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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一場秋雨一場寒

  此時的大縉王朝已經入了深秋,夏日的最後一縷溫熱漸漸斂去,天氣也逐漸變得反覆無常起來。   有可能早上還是豔陽高照,午後便因爲一場秋雨讓人遍體生寒。   今日的洛陽城又下起了連綿細雨,但相比起氣溫上的淒寒,一道從春秋書院傳來的消息則更令人心底發冷。   裴元機,死了。   那個常年霸佔縉雲榜前三,出身聖者世家,被譽爲春秋書院當代第一天才少年的裴元機,死了。   死在了春秋書院的生死臺上。   誠然,裴元機所在的裴家並沒有被列在大縉王朝九大世家當中,但誰也不敢忽視裴家隱於俗世中的力量,以及對整個修行界的影響力。   畢竟在裴家中有一位聖階!   難道說,春秋書院要與劍聖翻臉了嗎!   正當人們因爲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而措手不及之時,又有人傳出,在那生死臺上將裴元機一劍擊殺的,竟然是近些日子在京城聲名鵲起的夏生。   消息傳開來之後,便如一石激起千層浪,震驚了整個修行界。   夏生是誰?   如果說數月之前還沒有人聽說過這個名字的話,那麼自秦家族比之後,幾乎所有的修行者都知道了這個從白馬鎮走出的鄉野少年。   因爲夏生是威寧侯府的小姑爺,因爲夏生是善堂大小姐的老師,因爲夏生是春秋書院的名譽教習。   更別提,夏生曾在衆目睽睽之下拿出了那傳說中的善字帖,在文武百官的面前被當今陛下御封爲太子太師!   如果說裴元機的身世令人心生忌憚的話,那麼夏生的後臺同樣不容小覷!   而如今,夏生竟然殺了裴元機?   一時間,甚至沒有人去關心他是怎麼做到的,而是更想知道,夏生爲什麼要這麼做,以及這麼做了之後的結果是什麼。   不少有高瞻遠矚之士都紛紛嗅到了一種風雨欲來的味道。   若是劍聖大人不顧一切也要爲裴元機報仇雪恨的話,沒有聖者鎮守的春秋書院是否能攔得住?   即便是秦家與葉家不計前嫌,聯手與裴家爲敵,又將付出多麼慘痛的代價?   聖者一怒,伏屍百萬!   不知道這場秋雨,能不能洗淨他日不句山巔的層層鮮紅?   但令人們沒有想到的是,最先對此事做出反應的,不是裴家,不是善堂,也不是威寧侯府,而是朝廷!   當日趙公公便拿着皇帝御旨來到了春秋書院,當着唐子安宣佈了陛下對夏生的嘉獎!   沒錯,就是嘉獎!   在那份長長的金色絹帛上,夏生被賜予了錦緞十匹,明珠五顆,玉珊三叢等一衆厚賞,官封國子祭酒!   理由是夏生在對幾位皇子的教導中成效顯著,有教書育人之大才,故特此封賞。   這麼一道旨意下來,頓時讓好些人都傻了。   因爲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些個理由純粹就是瞎掰的,連鬼都騙不過。   自夏生擔任太子太師一職以來,他壓根兒就什麼也沒幹,之前的一個月在書院後山閉關就不說了,後來好不容易告假下了一趟山,也並沒有入宮面聖,再之後,夏生就回書院殺了裴元機。   別說是教導諸位皇子了,時至今日,他根本就連幾位皇子的面都沒見過!   成效顯著?   哪兒來的成效?   難不成他是用託夢的方式來給諸位皇子上課的不成?   所以事實上,縉帝究竟是用的什麼理由來封賞夏生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位皇帝陛下到底想要表達什麼樣的態度!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對夏生加以褒獎,不是在裴家的頭頂火上澆油嗎!   難道他就不怕劍聖一怒之下徹底反了朝廷?   雖說聖階是可以被人命給堆死的,但那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縉帝爲什麼要爲了夏生這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年,白白得罪一位聖階之尊?   之前也沒聽說裴家做出了什麼對抗朝廷,辱及皇家尊嚴的出格事情來啊!   一時間,人們都有些看不懂情勢了。   據說就連對天子最爲忠誠的裁決司秦首尊,都沒能揣摩透聖上的這道旨意究竟是想要做什麼。   所以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面,裁決司衆人在這件事情上保持了絕對中立的態度。   既不去得罪裴家,也不去找夏生的麻煩。   後來還是從李家家主的口中,人們才終於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原來,事情遠沒有大家所想象的那般複雜。   縉帝的這道聖旨也並不是在宣告對裴家的打壓,更不是在逼劍聖謀反,而是因爲聽信了瞻星臺天師,太微道人的進言。   據太微道人所說,那日春秋書院護院大陣開啓,是因爲有災星降世,若不查明原因,則日後國將不國,天下大亂。   而春秋書院一衆師生都知道,當天日月同輝的異象,其實是因爲裴元機激發了手中的聖者之物所引起的。   也就是說,太微道人所預言的這位災星,正是裴元機!   出於對裴家的忌憚,太微道人一直將此消息隱而未報,直至裴元機身死,這位老天師這才火急火燎地進了宮,將自己近些時日所推演出來的星象呈到了御前。   對於太微道人的意見,縉帝一向是信任有加,當即下詔,對“鋤奸”有功的夏生加以封賞,甚至讓趙公公親自去春秋書院宣旨。   此言一出,當時在場的三位大臣盡皆變色。   據說當時親眼目睹此事的還有葉相,不過葉相卻沒有太過包庇夏生,反而對縉帝勸諫道:“裴家有聖人爲主,茲事體大,還望陛下三思!”   面對老宰相的憂慮,縉帝則說了一句在日後很有名的話。   “朕乃大縉天子,九州四海之尊,其餘衆聖,屆是僞聖,小小世家,又何足爲懼?”   所以在這場秋雨中,夏生除了太子太師一職之外,又在自己的名字前面,多出了一個頭銜。   國子祭酒。   也是在這同一場秋雨中,裴家一位久不出世的老人,來到了洛陽城外,卻過門不入,只在城門外站了片刻,隨即便欲轉道朝不句山而去。   可惜的是,他甚至還沒有走到春秋書院的院門之前,就被人給攔下了。   來人同樣是一位老者,手中緊握的黑玉柺杖,正在這紛紛雨色中散發着溫熱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