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劍道爲何物
夏生沉默地看着裴袁,目色中閃爍着莫名的色彩。
他知道,裴袁的這番話,無關利益,無關立場,而是一個邀約,他在邀請他,成爲自己的門生。
所以夏生突然笑了,開口道:“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師承何人。”
夏生的這番話說得很模糊,但意思卻非常明確。
事實上,當夏生自白馬鎮走出,如彗星一般照亮了整個修行界,如驚雷般震撼了整個修行界之後,許多人都對於他的出身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但即便是殷世振這樣的裁決司老手也未能查到夏生有什麼驚人的背景。
更遑論他人?
但一般的修行者不知道,並不代表所有人都不知道。
因爲實際上夏生早就向很多人透露過自己的師承。
他給出的答案,是昔年竹林七賢之一的,白衣劍聖,慕塵衣。
這件事情太子知道,康無爲知道,秦小花也知道。
所以在善堂的時候,夏生聲稱自己是攝政王洛丘的後人,秦小花並沒有太過意外。
因爲這件事情說得通。
如果夏生真的是洛丘的後人的話,如果白衣劍聖慕塵衣真的活着的話,夏生成爲其門下弟子又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呢?
劍聖裴旭所在的裴家,並不是大縉九大世家之一,但夏生相信,他聲稱自己是慕塵衣弟子的消息,根本瞞不住這些真正的大人物。
然而,面對夏生的這番反問,裴袁卻給出了一個令他非常意外的回答。
“我不相信。”
夏生眉頭輕挑,然後伸出手,自指尖燃起了一道純白色的火焰,笑着道:“現在呢?”
裴袁身爲當世頂尖劍道高手,當然認得白焰劍氣,但他仍舊乾脆利落地搖了搖頭:“或許你這一手能夠騙得了別人,但卻騙不了我,這是白焰劍氣不假,卻不是慕塵衣的白焰劍。”
“哦?”夏生不置可否地熄滅了指尖的火苗,有些好奇地問道:“怎麼說?”
裴袁將雙手負於身後,遙望夜空以南,追憶道:“十六年前,我曾在迷劍宗住了半年時間,自然也見過昔年白衣劍聖留下的白焰劍殘陣,雖嘆爲不能與之同處於一個時代,並深深折服於其劍陣之精妙,但我只用了半年時間,便將其破解了。”
話音落下,夏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裴袁竟然破解了慕塵衣的白焰劍陣?
那可是聖階劍陣!
那可是慕塵衣的成名劍陣!
即便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屹立了五百年的時間,又何曾有修道之輩敢說將其破解了?
而裴袁竟然只用了半年時間就窺破了其中的奧妙,並將其破解,此言若傳將出去,將是何等的驚世駭俗!
然而,夏生並沒有急着質疑裴袁的這番話,而是沉聲道:“所以呢?”
裴袁轉過身來,對夏生微微一笑:“所以我能夠看出來,你所用的白焰劍氣,並不是承自白衣劍聖,而是你自己獨創的。”
這句話乍聽之下,似乎是對夏生的否定,但實際上,卻是對其最大的讚賞。
一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年,竟然能夠獨創白焰劍氣,這話說出去,恐怕稍微有點兒常識的人都不會相信!
但偏偏,裴袁卻以一種無比篤定的語氣說了出來。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的確是當世難得的修劍天才,不管是眼光還是自信,均乃常人難以企及。
夏生突然明白過來,原來自己從始至終都低估了這位劍聖後人,更險些被其玩世不恭的態度所欺瞞過去,裴家劍尊,果然絕非凡夫俗子。
於是下一刻,夏生笑着點了點頭:“有些道理。”
他仍舊沒有對自己是否師承慕塵衣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但卻在冥冥之中將真相告訴了裴袁。
而這原本就在裴袁的意料之中,因此他只是微微頷首,問道:“所以呢?”
“所以,或許你的提議的確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我仍舊不能確定,你是不是有這個資格?”
夏生的這句話就有些狂妄了,甚至在他人聽起來頗有種不識好歹的意味,但裴袁不這麼認爲。
因爲在此之前,夏生先行向他展現了自己的實力。
那條叫做九筒的妖蟒。
裴袁沒有能夠將其戰而勝之。
但夏生卻能夠在其手中全身而退。
而且是在九筒應運進化爲聖階妖獸之後!
裴袁至今不知道夏生是怎麼辦到的,但夏生的確辦到了,事實勝於雄辯,讓他無從質疑,因此,對於一個境界不過王階之輩,卻能擊退聖階妖獸的十六歲少年,他是否有資格擔任其老師呢?
要知道,即便在夏生成爲春秋書院名譽教習之後,他也未曾拜任何人爲師。
不管是唐子安還是韋秋月,都沒有資格收其爲自己的弟子。
甚至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韋秋月的戰鬥之法,還是由夏生所教導的!
大家都是尊級強者,裴袁何德何能,可以以先生之名自居?
對此,裴袁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裴家在大縉王朝上屹立了近四百年的時間,雖不入九大家之列,但仍舊天才輩出,劍道昌盛,可惜,時至今日,我卻找不到一個能夠將我之劍術傳下去的後輩,世人皆道裴元機乃百年難得的天才,但我看不上他,因爲此子的心性不佳,相反,我現在卻更看好你。”
“有資格爲人師者,必然能做到其弟子不能爲之事,我知道你在劍道上天賦極佳,但有一點,你不如我,哪怕在同等的年紀之下,我亦比你強。”
聞言,夏生果然有了些興趣,當即問道:“是什麼?”
“你不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劍道。”
夏生目色微怔,皺着眉道:“何出此言?”
裴袁笑了笑:“我知道,你繼承了高宗皇帝的浩然劍,也學會了專克我裴家逐日劍的月華劍,甚至在剛纔你還向我展示了一縷白焰劍氣,能夠在這樣的年紀,悟得這麼多強大的劍法,的確可以稱得上是驚才豔豔之輩了,但你有沒有想過,即便只是這三種劍法,也有着三種截然不同的劍道?而你的劍道,又是什麼?”
第三百零一章 夜空中的最後一顆星
你的劍道是什麼?
裴袁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令夏生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單純從年紀上來算,夏生今年只有十六歲,但他並不是一個初出茅廬的修行菜鳥,甚至毫不客氣地說,他對修行一途的理解之深,只會比當世的聖階強者要高,而不會比他們低。
裴袁不過是一介劍尊,即便再怎麼驚才豔豔,再怎麼天賦絕倫,放在夏生前八世的輝煌面前,還是不夠看的。
但現如今他的這一聲輕問,卻如他手中的長劍一般精準而致命,竟然令夏生有些難以回答。
因爲夏生也不知道,自己現如今所遵循的劍道是什麼。
片刻之後,眼看天將大白,秋夜的最後一抹淒寒如潮水般籠罩而來,夏生打了一個寒顫,從遙遠的思緒中回過神來,抬手將浩然劍舉到了眼前,目色蔚然。
“你的劍道又是什麼?”
