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寒蟬寺
城隍廟內,落魄的書生正給一羣小孩講着神話志怪故事。
“卻道那九華帝君乘雲而降,言此怪是自家看門神獸,偷入下界,還請幾位高抬貴手,容他帶回洞府嚴加管教……”書生面容枯黃,故作姿態,“好了,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小孩們不無失望,其中一位懵懂問道:“先生,是不是神仙菩薩家的妖怪喫了人只需嚴加管教,其他妖怪纔會被打殺?”
書生愣了愣,不知該怎麼回答,自己講了這麼多年故事,還是第一次從這個角度品味,這似乎是完美的提煉。
小孩天真爛漫,少受世事沾染,倒是能看出大人覺得理所當然的問題。
他正要開口解釋,耳畔忽然傳來震天水聲以及堤岸垮塌的巨大動靜。
……
大江滾滾,奔流向東,穿過了崇山峻嶺,貫通了萬里平原,從中古一直延續到了大晉與北周對立,算是未曾有太大改變的地形。
真武派獲得的祕藏在“江心源”,具體位置不詳,孟奇根據真武大帝留下的線索與真武派開派祖師獲得傳承的流言,將範圍縮小到了一段長達三千里的水域,經傳送陣抵達後,緩慢飛行於高空,觀察着天地氣機的微妙變化,結合真武大帝遺留的方法,試圖從規律中找到入口的蛛絲馬跡。
尋覓了一陣,孟奇忽然發現前方堤岸被江水沖垮,白浪拍碎了水門,湧入了一座城池,捲走了諸多百姓,將繁華紅塵化作了水鄉澤國,處處皆是家破人亡的慘劇,父失子,妻失夫,兒失母,悲慟絕望的氣氛凝成了“烏雲”。
一道道遁光屹立半空,此地外景或救人或退水或修復着城池禁法,各自勾動天地,展現着超凡的力量。
嘩啦!
水浪奔湧,一位女子掙扎於渾濁洪水之中,雙手抱着木盆,盆內有不滿週歲的嬰兒哇哇大哭。
洪水越來越急,波浪一個接着一個,女子漸漸無法支撐,身體變重,陣陣發冷,眼看就要拖着木盆下沉,讓它傾覆。
咬了咬牙,女子用力將木盆推開,帶着眷念不捨的目光被洪水吞沒了,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希望高空的外景強者儘快將自家孩子救起。
這樣的慘事發生在洪水淹沒的諸多地方,外景強者雖衆,控制範圍雖廣,一次能夠救助很多災民,但也礙於沒有可以裝人的器物,救和安置出現了脫節,一時難以顧及所有百姓。
發現慘絕人寰的事情接連發生後,一位寬袍大袖的外景深吸了口氣,現出自身後土法相,握起拳頭,鼓盪所有力量,猛地凌空下擊。
砰!
拳頭吸納戊己之氣,越變越大,狠狠擊在了堤岸之上,將奔湧的洪水截斷了部分。
土地蠕動,飛快高聳,不僅修補了垮塌的部分,而且還在攀升,試圖阻斷水流。
不對啊,這個季節怎麼會有洪水?孟奇心頭泛了嘀咕,腳步一邁,從千里開外出現於城池高空。
就在這時,洪水猛地暴漲,浪花分開,鑽出了一條几十丈長的怪物,身軀如蛇,長有四足,頭生小角,儼然是條蛟龍!
蛟龍嘴巴張開,水浪湧上半空,化作漩渦,要將那寬袍大袖的外景生生吞喫。
原來是一頭大妖興風作浪!孟奇心頭恍然,左手一揮,袖口張開,天地頓時變得昏暗,身陷洪水的災民一個接一個飛起,投入了袖袍,洪水淹沒之地無有遺漏,只餘那條蛟龍。
一見“袖裏乾坤”這大神通的威勢,蛟龍心知不好,身軀一扭,便要鑽入大江深處。
孟奇右手多了口五彩仙劍,輕輕往下一劈。
砰!
蛟龍剛剛入水卻像撞中了鐵板,腦袋一陣眩暈,然後感覺四周虛空層層疊加於身,彷彿囚籠與枷鎖,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用盡了所有力量,施展了諸多神通,也無法掙脫。
“大仙,大仙饒命!”蛟龍眼珠一轉,忽做求饒之態。
孟奇看了看下方城池的狼藉,感受到不少生命的逝去,沉着張臉道:“他們祈求活命的時候,你似乎也沒有聽。”
蛟龍聽出孟奇殺意甚堅,知道求饒無用,冷哼一聲道:“我乃寒蟬寺大智聖僧坐騎,趁他閉關,偷跑出寺,纔不小心釀成此錯,要處置我自有寒蟬寺執法僧出面,無需你越俎代庖,莫非你想得罪寒蟬寺不成?”
“大智聖僧可是彌勒佛祖坐下弟子,真實界四大聖僧之一,你要想殺我,可得考慮後果喲!”
他悄悄捏碎了一個項圈。
孟奇皮笑肉不笑道:“彌勒佛祖乃救世之佛,慈悲爲懷,哪會爲你這殘害世人的妖怪撐腰。”
蛟龍見孟奇意志不可動搖,心頭打了個寒顫,慌忙道:“彌勒佛祖不管,可大智聖僧會管,我上次偷入紅塵,血食無算,他也將我討了回去,罰我面壁思過百年……你,你,你想做什麼?”
孟奇懶得再聽,打算動手。
就在這時,虛空琉璃淨光一閃,一朵白色蓮花凸顯,徐徐綻放,化作蓮臺,其上端坐着一名脣紅齒白但氣息強橫的小沙彌。
小沙彌甫一出現就高聲喊道:“施主手下留情!”
看到小沙彌,蛟龍就像看到了親人,故作痛哭流涕狀:“海鏡師兄,快救我!他想殺我!”
小沙彌海鏡臉色一板,指着下方澤國道:“看看你幹得好事,身上又不知背了多少罪孽,這次不好生彌補,貧僧第一個放不過你!”
他轉頭看向孟奇,嘆了口氣道:“這位施主,它乃我寒蟬寺大智聖僧坐騎,先前是爲禍一方的妖王,野性很難馴服,這才屢屢犯錯,哎,也是寒蟬寺管教不嚴,貧僧罪孽深重,才讓他偷跑出寺,煩請你將他交予貧僧,帶回寺中,嚴加管教,讓它不敢再爲非作歹。”
“僅僅嚴加管教?這方之人就這般枉死了?”洪水褪去,孟奇面無表情指了指下方的狼藉。
小沙彌海鏡“阿彌陀佛”了一聲:“死者已去,而它還是鮮活的生靈,施主豈能爲了報復害一條生命呢?”
“我寒蟬寺當在此地舉行水陸法會,超度枉死之人,讓他們早入淨土,而它亦將以有用之身行善積德,彌補罪孽,這不好過直接殺掉它?”
“就是就是!”蛟龍頻頻點頭,海鏡師兄果然口舌犀利。
孟奇沉吟了一下問道:“它不是第一次偷跑出寺了吧?”
“對,是我寒蟬寺的過錯,日後必將嚴加管教。”海鏡坦然說道,重複了之前的意思。
孟奇忽地露出一絲笑容:
“一而再再而三,你們寒蟬寺教不好,某來替你們教!”
話音剛落,右手離仙劍一震,蛟龍四周的虛空囚籠忽地收緊縮小。
“救……”蛟龍只來得及喊出一聲,就被層層虛空壓成了一攤肉泥,執念殘留迴盪,有着不敢置信,也有着驚駭欲絕。
他竟然完全不給寒蟬寺面子!
不給寒蟬寺面子就是不給大智聖僧面子,不給大智聖僧面子就是不給彌勒佛祖面子!
海鏡出手慢了半拍,未能及時阻止,心靈起了漣漪,眼中現出怒火:“你,你好生殘忍,沒有一點慈悲之心!”
“它已成死者,某多誦幾遍超度經文,多行善積德,不就能夠彌補,一樣的慈悲爲懷嗎?”孟奇似笑非笑道,用海鏡之前的話語來回敬。
“你,你!”海鏡一時無法成言。
孟奇繼續道:“莫非小師父想出手懲戒某,豈能爲了死者報復一條鮮活的生命?”
海鏡收斂了神情,低誦佛號後道:“施主殺心太重,喜歡以暴制暴,不如跟貧僧回寒蟬寺,面壁十年,消解這股戾氣?”
“小師父着相了。”孟奇搖頭一笑,見洪水褪去,袖袍張開,一道道人影飛出,輕飄飄落於城池之內,“你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某不知有多少重浮屠護持,消解戾氣,哪需面壁?”
海鏡沉聲道:“強詞奪理!”
“強詞奪理?某非佛門之人,爲何不能以暴制暴?”孟奇輕哂道,“某曾經見過羅漢,菩薩,乃至大菩薩和佛陀,他們不知比你高到哪兒去了,也沒有對某說過類似的話語,你回去請教請教大智聖僧再言吧。”
話罷,孟奇腳踏筋斗雲,閃出了城池範圍,繼續着尋找江心源的歷程,海鏡見他輕易制服了蛟龍,知他實力非自己能夠抗衡,臉色陰晴變化了一陣,悻悻離去。
經過幾日搜索,觀察天地氣機的變化,孟奇終於找到了江心源所在,施展真武大帝遺留的祕法,深入江底,打開了入口。
孟奇沒起貪心,免得嚴重破壞歷史進程,看了看玄水流淌的江心源,在入口處留下了隱祕的因果聯繫,一旦有人進入,自己立刻就能感知,立刻就能隔空降臨。
退出江心源,孟奇飛出江面,忽然心中一動,往後退了一步。
一步便是千里。
前方出現了七個僧人,爲首者正是海鏡,其餘六名僧人膚色暗藏琉璃,不是羅漢,便爲菩薩。
“大智聖僧請施主回寒蟬寺一敘。”海鏡高聲說道。
六名菩薩和羅漢各自張開右手,掌中分別握着一張金色符帖的碎片,每張碎片之上各有一字,分別是梵文書寫的: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孟奇心頭一凜,忽然覺得事情並非表面那麼簡單了。
……
純陽子陵寢入口,三道遁光落下,霸王身軀昂藏,一馬當先,古爾多、蘇妲己緊隨其後。
一刀劈出,入口自開,霸王正待前行,忽有頓步,因爲陵寢斷龍石前方盤腿坐着一位頭髮斑白的老者,沒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可那種專注虔誠讓人望之心悸。
“不錯……”霸王低語了一句,古爾多臉上浮現出笑容。
第一百零一章 三重羅網
“大智聖僧請施主回寒蟬寺一敘。”
海鏡高聲說話的同時,六名僧人各現菩薩金身,施展神足通,出現於孟奇上下左右前後,右手張開,掌中“唵”“嘛”“呢”“叭”“咪”“吽”六個梵文同時亮起,綻放無量淨光,沉浮着諸多金色萬字符。
淨光之中,“唵”字符帖突地化作了一尊金白色佛陀,結跏盤坐,具所有美好相,頭戴五佛冠,全身瓔珞珠寶嚴飾,右手握左手食指置於胸前,結智拳印,腦後佛陀之光形如淨月,圓滿無暇,遍照天地,儼然便是大日如來虛影。
其餘五個梵文亦各自顯化佛陀身影,一尊通體青色,琉璃剔透,手結不動明王印,佛我不二,降服三世,乃東方阿閦佛,一尊其身金黃,左手握拳,右手攤開,自然下垂,五指舒展,結施願印,是南方寶生如來,一尊呈現鐵綠之色,左手持衣角,右手豎於身前,等肩而向外,宛若推門,但手指自然舒張,乃結施無畏印,正是北方不空成就如來,一尊金身如有無量之光,結跏九品蓮臺,圓滿不可限量,乃西方極樂淨土之主阿彌陀佛。
最後一個“吽”字則化作巨大的金身佛陀之相,面目模糊,因人不同,滿是無法言喻無法描述的感覺,似乎是昔年靈山之主,鎮壓過齊天大聖的如來佛祖,六字真言符的書寫者,天地間證得道果的唯二超脫者!
