悲痛、徘徊、壓抑和憤怒都於事無補,反而干擾判斷,唯一的辦法就是將它們化爲動力,作爲短期的“武道之心”,提高發自內心的渴望,錘鍊武道意志,鞭策自身的提高,耐心等待機會,不盲動,不躁進,亦不自暴自棄,絕望頹喪。   事情最差的結局頂多就是個死字,自己不甘心死亡,但也不會一想到可能死亡就戰戰兢兢,雙腿打顫。   “不過事情必須做得隱祕點,不能牽連師長親朋。”孟奇已是有了決斷有了方向,只覺這段時日壓在心頭的沉重突然消失,身心輕鬆,好不自在,呼吸到的微澀海風都是那麼美妙,無垠汪洋和壯闊蒼天是如此的震撼與洗滌心靈。   “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孟奇拍着船頭,豪邁高歌,大海茫茫,方圓只得自身,天地獨屬一家,慢慢有點找回昔日初入江湖的灑脫心態。   這天地悠悠,無邊無際,大海蒼莽,感應之中不見半道人影,它們是如此壯闊,與之相比,自身是那樣的渺小,但就是這樣的渺小,自有一內天地,內太極,舉手投足可以摧毀視線所及的一切“壯闊”。   這種略顯矛盾的對比,正是孟奇之前的心靈問題之一,常人的心態,超凡的力量,自然會產生種種迷惑與徘徊的感受,但“超凡”的心態又不可能拋棄自身性格和所有處事之道,成爲一塊石頭,一種沒有情緒起伏的規律,只能用以往爲基礎,重新構建人生觀、價值觀並與心靈融合,這樣才能走得更遠走得更好,少受心魔滋擾。   比如隨着自身壽元的增長,與活不過百歲的開竅及以下之人比較,就會有短暫與漫長的錯位感,似乎雙方不是一種生靈,自己目前突飛猛進,才二十來歲,這種感覺還不明顯,但日後若能證道法身,靠近東極長生丹與玉虛金丹的幫助,或許一次較長的閉關修煉後,認識的開竅及以下朋友就隕落的隕落,坐化的坐化了。   那個時候,該怎麼調適由此而來的感覺變化,正確看待短暫的燦爛與漫長的歲月,將是心靈脩煉的重中之重,據一些上古典籍記載,有的法身會將自身作爲高高在上的仙神,凡人當做螻蟻,冷漠無情,有的則根本不與他們來往,不同層次的生命沒有共同的語言。   這些談不上對錯,但孟奇不喜歡,他最欣賞的還是一位前輩的態度,“有情而不累”,不自視甚高,淡漠看待常人,亦不因爲一個個朋友的壽盡而悲痛欲絕,哭哭啼啼,享受但不沉迷,這方面莊子妻死,鼓盆而歌,便是這種心態的典範,同時亦算堪透了生命何物與生死奧祕。   思緒飄飛,孟奇心神似活潑似沉澱,有一種無法言喻的美好,只覺心靈無限蔓延,海水清澈,纖毫畢現,若非肉體桎梏,怕是能無遠弗屆,光靠想象就能造出一件件別緻事物。   突然,他心中一動,看向東方,只見一葉扁舟飛馳而來,若沒有剛纔的心靈活潑,怕是到了近前才能發現!   扁舟之上站着一位披頭散髮的年輕道士,身着青色怪袍,黑髮隨風盪開,露出俊秀出塵的臉龐,氣息虛無,讓孟奇難以判斷強弱。   兩舟相遇時,年輕道士看向孟奇,嘴角勾起,微微一笑,親和平淡。   孟奇不由自主回了一笑。   這葉扁舟超過了孟奇的小船,以電閃雷鳴般的速度駛入了前方黑幕,似乎要返回中土。   孟奇愣了愣,忽然想起一事,曾經遇到的劍客寧臺說自己在東海遇到過一名身穿青色怪袍的年輕男子,他常常低語“我是誰,誰是我”,難道是剛纔那人?   東陽神君留有“我是誰,誰是我”的墨寶,而低語“我是誰,誰是我”的傢伙去過無憂谷,探過真武鎮黃泉之所,還將看門人鎖在門邊,神神叨叨……   可剛纔的道士神清氣爽,不見半點瘋癲與自語。   孟奇不敢肯定,當即飛起,施展踏虛筋斗步,急追而去,但剛纔擦身而過的傢伙已是沒了蹤跡,碧波盪漾,一望無際,空曠無人。   不會鑽入海底了吧……孟奇想了想,鑽入海面,感應四周,逐漸深潛。   隨着壓力增大,天地間的元氣大海與水液融合,難以正常吐納,周圍光芒消退,漆黑盪漾,孟奇乾脆變做藍血人,如魚得水。   尋覓許久,孟奇找到了一些早就腐爛破碎的水底遺蹟,找到了一處不知通向何方的海眼,呈漩渦狀,水色深黑,幽幽暗暗,浪潮激湧,沉重相加,旋轉撕裂着一切。   “即使修煉有八九玄功,又得崑崙道袍防身,怕也要成就半步法身後才能硬抗潛入,或者兌換神兵級的避水珠。”孟奇蹲在海眼附近,精神蔓延,判斷着強弱。   一旦延伸入海眼,他的精神就會被絞碎淹沒,疼痛異常。   “剛纔的道士駕着扁舟進了海眼?”孟奇皺眉想着。   這處海眼幽深難測,不知連通着哪裏,日後有機會,得來探探,多條路子多點收穫也就多份希望!   ……   雪山派山門外,陸大先生看着雲鶴真人跟隨對方外景強者入內。   清楚萬象門的來歷後,身爲守陵人的雪山派並未爲難雲鶴,準備帶他進入九座仙墓之一,只是陸大先生不能跟隨。   陸大先生專注耐心等待着,過了小半個時辰,雲鶴真人飛出,臉色略顯難看,神情頗爲凝重,目光之中殘留着幾分驚駭,似乎見到了什麼恐怖詭異又不可思議之事。   見他沒有說的意思,陸大先生亦未開口詢問。   “西域綠洲衆多,無主者不少,本門建山門於此比較好。”雲鶴真人說道。   最爲重要的是,大阿修羅蒙南亡於蘇無名之手,西域再無法身。   陸大先生微微頷首:“真人隨意。”   ……   草原金帳位置,一片狼藉,處處皆有倒塌帳篷,再不復當日盛景。   在大滿隕落,古爾多失蹤後,正如葉玉琦所言,北周大晉不少宗師與外景強者來到草原,獵殺強者,摧毀部落祖靈,以斷絕草原後起之力並搜刮寶物,佔據資源豐富之地。   這個過程中,草原很是混亂,不少邪教左道趁虛而入,渾水摸魚,許多野心家四處勾連,尋覓奇遇。   一座破爛帳篷內,羽衣高冠的馬臉道士看着眼前被自家邪教儀式折磨致死的開竅武士,略顯得意對弟子道:“凡人的生命真是脆弱,稍不留神就逝去了。”   他的弟子正待恭維幾句,忽然看到刀光一閃,自家師父道袍光芒破碎,捂着喉嚨,荷荷作響,元神試圖遁出,卻被困在了肉身裏。   僅僅一息,馬臉道士仰頭倒地,生機盡喪。   “師父的生命也很脆弱……”這位弟子油然而生這個念頭。   然後,他看見帳篷內多了位黑衣勁裝的年輕武者,那俊美的容貌,那陽剛的氣質,那特異的長刀,都給人異常熟悉的感覺。   “狂刀蘇孟!”他脫口而出,滿是驚懼。   這也是他最後一句話。   孟奇殺掉了這夥邪教成員,走出帳篷,看着狼藉又寬廣的金帳,感應着微小動靜。   回到中土後,他前來草原,以追殺哈斯烏拉、戒殺道人等作爲磨礪,前段時日,聽聞金帳附近怪事連連,失蹤了好幾位外景,因此特意過來查探。 第三百零一章 再遇藍血人   暮色垂於古納河上,照出一片赤紅,彷彿鮮血流淌般永不停息。   曾經雄踞方圓幾百裏的一頂頂帳篷拆的拆,毀的毀,帶走的帶走,入目盡是蕭瑟和破敗。   牛羊馬糞藏於雜草之間,不詳的鳥鳴處處迴盪,時常能看到倒斃的屍體,遺留的雜物,在暮色下分外蒼涼。   孟奇左手握着刀鞘,靜靜立在“金帳”廢墟里,腳下是肥沃的泥土,瘋長的野草,心靈映照方圓,尋覓着蛛絲馬跡,也許幾位外景的失蹤與死亡正是哈斯烏拉等人所爲。   突然,孟奇動了,邁開步伐,縮地成寸,閃爍間便到了靠近古納河的一頂殘破帳篷,右手掀開了門簾。   嗖嗖嗖,飛針、鐵釘、梅花鏢等暗器撲面飛來。   孟奇右手往前虛抓,滿空器影消失一空,全都落入了他的掌中。   帳篷內有兩男一女三位武者,做中原江湖人士打扮,二十來歲,皆是一臉悲傷和驚恐,各持長劍,卻懾於孟奇剛纔那一手,不敢進攻。   他們身後有一具屍體,白髮如同銀霜,血肉蘊含強大的力量,但五臟六腑、周身竅穴全都損毀,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你們遭遇襲擊了?”孟奇略微檢視了屍體,開口問道。   見黑衣勁裝,外貌與風姿、氣勢皆是不凡的年輕男子沒有動手,三名武者面面相覷之餘,都看到了彼此的慶幸和舒氣。   非是敵人!   “這位少俠……前輩……”其中相對沉穩的藍衣漢子拱手道,“我們確實遭遇了襲擊,就在半盞茶前,家師,家師拼盡全力纔將敵人嚇退,自身卻,卻不幸身亡。”   他面含悲痛,想根據外貌稱呼一聲“少俠”,但又想到可能是注重皮相的老怪物,所以改成了前輩。   話音未來,他耳畔就傳來師妹又驚又喜的聲音:“狂,狂,可是‘狂刀’蘇少俠當面?”   “狂刀”蘇孟?藍衣漢子頓時凝目望去:巨大傷口般的長刀,英武不帶脂粉氣的外貌,戲劇、故事和江湖軼聞裏反覆描述的特徵……真有可能是“狂刀”!   孟奇微微點頭:“某恰在草原,聽聞金帳附近多有外景死傷,故前來一探。”   真是“狂刀”!這兩男一女悲痛難掩欣喜,恐懼害怕更是被徹底沖淡,有“狂刀”蘇孟在此,自身安矣!   天下皆知“狂刀”蘇少俠常常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最是俠肝義膽,義薄雲天,絕不會坐視武林同道被敵人殘殺。   而且他如今地榜排名第二十四位,法身不現,便是最頂尖的人物,遇見左道巨擘,遇見其他大人物,足以鎮住場子,江湖之大,已少有他無法解決的事情,再不濟亦能保命離開。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最危難之際竟然遇到了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三位江湖豪傑滿心眼都是慶幸。   