裴袁沒有正面回答夏生的這個問題,而是將目光挪到了那無比深沉的夜幕中,嘆道:“其實很多人都不知道,只有在最臨近黎明前的星空,纔是最耀眼的。”
夏生隨着裴袁一起舉頭望天,微微一笑:“但越是在這個時候,也是越寒冷的時候,很多人,都未能等到天光破曉的那一刻,便黯然死去了。”
裴袁神色間似乎有些黯然,但很快又恢復了光彩,喃喃道:“可是你知道嗎?當天色將白的那一刻,所有的星辰並非是一起隱落的,而是有着一定的先後順序,即便是現在最不起眼,光芒最微弱的那顆星,如果它堅持到了最後一刻,當其餘諸星盡皆隱去後,它便佔有了整個夜空。”
夏生搖搖頭,並不統一裴袁的這一說法,反駁道:“任何一顆星辰,不管如何耀眼,也不管在這片夜空中存在了多長的時間,它始終都是無法佔有夜空的,它只能存在,並被夜空所接納。”
聞言,裴袁心中似有所動,連目光也變得銳利了起來。
“不錯,在世人眼中,沒有夜空,就沒有星月,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星月,那麼這片夜空該多麼寂寥呢?你又有沒有想過,或許不管這片夜空存不存在,星月都在那裏,只是我們能不能看得到而已。”
裴袁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虛無縹緲,而在夏生聽來,卻仿若給他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他再一次覺得,自己低估了這位劍道尊者。
或許熟知裴袁性格的人一定會對他此刻的這番表現感到無比的震驚,因爲這哪裏還是那個玩世不恭,性情灑脫的劍客?反而更像是一位詩人,一位哲人,一位窺破了天機的道人。
在夏生的面前,裴袁展現了他的另外一面,與他平日裏的所行所爲南轅北撤,就像是陰陽兩極,明明互不相容,卻不知道爲何,竟然能夠在裴袁這一個人的身上,達成了完美的統一。
今夜裴袁帶給夏生的震撼,遠比一位單純的聖階強者還要強烈,甚至來說,夏生已經很多年沒有遇到能夠在修行道路上給自己予以啓示的人了。
他的前八世,不論身份地位,不論起點高低,他都是傲然於整個世界的,他有親人,有朋友,有兄弟,有同伴,也有知己,但唯獨沒有老師。
因爲自他第一次重生以來,便再也沒有人能夠教導他什麼了。
這樣的情況整整持續了八世,跨越了近三萬年的時間長河,卻始終不曾改變。
就如同今日之夏生,雖然只是王級強者,比他實力高超,境界深遠之輩不知何幾,但他不可能拜任何人爲師,因爲沒有人比他自己更瞭解這個世界的本源,沒有人比他更明白力量的真諦。
即便是春秋書院的韋秋月副院長,在靈道理論上的建樹比夏生要強,但對夏生來說,他只是術業有專攻的問題,他相信,如果自己潛心研究靈道理論的話,一定能夠將其超越。
原本夏生以爲,裴袁也是一樣。
因爲單單以劍術而論,今日之裴袁或許能夠讓他難以望其項背,但假以時日,夏生相信自己一定能夠登臨比劍尊更廣闊的天地,聖階這個詞,對夏生而言,並非那麼遙不可及,也並不令人望而生畏。
不存在能不能的問題。
只看他想不想。
但就在片刻之前,裴袁對於夜空和星月之間的論調,卻令夏生有些刮目相看了,因爲即便他遍歷世上所有的風景,看透了三萬年的歲月長河,也仍舊沒有能夠窺破這此間的奧祕。
裴袁的劍道,是天道。
於是接下來,夏生問了裴袁一個非常淺顯,卻又非常深奧的問題:“如此,在你看來,是更亮的星辰重要些呢,還是更深遠的星辰重要些呢?”
裴袁的答案,再一次出乎了夏生的意料之外。
“都不重要,夜空中的星辰難以計算,但試問,當你再一次舉目遙望之時,你記住了哪一顆星?能夠被世人所記住的那顆星,纔是最重要的。”
“有些意思。”
裴袁並沒有從夏生給他的兩種選擇中給出答案,卻說了第三種可能,但在夏生看來,裴袁已經選了。
因爲想要讓世人記住,首先,需要這顆星留在夜空中的時間足夠長。
長到亙古不變。
因此夏生又問出了第二個問題:“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何不爭做空中那輪明月呢?繁星無垠,唯有月光永恆。”
裴袁搖搖頭道:“這不對,月光也並非是一成不變的,其也有陰晴圓缺之不同,當然,於我而言,爲星而不爲月,還是那個原因,永恆這個詞,太寂寥了。”
夏生終於明白了裴袁真正的意圖。
他想要做一顆並不永恆,卻能夠永存於世的星辰。
初聽起來,這兩句話是相悖的,但夏生知道,或許在裴袁的世界中,這同樣是一種完美的統一。
於是他將手中的浩然劍輕垂了三寸,雙手合抱執於胸前,腰身微躬,笑道:“日後望先生多多指教。”
隨着夏生的這句話落下,裴袁的眼中驟然迸發出了比星月更加璀璨的光輝,與此同時,整個天色也從絕對的黑暗中甦醒了過來,夜空中的最後一顆星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泛着金光的朝陽從地平線下冉冉升起,照亮了整個人間。
第三百零二章 最後的希望
天亮了。
大縉王朝迎來了嶄新的一天。
對於身處京都洛陽的居民們來說,今天有一個大熱鬧可以看,便是草原王的兩個兒子終於抵京,草原人浩浩蕩蕩的車隊不遠千里而來,只爲了對大縉皇帝俯首稱臣。
對於身在徽州邊境的一衆將士們來說,今天同樣不太尋常,因爲妖族在陸地上唯一的據點,水晶宮,突然發生了一場暴亂,雖然暫時沒有威脅到人類帝國的疆土,但這場毫無徵兆的亂象卻令守城的戴將軍無比的警惕。
對於那些來自四面八方,出身各大書院、世家、宗門的弟子們來說,今天亦非常重要,因爲在經過昨日那無比慘烈的首輪混戰之後,如今終於迎來了春闈個人戰中最萬衆矚目的環節,爭位戰與奪冠戰。
昨日的首輪混戰在歷時整整三個時辰的角逐之後,才終於決出了十六個晉級名額。
創下了歷屆春闈的新記錄。
因此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作爲主辦方的落日谷只能將原本應該在昨日進行的八強戰延後到了今天。
其中,天星院毫無意外地成爲了首輪混戰中最大的贏家,包括慕容晚歸在內,總共有五人獲得了參加今日爭位戰的資格!
幾乎佔據了整個十六強名單的三分之一!
除此之外,如果將九大世家與七十二宗門的參戰代表看做一個團體的話,他們同樣收穫頗豐,與天星院齊頭並進,也有五人晉級!
分別是來自顧家的顧知星,蘇家的蘇木,百花宗的南鳶瑤,馭獸山莊的紀風,以及最後本屆春闈的東道主,落日谷的當代首席大弟子,宋讓。
這個結果看似有些意外,實際上卻是在情理之中的。
畢竟三大書院所派出的弟子受春闈規則所限,並非全部是院中實力最強之人,而需得在三屆招考學生中各擇取五人,相反,各大世家、宗門所派出的,卻是他們族內或門內在三十歲以下的最強戰力!
這裏面唯一的一個意外,是顧家的顧知星。
事實上,顧家這次會派出這麼一個小輩參加春闈,已經很令人喫驚了,但顧知星給衆人所帶來的驚喜,還不止於此。
他竟然成功晉級了十六強!