六尊佛陀虛影各據方位,將孟奇圍在中央,右手紛紛探出,或施“掌中淨土”,或金剛遍照,斬斷牽絆,無有遺漏,或“施願印”伸出,普渡衆生,或“諸行無常”,照見三生,微妙影響時光,或涅槃寂靜,一切圓滿,或入定化夢,天地乃生!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後後,六尊佛陀同時張開嘴脣,發出宏大莊嚴之聲:
“唵”“嘛”“呢”“叭”“咪”“吽”!
聲震真靈,六道不同的掌印齊齊蓋來,淨光融合,夢境宇宙與掌中淨土化而爲一,似乎要連成一體,將孟奇鎮壓其中。
雖然不明白自己有什麼值得彌勒這未來佛祖覬覦,但孟奇沒有任何大意,六尊佛陀虛影剛現,他就將身一搖,化作“不滅元始”,腳踏地火風水,身繞戊己金蓮,揹負虛空重重,頭頂太上無極元始慶雲,手持五彩離仙之劍。
慶雲混沌,深處似盤坐一名道人,無上無下,無過往無將來,只有這麼一點,違背邏輯,既然可以是這樣也可以不是這樣,乃真正的“元始道人”,孟奇真靈所化,不滅元始身最精髓所在,他的眼睛忽地張開,天地一下變得幽暗,六尊佛陀的無量光和圓滿光都難以照透。
抓住這個機會,慶雲垂下的混沌幽光融入了赤青黃白黑五色離仙劍,孟奇跨前一步,劍光忽地斬出,輕輕飄飄,朦朦朧朧,與凸顯的虛幻長河相合,浩浩蕩蕩斬向了前方,斬向了後方,斬向了每一尊佛陀,完全違背了正常的出劍規律。
無極印若是大成,將不講邏輯不講道理!
幽暗更甚,無極誅仙劍光所向之處,一切陡然變得緩慢,六尊佛陀的封印在徹底合圍前出現了微小疏漏,孟奇將身一躍,抓住轉瞬即逝的空隙,遁出了六字真言符的鎮壓範圍。
若非自己晉升地仙,無極印更進一步,糅合了誅仙劍法,根本尋覓不到機會,而等到六字真言符徹底成形,即使它僅有少許威力殘存,即使召喚絕刀,它不甦醒到傳說層次,怕也難逃鎮壓,就像當初的齊天大聖!
遁光衝出了金色萬字符布成的結界,孟奇還未來得及泛起別的念頭,就見白雲之端坐着一尊通體明淨,色如淨月的大菩薩,儼然便是大智聖僧,他嘴角含笑,常懷喜樂,口中說道:“施主且慢。”
話音未落,他右手已是當頭蓋下,孟奇頓覺周圍變幻了天地,處處有功德池,處處有菩提樹,處處有白色蓮花,聖潔又清淨。
孟奇神識展開,還未動作,便見白色蓮花朵朵綻放,化作蓮臺,而每個蓮臺之上都有同樣的明淨大菩薩盤坐,口中發出宏大飄渺之聲:
“花開見我!”
這時,孟奇心頭一動,神識探向身後,只見白色蓮花簇擁着一座巍峨的須彌山,山頂有一尊笑呵呵的肥大金身佛陀端坐,右手拇指與食指相接,做拈花之狀,微笑道:“我見其人!”
聲音浩瀚,滿是禪意,真指心靈,孟奇法身胸口突地發出咚咚之聲,紫色鈴鐺劇烈搖晃,險些就精神失守。
彌勒一脈竟然將“掌中淨土”與“拈花一笑”兩式如來神掌糅合,演繹成獨具特色的“花開見我,我見其人”,自己險些就着了道,大智聖僧這大菩薩果真好手段!
白色蓮臺處處,大菩薩齊齊發出降妖伏魔之聲:
“還不放下屠刀,更待何時?”
“更待何時?”
聲音迴盪,須彌山頂的金色佛陀探出了右掌,天地在收縮,蓮臺在結成金剛大陣。
孟奇故技重施,無極之意化入誅仙劍法,五色劍光浩浩蕩蕩斬出,混亂了時光,遲鈍了變化,幽暗了天地,凋零了白蓮。
然後結界層層交疊,淨土重重加持,遲緩與混亂的蔓延比不了它們恢復的速度,大菩薩之威足見一斑。
但孟奇要的只是引開注意,此時,他頭頂慶雲簇擁出了一面古樸的長幡虛影。
長幡一現,天地忽然顫抖,如同人類般悲鳴。
孟奇左手泛起淡金,化作掌刀,與長幡虛影融合,猛地向着高空斬出。
一切都是漆黑,忽有明淨光芒一閃,萬事萬物皆被破開。
轟隆!
裂縫剛現,恐怖的大爆炸就隨之誕生,將一層層結界一重重淨土盡數衝開,讓須彌山與蓮臺全部消弭。
孟奇緊隨大爆炸之後,遁出了大智聖僧的掌中淨土,剛翻上雲端,眼前突然一暗,看見一個破布口袋,虛無無掛礙,展開遍十方!
彌勒佛祖的後天袋!
口袋一張一收,已是將孟奇裝入其中。
大智聖僧微微一笑,抓住袋口,轉過祥雲,就要返回寒蟬寺,這次出手除了沒請彌勒佛祖,已是寒蟬寺的最高待遇。
突然,他臉色微變,打開袋口,輕輕一抖,只看見一根黑髮隨風飄出,化作齏粉。
“追!”大智聖僧沉聲說道。
雖然不明白爲何要拿蘇孟,但這是彌勒佛祖的旨意!
九天罡風之上,孟奇正心有餘悸,莫非自己一見“曾經”拒絕過的六字真言符便知此事蹊蹺,另有古怪,始終藏着戒備,沒有任何放鬆,一見破布口袋,想都沒想就迎風變化,遁出真身,只要稍慢剎那,此時就已經在後天袋中了!
我與彌勒往日無仇近日無冤,他爲何要對付我?
即使我“將來”拒絕了他通過戒賭和尚表示的“好意”,但此時的他不知道啊,而我表現的誅仙四劍與背後傳說大能撐腰也不礙着他的事情,他到底因爲什麼對付我?
孟奇滿心疑惑,多了這麼一位至少傳說的大能爲敵,中古簡直快待不下去了。
好在彌勒也不太方便出手,哎,幸好已經晉升地仙,否則剛纔的三重佈置當真天羅地網,逃都逃不出去!
深吸了口氣,孟奇想了想,決定繼續去洗劍閣和純陽子陵寢留下因果聯繫,然後儘快匯合陸大先生他們,找到回去的辦法。
沿途得萬分小心。
至於先去哪裏,孟奇直覺選擇了純陽子陵寢。
……
純陽子陵寢處,陸大先生端坐斷龍石前。
霸王左手一攔,示意古爾多與蘇妲己不要動手,昂首道:“你潛力不錯,何苦行此螳臂擋車之事?若是讓開,我留你一命,等你成長起來再試絕刀。”
陸大先生輕撫着身邊一心劍,平靜道:“退也是亡,不若死守。”
霸王不再言語,左右看了古爾多和蘇妲己一眼:“你們不要插手。”
他右手握住了絕刀,至強至威的霸氣猛然噴薄,身軀未變,但在古爾多與蘇妲己眼中卻彷彿一下撐天連地,讓自己等形如螻蟻,戰戰兢兢,險些提不起抗衡的念頭。
霸氣如同潮水,瘋湧向陸大先生,頑石低頭,大地顫抖,不用出刀似乎就能獲得勝利。
陸大先生看着霸王,庚金不滅體應激而現,先有顫慄,旋即被一心一意的專注忽略忘記,不再有影響。
“可惜,可惜……”霸王難得道了兩聲可惜,手中絕刀忽地彈出,化作了一條雷霆巨龍,當胸撲向陸大先生。
他的身後,一個個霸王身影凸顯,一條條雷霆巨龍斬出,百川歸流,合於一道,聲勢一時無兩,沒有太多技巧,只有純粹的力量。
錚!
陸大先生長劍出鞘,劍光隨之分化成一元之數,難以察覺的劍絲結成小陣,小陣三三兩兩糅合,演繹成普通陣法,陣法疊加,宏大的劍陣剎那布出,四股不同性質的力量互相牽扯,似乎要演繹出最終的混亂,無法停止的混亂。
看到這一幕,古爾多忽然有了幾分嫉妒,自己一直領先於陸大先生,可自身軀被毀後,已是徹底落後於他,只能依靠天誅斧。
紫色雷龍張牙舞爪,電芒在劍陣裏亂竄,將它層層擊破。
先有光芒照徹左近,後來才傳轟鳴巨響。
巨響之中,劍陣與恐怖的雷霆巨龍同時消散,陵寢搖晃,禁法激發,維持着沒有崩塌,陸大先生已然站起,稍稍退了一步。
他臉上不見驚慌,忽地露出十足虔誠,對感情的虔誠,對劍道的虔誠,對自身的虔誠,唯我唯一的感覺愈發明顯,與其他事物愈發不同,似乎不該存於此間,該居於莫名高處,身在超越仙凡的層次。
霸王高傲的神情消失了幾分,多了點興奮,長刀橫於胸前,鄭重道:“下一刀是‘殺上靈山,諸佛涅槃’。”
直到此時,他纔打算用出“霸王六斬”。
第一百零二章 以己之長攻彼之短
“下一刀是‘殺上靈山,諸佛涅盤’。”
霸王鄭重宣告之後,並沒有立即斬出長刀,而是昂藏站立,等待着陸大先生出劍,不同於剛纔的隨手一擊,正式對壘境界與實力都差自己不少的敵人時,他肯定不會搶先出手。
這是霸王的驕傲,這是無敵當世的驕傲。
陸大先生法身漸漸透明,似乎與手中長劍交相輝映,那種無與倫比的深情和熱愛宛若實質,讓他與外界其他事物迅速分明起來,這是獨一無二的陸大先生,這是獨一無二的一心劍,除我之外再非我,這種唯我唯一的感覺牽動他內景天地微妙變化,似乎由未完整的洞天演繹出幾分九重天的特質,世間獨一,俯視萬界。
此時此刻,霸王面前就像站着一位不完整的傳說大能。
“可惜啊……”霸王再次感嘆了一聲。
對方能超越前人,走出這樣的道路,委實讓自己升起英雄重英雄之感。
天地蒼莽,每一名求道者相似又不相似。
他的感嘆聲中,一道劍光浩浩蕩蕩斬出,彷彿自莫名高處落下,貫通了整個天地,舍此之外再無他物,它自前方斬出,自後方來襲,自上方降臨,自下方升起,讓人無法躲避。
它帶來虛空裏無數物質的崩解,釋放出磅礴的力量,勾動了能量大海的澎湃,有着天仙之威。
這是一心劍,這也是陸大先生。
看到這一劍,霸王身後的古爾多臉色頓時變得難堪,有着幾分鐵青之色,什麼時候陸大到了這種地步,能斬出這樣獨一無二的劍光,自己哪怕全力驅使天誅斧,若它沒甦醒到傳說層次,恐怕也難擋鋒芒。
曾經並稱於世的對手已經將自己甩下。
“好!”霸王喝了一聲,長刀平斬而出,無數細微難以分辨的變化陡生,彼此串聯,互相疊加,既是至簡,又是至繁,兩種完全違背邏輯的概念詭異融合在了一起。
刀光化作一道秋風,帶着肅殺與剛猛的凋亡氣息呼嘯而起,席捲了四面八方、上下六合。
掌控入微,一劍成陣,我也會!