凝了凝神,身着綠裙的清秀女子拱手道:“蘇少俠,金帳多有古怪,適才家師遭遇的敵人無影無形,如同鬼魅,只有招架的份,沒有還手的力,不能不防。”   無影無形?孟奇遭遇和聽說過的無影無形敵人不少,戒備不減,老神在在:“你們將事情經過具體講一講。”   頗有幾分沉穩之態的藍衣漢子趕緊道:“回蘇少俠,我等乃長樂附近的江湖之人,家師‘鐵背蒼龍’莫邵天亦算有幾分名號,聽聞宗門世家派出強者獵殺草原高手,激於過往仇怨,帶着我們深入了草原,一是報以往南侵之恨,二是讓我們師兄妹多點見識和磨礪。”   從屍體看,有一流高手水準……孟奇輕輕頷首,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一路之上,家師都教導我們量力而行,不能招惹絕頂及以上強者,遭遇了幾次戰鬥,還算圓滿無患,漸漸抵達了金帳。”藍衣漢子想了想,一咬牙據實相告,“之所以前來金帳,是因爲聽聞當日金帳武士和長生教薩滿撤離得匆忙,只帶走了便於帶走的事物,很多寶物深埋此地,等待有緣人挖掘,我們難免有點貪婪。”   “貪求寶物無錯,量力便可。”孟奇並未鄙視。   據他所知,瞿九娘化悲痛爲動力,追隨“寒冰仙子”葉玉琦第一批來到金帳,搜刮了不知多少財物寶貝。   而自身爲了天下大事和自家隱憂,東奔西走,直到此時纔來金帳,早就不報能得到任何事物的希望,並且能找到的殘留事物也不會太好。   大滿隕落,古爾多失蹤後,留守的金帳武士與長生教薩滿衡量了此地大陣,發現僅能短暫擋住陸大先生這位地仙,還不算高覽、何七、蘇無名等法身,因此當機立斷,化整爲零,分別帶着寶庫之物與以往鎮壓金帳的神兵“射日弓”遁入草原深處,各自隱藏,並未留下了的堅守。   由於事情緊急,匆匆忙忙,很多零碎且相對沒那麼珍貴的寶物才並未帶走。   而真想收穫巨大,得找到其中一路金帳武士和長生教薩滿!   藍衣漢子感激點頭,繼續道:“我們來到金帳時,這裏已連續幾日有外景強者失蹤或慘死,家師略微打聽,決定立刻穿過金帳離開,誰知,誰知在這處帳篷遭遇了那無影無形的可怕敵人……”   突然,他看見孟奇壓了壓右手,頓時閉上了嘴巴,只覺整片金帳廢墟寂靜無比,連不祥的鳥叫聲都戛然而止,再無半點生的氣息,同時,似乎有一陣陣陰風吹過,讓人不寒而慄,有發自腳底的涼意湧起。   “有擅長土遁之術的‘朋友’靠近。”孟奇持刀之手負後,右手自然下垂,神情平靜,狀似說着家長裏短。   萬籟皆靜,感應裏一片空曠,孟奇其實並未發現敵人行蹤,對方的遁法似乎非常隱蔽和神異,但他修煉“戊己印”後,對天地間的土行之力有着近乎入微的把握,那微不可及的變化波動雖然如同幻覺,但真真切切。   孟奇踱步走向帳篷邊緣,朗聲道:“哪位朋友上門,出來一會吧。”   聲音迴盪,四周安安靜靜,沒有半點變化。   真當我發現不了?孟奇抬起右腳,往前踏了一步。   藍衣漢子等人只覺大地搖晃,以狂刀右腳爲圓心,一道道土浪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彷彿起伏的黃龍,正前方三十丈處,草原裂開,“噴”出了一道人影。   這道人影身形閃爍,撲向旁邊,似乎想再次借土遠遁,拉出安全距離。   就在這時,他看見“狂刀”蘇孟再次走了一步,如踏罡布鬥,“柔軟”的地面突然堅硬如鋼!   當!   他一頭撞上“鋼鐵地面”,撞得自身有些頭暈腦花,慌忙滾向旁邊。   然後,他的視線裏看到了那口天下聞名的長刀。   “某非好殺之人,何必躲躲藏藏?”孟奇長刀斜垂,平和說道。   眼前是位揹着九條麻袋,渾身髒兮兮全是泥土的老乞丐,他眉目之間有幾分兇意,當是丐幫宗師“覆地神龍”蘭驚天。   老乞丐不動神色退後幾步:“老朽習慣藏在暗處。”   話音未落,他忽然看向旁邊,只覺天地間有莫名殺意。   然後,他看到“狂刀”蘇孟周身噴火,金黃燦爛,光芒照耀,彷彿化作了一輪大日,遠處無形之物凝聚,顯出一個蒼老普通的老者,只有九根指頭的老者。   “原來是你。”孟奇轉頭看向這位老者。   與東海劍莊有關的藍血人高乾元!   高乾元冷冷看着孟奇:“想不到你竟能與老夫平起平坐了!”   說話的同時,他下意識看了看金帳深處,那裏似乎藏着什麼。 第三百零二章 驅“羊”探路   高乾元背後凸顯一尊巨蟲法相,手中握着一塊似短劍非短劍的詭異令牌,雙腳離地一寸,氣息彷彿大海,連綿不絕,柔和中醞釀着恐怖的風暴,水滴能穿石,汪洋可滅世。   感其氣機,“覆地神龍”蘭驚天亦現出自身法相,那是幽暗近乎無光的碩大圓球,表面極其光滑,彷彿大地循着某種自然之勢或法理規律彎曲塌陷而成,四周虛空頓時向他收縮,似乎也要形成圓球,光線偏折,流離變化,如同魔域。   而處在他們之間的孟奇左手握着刀鞘,腰背筆直,雖未顯露法相,但精血氣體神在武道意志的貫通下,氣機如同實質,從泥丸宮衝出,直逼雲霄,攪動風雲,陽剛生機四溢,陰邪死意難以靠近,一有接觸,立刻便會被撕裂。   三位各具不凡的宗師氣息相激,方圓幾十裏烏雲匯聚,電芒漆黑,給人羣魔亂舞的感覺。   就在這種彼此氣機牽引,誰先動,誰就會遭遇另外兩人聯手打擊的狀況中,高乾元和蘭驚天忽地看見“狂刀”蘇孟悠然轉身,與自身糾纏的氣機竟主動斷開了聯繫,彷彿它是引發一切的源頭,灑脫,自在,不染塵埃。   氣機隱匿,高乾元和蘭驚天都有心靈隨之空蕩,難受得想要嘔血的感覺,蓄勢待發應激而出的攻擊短暫失去了目標。   再看着堂而皇之背對自己兩人的狂刀,高乾元與蘭驚天頗感對方的莫測,即使他現在氣機內藏,像是全無戒備,顯出好大破綻,也得小心謹慎,不能貿然進攻,暴露自身隱藏得問題。   藍衣漢子等人雖是開竅,但糾纏牽引的氣機已是製造出壓抑的氣氛,變化的天象,豈能不知狀況的危險,可他們眼中的“狂刀”蘇孟隨隨便便轉身,似乎全未將對方放在眼裏,半點沒有氣機牽引,敵人想不進攻都不行的自覺。   然而,預料之中的瘋狂打擊並未出現,一切平平靜靜,之前的緊繃像是幻覺。   孟奇微笑道:“此地危險,某先送你們離開。”   語罷,他提着長刀,緩步而行,看都沒看高乾元與蘭驚天一眼,而他們心中進攻與謹慎的念頭交替變幻,始終未能爭出高低,竟然還是沒敢動手。   藍衣漢子師兄妹心臟擂鼓般跳動,收斂疑惑不解,快步跟在孟奇身後,走向金帳之外。   一行人走得不慢,但也不快,可蘭驚天與高乾元始終出不了手,哪怕孟奇一直沒有轉身,一直拿背對着他們。   “這纔多久,他就讓人感覺高深莫測了……”直到幾人身影消失在視線裏,高乾元內心低語了一句,目光轉向蘭驚天。   兩人默契地同時收斂氣息,然後一個身體崩散,化作無相劍蠱,融入虛空,一個遁入大地,藏得全無蹤跡。   蘭驚天知道對方功法詭異,亦能殺人於無形無相之間,似乎傳聞裏的藍血人,但沒有半點畏懼,自家擅長土行功法,宗師領域也與此有關,而土能克水!   遁於地下,蘭驚天全力感應着附近土行之力的微小變化並不斷挪動着方位。   忽然,一絲陰冷之意遙遙傳來,藏着無法言說的污穢,彷彿沉厚的大地化作了虛渺的陰土。   這種感覺一閃而逝,但蘭驚天內心已有淡淡的驚喜,飛快遁了過去,深入了金帳,來到昔日長生教薩滿駐紮的區域。   他從地底躍出,毫不意外看到了現出身形的九指高乾元,他似乎一直在附近尋找着什麼。   戒備內藏,蘭驚天觀察附近,結合得到的消息與剛纔的感應判斷着具體位置。   少頃,他看了一眼虎視眈眈的高乾元,心中無數念頭閃過,最終沒有選擇暫時離開,而是單膝跪地,右手握拳提起,深褐色泥土繚繞,狠狠擊打在地面。   地面沒有晃動,沒有起伏,也沒響起碰撞之聲,只見它無聲無息開裂,現出一道看不見底部的縫隙,內中瀰漫着漆黑與墨綠交纏的污穢陰冷霧氣,似乎通向着某個恐怖又詭異的所在。   “果然在這裏……”蘭驚天吐了口氣。   自己之前抓到了古爾多的孫子之一,實力不強,可地位頗高,知曉生死無常宗佈置的“幽冥邪神陣”殘存,雖然連通九幽的裂縫已在某種不可抗拒之力下彌合,但於自身世界與無盡九幽之間衍化出了一片魔土,藏在地底,需要幾年乃至十幾年的時光才能恢復。   而金帳中有不少無法收入儲物袋,又難以隔絕感應的寶物與“祕密”,帶着它們逃跑就像是黑夜裏的螢火蟲,非常顯眼,金帳武士與長生教薩滿又捨不得毀掉,所以化整爲零後的一路隊伍帶着它們藏入了魔土,一旦找到,收穫將非常豐厚,說不得神兵或陣圖便在此間!   蘭驚天身爲丐幫長老,但風評一向不好,貪婪自私,包庇爲非作歹的手下,拷問到情報後,匆匆忙忙便趕到金帳,直至確認了魔土存在,才考慮雙方實力對比的問題。   那一路隊伍至少也有兩位宗師,自己雖然功法特異,能極大程度上掌握土行之力,有不小信心戰勝兩名宗師的聯手,但要殺他們,擒住他們,不讓他們帶着寶物和祕密逃遁,則相當困難,所以這九個指頭的藍血人能作爲短暫盟友,先解決掉金帳武士和長生教薩滿,再做“理論”,若雙方實力不分高下,那就平分收穫。   念頭電轉間,蘭驚天沒有多說,直接遁入了那道泛着漆黑與墨綠霧氣的縫隙,高乾元表情淡漠,冷冷看了一眼,毫不猶豫跟隨進入。   法相凸顯,虛空收縮成球,濃密污穢的霧氣被牽引向他處,蘭驚天不費吹灰之力就踩在了略顯鬆軟的泥土上。   這是一條斜斜往下的道路,泥土摻合着暗紅近黑的血水,顯得鬆軟泥濘,越往下走,瀰漫於半空的寒氣越濃,四周結成了白霜,洞頂倒掛着冰棱。   