誠然,其中不乏一些運氣的成分在,因爲他被分到了三大書院都實力相對較弱的四號戰臺,但不可否認的是,只要是看過顧知星在首輪混戰上表現的那些修行前輩,都必須承認其對基礎劍法的領悟力實在令人瞠目結舌。
一人,一劍,就這麼硬生生地在衆多修行天才中間殺出了一條血路,這本身就是實力的體現。
當然,在很多人看來,這位顧家少年的春闈之路,恐怕也就到此爲止了。
接下來的爭位戰,如無意外的話,應該就是三大書院的專屬舞臺了。
至少在往屆的春闈中是這樣的。
但也正因爲天星院和各大世家、宗門的強勢表現,所以留給春秋書院和皇朝學宮的名額就變得很少了。
而最後的結果,也的確令衆人大喫了一驚。
因爲春秋書院和皇朝學宮平分了剩下的六個名額,各佔其三!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皇朝學宮的表現讓人們有些失望,或者換一種說法,春秋書院的表現,有些過於驚豔了,竟然能夠從皇朝學宮的手中搶到三個名額!
世人皆知,今日之春秋書院與往常相比雖然還算不上日薄西山,但的確是他們最孱弱的時候。
原本被視爲春闈奪冠最大熱門的裴元機殞落生死臺,原本被唐子安委以重任的江柒柒至今下落不明。
尤其在分組抽籤的結果出來之後,春秋書院中以鄭榮爲首的最強戰力,恰好被慕容晚歸所率領的一衆天星院天才所阻擊,可謂是禍不單行。
而事實上,鄭榮與慕容晚歸等人所在的三號戰臺,也的確以天星院的完勝而落幕,春秋書院一個人都沒能晉級!
但偏偏,就在人們以爲本屆春闈,春秋書院將會一無所獲的時候,有三個人,卻在最關鍵時刻站了出來,扛住了春秋書院那面鮮豔的荊棘花院旗!
這三個人,與顧知星同屬於四號戰臺。
徐康。
袁野。
墨淵!
他們是春秋書院的甲組成員!
雖然有些遺憾,同組的沈徽在最後一刻被顧知星一劍刺中了左肋,惜敗當場,但至少墨淵、徐康和袁野這三個人,爲春秋書院掙得了最後的尊嚴,更爲最後的書院之爭保住了最後的希望。
要知道,春闈大比的意義,本來就是爲了選出當世第一書院。
那麼,就絕不可能只由明日的一場團隊戰來分出勝負,因此,春闈大比所採取的規則,是積分制!
於明日舉行的團隊戰,奪冠的隊伍將獲得十五個積分,次席拿到十分,三、四名則分別得到五分和一分。
至於今天的爭位戰,也是有積分的!
如今晉級十六強的天才少年們,已經各自爲自己的團隊掙得了一個積分。
進入八強,則每人再拿兩分。
四強可以獲得三分。
經過這層層角逐,最後獲得個人戰第三名的弟子可以再拿到五個積分,第二名獲得十個積分,至於榜首,則獨攬十五個積分!
而從爭位戰到最後的奪冠戰,所有積分都是可以累積的!
也就是說,如果慕容晚歸真的能夠一路披荊斬棘,奪得那代表着無上榮耀的魁首桂冠的話,那麼,他一個人,就能給天星院拿到二十一個積分。
比團隊戰的榜首積分獎勵還要高!
這一屆春闈,春秋書院不論是對個人戰的榜首之名,還是團隊戰的大獲全勝都已經不抱希望了,如無意外的話,最後的大贏家應該是天星院。
即便在個人戰中,代表皇朝學宮出戰的寧王殿下,九皇子趙辰,還能與慕容晚歸掰掰腕子,可到了團隊戰,皇朝學宮是肯定不如天星院的。
因此在修行之輩的眼中,本屆春闈所決出的第一書院的名號,幾乎已經被天星院收入了囊中。
對於這次春秋書院的領隊,鄭榮,鄭教習來說,即便他再怎麼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也不得不提前做好的最壞的打算。
因此,留給春秋書院最後的救命稻草,就是拿到總積分的第二,至少超過皇朝學宮,坐穩三大書院中的第二把交椅!
當昨日首輪抽籤抽到慕容晚歸的時候,鄭榮幾乎已經心如死灰。
但如今墨淵、袁野和徐康三人爲春秋書院所爭來的三個積分,卻令他死灰復燃!
還有希望!
第三百零三章 十六強戰
說起來的確令人有些唏噓,曾幾何時稱霸整個大縉修行界的春秋書院,現如今竟然爲了區區三個積分而欣喜若狂,這還是那個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春秋書院嗎?
這還是那個昔日將春闈大比變成書院內戰,佔據了全部四強名額的春秋書院嗎?
但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面對歲月的無情侵蝕,在這世上沒有永恆的霸主,也沒有永恆的強大。
這一點,對夏生來說更是刻骨銘心。
不論帝俊也好,洛丘也罷,終究只是過眼雲煙,終究會被掩埋在時間長河的淤泥裏面。
但不管怎麼說,至少墨淵三人守住了春秋書院最後的尊嚴與底線,而且在昨夜最後進行的十六強戰的抽籤儀式中,春秋書院總算是擺脫了厄運的眷顧。
墨淵、袁野和徐康三人,既沒有抽到慕容晚歸,也沒有抽到趙辰,這已經可以算得上是非常理想的結果了。
今日的十六強戰分爲上下兩個半場。
根據抽籤順序,先行開始的四場戰鬥,分別是:
春秋書院徐康對戰顧家顧知星。
春秋書院袁野對陣天星院的劉豐源。
皇朝學宮趙辰對陣天星院的石虎。
百花宗的南鳶瑤對陣落日谷的宋讓。
與昨日的首輪混戰類似,這四場戰鬥分別在四座戰臺上同時進行,沒有時限,亦沒有生死限制,只論成敗。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樣的抽籤結果對於那些想要看到“名局”的觀戰者而言,無疑是有些希望的。
雖說十六強中沒有弱者,但這率先出戰的八人裏面,卻只有一個趙辰算得上是真真正正的絕世天才。
當然,如果一定要選的話,南鳶瑤對陣宋讓的這一場也是可以讓人們期待一下的。
畢竟這兩人的名氣也不小,一位被譽爲大縉三大仙姬之一,而且即便在經歷過首輪混戰之後,她臉上的黑紗也未曾被掀落,令在場衆人更加期待她那絕美的容顏。
另外一位,則是本屆春闈的東道主,亦是落日谷近些年難得的年輕一輩的修行天才,昨日順利闖入十六強,算是給落日谷掙足了臉面,只是不知道今天是否會延續其良好的勢頭?
至於剩下的兩場對戰,或許感興趣的就只有當事雙方的陣營了。
對春秋書院的鄭教習來說,徐康簡直就是抽到了上上籤,竟然對到了十六強中實力處於下游的顧知星,可以說,已經將他保送到了八強席位!
因此相比起昨日,今天鄭教習的臉上明顯要輕鬆得多,他堅信,徐康一定能爲春秋書院打出一個開門紅來!
可惜的是,此番春秋書院的領隊不是夏生,不然,他一定會做出與鄭榮截然相反的表現。
因爲別人或許不知道顧知星在劍道上的天賦究竟有多強,但夏生知道!