噹噹噹當……古爾多與蘇妲己耳中是一連串的碰撞聲,也就只有他們這個境界能聽得分明,換了人仙,間隔太短,難以分辨,聲音匯成了一道。
他們聽見秋風中每一寸虛空在破碎,聽見每一股劍光在凋零,聽見每一處禁法在崩潰,每一點物質在毀滅。
砰!
刀劍之光消散,斷龍石已化成齏粉,陸大先生背部碰撞於甬道盡頭的石門,將它撞得粉碎,跌入了陵寢外圍大廳,周身佈滿血痕,一時竟然無力,僅能握住一心劍。
僅僅一刀,霸王就將陸大先生劈傷劈得脫力!
雙方差距之大,霸王實力之恐怖,可見一斑,他絕非“天仙頂峯”四個字能夠描述!
“如果你已晉升天仙,當堪比諸聖,能逼得我現出完整法身,可惜……”霸王再次感嘆了一聲。
古爾多與蘇妲己聽得面面相覷,確實,直到現在,霸王都還沒完整展露過法身,也就是說他並未用出全力。
沒用全力的情況下都有這般恐怖的表現,不愧是中古第一人,目前爲止最後一位自證傳說的大能!
陸大先生傷勢不算太嚴重,因爲內天地的特殊,自無窮高處汲取着力量,脫力狀況剎那緩解,再次屹立,擋在前方,目光專注而平靜地看着霸王,沒有讓開半步。
“好,你既然要殉道,我就成全你,以‘駕臨天庭,仙神辟易’爲你送葬。”霸王昂然說道,絕刀忽然歸鞘,歸於無形之鞘,先前散逸的霸氣與周身磅礴浩瀚的力量也盡數歸於無形之鞘。
霸絕當世的氣息都深藏鞘中,等到出鞘,等到爆發,不知該是怎樣的風采!
對值得尊敬的對手,霸王總是不吝嗇“厚葬”!
“陸大先生已經受傷,力量恢復不到一半,這一刀下必死無疑……”古爾多暗自想道,忽然有了幾分兔死狐悲之感。
同時代的俊傑和前面幾代的前輩們紛紛凋零,到了如今,也就這麼寥寥幾位,死一位少一位,是不是快輪到自己了?
錚!
絕刀在無形之鞘內發出長鳴之聲,迴盪陵寢,傳遍三界,霸王猛地踏前一步,打破了絕對的靜止,抽出了長刀。
紫電絢爛,輝煌霸氣,天地顫抖,風雲變色,陵寢搖晃,似乎一刀之下,它們都將分崩離析,而恐怖的霸氣就像能量大海就像虛空枷鎖,將陸大先生牢牢束縛,根本出不了劍,只能等死!
哎……古爾多暗歎一聲。
就在這時,他看見人影一閃,高空落下了一道劍光,光成圈環,五彩明淨,收束着所有變化,陰陽不斷流轉,在光圈中央復歸成一點混沌,至深至暗至幽微、至高至明至浩瀚的“元始道人”於此結出了虛幻的無極印!
光圈變大,混沌膨脹,分天紫光難分上下左右,直接撞入了那一點“無極”!
天地變色,古爾多與蘇妲己感官消失剎那才恢復,然後一人劈出天誅斧,一個飛舞九條尾巴,方纔擋住了散逸的餘波。
陵寢前側的禁法被破壞了許多,只餘薄薄幾層,若非純陽子是傳說大能,此地又佈置許久,現在陵寢恐怕已經坍塌。
“不錯。”霸王輕描淡寫道了一句,然後紫光與幽暗同逝,古爾多看見了青袍加身的蘇孟,看見他倒退兩步,擋在了陸大先生前方。
孟奇趕到純陽子陵寢時發現外面遮掩陣法被破壞,入口被破壞,心知不對,小心翼翼潛入,發現霸王一刀斬退了陸大先生,而古爾多與蘇妲己在旁虎視眈眈。
他心知霸王此時僅彼岸特徵和法身品質略弱於自己,傳說特徵、境界和霸氣皆是遠勝,非可以力敵的存在,因此想着悄然潛入,提前取走純陽子傳承,靠彼岸特徵硬抗修正之力。
這會有一線生機,不至於立刻被拋回,死去時光亂流當中,因爲等待事情平息,自己可以重新放入傳承,再布陵寢,維持“歷史”!
可是霸王的實力比他預想得更強,第二刀便將陸大先生擊敗,第三刀不出意外必能得手,孟奇性子又極重情義恩德,念頭電轉間,迅速決斷,出手擋下了霸王的必死一刀。
自己對霸王未必沒有一線生機,至少絕刀不會真的砍死自己這個“主人”!
而且自己對霸王招式和戰鬥風格的瞭解遠超任何人,幾乎是霸王的肚裏蛔蟲,可以充分利用這一點!
想到就做,孟奇長劍當胸,猛地彈起,化作無數道五彩霞光,兜頭斬向霸王。
劍光朦朧,如同水波,迅速充塞了附近天地,赤青黃白黑吸納了周圍顏色,讓它們變得黯淡,只餘灰色與黑白,一切變得遲緩,包括霸王與古爾多、蘇妲己。
誅仙一出,大羅授首!
劍光如雨,在安靜與遲緩當中落向了霸王!
然而霸王身周忽有一條虛幻長河凸顯,歲月流逝,不染塵埃,亙古未變,霸王踏於河中,就像俯視着紅塵的“老者”,看盡了過去,看透了現在,看多了未來,當前程度的遲緩與寂靜再無法對他造成影響。
霸王微微頷首,似乎讚了孟奇一句,然後以極具高傲的姿態喝道:“踏進長河,命不註定!”
一道道人影自時光長河內飛出,有的持戟,有的握刀,有的託鼎,有的彷彿未來天尊,他們隨着霸王揮出絕刀,齊齊打出自身一擊,衍化成來自八荒六合、過去現在未來的暴雨,封死了所有角度,時空齊絕。
這看得蘇妲己心頭狂跳,梅山大聖袁洪都沒有類似的一擊,霸王若非死在中古,至少能走到造化圓滿!
面對這超越了當前境界的一擊,孟奇不驚反喜,因爲他知道霸王應對誅仙劍法的最好選擇就是“踏進長河,命不註定”。
他右手離仙劍刺出,不斷分化,迎向着時光長河內的一道道身影,影響並試圖斬斷他們的命運,左手則豎成掌刀,斬入了虛無當中,讓天地變得漆黑,讓因果之線受到攪動。
一刀一劍不問前塵,不求來世,操縱命運,篡改因果,等得就是“踏進長河,命不註定”!
將雙方其餘忽略,儘量集中於彼岸特徵,以己之長攻彼之短!
與此同時,陸大先生也默契配合,再次斬出了獨一無二的劍光。
浩浩蕩蕩,天地失色。
第一百零三章 機智的小孟
孟奇眉心張開,眼前浮沉着一盞沒有顏色的古燈,黑白不斷流轉的光芒照入了漆黑天地,讓佈滿璀璨星線的虛幻因果世界浮現。
刀斷過往,劍斬未來,一根根因果之線無風自動,劇烈搖晃,霸王,古爾多,蘇妲己,陸大先生,乃至整個陵寢都似乎有了幾分不真實的感覺,一旦因果世界崩塌,萬物徹底混亂,將重新歸於諸果之因。
而霸王從時光長河內召喚出的虛影愈發淡薄,彷彿失去了聯繫,此時,分化的劍光斬落,他們的命運由此改變,紛紛偏離了最初的對象,戟、刀、鼎等掉頭打向了霸王,光芒交織,暴雨傾盆,沒有留下任何閃避的角度,不,有一個角度,就是霸王本身佔據的位置。
可是,陸大先生一劍成陣,六合歸一,將最熟練的基礎劍法演繹出“上下四方是爲宇宙”的六合意味,把自身內天地之力盡數灌注其中,浩蕩莫可匹敵地斬向了這個位置。
霸王此時便彷彿處於無垠星空,四面八方皆是敵人,追思過往,前無古人,展望未來,後無及者,宇宙悠悠,悵然涕下,前所未有的孤零,似乎命中註定舉世皆敵。
“來得好!”霸王猛然暴喝一聲,身軀急速膨脹,體表多了一層黑色盔甲,長髮在身後亂舞,每一個竅穴每一處肌肉都勃發出浩瀚恐怖的力量,像是那裏有一輪恆星照耀,不揮灑光芒,只吐露霸氣。
霸氣橫絕天地,不管是被孟奇操縱了因果的虛影,還是暗中被影響的命運,以及陸大先生斬來的劍光都剎那停頓,不是因爲時光凝固而停頓,而是被霸氣壓得停頓。
這就是霸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霸氣”,這就是他的“霸王真體”!
抓住短暫的停頓,霸王揮出了絕刀,絕刀陡然消失,同樣深入因果世界,劈向孟奇的掌刀,讓他再無法操縱虛影與自身的聯繫。
刀與掌虛幻碰撞,因果震盪短暫平息,絕刀一彈,衝出了虛幻世界,然後猛地下劈,壓破虛空,快若閃電,剛猛不折,凝聚了天地間所有雷霆。
轟隆!
雷光炸開,身入九幽,妖魔授首,範圍之內沒有強弱之分,將虛影的進攻,將孟奇與陸大先生的劍光完全吞沒。
砰!
孟奇與陸大先生倒飛出雷光海洋,撞在了一側的陵寢牆壁之上,將殘餘禁法撞破,將傳說大能的陵寢前廳撞塌了半截。
周身戊己金蓮凋落,竅穴內顯露的宇宙影像破裂,一刀之下,擋在了陸大先生身前的孟奇受到了不輕的傷勢,好在陰陽印運轉,生死瞬息變化,傷勢與力量急速復原,而陸大先生比剛纔更顯虛弱。
在霸氣的幫助下,竟然能在我們一擊的工夫施展兩刀,而無論境界和實力都比不過他,這還怎麼打?孟奇心有餘悸屹立,自己經歷過那麼多次正面戰鬥,哪怕魔佛阿難透出的虛影都斬過,可從未有這種對面敵人根本無法戰勝的感覺。
當然,這也可能是自己被霸氣影響了的緣故。
霸王沒有乘勝進攻,一舉拿下兩人,反而停在了原地,給他們喘息的機會,輕輕頷首道:“不錯,操縱因果,影響命運,自天生強橫者絕跡以來,世間只得那麼寥寥幾位能在傳說之前具備彼岸特徵,而今日就聚集了你我二位,這一趟沒有白來。”
“不錯,你們聯手能逼得我現出完整法身,堪比諸聖,死亦可以瞑目了。”
他的霸氣如同潮水,本能衝擊着孟奇和陸大先生,在他們心靈腦海內製造着重重幻影,發動着精神衝擊,讓他們的恢復速度都變得緩慢了不少。
此時,古爾多看了看因爲剛纔戰鬥被打穿的通道,又看了看霸王手中的絕刀,擔心它臨陣反水,有了新歡,拋棄舊愛,所以決定抓緊目前有利的局勢,趕緊開口道:“霸王,遲恐生變,不若我們先去取‘一氣化三清’大神通。”
霸王正待開口拒絕,表示自己無懼變化,卻發現孟奇的傷勢以超過自己預料的速度恢復了,他和陸大先生掙扎着試圖繼續阻攔,於是改變了主意,點了點頭道:“他們配得上隆重的死亡,我稍遲一步就來。”
他往前邁了一步,擋在孟奇、陸大先生與古爾多、蘇妲己之前,要想阻攔他們深入,必須先越過霸王!