蘭驚天略感驚喜,這是對自己極爲有利的環境,自身的功法和體質不太害怕深寒,但藍血人就未必了。   即使冰寒之力由“水行”衍化,但藍血人沒達到一定程度前,遇到超過自身極限的寒冷時,結構異於凡人的他們更容易被凍結或凍僵,實力將大幅度衰減,不得不分化更多的力量改變環境。   高乾元狀似飄絮,穿梭於寒氣裏,眼中沒有半點感情,嘴角微微勾起,彷彿在嘲笑蘭驚天。   自身的根本是“無相劍蠱”,金水交融,非等閒藍血人,極致的寒冷會有影響,但絕對沒有他想象的那麼大。   兩人各懷鬼胎,戒備提防着彼此和暗藏的危險,飛快下行。   過了一陣,兩人同時頓住,望向身後。   在他們心靈中,恰好在自身感應的邊緣,有一股旺盛到實質的氣血翻滾沖霄,鋒銳的刀意切斷着蔓延的精神,毫不掩飾自身的存在。   “‘狂刀’蘇孟!”他們腦海裏同時浮現出這個名字,似乎能夠想象到那裏的場景。   “狂刀”蘇孟黑衣勁裝,一手負後,一手提着長刀,緩步傲然而行,看似跟蹤自己兩人,但沒掩蓋氣息,堂堂正正,似乎能隨時拉近距離,給予致命一擊,帶來極大的壓迫。   他的距離把握得非常精準,剛好是自己兩人忍耐的極限,少一分會遭受反擊,多一分則接近隱匿,無法產生那麼明顯的壓迫感,就像是一頭驅趕着羊羣的惡狼,等待對方精疲力竭再從容發難。   蘭驚天下意識和高乾元對視一眼,都想對方反身攻擊,消弭隱患,但他們連“盟友”都算不上,怎麼可能爲對方火中取栗。   反正還沒找到金帳武士,蘭驚天收斂心神,戒備前行,決定暫時不管“狂刀”蘇孟。   蹬,蹬,蹬,一道道腳步聲彷彿直接踩在蘭驚天的心中,讓那種壓迫感越來越盛,讓他忍不住咬牙切齒,“狂刀”蘇孟真是太過自負,這種做派,這種方式,簡直視自己於無物,只是等待着出刀的機會,或者驅趕自己兩人爲他探路!   就在這時,他腳步頓住,因爲前方已是無路,那裏聳立着一扇漆黑石門,凝結着冰晶的石門。   魔土竟然到此爲止?   金帳武士呢?   難道他們進入了這扇門後?   這是通向九幽的魔門? 第三百零三章 人心六道   蘭驚天四下打量,發現這裏只得一條路,沒有分岔,並且沿途而來,自己也仔細感應過土行之力的和諧自然與否,沒找到別的機關暗道,換句話說,金帳武士與長生教薩滿要麼根本沒入魔土,要麼已經進了石門。   九幽,傳說裏邪魔惡鬼發源之地,有天生邪神,有幽冥之主,天地規律法理與自身世界截然不同,到了那裏,以內天地勾動外天地將變得艱難,四兩不再能撬動千斤,獲得毀城斷江震動大地的實力,甚至會被外天地侵蝕,逐漸入魔墮落,失去靈智……想到這些,蘭驚天就有點畏縮不前,九幽的恐怖邪異代代相傳,能止小兒夜啼。   這時,高乾元淡淡道了一句:“入了此門,纔算魔土。”   入了此門,纔算魔土?蘭驚天略微震驚,確實,一路下來,除了寒意越來越盛,漆黑和墨綠的霧氣越來越濃,泥土裏暗紅近黑的血漿越來越多,並沒有別的魔土特徵,比如幽鬼,比如污穢之氣,比如有點變異的元氣大海。   看來是長生教和生死無常宗特地修建了石門,隔絕了魔土與正常世界,蘭驚天恍然大悟,同時升起深深的疑惑,這九指藍血人似乎比自己更瞭解此處,他抓到的俘虜屬於更高層次?   念頭電轉之間,蘭驚天露出一絲獰笑,有“門”就好,狂刀不是要“驅趕”自己兩人探路嗎?等通過石門就將它關上,若他不追趕,肯定會失去自己兩人的蹤跡,如果他慌忙靠攏,就失了那份從容壓迫俯視自身的氣勢,再不讓人畏懼。   他右手探出,呈擒龍之勢,猛地往後一拉,無形之力拽着石門緩緩打開,就連虛空都彷彿有所彎曲,黯淡的光線隨之流轉。   扎扎扎,石門沉重打開,寒氣撲面而來,一點點冰晶瀰漫飄蕩,讓蘭驚天自身都泛起血液僵化欲要凍結的感受。   他的感應之中,九指藍血高乾元皮膚變得半透明,閃爍着剔透的幽藍光芒,似乎要凝結成冰,於是微微一笑,昂首踏入石門。   高乾元血脈內,一絲微小又無形的劍氣勃發,擊碎着冰凍,恢復了行動之力,跟隨進入。   一過石門,兩人近乎同時轉身,或拉或扯,試圖合攏此門,隔絕“狂刀”蘇孟的壓迫。   扎!石門來回摩擦,像是被無形之手拉住,任憑兩人如何用力,也只能在很小範圍內震盪顫抖。   “元磁之力!”高乾元與蘭驚天本身亦感受到了恐怖的吸力。   前者非是常人結構,後者煉化了諸多天材地寶,早已改變體質,對元磁之力感受相當清晰。   蘭驚天眼睛瞪大,勃發全力拉動石門,附近虛空都似乎彎曲成球,漆黑一坨,高乾元的劍氣無形無相無有陰陽之分,準備演繹隔絕元磁的界域。   兩人分工明確,誓要給“狂刀”蘇孟製造麻煩,不讓他積累氣勢。   正邪大戰已經過去兩個月,各種消息如雨後春筍,蓬勃流傳,蘭驚天和高乾元自然聽說過孟奇一刀斬殺哭老人,“沾因果”無雙無對,準法身戰力、半步法身、諸多宗師中生擒哈斯烏拉的事情,對他戒備甚深,如臨生平罕見之大敵。   忽然,元磁之力改變,石門受到蘭驚天與孟奇合力,以千軍萬馬無法阻擋的氣勢與速度撞向“門框”。   砰!喀嚓……石門雖有禁法保護,但已然超過了自身承受的極限,迅速裂開,垮塌成堆,然後被寒意凍結,生出層層冰霜。   蘭驚天與高乾元忍不住面面相覷,自身太忌憚“狂刀”蘇孟,遭他步步壓迫,以至於被牽着鼻子走,連元磁之力陰陽變化能轉拉爲推這簡單的常識都未反應過來。   此時,兩人感應的邊緣,那旺盛如同灼熱大日的氣血依舊翻滾沖霄,刀意森冷,刺痛元神。   好一個“狂刀”蘇孟!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兩人都是積年宗師,強行收斂各種不必要的情緒,清明靈臺,身心處於放鬆與不放鬆之間,似乎忘記了背後有“狂刀”蘇孟的壓迫,轉而打量起“魔土”。   左右與前方皆被慘綠近乎凍結的霧氣籠罩,精神蔓延不出百丈,地面全部漆黑,像是千萬年鮮血凝塊層層累積,其上浮着一層光滑到極點的寒冰,間或長着墨綠色苔蘚,有眼有鼻有嘴,發出咯咯笑聲的苔蘚!   九幽自隱十萬年以上,主世界傳承又斷了幾次,蘭驚天和高乾元只知道里面最出名的事物,並不認得這怪異苔蘚,但他們通過觀察苔蘚本身及天地氣機的變化,發現它能散發一種無色無味的氣體,讓人產生幻覺,無法鎖住精氣生機,被它悄然吸食,漸漸枯老而亡。   兩位宗師看似放鬆了下來,實際高度戒備,一旦有些許危機,立刻便能勃發力量,就像開竅時的“一羽不能加,蚊蠅不能落”,一人揮灑劍氣,一人腳踏泥土,將墨綠色苔蘚四分五裂。   小心翼翼前行一陣,蘭驚天忽然聽到“嘎巴嘎巴”的清脆聲音,像是有人在嚼着骨頭。   他下意識看向高乾元,發現對方亦浮上了凝重之色,明白並非自己的幻覺,於是一手垂在身側,一手橫着放於胸前,蓄勢待發,向着聲音來處過去。   這或許能找到金帳武士與長生教薩滿的行蹤!   霧氣分開,濃濃的血腥味竄入兩人鼻竅。   視線所及,前方怪石嶙峋之處,靠坐着一位長生教薩滿打扮的男子,渾身是血,肚皮鼓脹。   氣機牽引,這位長生教薩滿轉頭望向了兩人,目光之中盡是貪婪,表情呆板木然。   突然,他嘴角勾起,泛起一絲呆呆笑容,接着右手用力,撕下了耳朵,塞入了嘴中,發出嘎巴嘎巴的脆響,狼吞虎嚥。   他的左手,他的雙腿,他的嘴脣,他胸口的肌肉骨骼,全都不見,血肉模糊,似乎都被他自己喫了下去,化作了高脹的肚子,但飢餓沒有任何緩解。   “餓鬼附體……”高乾元眯了眯眼睛。   蘭驚天愈發戒備,這位長生教薩滿實力不弱,只差一步就入宗師,什麼餓鬼這麼厲害?   荷荷,這名長生教薩滿飛起,滿是貪婪衝向兩人,被蘭驚天一掌拍出,身體詭異地四分五裂,肚子內飛出還算完整的嘴脣、雙腿和內臟。   “應當是生死無常宗和長生教的幽冥邪神陣出了問題,沒有及時合攏九幽縫隙,讓某些邪魔惡鬼流竄了出來。”高乾元看着一抽一抽的屍體,沒發現有“餓鬼離開”,“揣測”着說道。   蘭驚天故意冷哼一聲:“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看來並非什麼厲害邪魔,正好做戰利品,煉製寶兵器物!”   四周恢復了安靜,再沒有一點聲音傳出。   “再往前走,或許能找到九幽特有之物。”高乾元自忖劍蠱符令在手,不遇法身逃脫不成問題,提議繼續深入。   他的雙眸綻放少許灼熱,似乎對某件九幽特有之物充滿渴望。   蘭驚天稍微與他拉開距離,不置可否,跟隨深入。   越走越是寒冷,就連霧氣都形同凍結,兩人不得不各施本身,開鑿出通道。   啪啪啪,啪啪啪,前方又傳來聲音,兩人戒備的同時精神一振,一左一右,繞了一個弧線靠攏。   啪啪啪……又是一個長生教薩滿模樣的男子拿着手中馬刀,孜孜不倦地挖着地面,像是想挖出一條通道,前往九幽的通道。   他身前挖出的坑洞足有百丈深了,底部一層血黃浮動,彷彿地下水即將湧出。   “黃泉之水……”高乾元踏前一步,身軀與法相同時崩解,融入了略顯變異的元氣大海,從四面八方湧向那層血黃。   蘭驚天不進反退,只覺一切都不正常,就在這時,他面前出現了另外一個蘭驚天,髒兮兮、渾身泥土,但眉宇之間沒有兇惡之氣。   “惡鬼!”蘭驚天異常冷靜,一念不起,右手拍出,打在這幻化而出的“蘭驚天”左胸。   喀嚓,“惡鬼”左胸深深凹陷,肋骨斷開,但蘭驚天亦覺胸口有劇烈疼痛襲來。   這一掌竟似打在了自己身上!   怎麼會這樣?蘭驚天強行一念不起,不慌不亂,閃避掉幻化出來的惡鬼,左腳用力一踏,大地震動,裂出道道縫隙,讓惡鬼掉落進去,旋即合攏。   