自煙雨樓見識到顧知星用基礎劍法實現越境戰的那一刻起,夏生就明白,這個在洛陽城聲名不顯的武癡,絕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顧知星與夏生一樣,年紀並不大,所以極容易被敵人所輕視,而直至今日,但凡這麼做的人,都付出了足夠的代價。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鄭榮和徐康的輕敵之策,已經讓他們先敗了一招了。
當然,不到雙方真刀真槍地拼殺一場,誰也不知道最後的結果究竟是怎麼樣的。
至於袁野與劉豐源的這一場,按照鄭教習在賽前的預測,劉豐源的實力更高一籌,但真正上了戰臺,依靠地利條件,或許袁野能夠將勝負拉回到五五開,最後誰能拿到那寶貴的八強名額,就要看各人即時的發揮了。
今天從一開始,賽場上的氣氛就很火熱,春秋書院一衆師生都圍在了一號戰臺與二號戰臺旁邊,但令人有些意外的是,天星院的人似乎並不關心袁野對戰劉豐源的結果,反而包括慕容晚歸在內,全都與皇朝學宮的人混在了一起,早早地守候在了三號戰檯面前。
三號戰臺的勝負是最沒有懸念的。
因爲天星院的石虎運氣很背,竟然抽到了趙辰。
但也正因爲他的對手是趙辰,所以更令人矚目,尤其讓慕容晚歸心懷好奇。
知己知彼,則百戰不殆。
這句話永遠不會落伍。
除此之外,毋庸置疑的,今日十六強戰最引人矚目的那一場,是在四號戰臺上舉行的,南鳶瑤對陣宋讓。
此時的四號戰臺,已經被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個水泄不通,爲了能夠目睹一場實力相當,勝負難分的精彩戰鬥是一個方面,另一個方面的原因,則是大家都希望能夠一睹南鳶瑤那神祕的絕世容顏。
卻是不知道,宋讓是否有機會掀開她臉上的面紗?
伴隨着衆人那熱情四溢的歡呼聲,本屆春闈的十六強戰,終於拉開了帷幕。
四座戰臺上的戰鬥同時打響,但讓人們沒有想到的是,在先行出戰的這八個人中,最先出手的,不是實力公認爲最強的趙辰,亦不是被衆人寄予了厚望的宋讓,而是……
顧知星!
幾乎便那位來自國教院的老者宣佈戰鬥開始的那一刻,一號戰臺上就率先亮起了一抹妖異的紅光,一道劍影在瞬息之間便跨越了五丈的距離,來到了徐康的面前!
是的,直到今時今日,顧知星仍舊是一名小小的劍士。
而他所使用的,仍舊是基礎劍技,火麟劍!
顧知星的搶攻之勢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其近乎完美的戰鬥節奏也令鄭榮心頭一緊。
好在徐康生性沉穩,並沒有被顧知星劍尖處揚起的那片炎火所驚,而是以不變應萬變,在第一時間便激發了靈竅內的杏黃色光芒,在身前升起了一道如石牆般厚重的虛影。
那是他的本命將靈,伏地傀!
本屆春秋書院的春闈名單,是夏生所制定的,那麼他爲什麼會將與自己心生間隙的徐康選入陣中?
便是因爲徐康那穩如泰山的心性,以及這頭伏地傀。
其防禦力,近乎無解!
如果將顧知星的劍視爲世間最鋒利之器的話,那麼徐康的伏地傀便是那最堅固之盾!
兩相遭遇,卻是不知,誰能更勝一籌?
第三百零四章 生意人
“噔!”
顧知星的劍與伏地傀終究還是相遇了,但隨之響起的,卻不是一道清澈的劍吟,亦不是伏地傀憤怒的嘶吼,而是一聲悶響。
彷彿顧知星手中所握的並不是劍,而是一柄鐵錘。
砸在瞭如山石般厚重的伏地傀的身上。
今日在場邊觀戰的均不是泛泛之輩,因此沒有人會被這麼一聲沉重的悶響震得魂飛魄散,但如周勃這般實力稍遜一籌者,還是覺得耳朵被捶得嗡嗡直鳴。
一號戰臺的戰鬥是最先打響的,因此當那片赤紅色的炎火在空中肆意綻放開來的時候,頓時有不少其他戰臺的人也忍不住轉過來頭,好奇地打望了一番。
這場戰鬥纔剛剛開始,但對很多人來說,其實已經結束了。
只是一劍、一靈,一刺、一擋,對於眼光卓越之人,便足以看破兩人的強弱之別。
鄭榮鄭教習看懂了顧知星的這一劍,所以他驟然握緊了雙拳。
一直藏身於人羣中,至今仍舊顯得有些病怏怏的墨淵雖然沒有看懂顧知星的劍,卻早就知道這場戰鬥的勝者屬於誰。
顧知星的這一劍,只有那些從未見過他出手之人,才能感受到最強烈的震撼。
巧的是,雖然今日夏生沒有辦法作爲春秋書院的領隊教習出現在落日谷,但實際上,在春秋書院的陣中,還有一個人早就見識過顧知星那無比驚豔的基礎劍技。
當然就是墨淵。
夏生之所以見過顧知星出手,是在煙雨樓,是因爲當日顧知星去砸墨淵的場子。
雖然最後顧知星沒有能夠成功,但他同樣在夏生的指點之下得以全身而退。
如果墨淵沒有記錯的話,當日從夏生口中說出的第一式劍法,便是火麟劍!
因此當片刻前顧知星故技重施,再次於三尺青鋒之上揚起那片熟悉的火光的時候,墨淵就知道了他想做什麼。
也知道這場戰鬥可以落幕了。
彷彿是爲了應證墨淵心中的猜測,果不其然,緊接着,顧知星並沒有等着火麟劍將伏地傀燒成焦炭,便手腕輕巧地一抖,整個人竟然以爆掠之勢在空中打了個轉,隨即大片的塵煙於場中昂揚而起,很快便遮擋住了衆人的視線。
這正是這些日子顧知星有意苦練的另外一式基礎劍法——烽煙亂!
面對顧知星的臨場變招,徐康雖然面帶疑色,但卻仍舊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既沒有主動上前搶攻,也沒有刻意逃出那片塵煙所籠罩的範圍。
正所謂,以不變應萬變,真正的善守者,便需要有天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大勇!
可惜的是,他的這番應對,卻是正中了顧知星的下懷。
在墨淵看來,這位顧家三少爺,恐怕絕不如人們所盛傳的那般只是有勇無謀之輩,看他今日所選擇的劍法和策略,便是明顯研究過徐康戰鬥習慣所做出的針對性佈置。
先以火麟劍起手,以狂暴之勢引徐康處於防守的位置。
再承接烽煙亂,看起來似乎是對徐康的實力有所忌憚,從而選擇了更善隱蔽的劍法,但實際上,時至此刻,徐康連一次進攻也未曾嘗試過,因此顧知星的選擇顯得很沒有道理。
如果同樣的情況發生在半年前,墨淵也會這麼認爲。
但現如今不是了。
因爲他知道,接下來,顧知星的第三劍,就將會決定這場戰鬥的勝負。
那必然是……
“蒼狼倒掛?”秦遠洋第一個認出了顧知星的第三式劍法,於是眼中的疑惑逐漸變成了長足的驚歎。
“那是……烽火狼煙劍陣!”
隨着秦遠洋的話音落下,四周立刻響起了一片片倒吸冷氣之聲,因爲除了墨淵之外,沒有人會想到,顧知星竟然能夠憑藉一人一劍結成一個完整的劍陣!
眼看徐康即將落敗,春秋書院衆人都顯得無比的震驚與遺憾。
因爲包括鄭教習在內,根本沒有人會想到徐康會輸,而且輸得這麼快!
要知道,徐康可是一名堂堂武將啊!
而那顧家三少爺呢?
從他腕間赤紅色的劍形圖符就知道,他還只是一位小小的武士!
誠然,誰都知道,若是顧知星只有武士的實力的話,是絕不可能從首輪混戰中脫穎而出的,但所有人都沒想到,他竟然表現得如此驚豔!
哪怕在昨日的四號戰臺上,徐康和袁野早就近距離見過顧知星的出手,也仍舊未曾放在心上,只是覺得對方是一個運氣好一些的世家小少爺罷了,卻不曾想,只憑借三道基礎劍技,就能強大到如此地步!