見狀,孟奇深吸了一口氣,傳音陸大先生:
“佈陣!”
陸大先生聞絃歌知雅意,當即拉開了一點距離,夾攻霸王。
霸王沒有動手,等待着他們攻擊,對他們聯手能玩出什麼花樣似乎頗有興趣,自信十足。
孟奇手中離仙劍忽然一震,射出了赤青黃白黑五色劍光,劍光分化,掌控入微,各自結陣,演繹着時光與虛空的奧妙,上下四方謂之宇,古往今來是爲宙,天地蜷縮,凝如雞子,沉重的壓力與時光的遲緩似乎連成一體,一人佈下了誅仙劍與絕仙劍。
而陸大先生一心劍斬出,同樣的劍光分化,同樣的掌控入微,同樣的各自結陣,層層疊疊,彼此交雜,闡述着物質與能量的關係,物質就是能量,能量就是物質,互相轉換,精妙異常,他也以一人之力佈下了陷仙劍與戮仙劍。
兩道劍光一合,陵寢前廳頓時陷入了徹底的混亂,禁法破滅,建築化作能量,霸王的臉色突然變得凝重,少了幾分傲慢。
兩人兩劍,誅仙劍陣!
孟奇曾經以一己之力嘗試佈陣,效果不算太好,如今晉升地仙,掌控提升,而且與陸大先生配合,只用演繹兩劍,誅仙劍陣威力比之一人陡然上升了不知多少,僅比當初四人聯手稍差一籌。
與此同時,孟奇心靈傳音,暴喝一聲:“刀兄助我!”
不能無視我這個主人啊!
混亂蔓延,似乎無法遏制無法終結,身處其中的霸王似乎到了十面埋伏、窮途末路的階段,眼看就要被混亂捲入,化作混亂的一部分。
“好,好,好!”霸王連喝三聲好字,霸氣狂湧,短暫抵住混亂,手中絕刀揚起,莊嚴宣告:“天地不存,我身獨存!”
刀光向前,無堅不摧,所向披靡,生生於大破滅大毀滅之中斬出了一道縫隙,一條道路,將混亂劈開,將孟奇與陸大先生再次劈飛!
砰,孟奇撞入山底,淡金黯淡了不少,只覺霸王簡直是不可戰勝的敵人,至少對目前的自己而言,用盡了所有手段,都難以撼動他分毫。
不,不能被霸氣影響!
但絕刀竟然沒有助我……
此時,霸王傲立兩人面前,平淡道:“再給你們一個機會,自行離去吧,等到天仙再來找我。”
說完,他扭頭邊走,絲毫不擔心被偷襲,身軀挺拔健碩,步伐有龍虎之相。
真的打不過嗎?
真的沒有機會嗎?
這就是中古時代的主角?
不阻止就被修正之力丟入時光亂流撕碎,阻止就死於霸王之手?孟奇心頭略有恍惚,然後看見陸大先生再次站起。
他的庚金不滅體佈滿了破碎痕跡,似乎只有手中之劍是唯一支撐。
草,生死看淡,不服就幹!孟奇暗罵一聲,跟着飛起,運轉不滅元始身,要做生死之搏。
就在這時,他心頭響起了絕刀的意念,很是模糊,大概意思是:你得給我製造放水的機會!
不能憑空無故就出問題啊!
放水的機會,放水的機會……孟奇念頭電轉,雙眼忽然發亮,傳音陸大先生道:“陸前輩,古爾多與蘇妲己交給你糾纏了,我來拖住霸王。”
陸大先生還未回話,孟奇虛邁一步,氣息陡然變化,離仙劍只餘白金之色,天地間金行之力盡數受到壓制。
霸王頓住腳步,只覺手中絕刀一沉,似乎受到了影響。
能讓絕刀都受到影響的操縱兵刃之能?金皇一脈?霸王回首看向孟奇,就像看着一個死人。
孟奇根據以往接觸,藉助離仙劍,模擬出了虛有其表的金皇威能,趁絕刀被“壓制”的機會,突地揚起了袖袍!
天地幽暗,自成一界,混混沌沌,收納萬物,孟奇的袖口越張越大,霸王臉色微變,卻礙於絕刀被影響,剎那間身不由己投入,被吸納其中!
“袖裏乾坤”乃大神通,慣來可以越階收敵,至於能不能困住則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剛收入霸王,孟奇身影一下消失,藉助因果聯繫,隔空降臨,出現於了江心源入口。
砰!
孟奇袖袍如要炸開,腳步一邁,遁出入口,出現於江底。
此時此刻,四周水波里有好幾位現出菩薩金身的佛門高人正在搜索,爲首者正是如同淨月,拿着彌勒佛祖後天袋的大智聖僧!
孟奇知道他們追蹤不到自己後,必然會聯想起自己之前從這處江底出現,從而返回搜查,因此帶着霸王“自投羅網”!
面對“此情此景”,孟奇哈哈大笑,聲傳江底:
“禿驢,爺在這裏,有本事就來打我啊!”
第一百零四章 層層稟報
聲音穿透了江水,迴盪在大智聖僧等佛門菩薩耳畔,剎那之間,他們意識蔓延,已然鎖定了孟奇。
蘇孟竟然主動跳將出來?事有反常必爲妖!色如淨月的大智聖僧腦海裏最先浮現的是這樣一個念頭。
是自己等菩薩搜索江底的舉動觸及他的某個重要祕密,逼得他狗急跳牆,主動出現,試圖引開注意?還是他之前消失的那段時間做好了準備,埋下了陷阱,想要引自己等菩薩上鉤?
大智聖僧心中異常謹慎,不敢有任何怠慢與魯莽,他心通之聲響在其餘六位菩薩靈臺內,讓他們各持“六字真言”一部分,稍微散開,以做救急和補充之用,自身則直接祭起了後天人種袋,將這舊白布搭包往着孟奇就是一拋。
口袋張開,遍佈十方,囊括三界,內中白蓮朵朵,如有一方淨土,要在末法之時,將善人引入佛國!
看見佛門赫赫有名的人種袋罩下,孟奇不懼反喜,因爲他的袖裏乾坤已經無法支撐了。
轟隆!
絢爛紫光亮起,直接斬破了孟奇的左袖。
“爾自尋死路!”刀光衝出的時候,霸王低沉冷酷的聲音陡然響起。
霸王自傲,向有憐才之心,霸王驕狂,只想碾壓強敵,不願趁人弱小,就連太上天魔都要等到他成長到天仙頂峯再殺,剛纔的交手中,對孟奇與陸大先生更多是居高臨下的態度,看看此等潛力的弱者能表現出怎樣的實力,根本沒有真正的全力以赴戰鬥,留有幾分等待成長之意,否則別的不提,光霸王每次都是被動應敵,不主動出手,不搶先發難,不連續進攻,就可見一斑。
然而,他反倒因此受到少許挫折,落到了對方“袖裏乾坤”當中,雖然無礙本身,但顏面卻丟了少許,心頭真正生出幾分殺意。
可他話音未落,眼前已是白蓮朵朵,三界十方都被一個破布口袋籠罩!
後天袋?人種袋?繼承了雷神傳承,照見前世,斬斷過往的霸王對這件佛門至寶並不陌生,臉色微變,流露幾分怒意:
“彌勒,你也想插一手嗎?”
霸王聲如雷鳴,霸氣因怒意愈發恐怖,滔滔彷彿江海,不要錢般灌入了後天袋,衝得布袋“漣漪”陣陣,衝得它似乎遲緩了剎那,紫電刀光隨之迸發,要逆斬蒼天,仙神辟易,將九重天“一分爲二”,將人種袋一分爲二!
刀光衝入了布袋,發生了激烈的爭鬥,霸王竭力斬破着層層結界,試圖找到跳出後天袋的縫隙,兩者一時僵持。
“好!”孟奇等的就是這個機會,當即暗讚一聲,迎風變化,遁出真身,跳到了人種袋外。
此時此刻,外圍的大智聖僧與六大菩薩被霸王的喝聲驚到了,裏面不是蘇孟嗎?怎麼變成了當世幾無敵手,最不好招惹的霸王?
這個錯愕便是生機,等他們發現孟奇遁出真身時已然遲了一步,六字真言亮起,六尊佛陀虛影呈現,還未來得及交織封印,便被孟奇現出法天象地,化作一尊神人,九大竅穴浮現附屬宇宙與演化洞天,糅開天印於萬物返虛,猛地一拳搗出。
砰!
沒能形成封印的六尊佛陀虛影被純粹的力量直接打開,孟奇借勢衝上了雲霄,大智聖僧的“花開見我”慢了半拍,未能將他拍下,再次失去了他的影蹤。
孟奇衝出包圍後,立刻藉助剛纔留下的因果聯繫,隔空降臨回純陽子陵寢,他對陸大先生所言只是糾纏,並不是阻止,畢竟古爾多有天誅斧,蘇妲己是正牌天仙,背景深厚,指不定有什麼寶物,光靠陸大先生肯定不行。
吱吱咯咯,刀光衝擊着後天袋,霸王散逸少許,動搖着六大菩薩的心智,即將凝成人形,與霸王移形換位,讓他脫出後天袋。
怎麼會罩住霸王?大智聖僧顧不得追擊孟奇,眼前已然禍事將至。
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他明白自己着了蘇孟的道,以霸王的脾性,自己有嘴說不清,騎虎難下啊!
念頭電轉,眼見霸王就要衝開後天袋,大智聖僧神情一沉,做出了決斷,傳音各位菩薩:
“六字真言!”
此事乃彌勒佛祖吩咐,罩住霸王是意外變故,自己處置不了,還得他來決斷,相信面對彌勒佛祖,霸王翻不了天!