呵呵……笑聲傳來,蘭驚天不用回首,亦看到了“自己”。   他連變幾種辦法,甚至讓“惡鬼”撲中自己,但除了受傷,再無別的情況出現。   漸漸的,死亡的陰影籠罩了他的心頭,讓他再無法保持平靜。   就在這時,他視線之中多了一雙黑色快靴,以及一口巨大傷口般的長刀。   “‘狂刀’蘇孟……”蘭驚天喃喃自語,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不管剛纔雙方還是敵對。   “出來吧。”他聽到了孟奇沉穩的聲音。   “不錯,已經很少有人能抗拒本座的‘六道大手印’了。”一道平淡的聲音響起。   蘭驚天回首望去,只見遠處有一張幾十丈高的巍峨石凳,上方端坐一名“巨人”,身披黑袍,正以右手支頷,臉上沒有鼻孔沒有嘴巴沒有耳朵,只得一隻分成六色的眼睛。   在不遠之處,長生教薩滿還在辛辛苦苦挖掘,高乾元身周有塊符令旋繞,雙眼略顯呆滯。   “六道大手印?”孟奇挑了挑眉。   “貪婪不知節制是爲餓鬼,歹毒怨恨無法消解便墮入地獄,六道不在九幽,只存人心。”這名上百丈高的邪魔語帶笑意說道,“本座是大自在天子座下‘六道天魔’。”   六道天魔……有六道輪迴之主對比,孟奇頓生對方逼格很低的感覺,忍住腹誹的衝動,平靜道:“大自在天子?”   這是背棄了魔主的那位邪神。   “長生天乃大自在天子化身之一,大滿與生死無常宗勾結,藉助幽冥邪神陣,試圖喚醒沉睡的大自在天子,可惜他與長生天同時隕落,難以繼續,之前的薩滿們繼承他的意志,在這裏舉行儀式,但只能召喚出本座。”六道天魔呵呵笑道,半點也不介意漏底,不知在想些什麼。 第三百零四章 被鄙視的天魔   “六道天魔”端坐前方,就彷彿一座小山,與它相比,孟奇有種自身微小如同塵埃的感覺,天然的壓迫宛若實質。   不過孟奇似乎胸有成竹,老神在在道:“你將舉行儀式的薩滿投入‘六道’,又泄露長生天與大自在天子的關係,好像不想看到祂甦醒?”   六道天魔頓時哈哈大笑,右手抬起,摸着光潔無發的腦袋:“沒誰希望頭上多個主子,人族如此,邪魔邪神同樣如此。”   它緩緩站起,幾乎將孟奇視線佔滿,壓迫更甚:“大劫將至,九幽會慢慢重現天地之間,沉睡的諸位大人物亦會隨着時間推移而一點點甦醒,將殺戮、墮落和毀滅散播到每個地方……”   果然,九幽將會迴歸,邪魔惡鬼亦將重臨人間,只有這樣才符合王家所言的“萬古大劫”……孟奇聽着六道天魔描述將來的“末日景象”,自動忽略了誇大恐嚇的話語,提煉出最重要的內容,以十年爲單位,通向九幽的裂縫將漸漸增多,出來的邪魔惡鬼會慢慢變強,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是長久的隱患,但並不迫在眉睫。   “……最終末日之時,只有讓自身變成大人物,纔有希望度過劫難,迎來新的紀元,而這就需要抓住每一個機會提升自己。”六道天魔聳立魔土,幾有撐天之勢。   它俯視着孟奇:“你抗拒本座的六道大手印時,讓本座感應到了某件事物。”   “一切唯心造,墮落由此始,所有的所有都源自最初最古老的那顆‘心’,而你道路不符,根本發揮不出它億萬之一的效果,不若與本座分享,得到別的好處。”   這是一個擅長誘惑的天魔……孟奇長刀斜垂,微微笑道:“你能給我什麼好處?”   懷疑、輕蔑和鄙視的意思溢於言表,嘗試着勾動六道天魔的憤怒,打探到更多的消息。   不過,這也是孟奇真實的想法,自己擁有“元始金章”及九印之五,八九玄功法身前幾篇,如來神掌總綱和第一式,截天七劍其中一劍,部分霸王六斬和神霄九滅,超過絕大多數頂尖宗門,“小小”的大自在天子座下天魔能拿出什麼東西打動自身?   就連大自在天子曾經的“主公”都是我的好兄弟,你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見多識廣的孟奇早就非見到天魔、聽聞祕事就激動興奮的小孩子了,面對六道天魔,有種索然無味的感覺。   六道天魔重新坐下,推金山,倒玉柱,右手摩挲着下巴,意味深長道:“雖然本座看得不太真切,但足以發現你因果纏身,氣運不正常,怕是某位或者某些大能的棋子,正常之時,你沒有半點機會,但適逢大劫,各種大人物甦醒,妖魔鬼怪現世,混亂和牽扯中,當有一線生機,而這就需要沉澱多年的智慧給你指導。”   不愧是擅於誘人墮落的天魔,一眼就能看出自己心靈漏洞所在……孟奇還是沉穩無波的模樣,用種索然無味的語氣道:“上一個試圖給某指導的‘朋友’,已經死得屍骨無存,某身上的因果有元始天尊、阿難、蕩魔天尊、雷神、霸王,以及某位神祕的存在,你覺得自己能和他們媲美,不怕他們的抹殺?”   就想問句你怕不怕!   孟奇倒是樂見六道天魔無所畏懼,然後就能借此判斷六道輪迴之主或背後大能到底能不能親自出手,親自出手能夠抹殺的範圍在哪裏……   “六道天魔”半晌無語,呆呆端坐,似乎眼前的孟奇才是怪物纔是天魔,這從哪裏惹到的如此多恐怖因果?堪稱上古以後最誇張的情況!   許久之後,它才緩緩開口,聲音變低了許多:“沉澱多年的智慧是指大自在天子的血肉,非是本座親自指導……”   慫貨!孟奇內心深深地鄙視着。   旁邊的蘭驚天與高乾元彷彿還陷在心靈六道中,沒有回神。   “大自在天子的血肉?”孟奇隨口問道。   六道天魔似乎已經組織好後續語言,漸漸說得流暢:“對,大自在天子的血肉。”   “我等邪魔,經驗、智慧與力量都烙印在血肉裏,一旦獲得,沒有附身奪舍危險,形如‘大自在天子’在世,而祂乃天魔之首,擅長把握心靈,佈置詭計陰謀,於不可能中創造機會,正適合你的狀況。”   “本座因爲真靈命火被祂吞噬,一旦靠近祂的魔身,就會力量全失,只能尋找幫手,奪走祂的血肉精華,讓祂永遠沉睡下去,這是合則兩利的事情,當然,作爲交換和彼此信任的第一步,本座會將大自在天子的功法提前給你,你則需要把那顆最古老的心靈給本座感悟。”   它目光幽深地盯着孟奇,似乎覺得自身的說辭和條件無可挑剔,分外打動人心。   孟奇嘆了口氣,居然直接轉身,背對“六道天魔”往魔土外走去,邊走邊搖頭笑道:“你覺得身負如此多頂尖傳承的我會看得上大自在天子的功法?”   “祂在九幽連前十都只能算勉強,所謂的經驗智慧能比得上雷神、蕩魔天尊、大阿羅漢阿難,能比得上元始天尊?”   索然無味的語氣裏飄蕩着淡淡的鄙視。   “六道天魔”再次沉默,心念被魔軀隔絕,不知在想些什麼,閃爍着六色光芒的獨眼各種情緒起伏,隱約有種悲涼的氣氛外溢。   眼看孟奇即將走出魔土,它才沉聲開口:“你覺得本座會讓你輕易離開?”   因爲逼格太低,誘惑不成,改做威脅了?孟奇不僅不覺得害怕,反而有好笑的感覺。   老實說,大自在天子的經驗和見識對自己確實誘惑極大,但自己清楚明白知道,只要動心,有了不知節制的貪婪,與邪魔有了牽扯,就會被慢慢引誘墮落,所以乾脆利落拒絕,不存僥倖之心。   此時,孟奇哈哈笑了一聲:“你敢動手嗎?你既然能看得出某是棋子,那敢破壞大人物們的棋局嗎?”   六道天魔再次沉默,風瑟瑟吹過,深吸口氣道:“大人物們的棋子不會只有一顆,不合格的只會任其自生自滅。”   “不提你只有投影降臨,實力不足,頂多驅使心靈被矇蔽的蘭驚天動手,光是你的謹慎,就讓你不敢動手。”孟奇依舊背對六道天魔,步伐堅定從容。   不窺出這點,有人探路的情況下,自己根本不會進來!   “什麼謹慎?”六道天魔啞然失笑。   孟奇走到了魔土邊緣,呵呵笑道:“長生天是大自在天子的化身,祂給予的召喚祕法會召喚錯人?”   “大自在天子,你不是一向號稱邪魔智者,最爲謹慎嗎?元心印的誘惑比得了由此而來的大人物震怒嗎?你願意冒險嗎?”   “六道天魔”右手輕輕敲動左手手背,沒有說話。 第三百零五章 透露的消息   噠,噠,噠,孟奇踩在鮮血凍土之上,腳步聲漸漸遠離,即將穿過那破碎的石門。   “你進入魔土,就是爲了嘲笑和諷刺本座?”這時,沉默的“六道天魔”突然開口。   若非抱有目的,何必說一大堆話?如果想斬妖除魔,又豈會沒半點動手的跡象?   它對人心的把握極其精準,但也相當於間接承認了自己就是“大自在天子”。   孟奇腳步頓住,穿着黑色勁裝的身影依舊背對巍峨的“大自在天子”,輕笑一聲:“這個時代,要見到活蹦亂跳的傳說級大能殊爲不易,某難免好奇。”   “活蹦亂跳……”大自在天子咀嚼着這四個字,一時似乎有點無言。   “上古幾大謎團皆涉及九幽與天庭,與兩者都有關係的莫過於尊駕,所以某也就是想聽一聽祕聞,滿足好奇之心。”孟奇緩緩轉過身,直面大自在天子,神色平靜。   在不知道此事涉及“大自在天子”時,自己進入魔土是爲了消弭隱患,防止九幽邪魔惡鬼爲禍人間,但現在,有了另外的想法。   自己身上因果牽涉的大能多是上古人物,瞭解上古隱祕就是間接爲擺脫他們做努力!   “毀滅、創生、心魔和隱祕是本座的四張面孔,你想聽上古祕聞,算是找對邪魔了。”“大自在天子”微微一笑,原本只有六色獨眼的面孔轉動,露出一張無眼無鼻無嘴無耳的漆黑魔臉,像是隱去了繁星的夜空,透出幾分深邃、隱祕與詭異,“不過,很多隱祕涉及深遠,本座若是透露,不比殺掉你來得安全,也許剛剛開口,就有一口誅仙劍自過去或者未來飛臨,直接抹去本座的存在。”   