一時間,春秋書院衆人的臉上都不自覺地浮出了一絲凝重,相反,墨淵卻暗暗於脣邊掀起了一抹笑意。
因爲他知道,自己的機會終於來了。
墨淵明知道顧知星的強大,卻在這之前絲毫沒有提醒過鄭教習和徐康,這是爲什麼?
哪怕在昨日之前,他對鄭教習而言也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輩,但經過首輪混戰之後,想必墨淵在鄭教習心中的地位已經得到了長足的提升。
在這個時候,即便墨淵說的話再怎麼不可思議,就算不能讓人信服,鄭教習出於惜才之意,至少也會在表面上做做樣子。
但墨淵沒有這麼做。
因爲沒有必要。
事實上,只有夏生才知道,墨淵之所以會費盡千辛萬苦考入春秋書院,可不是真的去不句山潛心修道的,他是爲了找到當日殺害自己姐姐的真兇!
這件事情,夏生不會忘,墨淵更不可能忘!
因此,原本此番春闈大比墨淵是不想參加的,不過說是無心插柳也好,說是機緣巧合也罷,反正在不是墨淵本意的情況下,他收穫了春秋書院極大的善意。
更準確地說,這個善意是夏生給他的。
但究其根本,是來自春秋書院。
便是那頭由夏生從希望之野帶出來的四尾幻狐!
所以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墨淵無意中欠了春秋書院一個人情。
墨淵是一個生意人,他最講究的便是等價交換。
既然春秋書院讓自己拿了四尾幻狐,那麼,似乎替他們打一場春闈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當是還了這個人情了。
然而,誰曾想,此時的墨淵突然發現,伴隨着徐康即將來臨的失敗,他似乎迎來了一個絕佳的好機會。
一個,調查他姐姐身死真相的機會……
第三百零五章 接連失利
便在墨淵心念其他的時候,顧知星與徐康的這場戰鬥已經臨近尾聲了。
春闈十六強無庸人,是以今日一役,很多人都認爲會出現多場拉鋸戰,因爲除了慕容晚歸和九皇子之外,其餘人等的實力都應在伯仲之間,至少從昨日的首輪混戰來看是這樣的。
但事實上,並不是所有人都如徐康這般,在首輪混戰就拼盡全力的。
至少顧知星不是。
他刻意保留了實力!
比如這一手烽火狼煙劍陣,在昨日顧知星就沒有使用,是以就連墨淵也未曾料到,這位顧家三少爺,已經將此劍陣練到了如此爐火純青的地步!
單靠一個人結成劍陣已經很讓人驚訝了,但別忘了,顧知星所使用的,還是基礎劍技!
在今日天光破曉之前,在落日谷十數里之外,裴袁曾對夏生說過,即便他學會了諸如浩然劍、青冥劍、月華劍、白焰劍等諸多高品劍法,可他仍舊沒有找到自己的劍道。
但顧知星不一樣。
他的境界十數年如一日般停留在武者的初級階段,他所日復一日修習,也只是世人嗤之以鼻的基礎劍技。
或許有人會爲之而惋惜,因爲他們堅信,如果顧知星肯破鏡,肯去學高級劍法的話,一定會發揮出比現在更加恐怖的實力。
但事實真的如此嗎?
如果顧知星真的那麼做了,那他就當於捨棄了自己所堅持的劍道!
他的劍道,是化繁至簡!
任何高級的劍法,都是從基礎劍技蛻變昇華而來的,因此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基礎劍技,纔是劍道的本源,當人類第一次製造出鐵銅器,將其打磨鋒利,持之獵獸的時候,那纔是劍道的起源。
而現在,顧知星則以一種近乎偏執的心念,希望打破劍道的品階差異,迴歸最質樸的劍道本質,這便是顧知星的劍道!
有朝一日,當他將全部的基礎劍技融會貫通,回朔到連劍技本身都捨棄的時候,便是他劍意圓滿,劍道大成之日。
卻是不知道,這條從未有前人走過的路,他能走完嗎?
他真的能夠忍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將境界停步不前,抑制住對高階劍法的渴望嗎?
沒有人知道,但至少對現在的顧知星來說,他的心念從未動搖過。
所以他才能夠在今日的春闈十六強戰中,以經驗之姿,照亮整座一號戰臺。
蒼狼倒掛,烽煙亂,火麟出。
一片如赤血般鮮紅的霞光籠罩了整個一號戰臺,相比起來,一直守候在中心處不出的徐康,則顯得是那麼的勢單力薄。
即便他的境界比顧知星整整高了兩個層次,但面對那如潮水般層層不斷的壓力,他以伏地傀所化的山石壁壘終於裂開了一條微不可察的裂縫。
徐康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他還什麼都沒做,這場比鬥已經分出了勝負。
誠然,如果真的要拼命的話,此時的徐康完全可以逆勢而起,抱着與對方兩敗俱傷的信念,即便是輸,也勢必在顧知星的身上撕下一層皮肉來。
但沒有必要。
他必須爲了明日的團隊戰,爲春秋書院保留最後一絲希望。
既然贏不了,那又何必生死相見呢?
夏生沒有看錯他,他也的確不愧爲此番春秋書院春闈隊伍中最沉穩的那個人,不過瞬息之間,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下一刻,徐康終於動了。
這是自戰鬥開始之後,徐康第一次主動出手,但卻並不是向前迎,而是向後退!
伏地傀於口中發出一聲低吼,寬厚的腳掌在戰臺上狠狠一踏,以身化鎧,在徐康的身上凝結成一層杏黃色的光甲,面對顧知星那呼嘯而至的劍氣,徐康伸出手掌隔空一拍,借力整個人向後倒飛而去。
看起來,似乎是準備離開戰臺,主動認輸。
然而,這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火石一瞬間,徐康的舉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自然也讓顧知星踧踖不妨。
時值顧知星劍陣初成,正是鋒芒畢露之時,哪裏來得及收劍,只聽得一聲血肉撕裂之聲於場中淒厲而起。
顧知星手中的長劍竟然輕而易舉地刺穿了徐康的手掌,直取其咽喉!
伏地傀所化之光甲剎那間崩解,化作漫天杏黃色光點,看起來有一種致命的美麗。
一聲聲驚呼立刻從站臺四周接連響起。
徐康原本便不欲再戰,乍逢生死危機,其反應竟然慢了那麼半拍,眼看劍尖灼熱已經燎及到了他脖頸處,他仍舊沒能做出任何應對。
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朵三色彩蓮卻突然從斜刺裏綻放開來,輕輕撞擊在了劍身上,劍鋒就此偏了三寸,堪堪從徐康的脖頸之側擦過,帶起一條纖細的血痕,也讓徐康就此逃過了一劫。
緊接着,顧知星及時收回了劍意,身形一轉,于徐康身前五尺處站定,用一種極其無辜的眼光看着徐康。
而徐康則轉過頭,看向了臺下的墨淵。
墨淵的表現倒是很鎮定,即便他剛纔的出手違反了春闈的規則,如果事情鬧大的話,很可能就此失去參戰的資格,但他卻顯得異常的從容。
徐康對着墨淵微微頷首,示以感謝,然後這纔回過神,對顧知星說道:“這一場,我輸了。”
言罷,徐康一點也不拖泥帶水,轉身便主動走下了戰臺,將此戰唯一的勝者留在了場上。
徐康的選擇在衆人的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
顧知星緊握着手中的長劍,臉上雖然沒有太多的喜悅之色,但眉宇間卻顯得更加平和了一些,他抬手撓了撓頭,隨即雙手執劍,向戰臺四周的觀衆施禮致謝,同一時間,擔任一號戰臺的監判,來自落日谷的陳驍,陳教習,也揚起了手中的綠色旗幟,代表着此戰勝負已分。
緊接着,陳驍邁步來到顧知星的身前,對其詢問道:“適才在戰鬥尚未結束的時候,春秋書院有人出手干擾,請問你是否要予以追究?”