禪音震神,六位菩薩同時清醒,將手中六字真言符催動,佛陀虛影再現,交織成封印,齊齊加持在後天袋之上。
琉璃淨光一閃,袋口當即收縮,一下就將霸王給罩了進去,飛回了大智聖僧手中。
大智聖僧提着人種袋,只覺它不斷膨脹,被磅礴大力撐開,自己險些就握不住袋口。
他趕緊道:“這寶貝袋子認主,又常受時光沖刷,我等發揮不出真正的神通,霸王隨時可能走脫,還不將六字真言符貼上。”
六位菩薩當即翻落右掌,“唵”“嘛”“呢”“叭”“咪”“吽”成形於人種袋上,金色佛光層層化入,膨脹之勢戛然而止。
大智聖僧不再多言,提着後天袋,心頌彌勒佛祖名號,神足通一邁,留下六位菩薩回寺,自己進入了一方神奇所在。
這裏廣袤無垠,有着諸多佛國,非是淨土佛國,而是人間佛國,善信成衆,王者統御。
而在無數佛國中央是一片白蓮淨土,清淨解脫,禪意雋永。
淨土核心有須彌山,山頂有一寺,金碧輝煌,極盡奢華,沒有匾額。
大智聖僧直接出現於寺前,受到淨土牽引,身上忽然多了幾分妖氣,但旋即收斂,依舊是大德高僧。
他提着人種袋,對周圍僧衆羅漢微笑頷首,不露一絲異狀,緩步進入了主殿,主殿上首有九品白色蓮臺,躺着一位肚皮高脹的金色佛陀,正笑容可掬地看着自己。
“師尊,弟子未能得手,反倒錯拿了霸王。”大智聖僧慌忙告罪。
“霸王?”彌勒佛祖笑容微變,沉吟片刻:“你且回寺,將人種袋留下,爲師自有安排。”
“是。”大智聖僧根本不敢停留,似乎眼前的彌勒佛祖比邪魔左道還要可怕。
“霸王……”見大智聖僧遠去,彌勒佛祖臉色頓時變沉,似乎有點咬牙切齒,“霸王牽涉極廣,我也不能自決,還得去請示一番。”
他自蓮臺爬起,金身忽地收縮,化作了一名黃眉沙彌,竟然不是真正的彌勒佛祖,而是昔年西遊假雷音寺黃眉大王,彌勒佛祖座前沙彌!
黃眉大王提着人種袋,口中唸唸有詞,上方六字真言符綻放金光異彩,將他裹住,原地托起,四周浮現虛幻的時光長河。
金光一躍,黃眉大王跳入了一片不分上下左右前後,不見過去沒有未來的幽暗。
他再次誦唸佛號,幽暗之中突然出現了一方圓滿無暇,光芒普照,人人極樂的淨土世界,橫跨百千億劫,充塞無量混沌。
黃眉大王低眉垂目,小心翼翼進入了這片淨土,直接來到了一座白蓮功德池旁。
池中白蓮無算,唯有一朵綻放,一位笑眯眯的大肚和尚正端坐池旁,欣賞着這朵白蓮。
“主人公,事情出了變故,蘇孟狡猾,引來霸王對抗後天袋。”黃眉童子畢恭畢敬道。
大肚和尚呵呵一笑:“無妨,霸王之事不要摻合,回去將他放出,賠個禮道個歉便算揭過,他一向喫軟不喫硬,然後再找機會帶蘇孟來這裏聽講。”
“是,主人公。”黃眉童子不敢多言也不敢多待,提着人種袋就返回了彌勒淨土。
大肚和尚依舊坐於池旁,心頭忽然泛起那位沉睡佛陀的箴言:
“成住壞空,佛門亦然,你兼修法身報身,乃未來佛祖,當有人皇年間之敗,有中古死劫,須得避居此地,斬出報身,贈予他人,頂你名號,承你因果,代你受劫,等到末劫來臨,纔是你尋求彼岸之道,照亮末法,成爲佛門之主、佛界之皇的機會……”
大肚和尚思緒起伏,最終雙手合十,低聲念道:“南無阿彌陀佛。”
第一百零五章 峯迴路轉
孟奇與霸王同時消失,通向純陽子陵寢深處的道路暴露於陸大先生眼前,他沒有猶豫,提着一心劍,化作匹練,飛遁往前。
蘇孟是否可以拖住霸王?能拖延多久?霸王追來該如何?自己如果不能糾纏住古爾多與蘇妲己怎麼辦?即使能夠成功,搶先奪得了一氣化三清神通、純陽子傳承和上洞劍,此地也已暴露,必會引來羣狼環伺,將來怎麼重新佈置,再立陵寢,傳下“道統”?哪怕這件事情得到了圓滿解決,古爾多、蘇妲己有心之下,一樣能讓事情傳得沸沸揚揚,讓真武派與洗劍閣得到的祕藏暴露於中古強者眼中,這又該怎樣規避……
換做其他法身,此時此刻難免閃過類似的念頭,滿是憂慮,有所分心,可陸大先生不然,腦海裏只有試圖糾纏如何糾纏的事情,完全忘記了其餘,忘記了未來種種可能。
“我自幼魯鈍,若是分心,必然難以兼顧,左右不協,因此做事之時只考慮該做的這件事情,付出最大努力,不去想成敗結局……”陸大先生曾經對妻子說過這樣的話語,不自卑不自傲,就像他手中的劍,始終指着腳下的道路。
劍光穿梭,陸大先生髮現前方層層禁法和所有機關都已悉數洞開,顯然是古爾多運轉了天誅斧的謫仙之力,逢山劈峯,遇水斷流,沒有任何停頓地闖向了主墓室,原本傳說級的禁法在歲月的沖刷與霸王等交手的衝擊下早就搖搖欲墜,未能阻攔分毫。
步步緊追,陸大先生布滿傷痕和裂紋的法身出現了明顯癒合,既名庚金不滅體,在自愈、堅硬和鋒銳上毫無疑問具備神異。
他眼前忽地一亮,因爲不遠處青銅之門敞開,主墓室內的場景在長明燭火的照耀下映了出來,滿是鏽綠的青銅棺柩沒有擺在中央,而是位於東面靠牆位置,蓋子之上沒有鎮魂燈也沒有符篆花紋。
大門正對處有一張雲牀,其繚繞着仙氣薄霧,霧中載沉載浮着三口直指人心般的明淨長劍,光是看到它們,煩惱、愛慾和貪嗔都似乎被一劍兩斷,消失無蹤。
三口長劍如成劍陣,核心漂浮着兩件事物,一是白髮蒼蒼的道德天尊玉像,一是眉眼出塵、飄逸俊美的純陽子玉像,以陸大先生對純陽宗的瞭解,明白後者是純陽子道統的真意傳承,前者是“一氣化三清”這門大神通的真意傳承,它們綻放着濛濛清光,將四周映照得如夢似幻,古爾多與蘇妲己立在前方,臉色光影浮動,陣青陣暗,似乎因爲貪慾被斬斷陷入了短暫的茫然。
感應到強敵氣息來臨,一人一妖猛地回首,看見陸大先生提劍而至。
“霸王呢?”蘇妲己聲音柔媚,隱含驚愕。
他們竟然能衝過霸王的阻攔?
即使霸王自傲,不僅不擔心有潛力者成長,反而樂於放任,給他們留下了生機,也與衝破他的阻攔有着十萬八千里的距離!
可以這麼說,霸王演繹了天仙這個境界究竟能強到什麼程度,過往將來都沒有比他現在更強的天仙了,陸大與蘇孟再是特徵衆多,劍法拔萃,與霸王的差距也是無法彌補的,可現在霸王沒有趕來,陸大反倒追來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難道他們有聯手擊敗或拖住霸王的實力?難道蘇孟還有藏得很深的壓箱底手段?
光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不僅蘇妲己如此作想,發現追來者是陸大先生時,古爾多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霸王的實力如何,自己非常清楚,不是靠着聯手,靠着強橫功法與神通,靠着傳說或彼岸特徵能夠彌補的,莫非蘇孟得到了元始天尊遺留的絕世神兵,完全甦醒的絕世神兵?
發現他們因驚訝錯愕而略微發怔,陸大先生毫不猶豫出劍了。
劍光明澈,將墓室照得宛若白晝,將長明燈襯托得異常黯淡,揮灑而落,絲絲分化,結成了一組組劍陣,分別演繹着誅仙四劍的奧祕,將古爾多與蘇妲己圈在了核心。
劍陣混雜,誅仙乃成,劍氣橫縱,摧毀着一切。
就在這時,劍陣忽然膨脹,繼而坍縮,失去了鋒銳失去了凌厲,被帶着池水波光的天誅斧直接斬開,古爾多現出長生天真身,演繹着自然萬象,蘇妲己九條白尾充塞了墓室。
一招得手,古爾多竟微微一愣,然後笑了起來:“若你沒有受傷沒有消耗,處於之前的頂峯狀態,我哪怕手持天誅斧恐怕也會落敗,可現在,我要殺你不過是幾個呼吸的事情。”
他踏前一步,巨斧揚起,對身後蘇妲己傳音道:“我來對付陸大,你快取傳承,免得夜長夢多,節外生枝。”
陸大先生不擅分心,但不表示他是傻子,不會思考,經過剛纔一劍已是明白了自身狀況,即使仗着掌控入微,仗着劍法超神,也非目前的古爾多或蘇妲己對手,要想糾纏住他們,光靠死戰,寄希望於臨陣突破,幾乎沒有可能。
之前所見映入腦海,墓室、雲牀、棺柩、長明燈等清晰浮現,陸大先生也是經歷衆多的強者,在電光石火之間忽然抓住了一絲靈光。
他手中長劍突地彈出,劍光層層交疊,扭成了螺旋,浩浩蕩蕩斬向了古爾多,古爾多手中巨斧道痕亮起,斧面一下漆黑,幽深恐怖,能吞萬物,以攻對攻,迎着劍光就劈了過去,蘇妲己九條狐狸尾巴亂舞於半空,手中有着幾面小幡,讓雲牀周圍繚繞的仙霧迅速淡去。
螺旋劍光劈中斧面,被漆黑生生吸納入內,但萬事萬物有陰便有陽,吞噬的劍光被撕扯粉碎後有少許散逸或者說被噴吐。
忽然,一股陰柔之力突兀誕生,藉着此勢彈向了側方!
側方乃是青銅棺柩,位於東面的青銅棺柩!
古爾多臉色微變,心頭道了一聲不好,陸大先生這一劍以超強的掌控暗藏微弱陰柔,明裏是進攻自己,實際是斬向青銅棺柩。
作爲傳說大能的棺柩,它必然有着陵寢最強的禁制,一旦觸發,將對古爾多和蘇妲己造成極大阻礙,至於自己,陸大先生完全沒有分心考慮過後果!
古爾多演繹的自然萬象裏,閃電猛地躥出,以無與倫比的速度銜尾追擊着那道陰柔劍光,試圖消弭。
可就在這時,陰柔劍光自己消散了,它似乎虛有其表。
當!
閃電劈中了青銅棺柩,陰柔劍光散而復聚,跟着打中。
光芒亮起,青銅棺柩突地晃動起來。
扎扎扎!
棺柩蓋子緩緩移動,古爾多與蘇妲己都一陣心悸,想要放下收取傳承和攔截陸大先生的舉止,阻止棺柩徹底打開。
不行!古爾多過去乃是梟雄,成爲神靈後略有改變,但本性不移,此時回過神來,傳音蘇妲己:
“先別管棺柩,取出傳承,不要竹籃打水一場空!”
不管青銅棺柩內有什麼,先等它出來再說,指不定先攻擊陸大先生呢?
然後,他出斧攔住了陸大先生隨之而來的一劍。
扎扎扎!
棺柩蓋子打開了,古爾多忽然笑了,因爲裏面空無一物,似乎只殘存了一點執念,沒有什麼遺蛻,也沒有什麼佈置!
陸大白費心機了!
執念散出了青銅古棺,迴盪於主墓室內,化成一道雅緻嗓音,喃喃低語道:“我是誰?誰是我?”