自過去或者未來飛臨……孟奇並未在意“大自在天子”舉例的是誅仙劍,因爲有意暗示和直接透露沒什麼區別,當是隨口拉一位大人物增強說服力,但後面的描述就有些高深莫測,讓人不解了。   藉助三生殿,“藏”在過去的“太陽神君”能隔着萬古出手,到了三清這一級數已是隨時可以?   “某有分寸,想知道的隱祕並不多,也不會惹惱哪位大人物。”孟奇神色略微變得凝重,“魔主是否徹底隕落在天帝之手,再無復生希望?”   魔主不死,大自在天子怕是寢食難安,對此,祂肯定會想方設法確認。   “大自在天子”右手捂住漆黑深邃的面孔,沒有情緒波動,平靜道:“除非天帝另有打算,否則魔主不會有生機殘存,烙印與復生無關。”   “魔主還未登岸,竟然敢打上天庭,委實不可思議。”孟奇像是在與“大自在天子”閒聊。   “魔主得了些機緣,在真武失蹤後,渡盡了苦海,登臨了彼岸,自然想嘗試一番。”“大自在天子”在“機緣”二字上略微停頓,顯得意味深長,但並沒有詳細說下去。   這與真武惡念的判斷相同,只是他不相信魔主能在如此“短”時間內登臨彼岸……孟奇若有所思想着。   這時,“大自在天子”右手放下,與左掌相擊,嘆了口氣道:“你看來是想借上古隱祕尋找閃轉騰挪的機會,本座已經聞到了危險的味道,不能再說了,哪怕你雙手奉上‘元心印’也不行。”   孟奇怔了怔,心念微動,直接轉身,踏出了魔土,竟沒有絲毫猶豫,也沒管正邪難分的蘭驚天。   “大自在天子”嘿嘿一笑,滿是嘲諷道:“沒用的,傳說已是觸摸大道,將自身有了本質的昇華,藉助因果聯繫,能知你所有圖謀所有打算,登臨彼岸的大人物更是過去現在未來無處不在,你的小心思小算盤早就被他們瞭若指掌,你拿什麼來跳出棋局?”   他似乎要一償剛纔孟奇的深深鄙視。   孟奇沒有停步沒有轉身:“尊駕是想在某心裏種下陰影,讓壓抑、絕望和沮喪醞釀出鮮美的果實,從而出現無法彌補的心靈漏洞,再也無法證道法身?”   “這是天魔慣用的伎倆,但也很實用,因爲說得是事實。”“大自在天子”竟然老實不客氣承認了。   孟奇笑了笑:“可惜,某早就知曉此事,經過調適與磨礪,已走出陰霾。”   “宇宙重重,天地廣闊,能永生不滅者有幾位?到頭來,不過‘死’字而已,還能有更差的結局?只要竭盡全力爭取過,某縱死無悔。”   這是自己真實的想法,把握當前,不被絕望、壓抑等影響,人活一世,總不能爲了將來必有一死就憂鬱徘徊,忘記了生命的美好,反正以不牽連師長親朋爲前提,努力提升自己,把握每一個機會,若是成功擺脫,自然暢快極樂,大自在大瀟灑,如果失敗,也有燦爛的一生和兩輩子經歷,流星短暫,卻能照亮長空!   這是曾經身爲地球凡人時就擁有的心態,因爲大家都一樣,能過百歲者少之又少,如今藉此走出陰霾,重新讓靈臺清淨,不再徘徊,不再有無頭蒼蠅般左衝右突卻無濟於事的壓抑。   大自在天子正待嘲笑一句不怕死亡只是吹牛,實力越強活得越久越怕死,忽然聽到孟奇繼續道:“而且傳說大能並非不可戰勝,尊駕只能投影出這點力量,說明本身尚未完全甦醒,或許是機緣不到,提前甦醒會壽盡而亡,也或許是被哪位大人物鎮壓着?”   “你最先誑我奪取‘大自在天子’血肉,恐怕也存了藉此擺脫封印之心?”   “所以,活到現在的大能不乏苟延殘喘者,不乏被鎮壓者,某絕對不是沒有機會!”   孟奇說得自信十足,但絕口不提灰石大殿與玉虛宮之事,甚至連念頭都不轉向那方面,似乎它們並無作用,光靠自身就能找到機會。   說話聲中,孟奇已沿着甬道離開,大自在天子沒有說話,靜靜看着他消失在視線內。   甬道內寒意雖盛,卻與魔土差距極大,孟奇沒覺半點寒冷,步伐從容,緩緩往上,可他心裏戒備甚深。   大自在天子既然已經被喚醒少許,又無法降臨更多力量,那它留在魔土是爲了什麼?總不可能預先知道“元心印”會來,所以等待自己,必定有其他目的!   在沒弄清楚前,先行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而且他最後一句話看似是嘲笑自己,給自己壓力,打擊自己擺脫大能的信心,但話語中卻透露出一些有用信息,比如傳說大能借助因果聯繫,能知道自己所有圖謀所有打算,登臨彼岸者過去現在未來無處不在。   若是不能想象他們的恐怖,將來必有疏漏!   大自在天子還是忍耐不住,遮遮掩掩摻合這盤棋?   ……   魔土內,“大自在天子”面孔變化,又化作六色獨眼的心魔相,俯視着“九指藍血”高乾元。   高乾元眼中的迷茫消失,半點也看不出剛纔的失常,自懷中掏出一個黑色木盒,恭恭敬敬遞了過去:“水祖讓小的送此物過來。”   大自在天子將手一招,攝過這個木盒,輕輕撫摸着表面的歲月塵埃,微微笑道:“代本座向道兄問好。”   話音一落,陰風四起,大自在天子的身影變得虛幻,地面裂開一道翻滾着漆黑魔氣的縫隙。   身影投入,縫隙消失,魔土失去了極端寒冷之意,只餘高乾元與還顯呆滯的蘭驚天。   魔界昏暗,污泥沼澤處處,“大自在天子”身影浮現半空,直接騰高,穿透了雲層,化作一輪真正的大日——燃燒着漆黑火焰,透着封印之感的大日。   下方魔界表層頓時氣化蒸發,山脈凸起,聳向高空。   這輪不知多少個星球大小的漆黑大日越升越高,進入浩瀚宇宙,落入了一條銀河,連成了漆黑“魔龍”的浩瀚星河。   大日歸位,“魔龍”不再獨眼,但毀天滅地般的力量僅是若隱若現。   “已將那番話語告知蘇孟。”“大自在天子”的聲音以某種難以理解的方式迴盪在光都要不知多少年才能走完的星河內,凝聚於一顆充滿污穢的星球。   星球最高峯上,端坐一道青衫身影,正在煉化濃厚污穢。   他抬起頭,露出平淡無奇的面孔,儼然便是齊正言。   “他問了什麼?”齊正言自言自語般道。   “他問魔主是否真正隕落,有沒有奪舍可能。”大自在天子回答。   齊正言沉默半晌方纔道:“隨着我實力提高,會逐漸解開你的封印。”   ……   高乾元趁機殺掉蘭驚天,悄然遁出魔土,返回金帳。   他剛出甬道,突然頓住,因爲對面帳篷頂部盤腿着黑衣勁裝的蘇孟,一口巨大的長刀插在泥土裏,聳立在他的身前。   “等你很久了。”孟奇右手緩緩伸向刀柄,氣勢沉凝。   對藍血人,因爲阮家的關係,他是除之而後快! 第三百零六章 磨刀石   因爲要通過甬道出口的霧氣縫隙,高乾元的隱遁並沒能保持始終如一,明白自家確實被發現了,非“狂刀”蘇孟詐唬騙人,於是現出身形,右手握着那塊似劍非劍的令牌,勃發氣勢,在茫茫黑夜裏盯着孟奇的雙眼。   頓時,虛空裏彷彿有四道電光碰撞激發,火花四射。   高乾元邁前一步,戒備謹慎又沉穩如嶽道:“你確實很強,但還沒強到視宗師於無物的層次,老夫又有劍蠱符令在手,勝負尚難預料,何況留下老夫?”   他目睹了孟奇面對“大自在天子”的從容瀟灑,知曉了不少隱祕,對敵人的實力和心靈有了全新的認知,徹底消去了暗藏內心的驕傲和大意,明白傳言非虛,“狂刀”蘇孟確實已經成長爲讓宗師們都感覺害怕的強者,但他乃積年宗師,又有近乎神兵的劍蠱符令傍身,即使遇上半步法身,都自覺有保命離開的希望,何況蘇孟?   孟奇還是盤坐帳篷頂端,右手以一種似急實緩的速度握向刀柄,極盡壓迫之感,山雨越來風滿樓,平平靜靜道:“不求己身,將希望寄託在外物之上,此問題一也。”   “身有隱患,不擅久戰,此問題二也。”   “色厲內荏,已心生退意,此問題三也。”   孟奇右手搭在了刀柄之上,目光幽深回視高乾元:   “有此三者,某殺你如宰雞狗耳。”   句句誅心,如大錘敲鐘,高乾元先嗤笑後震驚,身體微微晃動,臉色沉凝,只覺自身所有的問題都暴露在了對方眼裏,再無祕密可言。   自己身有隱患,不得不借助劍蠱符令才能達到無相劍蠱的較高層次,這點可以通過之前的交手略微判斷,但自己心念所動,準備以攻代守,一擊之後立刻遠揚,怎麼會被說的如此清楚明白?   這就是他和“大自在天子”口中所言的最古老之心?   高乾元收斂心神,毫不示弱道:“人之異於禽獸者,善假於物也,老夫使用劍蠱符令堂堂正正,天經地義,有何問題?”   “它威力不凡,只差一點便能蛻化成神兵,能威懾大宗師,爲何不用?”   一字一頓,氣勢漸漸再起,與孟奇針鋒相對。   “善假於物沒錯,但也得自身能夠駕馭,否則便是物使人,非人使物,三歲小孩能用千斤巨錘否?某擊敗劍蠱符令難,但擊殺使用劍蠱符令的你易如反掌。”孟奇握住了長刀刀柄,紫電青雷彷彿流水,緊緊貼合着刀身。   經過一段時間的心態調整,自己已清楚目前需要做的事情有哪兩件,一是藉助表面遮掩,隱祕尋找擺脫的機會,一是以戰養心,以戰養刀,通過一次次的勝利,對強者的勝利,鑄造無敵之刀,樹立無敵的信念,以常勝之心錘鍊精氣神意,只有這樣,機會到來時,纔有信心揮刀,才能以最好的狀態最巔峯的氣勢最鋒銳的“長刀”,斬斷牽連,斬斷因果,求得大自在大逍遙!   而鑄就無敵之刀,樹立無敵的信念,就從高乾元始!   錚!   刀身震動,如同龍吟,孟奇身體前傾,右手拔出了長刀,雷光四溢,彷彿一道閃電,耀人視線。   第一刀!   氣機牽引,高乾元手握劍蠱符令,背後現出湛藍巨蟲法相,與身體一起崩解,形如沙雕坍塌成一粒粒沙子,每一粒沙子便是一隻淺藍蠱蟲,吞吐着劍氣,迅速透明,融入天地間的元氣大海。   霍然之間,方圓幾十裏內佈滿殺機,有元氣之處便有劍蠱,它們或從四面八方噴薄劍氣,或試圖無聲無息順着吐納進入孟奇的身體,而少數幾隻蠱蟲悄悄遊走,準備遠遁。   