顧知星靦腆地笑了笑,搖搖頭道:“不必了。”
於是陳驍當場揚聲宣佈道:“一號戰臺,勝者,顧家,顧知星!”
話音未落,人羣中甚至還來不及說出對顧三少的讚美之詞,一聲聲驚呼便從旁側傳了過來,將顧知星的風頭全部掩蓋了下去。
人們循聲看去,正好看到位於二號戰臺的袁野,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漂亮的拋物線,被一片燦爛的血花包裹着,摔落到了臺下。
春秋書院又輸了!
第三百零六章 狼
春闈大比的十六強戰總共有八場,前後各四場,於四座戰臺上同時進行。
因爲這輪有九皇子趙辰參戰,因此在賽前人們普遍認爲三號戰臺會最先決出勝者,但情況卻並未如衆人預想的那般進行。
率先晉級春闈八強的,並不是趙辰。
而是顧知星!
如果說顧知星能以這麼快的速度擊敗對手晉級,已經足夠令人意外了的話,那麼二號戰臺的袁野以不遜於徐康的速度敗倒在臺下,便再度給了衆人一個天大的驚喜。
因爲從實力上來說,袁野幾乎與天星院的許安旗鼓相當,不分上下,袁野在上場前也並未抱着輕敵之心,怎麼這麼快就輸了?
鄭教習的臉色已經沉得快要滴下水來,趕緊命人將袁野帶到場下接受治療,心中原本剛剛升起的那一絲希望隨之崩塌。
現在春秋書院陣中唯一有機會晉級八強的,只剩下了未曾登場的墨淵。
墨淵之前並沒有觀看二號戰臺的比鬥,所以並不清楚袁野是怎麼敗的,事實上,他也不關心,因爲現在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徐康的身上。
墨淵會選擇放棄洛陽城外的花樓和賭坊生意,毅然決然考入春秋書院,是爲了調查他姐姐墨臨身死的真相,因爲殷無殤告訴他,當日出現在黑水鎮中的,除了來自血劍盟的殺手之外,還有春秋書院的學生!
但情況卻並不如他一開始所設想的那般順利。
誠然,在春秋書院的招考中,墨淵順利以總分第二的好名次成爲了書院新一屆的學生,但他卻並未被分在鍾薇薇、李向文和徐康等人所在的靈院,而是進入了靈武院中修習。
雙方處於不同的分院,而且鍾薇薇等人屬於老生,墨淵則剛剛進入春秋書院,沒有任何根基,自然也與對方搭不上話。
在從不句山前往落日谷的這一路上,墨淵也找不到太好的機會和理由來對徐康套話。
但現在他有了。
昨日他與徐康在首輪混戰中同分在甲組,站上四號戰臺,並肩作戰,這便是袍澤。
今日在徐康生死危難一刻,他主動出手相助,讓徐康得以全身而退,這便是恩情。
墨淵是一個生意人,所以他堅信,自己既然做出了投資,就一定要收到回報。
因此在徐康走下戰臺之後,墨淵當即迎了上去,笑着道:“難怪夏教習會不計前嫌將你添加到春闈的名單中,如今看來,你的確有超出大家期待之外的實力。”
徐康滿目慚愧,搖搖頭道:“可我輸了。”
墨淵安慰道:“你其實已經超常發揮了,只不過那顧家小子實在是古怪得很,竟能以一人一劍凝結劍陣,的確是小看他了。”
徐康滿目苦澀,輕輕嘆了一口氣:“不管怎麼樣,輸了就是輸了,我還需得多謝師弟先前的出手相助。”
墨淵擺擺手:“既然是師兄弟,就不要說這些,反正結果已經出來了,那麼接下來,師兄最主要的任務,還是好好調整狀態,爭取在明日的團隊戰中有好的發揮。”
徐康點點頭,便欲去看看另外一邊袁野的傷勢,卻冷不丁聽到墨淵問道:“對了,說到夏教習,我聽說當初他與你們在黑水鎮發生了些誤會,甚至還斬斷了鍾師姐的手臂?既然如此,他是怎麼成爲書院教習的?”
徐康微微一愣,不明白墨淵怎麼會突然提起這個,他回過頭來,正迎上墨淵那雙無比妖豔的桃花眼,一時間神色竟然有些恍惚。
條件反射般答道:“當日我們靈院的幾個師兄弟一起出外抓捕靈物,不料卻在歸途中碰上了裁決司搜捕逃犯,因此發生了些誤會,當時的夏教習還不是書院的人,或許是與鍾師妹在言語上發生了些衝突,是以……”
墨淵疑聲道:“裁決司?夏教習又不是裁決司的人,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那裏?”
徐康搖搖頭道:“這我就不清楚了,當時的夏教習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似的,不僅打了裁決司的捕頭們一個措手不及,也嚇了我們一跳。”
“那後來呢?夏教習斬斷了鍾師姐一條胳膊,這事兒難道就這麼算了?”
徐康不禁苦笑道:“當時李師兄好像追了上去,不過沒能將夏教習攔下來,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他走了,再之後,再見到夏教習的時候,已經是在書院裏面了,我們都不知道他怎麼就忽然搖身一變,成了書院的教習……”
徐康的聲音還在繼續,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卻漫不經心地從墨淵身後探了出來,晃了兩晃,在被人發現之前,又趕緊縮回了墨淵那件寬大的院袍中,緊接着,墨淵不禁將徐康打斷道:“那當日在夏教習離開後,你們去了哪裏?”
“我們自然也從黑水鎮的南城門逃了出來。”
“沿途上有遇到什麼別的人嗎?”
在這一問一答之間,徐康的目光逐漸變得有些空洞,卻仍舊在機械地回答着:“說到這個,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來,在我們從黑水鎮離開後不久,便撞見了一個怪人。”
“怪人?”
“嗯,怎麼說呢,對方長得就像是一頭成年的野狼一樣,卻偏偏是一個人類,而且在他的身邊,也圍着好幾匹眼泛綠光的狼妖,事實上,如果不是此番在落日谷中碰到了這個人,我都快把這件事情給忘了。”
聞言,墨淵立刻心中一抖,連聲問道:“你是說,那個怪人如今也在落日谷?可是此番參加了春闈大比的這些人?”
徐康有些不由自主地搖了搖頭:“那倒不是,至少在首輪混戰的時候,他並沒有上場,我好像看到他是站在世家和宗門所在的觀戰區的。”
墨淵急聲道:“你現在能看到他在哪裏嗎?”
徐康依言抬起了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在人羣中掃視了一番,隨即伸手指向不遠處的四號戰臺。
“就是他!”