我是誰?誰是我?詭異的話語讓拿住了所有事物的蘇妲己渾身一顫,讓陸大先生想起了昔年東陽別府所見。
古爾多不明所以,龐大的身軀跨前一步,要將陸大先生斬於斧下。
這時,陸大先生身後多了位青袍男子,他錯愕看向青銅古棺,口中重複着“我是誰?誰是我?”的話語。
回來得真快……陸大先生完全沒想過拖住霸王的孟奇能返回得如此之快。
對此,孟奇只能有一個想法,感謝後天袋,感謝大智聖僧,感謝彌勒佛祖。
不過此時此刻,他心頭只有一件事情:
我是誰?誰是我?
難道純陽子也是青帝所化?他曾經還拜在道德天尊門下?
將自己等人“送”到中古的是青帝和東皇鍾,迴歸是不是可以從這方面着手?
第一百零六章 大嘲諷術
看到身穿青袍的孟奇出現於陸大先生背後的甬道時,古爾多心頭頓時咯噔了一下,充滿難以名狀的驚恐。
陸大追來了,蘇孟也趕來了,霸王何在?
無敵當世,傳說不出,誰與爭鋒的霸王竟然沒能阻攔住兩名天仙都未到的“弱者”?
而且似乎不是霸王被他們抓住機會,以毫釐之差或詭異手段衝過了阻攔,正在銜尾追擊,看起來像是霸王被直接打倒,以至於目前都全無影蹤!
想想霸王展現的恐怖勢力,重新定義的“最強天仙”,再想想讓霸王阻攔不住,連追擊都沒有的蘇孟,古爾多心靈動搖,驚恐浮現,一時竟然出不了斧,對孟奇滿是畏懼。
不管他是否依靠了別的手段或寶物,這些終究都屬於他實力的一部分,自己和蘇妲己拿什麼來抵禦?
這就是“元皇”蘇孟,這就是應劫之人?
逃!
蘇妲己已經拿到了純陽子傳承,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驚恐畏懼出現於剎那,古爾多迅速便明白自己反應過度,霸王未能阻攔,沒有追擊,也許有別的原因,比如大能插手,不一定是蘇孟很強很強的緣故,但物品到手的前提下,逃走的心態依舊成爲他念頭的主流。
他情緒變化,心念浮動,短暫但激烈,如何瞞得過身具元心的孟奇,猛地踏前一步,出現於寬廣的主墓室內,直接現出了法天象地,將這百丈高的地界撐滿,與穹頂的星辰禁法交相輝映,和同樣展露巨大長生天真身的古爾多隔空相對,讓陸大先生與蘇妲己像是來到了巨人國。
孟奇手中的離仙劍吸納五行之力,化作了光彩萬丈的巨劍,洞天之力磅礴,壓得主墓室虛空晃盪,與此同時,他傳音陸大先生,請他纏住蘇妲己,不讓她帶走傳承,自己先對付古爾多。
四目對視,電光亂竄,茲茲有聲,孟奇神識震盪虛空,發音於剎那,暴喝一聲道:“古爾多,你還是當初的梟雄嗎?”
哐哐噹噹,聲音震得主墓室搖晃,古爾多愣了愣,不明白孟奇的意思。
暴喝當中,孟奇跨前一步,九處竅穴內浩瀚宇宙呈現,左手揚起,五指張開,猛然拍向了古爾多。
掌前幽暗,裂縫無算,四周虛空捲縮,凝聚成球,一時之間,天地倒傾。
古爾多沒去思索孟奇的話語,舉起了巨斧,而巨斧飄渺,彷彿沒有一點重量,氤氳成霧。繚繞着水波,以讓仙神褪去尊體,復歸凡人的謫仙之力迎接着孟奇這一掌,要將他直接變做肉體凡胎。
“來得好!”孟奇再次喝道,陰陽印轉,左手之力忽地消失,右手長劍後發先至,像是等待了許久。
五彩仙劍畫出光圈,收束着變化,收束着力量,也似乎收束着時空,在覈心處演繹出一點混沌無極,恰好刺中了天誅斧。
噗的一聲,天誅斧的飄渺氤氳與幽暗混沌齊消,五彩仙劍彈回,但未曾受傷,未曾被貶落凡塵,化爲破銅爛鐵。
好,離仙劍加誅仙劍法、無極印足以抗衡謫仙之力!孟奇再無疑慮,抓住機會,又踏前一步,進入肉搏的範圍,再次揚起左手,施展出翻天印,五指潔白,修長有力,像是神人之手。
與此同時,他又是暴喝:
“古爾多,你卑躬屈膝於霸王,當年的豪邁與驕傲何在?”
古爾多心頭一震,羞惱湧起,然後看見手掌翻落,天地坍縮,身邊自然萬物瓦解,只來得及彈起斧柄,架住孟奇的手掌。
啪!
周圍虛空破碎,古爾多身軀晃了一晃。
“古爾多,你蠅營狗苟,四處投機,還是草原大汗嗎?”
孟奇得勢不饒人,再次暴喝,手握成拳,凝聚了洞天宇宙之力,集中了周身之力,萬物返虛,混洞乃成,一拳打下,撕裂着蒼莽,撕裂着主墓室禁法,將勉強以斧鋒斬出,混洞對混洞的古爾多生生打退了一步,餘波破壞了主墓室少許。
“古爾多,你看似強橫,曾經威壓南北,實則依賴兵刃,狗仗‘人’勢,爲天下笑!”
孟奇嘲諷全開,離仙劍再次演繹混沌無極,光圈斬落,與古爾多的謫仙之力抵消,讓他臉色陣紅陣青。
“古爾多,你肉體破碎之時,你的豪邁與驕傲就已經死了,成爲神靈後,你就是一個弱者!就是隻想依賴他人他物的弱者!”
“古爾多,當日你能以一敵二,今天我能單對單正面搏殺你!”
暴喝響於剎那,接二連三噴薄,孟奇現出三頭六臂,以純粹的肉身力量步步緊逼,長劍防禦,掌拳一擊擊打出,如斧鑿刀砍,砰砰砰、轟隆轟隆的聲音不斷,硬生生將古爾多逼得狼狽防禦,靠着天誅斧的威能,才勉強在狂風暴雨中苟且保存,找不到反擊的機會,而嘲諷之聲聲聲入耳,勾起了他內心深處的羞惱,勾起了他不敢面對的過去自己,心潮起伏,實力發揮不能完滿。
“古爾多,若我是你,早就羞憤自盡了!”孟奇將身一搖,頭髮掉落許多,四面八方皆有他的身影出現,齊齊攻向了古爾多,而自身則揮灑離仙劍,演繹着道傳寰宇的無處不至。
古爾多忍着羞惱與憤怒,斧頭一轉,謫仙池虛影浮現,水波咕嚕,氤氳繚繞,做出了完全的防禦姿態。
嘩啦啦!
所有孟奇的身影都被謫仙之力消解了,就連正面斬來的那一道道劍光都虛有其表。
不對!蘇孟呢?
擋下這一擊的古爾多陡然察覺了詭異,剛纔氣勢洶洶的蘇孟去了哪裏?
有陷阱?被打怕的他下意識又選擇了防禦。
另外一邊,陸大先生斬出劍光,層層化陣,糾纏着手拿傳承之物的蘇妲己。
蘇妲己九條狐狸尾巴彷彿九根長槍,或刺或戳或挑,或自帶幻境或神風相隨,不斷打破着劍陣,試圖衝出主墓室。
雖然陸大先生消耗極大,受傷不輕,但她也沒有玄妙恐怖的謫仙之力,無法一舉破陣,而且旁邊孟奇與古爾多交手的餘波恐怖,又皆爲巨人,稍不留神就被擦着碰着,所以,步步前進的同時難以直接闖出。
眼見古爾多被孟奇的狂風暴雨般進攻壓制,失敗只是遲早的事情,蘇妲己銀牙暗咬,秀口一張,吐出了一面散發着香風的旗幡。
旗幡一搖,妖風陣陣,與蘇妲己九條白尾配合,一下就讓劍陣支離破碎。
遁光起,蘇妲己抓住機會閃過陸大先生,衝向了主墓室門口,而陸大先生鼓起餘勁,就要一劍衍化誅仙,將她籠罩。
就在這時,蘇妲己視線一黑,眼前的主墓室大門變成了青銅古棺,自己竟然不知不覺變化了方向!
然後,她看見了一尊巍峨恐怖的巨人,體泛淡金,氣息浩瀚磅礴,目光冰冷淡漠地俯視着自己。
“楊戩?”她下意識就想起這個煞星,然後明白是蘇孟。
孟奇施展“大嘲諷術”,狂攻壓制古爾多,就是爲了吸引住古爾多全部心神,爲自己出手搶奪蘇妲己手中之物創造機會!
鬼知道霸王什麼時候脫困,什麼時候回來,自己傻了纔會在純陽子陵寢與古爾多、蘇妲己死戰到“天明”!
離仙劍刺出,蘇妲己只覺四周顏色忽地失去,只餘單調乏味的黑白,自己的思維都遲緩了許多,旗幡都似乎無法掌控,而孟奇一隻手豎成掌刀,斬向了虛幻的因果世界。
璀璨星線凸顯,蘇妲己與純陽子傳承幾物的聯繫斷絕,孟奇另外隻手一招,已是將它們握住!
然後,他與陸大先生在古爾多反應過來前,默契遁出了主墓室,只留下一句嘲諷:
“古爾多,下次必取你狗命!”
古爾多咆哮出聲,提着天誅斧就追了出去,可孟奇最擅隱匿與逃遁,兩人早就不知在何方了。
“必報此仇!”這一戰被戳中了心頭痛處的古爾多茫然四顧,恨意乃生。
……
孟奇與陸大先生飛遁於九天罡風之上,正待交談,心頭忽然傳來絕刀的意念:
“換個方向,要撞上霸王了。”
爽,有臥底的人生真美好……孟奇想都沒想,拉着陸大先生就直接隔空降臨回羅城。
第一百零七章 東海之“約”
隔空降臨不過剎那之間,可就是這剎那,孟奇已經感覺到洶湧澎湃的反噬之力,要將自己拋出虛幻長河,丟入時光亂流,送回未來的“當前節點”,至於自己會不會被時光亂流撕成粉碎,會不會在重新進入長河之後,激盪起漩渦,被沖刷侵蝕,則完全不在這股力量的“考慮”之中。
這個瞬間,孟奇和陸大先生彷彿被天地排斥,被滾滾浪潮衝擊,險些便失去了控制,還好他的諸果之因自然發動,彼岸特徵應激而生,身周時光長河虛幻凸顯,勉強抵禦着這天地之怒。
這就是天地的修正與世界線的收束之力。
激戰於純陽子陵寢時,孟奇已經有所感受,但沒有這般恐怖,蓋因那時還未真切影響到歷史走勢,還有諸多可能挽回,而到了現在,自己帶着純陽子傳承遠遁,超過了正常衍變的範疇,當即遭受了兇猛的反噬。
若非還有重建陵寢,再立傳承的彌補可能,孟奇相信除非絕刀甦醒保護,自己絕對抵禦不了時光長河的修正,能做到這種地步只有彼岸大人物,造化圓滿亦得藉助對應宙光寶物。
“浪潮”沖刷,孟奇腦海忽有記憶模糊,旋即清晰,驚愕發現自己險些遺忘了純陽子,遺忘了沖和前輩,而自身的存在都彷彿多了一點不真實。
這就是歷史要被扭曲篡改的徵兆?