這時,天之傷由下往上斬出,跨過幾百丈的距離,以電閃雷鳴的姿態,以極其銳利的鋒芒,切開氣流,不帶一絲風聲。   這一刀初時很快,有種脫離束縛,奔向自在的不羈感,但越往前斬,速度竟然越慢,而速度越慢,天地愈加昏暗,虛空向着長刀收縮,磅礴能量的代表“元氣大海”也在翻滾收縮,向着刀與人連成一個整體的孟奇坍塌,彷彿要凝成一點,不分上下前後,沒有過往將來的一點。   天地昏昏暗暗,能量層層疊疊壓縮,迅速凝如實質,化作囚住小蟲的琥珀,高乾元只覺附近虛空由此封鎖,根本逃遁不出,噴薄的劍氣艱難穿透前行,威力迅速消解,與元氣大海再也不分彼此,連自身都無法操控的不分彼此,對方的領域與刀法結合得天衣無縫!   不能再讓這一刀衍化下去了!高乾元元神刺痛,危險之意大作,明瞭當前狀況,顧不得損耗,凝聚出身體,全力催發了劍蠱符令。   短短剎那,坍縮凝實往一點的元氣大海徹底凸顯出來,蔚藍一片,每一滴水都是劍蠱,藉助收縮之力,以超越了萬劍歸宗的姿態,以毀滅一切生機的鋒銳,嗖得湧向孟奇。   有了這個變化,孟奇那先快後慢的一刀形如自殺!   雙腳踩着地面,拖出深深溝壑的他,已經避無可避,必須硬抗這近乎神兵一擊的“劍蠱大海”了!   就在這時,高乾元眼中的“狂刀”蘇孟消失了,從蔚藍的“元氣大海”裏消失了,對他的鎖定,與他的聯繫,詭異中斷!   砰砰砰之聲連成一道,無數只劍蠱噴薄出的無數道劍氣,連綿撞在覈心無人處,撞出了一片熾白,讓天地失色,讓大地佈滿裂縫,深達幾十丈的無數道裂縫,彷彿平地長出了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若有人在覈心,絕對會被切割成肉眼難見的微小血肉,絞碎所有生機。   “狂刀去哪了?狂刀去哪了?”這一擊對高乾元消耗極大,但敵人卻詭異消失,沒能產生效果,心中自有波瀾產生。   突然,沉重的束縛加身,大地似乎長出了無形之手,一把將高乾元拉落地面。   滿是裂縫的地面噴薄出了大日普照般的刀光,燦爛,輝煌,充塞滿高乾元的視界。   戊己印,遁地法!孟奇沒選擇飛行,而是雙腳踩地,便是爲了藉助大地和“道一印”皮毛,躲開劍蠱符令全力一擊,以土克水,以土藏金,再強的兵器再強的寶物,打不中也是無用!   第二刀!   刀光加身,高乾元只來得及握住“劍蠱符令”,崩散成無形無相的劍蠱,融入附近虛空,試圖避開鋒芒,以大部分劍蠱的消亡阻擋刀光傷及元神。   噹噹噹當!金鐵交鳴之聲以耳朵難以分辨的頻率發出,刀光似乎也是由無數微小刀氣組成,颶風般席捲往上,吞沒了方圓幾十裏的虛空,斬碎了一隻只劍蠱。   刀光之外,幾十只淺藍劍蠱凸顯,迅速凝聚成高乾元,以劍蠱符令的光芒裹住身體,準備遠遁。   只是兩刀,依賴並相信“劍蠱符令”的他就被打得失去了信心,而先前又領教過“狂刀”蘇孟身化大日的灼熱高溫,知曉自身攻擊近乎無用,於是拼着重傷,抓住機會,遁出戰局,準備逃走。   遁光剛現,高乾元突然看見蘇孟左手多了一口長劍,刀光依舊“普照往上”,劍勢卻極其沉重,淡漠斬出,碰撞向長刀。   光!   無邊無際的光!   快過一切、灼熱白熾的光瞬間翻滾盪開,高乾元元神一緊,想要加速遁出範圍,但豈能與光媲美?而“狂刀”蘇孟這一擊像是早有預謀,與前面一刀的餘波形成了整體,前後構出合擊,威力不算太大,但沒有耗費周折和時間,讓人來不及反應!   第三擊!   轟隆!   巨響爆發時,白熾光芒早就翻滾成大海,吞沒了高乾元,氣化了核心處的地面和帳篷,點燃了方圓幾十的殘跡,一片火海。   光芒平息,一道蔚藍光芒包裹着高乾元的淡淡元神,想要衝上雲霄,但沉重的長刀已然斬落,劈在上面,將它劈落塵埃。   長劍一伸,孟奇沒試圖拷問什麼,怕惹怒某些存在,直接絞碎了高乾元的元神。   意識昏暗,高乾元最後聽到了一句話:   “你不配稱爲宗師。”   是啊,我不配稱爲宗師,拿着“劍蠱符令”都擋不住三刀……他泛起最後的苦笑,自己氣勢被壓,心靈出現漏洞,催發劍蠱符令太匆忙,時機把握得讓人後悔!   收回目光,孟奇攝起劍蠱符令與儲物袋,心中默默道:“第一個。”   這時,有飛鳥過來,落於孟奇左肩,上面綁着紙條。   不用拆開,精神自然感應,裏面寫着一行字:   “在冰原邊緣發現了哈斯烏拉等金帳武士蹤跡。” 第三百零七章 結善緣   已入深秋,青草泛黃,大片枯海壯觀無比,再往北走,野草漸稀,多了覆蓋的積雪,多了一株株粗大的長青之樹,它們連成一片片原始森林,方圓皆超過千里,廣闊延綿,枝繁葉茂,形成了林海雪原。   一片原始森林邊緣,地面白雪被踩出了泥濘感,似乎經常人來人往。   這裏並非了無人煙之地,多有藏於深山老林、冰原地洞的部族,甚至不乏武道修士,他們往往擅長冰寒功法,對南下沒有任何興趣,只喜歡探索極北,與中原武林近乎隔絕,若非常有外景強者飛往冰原冰洋和極北之處尋覓天材地寶等煉器煉丹之物,怕是都不知曉他們的存在。   此時,泥濘白雪上站着十來位氣勢不凡的男男女女,他們看似腳踩實地,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他們的腳底與積雪冰渣有兩三層紙的間隔,不多不少,恰好浮空。   爲首者是位身穿藕色衣裙的成熟女子,面容似清水出芙蓉,頭髮濃密,身材高挑,正是“寒冰仙子”葉玉琦,周圍還有清雅秀麗的“千手菩薩”明法,眉毛似劍的“冷麪索魂使”何休,皆是宗師。   忽然,他們心有所感,同時望向南邊,只見雪地裏緩緩走來一位黑衣勁裝的男子,頭戴英雄巾,揹負長刀,身材挺拔,如山如嶽,給人氣勢沉凝並緩緩累積攀升的感覺。   他一步一步前行,和緩與沉重同存,但幾乎是兩三個呼吸,就到了衆人面前,“緩”而不慢,充滿了違和,引得幾位實力較差的宗師少許眩暈。   “狂刀”蘇孟前段時日排名狂飆,果然有幾分能耐,盛名之下無虛士……好些個初見孟奇的宗師內心油然而生這樣的念頭。   “人到齊了。”“寒冰仙子”葉玉琦看了孟奇一眼,黛眉微不可及一顰,發現他的氣勢與過往有少許不同,更加自信,似乎敢於面對天下間任何敵人。   除開大宗師葉玉琦,在場一共十三位宗師,是暫時能夠聚集的人員,其餘宗師還得追尋別的隊伍,無法過來。   拱手見禮,互報姓名後,孟奇直接掏出一物,遞給東海劍莊“冷麪索魂使”何休。   這是一塊似短劍非短劍的深藍近黑令牌,上面繪刻着栩栩如生的詭異蟲子,它們彷彿還在蠕動。   “劍蠱符令!”向來冷麪冷口的何休脫口而出,目光裏暗藏震驚。   這是東海劍莊苦苦追索之物,被“無相劍蠱”一脈帶走的部分“無名劍經”就藏在裏面,外人難以察覺。   劍經各有所得,失去這部分經文對各脈弟子修煉問題不大,尤其何家這一脈,功法漸漸完善,無需再從“劍經”裏汲取其他東西了,但於圓滿了“無相”,對最初的劍經有了更深體悟的莊主何七而言,重新再整合各大支脈的劍經,返本歸初,有助於他探索接下來的道路。   而且,劍蠱符令歷經多代培育,只差一點就能蛻化爲神兵,成爲鎮莊之物。   它對東海劍莊的隱藏價值絕對遠超它表面的價值,自莊主以下,人人得之而後快,可高乾元乃積年宗師,功法特異,又手持這威力勝過神兵主材之物,只要不直接碰上何七,其餘人等,打不過亦能逃掉,想要奪取這件寶貝,何止“困難”二字能夠形容。   孟奇輕輕點頭:“高乾元已然伏誅。”   “死於你之刀下?”何休下意識反問了一句。   他知道高乾元實力和功法,乍聞他的死訊,有點不敢相信,若說話者乃寒冰仙子還好,可這是還在宗師層次的“狂刀”蘇孟,與高乾元沒有大境界之分。   “他身有隱患,主要依賴‘劍蠱符令’之力,又沒與它存在類似性命交修的關係,多有破綻,找到機會,不難誅滅。”孟奇簡短回答了一句,說得很有幾分輕鬆。   “沒用沾因果?”何休知道孟奇最強的是無解之刀,開始時,覺得他仗此斬殺的高乾元,但聽對方話裏的意思,是找到破綻得手?   孟奇笑了笑:“殺他何需沾因果,冒同歸於盡的風險?”   直到此時,其他宗師才弄清楚兩人說的是什麼事情,“狂刀”蘇孟誅滅了九指藍血高乾元,又斬殺了一位宗師!   他們念頭起伏,竟有些無法開口,雖然到了宗師這個層次,誰會對自家實力沒點信心,可遭遇無法用正常境界衡量戰力的變態時,還是難免震動。   宗師境界、功法、經驗、法身招式和極品寶兵等無一不缺,更有身外領域,是各大門派的支柱,同一重天的戰鬥往往持續很久纔會分出一招半式的勝負,想要擊殺或生擒對方,非常困難。   在場這麼多位宗師,有單對單搏殺另外宗師經歷的不足五指之數,過程要麼很危險,要麼很曲折,基本只有那麼一兩次。   而“狂刀”蘇孟,自晉升宗師以來,不提挑動內訌得利之事,光生擒“極惡天魔”,一刀斬殺“哭老人”,就讓諸多宗師爲之側目,現在則又新添戰績,輕鬆誅滅九指藍血高乾元。   如今再看“狂刀”,幾有面對大宗師之感!   他們並不知道“劍蠱符令”的價值,否則驚訝不會止於此。   何休看着孟奇遞到面前的“劍蠱符令”,沒有猶豫,沒有謙虛,接了過來,鄭重道:“本門必有厚報。”   孟奇早就寶物滿身,善功不愁,神兵即將到手,在乎的是結個善緣,日後面對無法輕易出手的大能時,能多個人仙助力,至於何七會不會冒天大危險幫忙,那就純粹看他自身怎麼選擇了,自己不會強求,只盡力打好關係,因此微微一笑:“順手之事,說什麼回報?日後某若有難,劍莊會見死不救?”   