第三百零七章 沉默的守護者
如果一定要說,在今日的十六強戰當中,先行舉行的四場戰鬥裏面,哪一場最沒有出乎人們的意料之外的話,一定是四號戰臺。
百花宗的天才少女,擁有着驚世容顏,被譽爲大縉三大仙姬之一的南鳶瑤,對陣落日谷數十年難得的後起之秀,當代首席大弟子,宋讓。
兩人的戰鬥從一開始就顯得異常精彩,不論是南鳶瑤的百花齊鳴,還是宋讓的夕陽輕挽,都令一應觀戰者歎爲觀止,飽足了眼福。
伴隨着一號戰臺勝負已分,二號戰臺徹底落幕,南鳶瑤與宋讓的戰鬥才正到精彩時刻。
如果要按照陣營來劃分的話,就如同春秋書院的學生更關注一、二號戰臺的戰果,而皇朝學宮的學生更關注三號戰臺的趙辰一樣,身爲九大世家或七十二宗門的人,自然更關心南鳶瑤與宋讓兩人的較量。
此番跟隨馭獸山莊少莊主前來參加參加春闈的奎木自然也不例外。
這場戰鬥在剛開始的時候,宋讓佔着東道主的地利,顯然更加放鬆一些,隨手揮出的劍意也更加行雲流水,相較而言,南鳶瑤則在稍微處在了下風。
然而,隨着時間的流逝,南鳶瑤逐漸適應了宋讓的戰鬥節奏,竟然一點點將先前的劣勢扳了回來,甚至隱隱有了壓宋讓一頭的趨勢!
不得不說,所謂仙姬的盛名,並不代表着南鳶瑤就真的空有美貌,而沒有與之相應的實力,至少從現在看來,南鳶瑤的百花齊鳴,絕對盡得了百花宗宗主的真傳,一招一式,竟隱隱有着一種大家風範!
當然,對於此時圍在戰臺四周觀戰的修行者們,他們更爲好奇的,還是這位被傳得神乎其神的仙姬究竟生得那般模樣?
因此每當宋讓的劍氣險些掀開南鳶瑤的頭紗,卻未竟其功的時候,總會於場邊爆發出一陣陣遺憾的嘆息聲。
奎木的身上仍舊裹着那件寬大的灰色長袍,他額間的月牙型疤痕依舊,只是不知道爲什麼,相比起當日襲殺平南侯之時,如今的他似乎感覺蒼老了很多,眼中也透着疲憊。
本屆春闈,七十二宗門真正的那些大人物們都沒有來,除了落日谷的老谷主作爲東道主,在昨日露了一次面之外,其他人,包括長鷹門的向門主、馭獸山莊的紀莊主、沖虛宮的林宮主、迷劍宗的棠宗主等人,都沒有到場。
因爲相比起春闈,他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或者換一個說法,在春闈結束之後,大縉王朝便將有大事發生!
此事雖然至今對於整個大縉的修行界還是一個隱祕,但至少很多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都早就收到了風聲。
所以就連春秋書院也派出了一位副院長南下。
是的,胡碩之所以會離開不句山,爲的就是這件大事!
奎木作爲馭獸山莊的中流砥柱,紀莊主手下最有分量的親信之一,此番原本也應該留守在紀莊主身邊的,但他還是來了落日谷。
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便是他知道,南鳶瑤將會參加本屆春闈大比。
那是他的妹妹。
十六年前的那場慘案,對今日整個大縉王朝的修行界仍有着極爲深遠的影響,那個時候的奎木已經長大成人,但南鳶瑤卻還在咿呀學語,他們的父母,便喪生於那場慘案中。
於戰亂之中,奎木與妹妹就此失散,再見彼此的時候,奎木已經拜入了馭獸山莊,改了自己的名字,毀了自己的容貌。
而南鳶瑤則成爲了百花宗最有天賦的內門弟子,被世人譽爲大縉三大仙姬之一,開始了一段嶄新的人生。
他一眼就認出了她。
但她卻不知道他是誰。
奎木知道自己不能與妹妹相認,因爲那會給她帶來很大的麻煩,會引來很多大人物對那場慘案的回思,會惹來很多蟄伏在黑暗中的殺意。
所以奎木將這個祕密強壓在了心中,即便到了今時今日,也不曾對任何人提起。
但這並不妨礙他千里迢迢來到落日谷,只爲了默默地再多看她一眼。
即便他根本看不到她現如今的容貌到底是什麼樣的。
此時的南鳶瑤當然不知道在觀戰的人羣中有她的至親之人,她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哥哥,因爲她的義母,百花宗的南宗主,從來都沒有告訴過她,她的身世究竟是什麼樣的。
此時的南鳶瑤眼中只有一個人。
宋讓。
於那朦朧的黑紗之下,南鳶瑤的神色其實並不如人們所想象的那麼平靜,而是顯得有些緊張,她緊緊地咬着嘴脣,雙頰似乎紅得能滲出血來,長長的睫毛抖得很厲害,讓人心生憐惜。
與之相反的,是南鳶瑤握劍的手掌,始終如一的穩定,從她用劍鋒刻畫出的第一朵花到第六十五朵花,每一朵都完美無瑕,不論是經絡還是葉脈,甚至於花蕊和花瓣處的每一條細紋,都栩栩如生,甚至能讓人感到花香撲鼻。
這便是百花齊鳴的精髓之所在。
傳聞百花出,餘皆殘,便是對這一式劍法最精準的描述。
當然,以現如今南鳶瑤將級的實力而言,她還舞不出整整一百朵形態各異的劍花,她的極限,只有六十五朵。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能夠將宋讓的夕陽輕挽逼得節節敗退,甚至快要將那一抹夕陽的餘暉沉入夜幕!
便在這個時候,旁側突然傳來了一陣震耳發聵的驚呼聲,三號戰臺終於分出了勝負,九皇子趙辰在經歷了一場異常艱苦的鏖戰後,終究還是晉級了春闈八強。
現在,就看南鳶瑤與宋讓這一戰的結果了!
奎木站在場下,手心中已經浸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甚至比他自己在戰場上廝殺還要緊張,爲了壓抑住心中對宋讓的殺意,他緊緊地握着拳頭,眼底變得無比的猩紅,卻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氣息,不願引起他人的注意。
可就在場上的戰鬥越來越激烈,南鳶瑤手中的劍花越來越璀璨之時,奎木卻猛地收回了目光,轉頭朝着另外一邊看去。
他敏銳的直覺告訴他,有人正在暗中窺探自己!
第三百零八章 粉墨登場
奎木在馭獸山莊中被稱爲狼王,而狼這種生物,本身就擁有着極其可怕的五識,哪怕只是漫不經心的一瞥,落在奎木的身上,彷彿也能化作如針扎一般的刺痛感。
但今日落日谷中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圍在各方戰臺前的修行者也太多了,一時之間,奎木只感覺到了有人在肆意地窺探自己,卻不知道對方是誰。
便在他回頭的同一時間,那抹神祕的目光便悄然隱去了,就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於是奎木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他首先聯想到的,便是即將在修行界引發的那一場大地震,而自己作爲紀莊主最信任的手下,自然對整件事情瞭如指掌,莫非有人想要藉着春闈的機會,從自己嘴裏面撬出些什麼來?
奎木輕輕眯起了眼睛,將身上的灰色長袍攏了攏,心思已然不在眼前的戰鬥上了,所以他錯過了南鳶瑤突破自身極限,所刺出的第六十六朵劍花。
待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一片翠綠色的霞光已經從空中翩然而落,撒在了南鳶瑤的身上,鋪滿了整座四號戰臺。
戰中破境!
於今日春闈十六強中,南鳶瑤竟然率先完成了戰中破境的壯舉!