如果不是諸果之因與彼岸特徵同時具備,縱然還有再立傳承的生機,我的對應記憶恐怕也會模糊不少,就像正常人對過往細節的把握……孟奇真真切切體會到了“在古代亂玩”的代價,念頭電轉,迅速浮現出幾個想法。
第一,純陽子陵寢的動靜瞞不過周遭高人,必然成爲“公衆場所”,只能在附近另尋隱蔽處重建陵寢,自身打造青銅棺柩,佈置陣法,山寨出一番景象,給日後純陽宗祖師留下傳承,相比較重新演繹沒有純陽宗沒有沖和道人的歷史,讓純陽宗祖師迷個路,去了附近的山寨陵寢,得到真正傳承,需要改變的程度不可同日而語,而世界線的收束又有着力求改變最小的基本規則,如此一來,修正之力就會降低,不至於像現在般時時洶湧沖刷着自己。
第二,已經遭受的反噬與修正無法彌補,自己在中古時代能夠存留的時間越來越少,最多不超過半月,得儘快找到迴歸的辦法。
第三,古爾多等人不會善罷甘休,仗着天誅斧庇佑,肯定還會再掀事端,比如將真武派和洗劍閣祕藏的大概位置傳揚出去,借中古強者之力打擊自己等人,所以,不能老是被動挨打,得主動出擊,儘快擊殺古爾多,剷除禍患。
第四,事情太多,自己忙不過來,必須大家分工合作,這次重回羅城,應該能與大部分“未來法身”相會,同在異鄉爲異客,當和七海二十八界有誠心者聯手,由自己、陸大先生、逗比大哥和蘇前輩各率一支隊伍,分頭行事,而爲了提高戰力,防止再出現純陽子陵寢內遭遇強敵,難以支撐之事,得看看“一氣化三清”這門大神通還剩幾次真意傳承,如果多,那就領頭者臨陣磨槍,不亮也光,當然,純陽宗歷史上都少有練成者,這麼短時間內可以練出什麼成果只能各安天命。
同樣的,有了這次的合作基礎,如果能安然迴歸未來,真實界與七海二十八界大部分法身就能聯合起來,互相傳遞消息,應對大能迴歸,扼殺危險於萌芽。
想法衆多,剎那閃過,孟奇還未來得及深入思索,已然出現於一處僻靜院落內,陸大先生身軀略有模糊,旋即正常。
四下安靜,空無一人,陸大先生略作檢視後鄭重道:“對純陽宗與沖和道友,老夫有些事情記不得了。”
“這是歷史的修正之力。”孟奇感嘆了一聲,陸大先生不比自己有諸果之因和彼岸特徵,不過因爲是自己直接拿走的傳承,他受到的反噬相對也較弱,最初的沖刷還有自己幫忙抵禦,這纔沒有被直接拋入時光亂流。
至於其他人,除開古爾多和蘇妲己,沒直接牽涉此事,僅爲波及,受到的反噬很弱,不會造成什麼影響,僅僅因爲歷史可能被篡改而出現對應記憶的部分模糊。
“事不宜遲,我們先等何七前輩會合,然後招集來到羅城的法身共商大事。”孟奇當先走向主屋。
此地是他與何七約定的見面之處,也是留下了因果聯繫方便隔空降臨的所在——何七要躲避因孟奇而來的魔門和其他勢力的尋找,不便有穩定的因果聯繫,所以只能選擇這種間接方式,何七每日會固定前來一次,看看孟奇有無返回有無痕跡留下。
剛走到主屋門口,孟奇忽地頓步了,心底浮現出幾分詭異的感覺,唯我唯一的陸大先生目光亦是凝重了幾分,察覺到不對。
孟奇腦袋微揚,眼中道一琉璃燈凸顯,照出主屋內的虛幻因果世界,確實沒有埋伏後,神識方纔探入,順便打開了大門。
吱呀,大門打開,樑柱顯露,其中一根之上貼着一張白紙。
白紙有黑字,龍飛又鳳舞,有着幾分污穢與邪異的感覺,書寫着寥寥兩行內容:
“東海鬼見愁島,鄙人恭賀蘇孟先生。”
“‘太上天魔’吳道明。”
吳道明?太上天魔?魔皇爪第五代傳人?孟奇與陸大先生對視一眼,明白何七的行蹤被太上天魔發現了,以至失手被擒。
“太上天魔不是還有十來日才結束蛻變嗎?”孟奇疑惑皺眉,如果吳道明完成了蛻變,他絲毫不懷疑對方能找到何七的行蹤,畢竟是魔皇之身的強力天仙,又有魔皇爪這絕世神兵輔助,而且魔皇爪有諸多神異諸多詭道,最擅長這類事情。
陸大先生道:“七七四十九日蛻變是從魔門傳出的消息,未必做得準。”
“也是。”孟奇點了點頭,暗自思忖,魔皇爪亦是彼岸者事物,過去現在未來統一,它目前肯定認識齊師兄,認識自己,要不要套下交情,不對,齊師兄是在壓制魔皇爪侵蝕,哪有交情可言。
“先看一看有哪些同道來了羅城,聯絡好人手去鬼見愁島較爲妥帖。”陸大先生提議道。
對啊,讓太上天魔見識一下威力升級版的誅仙劍陣!孟奇心頭有了計較,與陸大先生另外尋了一處僻靜所在,讓他先行療傷,自己變化容貌與氣息,踏入街道,尋找“未來法身”。
剛入最繁華的鬧市,孟奇忽然看見高空有樓船飛過,古樸莊嚴,滿是人道氣息,不少羅城強者恭敬迎接。
“那是?”孟奇下意識自語道。
“那是人皇遺族的仙船,他們看守龍臺,少有外出,不知爲何來了羅城。”旁邊有人炫耀着見識,“人皇帶着我們人族從苟延殘喘走到了寰宇巔峯,人人尊崇,故而各位強者倒履相迎。”
“哦,人皇遺族?”孟奇恍然大悟,只見樓船艙門打開,出來兩名守衛般的男子,穿着古樸,氣息強大,態度略顯傲慢,畢竟是人皇遺族。
然後他們畢恭畢敬迎出了一位帝袍男子,身材昂藏,俊美無儔,嘴脣極薄,似冷酷似深沉,儼然便是高覽!
逗比大哥走到哪裏都這麼風光……孟奇先是一愣,旋即抽搐了嘴角。
第一百零八章 兄弟再會
仙船擋住了大日,將鬧市籠罩在陰影當中,孟奇看着高覽在羅城官府和墨宮等處強者的迎接下飛入了城池,沒有上去相見,只是默默記下了大概的位置,決定等下打聽詳細地址。
自己讓霸王栽了個跟頭,又得罪了魔門,連累了何七前輩,正是韜光養晦的時候,目前都變化了容貌與氣息,豈能大搖大擺行事?即使有絕刀這臥底,霸王與自己多半永遠“緣慳一面”,可若讓他趕到羅城,也分外妨礙自己聯絡“老鄉”的行動。
搖了搖頭,孟奇轉身邁步,融入人流,尋覓着眼熟的面孔。
拐過長街,來到左巷,孟奇忽然眼前一亮,看到了身穿赤紅長袍的法身,他氣質燦爛如同陽光,正是七海二十八界的“赤帝”孫楚辭!
……
孫楚辭負着雙手,漫步於街上,姿態悠閒,隨意打量,他來到羅城不過一日,還在觀察環境,免得落入陷阱,因此也不急着尋找蘇孟。
書畫攤,銀飾攤,各種較爲粗糙的機關器物,孫楚辭盡情欣賞着中古風情,突然,他腳步一頓,站在了原地,目光下意識看向街口,那裏有位白髮蒼蒼的算命先生,杏黃長袍,仙風道骨,雙目半開半闔,頷下長鬚飄飄,手中拿着一面旗幡,上書兩句箴言“人皇之前不敢言,未來之事七分準”。
好大口氣!豈不是說人皇之後未來之前的事情無有不知無有不準?孫楚辭貴爲法身高人,看過只是一哂,正待繼續往前,視線忽然凝固在算命先生面前的籤筒上。
籤筒內只有一根木籤,內裏翻滾着地火風水,狂暴胡亂,又漸漸有序,彷彿有一方天地正在形成。
這……孫楚辭心頭一動,走了過去,鄭重問道:“這是什麼籤?”
“天地開闢第一簽,地火風水由此生。”算命先生微微一笑。
孫楚辭不敢當做尋常,沉吟了一下道:“不知此籤可能算出在下之事?”
算命先生拿起籤筒,輕輕一搖,接近平復的地火風水再次肆掠,赤的青的白的黑的咕嚕翻騰,煞是好看,但又異常危險。
籤筒一傾,地火風水全消,木籤倒了出來,多了一行批語:
“幾萬年後有赤日。”
幾萬年後有赤日?孫楚辭腦海嗡的一聲作響,精神下意識就籠罩四周,唯恐有人看到這籤文。
他竟然能算出自己來自幾萬年後?
“呵呵,孫道友勿怪,在下蘇孟,開個玩笑。”算命先生的聲音響在孫楚辭耳畔。
孫楚辭先是一愣,接着吐了口氣,好氣又好笑道:“蘇道友真愛遊戲紅塵啊。”
“在下不便展露氣息與容貌,只好出此下策。”孟奇微笑回答。
雖然不便展露氣息與容貌,但也不是隻有這個辦法,除了喜歡類似方式,沒有別的解釋了……孫楚辭腹誹了一句,迴音道:“蘇道友前來相見,可有要事?”
“我等流落中古,異鄉爲客,危機重重,只有集合衆人才智,或許才能找到安然歸去之法,因此在下一劍壓服五派,將名聲遍傳天下,就是爲了引孫道友你們前來共商大計。”孟奇坦然說道。
孫楚辭輕輕頷首:“此言大善,正合我意,不知其餘道友在何處?”
“在下得罪了魔門與霸王,此事須得謹慎隱祕,還請孫道友幫忙聯絡遇見過的道友,等待會合。”孟奇說道。
得罪了魔門與霸王?得罪了魔門也就算了,竟然還能得罪霸王,得罪了霸王竟然還能如今這般遊戲紅塵,活蹦亂跳?孫楚辭在中古已有一段時日,對霸王有了初步認識,明白這是無敵當世的最強天仙,最有可能自證傳說的恐怖人物,得罪他簡直沒有活路!
孫楚辭聽得暗自翹舌,將聯絡已見過法身的事情應承了下來,然後微微皺眉道:“我之前在別處遇見了‘太玄天子’宋蒹葭,她那般高傲的人竟然都投效了你們認識的‘魔師’,蘇道友,若是遇見,千萬小心。”
韓廣混得也愈發風光了……孟奇輕吸了口氣,沒有多言,只是道謝,接着與孫楚辭約定好了聯絡方式,各自離開。
……
夜深人靜,孟奇出現於城北驛館,高覽正下榻此處。
這裏庭院深深,房屋重重,禁法半開而各種機關器物與人皇遺族的護衛遍佈,可這絲毫難不倒孟奇,他連做變化,如入無人之境,輕輕鬆鬆便來到了高覽所居的“萬華閣”前。
變回原本容貌,孟奇理了理青衫,悠然邁開步伐,走到門邊,輕輕敲響了房門。
吱呀一聲,房門應敲而開,高覽坐於窗邊案几後,穿着一身明黃便服,身前案几上擺放着兩壇酒。
“你來了。”高覽目光幽深看着孟奇,微微點頭,算是招呼。
孟奇含笑走了過去:“大哥,你知道我會來?”