何休斬釘截鐵道:“你之事便是劍莊之事。”   他身爲宗師,得人饋贈了“劍蠱符令”,自有資格代替宗門做此回答。   旁觀的宗師們從何休的態度窺出了“劍蠱符令”的價值,也看得出孟奇想的是打好交情,得道者多助,但還是忍不住暗讚一聲,面對如此珍貴的寶物,誰不會起點貪婪之心,而且當時又無外人知曉,獨吞似乎更符合人性,“狂刀”蘇孟能做此選擇,當真光明磊落,仗義疏財,不負俠名。   葉玉琦悄悄點頭,開口道:“有冰原部族在附近發現了哈斯烏拉等金帳武士的蹤影,至少五位宗師,他們潛入了密林,不知想逃往何方。”   她言簡意賅將事情講了一遍。   高空沒有遮掩,不少絕頂高手和宗師的神通又是慧眼和天眼通等,所以大凡逃跑,除了拉開距離的階段,都會選擇貼近地面,或火遁,或土遁,或水遁木遁,總之,藉助地形、林木、岩石等遮掩行蹤,免得被對方一覽無遺,哈斯烏拉等人正是例子。   “我們兩三人一組,分頭搜索附近,尋覓更多線索。”一位葛州崔家的宗師提議道,“哈斯烏拉等人處在逃亡之中,不便殺人滅口,那會留下更多蹤跡,或許能從部族之民口中得到更多消息。”   葉玉琦環視一圈道:“準備好聯絡和求救之物,防止哈斯烏拉等人反撲。”   逃亡時反身一擊是常有之事,不能疏忽大意。   有聯絡和求救之物的不提,沒準備的孟奇等人得了其他宗師饋贈,反正也不是價值連城的物品。   分組之時,孟奇想了想,直接道:“某習慣獨自行事,還是一個人負責一方。”   自己功法隱祕太多,得到元始金章總綱和九印之五後,它們的作用更是已經與八九玄功並駕齊驅,若不使用,實力發揮將大到折扣,無助於融會貫通,渾然一體,所以,遇到危險狀況,很難不用,既然如此,還是單獨一人自在,敵人可以滅口,隊友可不行。   再說,身懷八九玄功的情況下,只要自己小心謹慎,除非對面有法身遮掩天機,否則不太容易落入陷阱,而遇到法身敵人,有沒有隊友毫無區別。   葉玉琦知他祕辛極多,沒等其他人開口,當即道:“可以。”   很快,分組完畢,各自奔向不同的原始森林。   ……   一處被參天大樹遮蔽了陽光的陰暗之地,金帳武士首領哈斯烏拉淵渟嶽峙般坐在一塊巨石上,傷勢已經痊癒,右手緊握成拳,看向周圍:“據說法身在尋找大汗的下落,沒來追殺我們。”   “這是一個機會,給後面那羣中原家犬教訓的機會,讓他們知道,草原豪傑不是任由他們追殺的廢物!”   幾位逃亡中氣度依舊沉穩的宗師武士點頭應是,目光卻看向了旁邊。   那是一具繚繞着血黃霧氣的棺柩!   哈斯烏拉跟着望了過去,沉聲道:“帝君仗義出手,我等感激不盡。”   棺柩內響起威嚴又暗啞的聲音:“吾需要鮮活的宗師肉體,幫助本門絕頂邁過第二層天梯,大家合則兩利。” 第三百零八章 幻魔之域   “那我們該怎麼做?”只有微弱光芒的陰暗之中,哈斯烏拉沒糾結別的事情,直截了當問道。   在附近反擊是生死無常宗宗主“幽冥帝君”的提議,他自然得弄明白具體的計劃和依仗。   血黃色霧氣翻滾,響着彷彿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飄渺水聲,在無形之力影響下,它們扭曲蠕動,漸漸形成了一張地圖,標識着方圓萬里原始森林、凍土寒湖和山川水流的地圖。   地圖偏北位置,有一個特意弄出的紅點,正是此處森林與一座萬年凍湖的交匯處。   “那裏隱藏着一個祕境,乃上古末年魔君潛修之處。”幽冥帝君的聲音淡漠而陰冷。   “魔君?”哈斯烏拉聽過這個名頭,是上古末年赫赫有名的傳奇,魔主隕落之後的魔皇爪主人,從人族卑微奴隸一步步成長爲了魔道大能。   他鼎盛時,九幽已經自隱,沒有後援,靠着自身,在妖聖與人皇的夾縫裏,硬生生收攏了大批殘留的邪魔惡鬼,並以絕大智慧將它們的血脈功法改造成人族也能修煉的神功。   人族魔門自此而始,有人便分善惡,再難根除!   如今的邪魔左道,除了羅教、素女道等,都奉魔君爲魔道始主,滅天門、血衣教、不仁樓、修羅寺和生死無常宗等往上追溯,都與魔君創立的“原始魔道”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有的是經過分化或偶得傳承而來,有的是修煉魔君改造的魔道功法時,與冥冥中對應的九幽大能有了聯繫,於是獨立出來。   但這樣的魔道始主依舊難逃天地之變,據說壽盡坐化於中古之前,自他往後,魔皇爪的主人再沒能達到如此高度,最後一任更是與某位苟延殘喘的大能同歸於盡。   想不到這樣的大人物有潛修之地藏於冰原?一位位金帳武士都頗爲震驚和熱切。   棺柩深沉,幽冥帝君道:“本門雖然有過幾次傳承斷絕之禍,但藏着祕辛和功法的地方相對隱祕,保存較爲完好,故而能知魔君潛修之地。”   “那裏沒什麼事物留存,頂多有魔君推敲和演練功法時的痕跡可供參悟,但若打開祕境,並以祕法引導,魔氣將會湧出,瞬間影響方圓幾百裏的天地規則,衍化出幻魔之域,隔絕精神並製造種種幻境。”   “到時候,先引一兩位宗師至此,讓他們有機會求援,等到其餘宗師來臨,就打開祕境,以幻魔之域將他們分隔,然後我們再以‘衆’凌‘寡’,個個擊破,最後對付畫眉山莊葉玉琦,她有陸大的令牌在身,必須全力以赴,充分利用幻域,纔有望生擒。”   哈斯烏拉靜靜聽完,覺得成功可能不小,對方非初出茅廬之輩,肯定會預防自己等人的反撲,最初的打算也就是集合力量,在其餘宗師趕來援助前,擊殺或生擒一兩位宗師,打痛對方,讓他們不敢再分兵搜索,不敢再逼迫過甚,從而徹底擺脫追兵。   如今有了魔君的祕境這對方始料未及的勝負手,似乎能狠狠出口惡氣,重創中原勢力,將宗師級強者的對比恢復少許平衡,並氣一氣陸大先生,最好能氣得他走火入魔。   “難怪帝君提議在附近反擊。”哈斯烏拉嘆息了一聲,“不過對方實力強大,宗師數量遠超我們,要想一口吞下,必須得做好周全準備,麻煩帝君帶我們先看看祕境。”   幽冥帝君沒有多說,棺柩飛去,陰風四起,往北而去。   哈斯烏拉看向其餘幾位宗師,祕密傳音道:“等下不管幽冥帝君有什麼要求,我們都不能分開。鮮活的宗師肉體不分正邪,不分草原還是中原,提防他下黑手。”   對付幾條“喪家之犬”可比招惹隨時能引來法身高人的正道勢力划算多了,哈斯烏拉相信,若非自己一行共五位宗師,且拿着神兵“射日弓”,讓近乎孤家寡人的幽冥帝君無法輕易得逞,他絕對不會選擇合作,而是直接“取材”,所以,分開行動是自尋死路!   宗師級的金帳武士都不會缺乏經驗,聞言暗自點頭,繃緊了心絃。   哈斯烏拉看他們都有點緊張和不安,於傳音裏哈哈笑道:“不用太過擔心,生死無常宗這幾年損失慘重,宗師只剩一位,還得看守總壇,免得活死人造反,如今他一個大宗師和幾名活死人,奈何不得我們!”   “他有神兵,我們也有!”   金帳武士紛紛吐了口氣,確實,生死無常宗已經到了必須用鮮活宗師肉體強行提升六重天絕頂高手而非正常晉升的地步,無需再像以前那樣畏懼。   他們各施手段,跟着血黃霧氣包裹的棺柩往北,彼此間的距離保持得不遠不近,既不會被神兵的突然打擊全部覆蓋,也能快速援助同伴。   ……   幾個裹着毛皮的冰原部族獵人正小心翼翼潛伏前行,從四個位置包圍着獵物。   他們有男有女,皆是肌肉結實或暗藏超凡爆發力之輩,有的提着寒光閃爍的長矛,有的空着雙手,其中有兩名少年,一男一女,相對瘦削,面容清秀,滿是好奇,似乎是跟隨長輩打獵以鍛鍊自身的部族年輕一代佼佼者。   包圍中的獵物是條銀鱗大蟒,水桶粗細,十丈以上,每塊鱗片都有巴掌大小,散發着絲絲寒氣,與覆蓋着白雪的樹木等交相輝映。   它吐着鮮紅的芯子,兩隻暗紅眼睛透出冷漠殘酷的意味,正悠閒地吞喫着一隻雪羊,違背了蛇類冬眠的習慣,絲毫沒察覺到危險的臨近。   突然,一根長矛飛來,快若流星,直刺這條銀鱗大蟒背部七寸處的一圈暗紅。   當!千鈞一髮之際,銀鱗大蟒不慌不忙挪動了一下身體,那根長矛只能射中軀體,如擊金鐵,連淡淡白痕都沒有留下。   它忽地直起半身,頭部有晶瑩光芒閃爍,一個微小的凸起徐徐長出,開口一噴,沒有毒液,而是寒流。   啪,一位獵人直接被寒流噴中,皮膚泛出淡藍,迅速凝聚成冰雕,再無一絲生氣。   “糟糕!這條銀蟒剛好蛻化!”經驗最爲豐富的獵人毫不猶豫轉身,一手提着長矛,一手拉着自家女兒,打算藉助巨大的樹木逃離此地。   就在這時,銀蟒發出龍吟般的叫聲,嘴巴張開,狂風四起,周圍氣流爲之翻滾,洶湧過去,樹木則齊根斷折,連帶的獵人們也身不由主倒退,一片慌亂的災變場景。   雙方已經有了天與地般的差距!   十五六歲的男孩心中惶恐異常,只覺腥味撲鼻,蛇口猙獰,忍不住渾身發顫。   這就是蛻化後的荒獸?簡直是蛇神了!絕望之情在他心裏油然而生。   這時,他看見對面走來一位黑衣勁裝的男子,背後負着一口誇張的長刀。   他拔出長刀,緩慢往前一斬,四周變得昏暗,如有扭曲,銀蟒當即飛起,投了過去,主動迎向長刀。   無聲無息,銀蟒一分爲二,血肉裏跳躍着電光。   “你們可曾見過這些人?或者發現異常的痕跡?”小男孩呆呆傻傻,聽着黑衣男子問話,尚未回過神來。   對方容貌俊美,與自己部族之人有着明顯區別,莫非是長老說的南方古老帝國的強者?能飛天遁地的強者?   輕鬆一刀就殺掉了那可怕的銀蟒!   獵人首領喘着粗氣,頗爲後怕,先謝過孟奇救命之恩,纔回憶道:“就在清晨,我們發現通往北邊一處冰湖的道路附近的獵物全都跑光了。”   “對了,還有孩子發現西北的冰谷曾經有人影閃過,還以爲鬧鬼。”   “兩處痕跡,難道不僅僅只有哈斯烏拉一夥?”孟奇微微皺眉,盤算着先去哪裏。   想了想,習慣選左,由南而來的他準備先去西北冰谷。   看着挺拔的黑色背影消失在森林裏,男孩和女孩都咬着牙,發着呆,自己能不能成爲這樣的強者,揮灑如意就除去可怕荒獸?   難道一輩子就待在部族裏,永遠不敢深入冰原,不敢去其他地方看看? 第三百零九章 極北之人   蜿蜒的峽谷就像地面的一條傷口,蜈蚣般“趴”在皚皚白雪之中,多有積年不化的寒冰,反射着晶瑩的光芒。   左側崖壁之上,屹立着兩人,爲首者面向大日,吞吐陽光,呼吸間流淌着若隱若現的火焰。   他容貌年輕,二十來歲的樣子,眉眼間藏着幾分倨傲,頭戴皮帽,身穿銀白色緊身長袍,在大日照耀下,閃爍着微光,彷彿由一塊塊鱗片縫製而成,氣息貫通全身,上與大日相合,下勾地底深處的磅礴,端得不凡。   在他身後,是位衣裙火紅的女子,眉目精緻,青春正盛,充滿活力。   “師兄,沒事吧?”紅裙女子關切問了一句。   吞吐着陽光的年輕男子雙眼略小,給人始終眯着的感覺,其餘五官也無出衆之處,但在那股強橫的氣息、發自內心的自信光輝“串連”下,竟有幾分難以言喻的魅力,分外吸引別人的目光。   此時,他微微笑道:“一點傷勢,日出已復,南邊果然強者不少,沒讓我失望。”   紅裙女子微微嘟嘴:“你什麼都沒說就拉着我南下,到底想做什麼?”   自家師兄陳釗乃極北之地不世出的奇才,未滿三十就已晉升宗師,而且修煉的還是被認爲不適合冰寒環境,遭門中前幾代祖師放棄的功法,到如今,晉升剛滿五年,已挑戰過幾位老怪物之外的所有宗師,未嘗敗績,乃門派的驕傲,自己的驕傲,唯一的缺陷就是太過隨性,想到什麼是什麼,常常不跟師父交代一聲就深入極北核心,讓人擔憂。   這次的事情亦是如此,自己剛閉關出來,穩固了外景的境界,就被師兄拉着,匆匆忙忙南下,前段時日,正好碰到幾位逃亡的宗師,差點陷入重圍絕境,還好對方不願糾纏,不願停留,不願製造大的動靜,稍有交手便匆忙離去。   陳釗依舊“眯”着眼睛,輕輕吸了口冷冽涼爽的空氣,漫不經心道:“還看不出來嗎?帶你遊歷南邊,尋找強者挑戰,打磨自身。”   “遊歷南邊,挑戰強者?”紅裙女子細眉挑起,頗有幾分訝異,“師兄,這,這不太好吧?”   自中古魔佛亂世以來,極北之地的宗門家族已少有人南下游歷,探索神祕莫測的極北核心都來不及,何苦與外界糾纏。   當然,其中也不是沒有特例,但有的死於遊歷途中,有的深受打擊返回,沒多少好下場,於是一代傳一代,對南邊的妖魔化越來越盛,年輕人視如蛇蠍,不敢南下,等有了成就,堪稱強者,則又沒了朝氣銳氣,寧願探索極北,坐鎮一方,也不想胡亂摻合別處之事。   陳釗嗤笑一聲:“有什麼不好?像老頭子們那樣故步自封有什麼好的?在我們極北,翻來覆去不是寒霜劍、冰魄神指,就是元磁掌、凍神刀,各家各派名稱不同,闡述武道的工具不同,但實際還不是相類的玩意?”   他眼睛閉上,臉孔沐浴着金黃陽光,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語氣道:“天地之大,有日月星河,有浩瀚蒼天,有生繁之木,有汪洋大海,有電閃雷鳴,有狂風呼嘯,有邪魔惡鬼,有起始與終結,絕非單調的寒冰和元磁,武道亦當如此,闡述不同天理,以一己肉身,代一方天地,各呈異彩,各有特點,各有強橫之處。”   “天地遼闊壯麗,武道深邃多樣,正等着我們去見識去探索,光是想一想,就讓我熱血沸騰。”   他的師妹兼未婚妻劉澤君亦聽得有點悠然神往,她能在二十七八歲就突破至外景,本身天賦和努力都不會缺,對武道還有着強烈的信心。   “可據說南邊武道昌盛,天資橫溢者層出不窮,非我們極北可以比擬,以前不是沒有前輩南下游歷挑戰,但他們往往遭受嚴重挫折回來,有的更是失去了武道自信,於心靈內留下無法彌補的隱患……”劉澤君尚有點擔憂。   極北宗門家族或多或少與來極北尋覓天材地寶的外景強者打過交道,讓他們對南邊不至於一無所知,但一知半解最是容易自我想象,加上有些遭受慘敗的前輩作爲例子,難免形成一種下意識的閉關自守。   陳釗忍俊不住,轉身看向師妹:“你難道對師兄我沒有信心?”   “不到三十的宗師,即使在中古典籍記載裏,也絕非尋常,而我們修煉的功法不殘缺無疏漏,乃貨真價實的法身傳承,與南邊相比,沒有顯著差異,既然如此,同爲宗師,又能有怎樣的翻天覆地差距?”   “除了那幾個老頭子,其餘宗師頂多能仗着功力更加深厚精純,境界略勝一二,才能和我打成平手,天下之大,我有何處去不得?”   他說得自信十足,相當的意氣風發,看得師妹劉澤君目眩異彩,這就是師兄最有魅力的地方。   “而且我懷疑過去那些慘敗而歸的前輩就是因爲極北故步自封,從未見識過別的功法,而南邊強者不乏擅長寒冰與元磁之人,彼此不缺乏類似經驗,所以在初次遭遇後,喫了大虧,失了信心和氣勢,以至於屢戰屢敗,狼狽回返。”陳釗深吸口氣道,“而我已做好準備,之前的遭遇戰便是明證。”   劉澤君態度很快轉變,笑容燦爛道:“南邊天資橫溢者雖多,但我相信能超過師兄你的沒有幾個,你縱使無法橫掃同代和同境界之人,也不會與其中佼佼者相差太多。”   陳釗微微點頭,嘆息般道:“希望南邊江湖不要讓我失望,我很期待。”   強大的氣勢,一次次勝利累積的自信,讓他的精氣神意渾然一體,給人高山仰止的感覺。   劉澤君年紀不算大,性子也活潑,放下心事後,亦嚮往起南下之旅,隨口說道:“等師兄你踏入巔峯,我們先回極北,進入冰雪仙宮,看有什麼奇遇。”   陳釗正要回答,忽然心中一動,回首看向峽谷東南方向,只見一位黑衣勁裝男子負刀而來,賣相出衆,氣勢與自己竟有幾分類似,都是那種戰勝過一位位強敵後累積的強大自信,讓敵人氣勢和心靈被壓制的自信。   “好對手!”他臉泛欣喜,跨前一步,四目對視,氣機頓時碰撞,在中間處竟有火花產生,被白雪襯托得分外鮮明。   孟奇剛開始隱匿了氣息,等發現非是金帳武士和長生教薩滿後,遂光明正大過來詢問:“這位朋友,可曾見過這幾名宗師?”   半空霜寒之氣匯聚,凝結成一張張圖畫,儼然便是哈斯烏拉等人的樣子。   陳釗哈哈一笑:“才交過手沒多久,若想知道他們的行蹤,就先與我切磋一番,看你有沒有這個資格。”   “固我所願,不敢請耳。”發現對方同爲宗師,同樣有着那種因經歷而來的強大自信,孟奇早就有幾分戰意,右手往後,握向刀柄,看似緩慢,但卻像是瀰漫覆蓋了周圍,陰陽流轉,難知何爲本,何爲化,隨機而實,無法測度,直到握住了刀柄。   陳釗眼睛一亮,壓力陡升:“好!”   他如臨大敵,背後現出一個火球,不斷聚合與噴發火焰的火球,像是大日降臨此處,同時,他周身竅穴打開,每一個竅穴都彷彿藏着微縮大日,時刻不停地噴薄着恐怖的能力,體表覆蓋上一層薄薄的赤火。   在孟奇眼裏,陳釗就像是每個竅穴都點燃了一個核反應爐,舉手投足有着恐怖的力量和灼熱。   他是擅長力量的武者……這個了悟瞬間在孟奇腦海內出現。   很好,正巧我也擅長力量!   孟奇抽出了天之傷,身隨刀勢,剎那間就出現在陳釗面前。   陳釗手中握着一根長棍,沒有花俏,將周身竅穴的力量集中於雙手,狠狠劈下。   砰!   刀棍相擊,原地直接發生爆炸,碎裂了積年寒冰,垮塌了部分崖壁,翻滾出了蘑菇雲。   身繞火焰,被衝擊波迎面沖刷,孟奇竟然毫無異狀,再次揮刀斬出。   距離很近,速度很快,陳釗完全沒辦法閃開,只能揮棍招架,且戰且退。   砰砰砰!   孟奇大步往前,刀棍接連碰撞,爆炸隨着陳釗的退後,串成了此起彼伏的火焰蘑菇林。   轟隆,轟隆,轟隆!崖壁一段段垮塌,積雪融化,氣流飛散。   兩人交手極快,似乎全憑力量,陳釗越戰越是心驚,這是哪裏來的怪物,竟然讓自己雙手有了顫抖,生出難以招架的感覺,肉身之力簡直匪夷所思。   而且他刀法渾然天成,各種玄奧的招式信手拈來,將自己牢牢壓制,只剩招架之功。   更爲可怕的是,爆炸的餘波和火焰似乎無法傷害到他,但自身屢受其害,氣勢緩緩下降,這麼打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輸了!   真是頭牲口!陳釗自出師以來,首次遇到這次的敵人,咬了咬牙,只能施展壓箱底手段,扭轉戰局,轉守爲攻了。   孟奇氣勢磅礴,兇猛往前,毫不在意刀棍的碰撞,這是肉身強橫者最發揮優勢的戰鬥方式。   陳釗背後的火球最先散發高溫,製造熔爐領域,但孟奇絲毫不喫這套,體泛淡金,如神佛降臨,於是,火球往前一飛,鑽入了陳釗體內,將周身竅穴的力量凝成一股。   “開!”陳釗用盡全力,揮出了銅棍,幾乎能撕裂長空。   孟奇身軀隨之膨脹,萬物返虛,長刀下劈。   轟隆!天地失色,彷彿只餘黑白,一道身影倒飛出去,虎口流血,正是陳釗。   孟奇正待問話,遠處忽有流星躥起。   求援信號!   陳釗滿心挫敗,穩住身形,朗聲道:“閣下尊姓大名?我乃極北……”   話音未落,他就看見黑衣勁裝男子消失在原地,飛遁往東北方向。   “我乃極北陳釗……”陳釗表情呆滯,喃喃自語,神色有幾分痛苦,又有幾分狂熱。   跟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