“叫皇兄。”高覽臉色一沉,糾正道。
“哈哈。”孟奇乾笑一聲,“皇兄,你知道我會來?”
高覽臉色復霽,淡然道:“你在羅城弄得這般招搖,不就是爲了遍傳名聲,引我等前來相會嗎?”
“皇兄英明,見微知著。”孟奇臉皮極厚,笑着讚了一句,在高覽對面坐下。
高覽指了指案几上的兩壇酒,露出一絲笑意:“‘醉仙’酒,我們結拜多有賴於它,如今難得兩壇千年佳釀,正好兄弟共享。”
“皇兄,這從哪裏得來的?”孟奇饒有興致問道。
“人皇遺族。”高覽微微一笑,盡顯皇者的自傲與矜持。
孟奇嘖嘖道:“有了人皇劍,人皇遺族還不是納頭便拜,讓人羨慕啊。”
高覽拍開壇口泥封,酒水如飛泉,灌入了兩人碗中,自顧自道:“來到中古總得做些事情。”
“大哥,你做了什麼事情?”孟奇喝了口酒,隨口問道。
高覽平淡道:“找到了前世,留下了些許印記。”
“前世?印記?”孟奇迷惑了。
“不管將來能不能成爲人皇,是否可以登臨彼岸,既然選擇了這條道路,就得盡力而爲,有機會的時候要做好準備,難得藉助青帝與東皇鍾碰撞的力量返回中古,自然要尋找前世,留下歷史印記,爲日後回溯過往的彼岸關隘打下基礎。”高覽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一種顧盼自雄的王者風姿。
孟奇聽得訝異和愕然,竟有些怔怔出神。
爲回溯過往的彼岸關隘做準備……大哥與韓廣果然很像,都是胸懷三界,格局極大的人物,真正的皇者和梟雄,難怪當初一時瑜亮,並稱耀世雙星。
自己和他們比果然還是適合世外高人的形象……
孟奇恬不知恥轉動着念頭的時候,高覽繼續說道:“然後朕找到了人皇遺族,藉助他們佈置了大陣,只要找到核心之力,就能護持我們安然返回未來,爲了獎賞,朕提點他們,讓他們分出血脈隱世埋名,等到幾萬年後再重爲人皇遺族,以渡過魔佛之亂。”
“大哥,皇兄,你不怕修正之力嗎?不怕被拋回未來嗎?”孟奇愕然發問。
高覽喝了口酒,看了他一眼,老神在在道:“朕有人皇劍。”
“古爾多都不怕,朕擔心什麼?”
這……孟奇一時竟無言以對,果然是任性的大哥。
想到這裏,他疑惑道:“皇兄,你知道古爾多之事?”
“純陽宗與沖和的記憶模糊了幾分又清晰過來,朕若猜不到怎麼回事便算白活了。”高覽目光變得幽深。
孟奇嘆了口氣:“可惜皇兄你未能趕去幫忙,否則事情會容易不少。”
“朕猜得到古爾多會那麼做,但朕想讓他試一試。”高覽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沙啞。
孟奇愕然望去,只見高覽眸子漆黑,深處暗藏着幾分痛苦。
沒有純陽宗,沒有沖和,當初晏然是否能活下來?
第一百零九章 血月
哎,情之一字,最爲傷人……孟奇暗歎了一聲,正色道:“沒有純陽宗,大周或許早就覆滅於草原之手,哪裏還能有什麼晏然?其實,在幾萬年前試圖改變歷史,頂多影響大局,然後波及相關法身,無法準確地對外景的命運造成想要的影響,若真打算復活她,最好的選擇就是助當代玄女應身大成,然後讓晏然佔據主導。”
說到這裏,孟奇生怕冷酷皇者與至情瘋子再生衝突,重新分裂,又補充了一句:“無情未必真豪傑,憐子如何不丈夫?”
高覽目光炯炯看着孟奇:“三弟,你在說些什麼?”
“朕只是想看看沒有了純陽宗與沖和,呼圖克圖未曾重傷,古爾多會不會被扼殺於搖籃當中,天誅斧能幫他抵禦時光亂流,但因爲歷史改變而導致的‘存在’丟失可無法防禦,唯一的辦法就是再次改變歷史,恢復存在,這樣一來豈不是徒勞無功?或者說當時古爾多已經有完勝呼圖克圖的信心?”
呃……孟奇看着高覽,再次無言以對,自己似乎會錯意了?眸子深處哪有什麼痛苦?
面對精神病痊癒的大哥,自己總是把握不到他的思路……
而這個時候,高覽端起酒碗,一飲而盡,目光望向窗外,聲音低沉道:“助當代玄女應身大成之事,朕已經在着手準備。”
“可悲,可嘆……”
說到底,剛纔眸子深處究竟有沒有痛苦?孟奇表情茫然,連續的轉折讓他對高覽的真實想法愈發迷糊,精神病人思路廣,精神病自我康復的傢伙看來也差不多。
似乎察覺到孟奇的想法,高覽搖了搖右手,暗藏對自身機智的佩服:
“你啊,還是太年輕太簡單。”
孟奇無奈灌了一口酒,不再糾纏這個話題,忽地想起高覽剛纔所言,欣喜道:“皇兄,你說你藉助人皇遺族佈置好了大陣,只要尋得核心之力,就能護持着我們安然歸去?”
“金口玉言,豈能有假?”高覽平靜回答,“‘人皇金書’之上不乏過去現在未來有關的內容。”
孟奇心頭喜悅如同水泡,咕嚕作響,在逗比大哥面前沒有隱瞞,站起身,來回踱步,躊躇滿志道:“關於核心之力,我倒有幾分‘線索’。”
因自青帝,果也得結於青帝!
“皇兄,麻煩你發動人皇遺族,針對古爾多他們可能散播的真武派和洗劍閣祕藏消息,以謠言對抗真話,儘量弄得真假難分,極度誇張,讓人不敢相信。”心頭一喜,孟奇的思路頓時變得清晰,安排事情井井有條,“然後也請皇兄你尋覓古爾多他們的蹤跡,一旦發現,我們就以雷霆之勢突襲他們,將危險徹底抹消!”
高覽靜靜聽着,喝了一口“醉仙”,讚道:“好,這纔有幾分皇太弟的風姿嘛。”
孟奇一下愣住:“等等,皇兄,我什麼時候答應做皇太弟了?”
高覽抿了抿薄脣,淡淡道:“你都叫我皇兄了。”
皇兄……皇……兄……孟奇嘴巴半張,再次啞口無言,覺得自己又被高覽給引到溝裏去了。
自從精神病痊癒,高覽真是再無破綻,行事佈局宛若羚羊掛角,毫無痕跡。
……
“卓潮生竟然又返回羅城,想找我切磋劍法?”孟奇一邊回味着高覽告知的消息,一邊潛出了城北驛館。
他腦海裏自然而然浮現出五短身材、面容醜陋但渾不在意的卓潮生,浮現出那雙神采飛揚彷彿承載着一條銀河的眼睛。
劍如其人,他的劍法肯定不差,更別提還是天仙頂峯,名聲在外,以劍法稱雄當世,若是切磋,自己肯定受益匪淺,可惜時不待我,要忙的事情太多。
雖然自己感覺安然迴歸要落到青帝有關之上,但怎麼尋找青帝有關,自己也只是有個模糊的想法,還未付諸實踐,何況太上天魔之事、霸王的追索,古爾多蘇妲己的搗亂,各種事情紛繁複雜,沒有切磋的心情。
此時,夜深人靜,明月高懸,清輝夢幻,讓人有一種遺世而獨立的高冷。
孟奇遁走一陣,忽然心頭一動,仰首望天,看向那輪明淨之月。
皎潔的明月不知什麼時候染上了一層鮮紅,彰顯出幾分妖異和血腥,將羅城蒙上了隱隱約約的紅紗,“真實”似乎遠在天邊。
被分割出真實界了?孟奇明白自己遭遇了敵人,手中離仙劍凸顯,五彩流轉,斜斜指着地面。
自己變化了容貌和氣質,乃無名小卒,誰會埋伏自己?
莫非是監視城北驛館人皇遺族之人,可誰會監視?
前方月華織就的紅紗輕蕩,一道人影緩緩走來,寬袍大袖卻盡顯儒雅之態,眉毛短粗,眼窩凹陷,目光裏有着實質般的偏激色彩,五官輪廓分明,線條剛硬,儼然便是孟奇曾經見過的“太上天魔”吳道明!
他右手負在身後,左手提着一個人,氣息讓孟奇感覺有幾分熟悉。
吳道明不是抓住了何七前輩,約在東海“鬼見愁島”見面嗎?
怎麼又出現於羅城,埋伏自己?
孟奇念頭剛動,太上天魔彷彿已然聽到,微微一笑,怡然自得道:“天魔之言豈能盡信?”
也是……孟奇內心咯噔了一下。
太上天魔似乎完全洞徹孟奇的心思,緩慢邁步向前:“你很機警,非常難以埋伏,難以鎖定,所以本座留下‘東海鬼見愁島’見面的字條,讓你以爲本座已經遠去,等待在東海,從而放下警惕與戒備,大膽行事,四處謀劃,自曝行蹤於本座眼中。”
他譏諷一笑:“本座會是那種等着你找齊幫手上門的蠢貨嗎?”
不愧是太上天魔,手段了得,把握人心之能堪稱絕頂!可我一直變化了氣息和容貌,沒有肆無忌憚行事,他怎麼發現得我?孟奇運轉元心印,收斂住所有念頭。
“太上天魔”吳道明似笑非笑道:“你比本座想得更謹慎,或許是因爲得罪了霸王的緣故?可惜,你最大的依仗就是你最大的破綻。”
什麼意思?孟奇覺得自己站在太上天魔面前幾乎沒有祕密,元心印都有點相形見絀,只好暗歎一聲,內顯混沌無極。
吳道明提着手中之人,慢悠悠道:“你們天機混沌,難以看清,因此不怕被推算不怕祕密被知曉,然而,在幾乎所有人都達不到這種天機混沌的狀態時,一發現類似之人,本座就覺得與你相關,被我抓住的那位如此,人皇遺族那位也如此,監視他時,又發現一位天機混沌者,果不其然是你。”
雖然天機混沌是好事,但放在一羣天機不混沌的人當中,就顯得那樣的鮮明那樣的出衆!
孟奇直到此時才恍然大悟,對太上天魔戒備更深,不愧是有望傳說的天魔,魔皇爪的第五代傳人,聞名不如見面!
吳道明將手中之人擲於地上,含笑道:“他很厲害,但終究成爲了本座手下敗將,即將化爲祭品,你又能擋得住本座幾招?”
孟奇目光投去,看見了面容醜陋的卓潮生,他法身宛若破布,那雙神采飛揚的眼睛彷彿死魚,黯淡異常,身周血污暗紅近黑。
天仙頂峯的“劍憾星海”卓潮生都被太上天魔擊敗並生擒了?
他看來真的完成了蛻變,成爲近乎能與霸王抗衡的恐怖天魔!
什麼是真正的天魔?
吳道明這樣的纔是真正天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