修行之輩,在破境的那一刻,將以天地靈氣爲反哺,獲得遠遠超過自身境界的力量,這是一個常識。
因此在某些特殊的情況下,修行者會可以壓抑自身境界的提升,將這最至關重要的一刻留到更關鍵的時候。
比如春闈。
裴元機是這麼做的,慕容晚歸也是這麼做的。
但這並不代表着所有人都能這麼做。
因爲壓制境界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並不是誰都可以將自身境界保持在只需要臨門一腳便能晉升的程度,在更多的時候,那近在眼前的修行未來,或許只是海市蜃樓,當你走近的時候纔會發現,原來破境這兩個字,仍舊如天蟄那般遙遠。
一線之差,很可能便是永恆。
譬如春秋書院的鄭榮,鄭教習,早在六年前的時候就已經晉升到武王之位了,以他在這之前所表現出來的卓越天資,繼續破境至皇者之位原本應該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誰曾想,他竟然在這一境界停留了六年之久!
再比如徐康、袁野、秦遠洋等人,他們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但以他們現如今的實力,別說是春闈了,就算再回到春秋書院修習個一年半載也不一定能夠破境王階。
因此,南鳶瑤的戰中破境才更加令人震撼。
人們不是沒有想過在本屆春闈中會有人做出這樣的創舉,但卻沒有人料到,第一個將之實現的,竟然不是慕容晚歸,而是南鳶瑤!
當然,這或許與雙方的戰鬥順序有關,慕容晚歸在十六強戰的抽籤中被分到了後半區,尚未能夠在場中一顯身手。
但不管怎麼說,南鳶瑤此舉,幾乎已經鎖定了一個寶貴的八強名額。
果不其然,便在下一刻,整整七朵劍花同時綻放於四號戰臺之上,整齊劃一地刺向了那一抹即將消亡於黑暗中的夕陽餘暉。
宋讓如遭重擊,手中長劍當場被折爲兩段,身形慘然一退,重重地在戰臺的邊緣砸出了一道淺坑。
緊接着,一抹苦笑伴隨着猩紅展露在宋讓的臉上,他努力地挺直了身子,對南鳶瑤抱手致意,頭也不回地走下了戰臺,很快便消失在了衆人的視線當中。
奎木在場下看着這一幕,總算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向戰臺圍攏上去,爭前恐後地對南鳶瑤致以恭賀,而是低下了頭,悄悄逆着人流退了出去,就像是一抹從未出現過的幽魂。
至此,在十六強戰中先行舉行的四場已經全部落幕,最後得以晉級八強的四人,分別是顧家顧知星、天星院許安、皇朝學宮趙辰,以及百花宗南鳶瑤!
如果從積分上來看的話,在此役過後,天星院和皇朝學宮再度獲得兩分,而世家宗門所結成的盟軍則收穫更大,直接拿到了四分!
當然,對聯盟一方而言,這個積分並沒有太大的意義,但如果能夠狠狠地削一下三大書院的面子,他們還是很樂見其成的。
因爲昨日賽程的延誤,所以今日的春闈爭位戰顯得非常的緊湊,當真是你方唱罷我登場。
便在南鳶瑤走下戰臺的同一時間,被分到十六強戰後半區的八位天才少年已經各自站上了屬於他們的舞臺。
一號戰臺,來自春秋書院的墨淵對陣天星院齊非夜。
二號戰臺,由天星院慕容晚歸對陣蘇家蘇木。
三號戰臺,皇朝學宮的小師妹薛清婉對陣天星院楊右。
四號戰臺,皇朝學宮周賢對陣馭獸山莊紀風。
這一輪的比拼,比起之前的那一場而言,相對看點就少了很多,慕容晚歸就不用說了,即便他對面站的乃是蘇家這些年少有的好苗子,更是當今縉雲榜上排名第七的強者,但既然他抽到了慕容晚歸,就只能自認倒黴了。
說到縉雲榜,這也是本屆春闈的一大遺憾,因爲與慕容晚歸同列縉雲榜前五的裴元機死了,白封和謝奉君竟然直接沒來,至於排名第一的上官雪晴,則不隸屬於任何一座書院、世家、宗門,自然也不會來參加這場修行界的盛事。
原本在秦家族比後,排名呈直線上升,位列縉雲南靈榜第五的秦嫣,這次竟然也沒有來參加春闈大比,不得不說的確很可惜。
這也在某種程度上讓本屆春闈的含金量低了很多。
當然,慕容晚歸併不在乎這個,只要能率領天星院奪得那天下第一書院的名頭,比什麼都重要!
而且現如今的他已經在縉雲榜上排名第二了,僅次於上官雪晴,其他人就算來了,難道就能勝過他不成?
另外在這一輪的較量中,除了慕容晚歸之外,天星院與皇朝學宮分別有兩人出戰,如無意外的話,本輪之後,便能看到兩大書院的積分差距了。
卻是不知道是天星院繼續一馬領先呢,還是皇朝學宮迎頭趕上?
至於春秋書院,已經沒有人對這昔日的修行界超級巨無霸投以絲毫的關注了。
墨淵是誰?
根本就沒人聽說過!
春秋書院也的確是沒落了,竟然連這種籍籍無名的阿貓阿狗都派上場了,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啊……
第三百零九章 不如我們打個賭?
又經過一夜的休整,今天的墨淵看起來已經比之前好多了,至少不必再抱着瓷爐取暖了,而且爲了今日的爭位戰,他提前服用了從家中帶來的祕藥,讓自己的狀態在短時間內恢復到了最佳。
誠然,如果按拜師論輩來說,墨淵這個名字在修行界中並不響亮,甚至在今天之前,根本就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但這並不代表着墨淵真的是籍籍無名之輩。
九江郡的墨家,乃是當地赫赫有名的名門望族,雖然不如九大家那麼恐怖,但至少在江州境內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超級豪門。
即便是天星院也對其並不陌生!
只不過在此之前,墨淵並不是一個喜歡出風頭的人,更不是一個希望靠祖輩福廕在這方土地上站穩腳跟的人。
所以他在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墨家,在京城外做起了生意。
在決定參加春秋書院的招考之前,墨淵更喜歡將自己隱藏在幕後,就如同煙花十七樓的名聲如此之響,也少有人知道背後的老闆究竟是誰一樣。
但在家姐慘死京城外之後,墨淵決定站出來,查出真兇是誰,爲家姐報仇雪恨。
今天,他的努力終於收穫了回報。
至少他獲得了一條之前連殷無殤都沒能查出來的線索。
那個將自己裹在一件灰袍裏面的男人。
墨淵的直覺告訴他,那個人一定與家姐的身死有關係,因此接下來的事情就變得很簡單了,墨淵甚至都不用自己出手,就能將對方擒下問話。
因爲這裏是落日谷。
落日谷在江州。
九江郡也在江州。
所以墨家在江州。
但在這之前,墨淵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便是還了春秋書院贈予幻狐的人情!
事實上,墨淵在春秋書院所收穫到的,遠不止一條幻狐,從大了說,他認識了周勃、沈徽等一衆兄弟,往小了說,他至少還在書院的神兵閣中拿了一件武器。
也就是現如今他從懷中拿出來的那兩段看起來像是峨眉刺的東西。
早在書院招考的時候,夏生就曾對於墨淵靈武雙修的身份感到無比的意外,當日在登山之考的時候,墨淵也曾使用過自己的貼身武器,夏生隔得比較遠,所以將其誤認爲了峨眉刺。
但事實上,那只是墨淵的一個障眼法。
因爲相比起真正的峨眉刺來說,不論是墨淵當日在書院招考中所持的利器,還是此刻他站在春闈戰臺上所握的那兩段金光熠熠的兵刃,都並不是直線型的,而是有一個非常詭異的弧度,而且從長度上來說也比峨眉刺更長一些。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就像是兩支……加長的金屬牛角?
且不論墨淵究竟在書院的神兵閣中拿的到底是何等兵刃,但至少從他現在所擺出的姿態來看,他的確對於這一戰做了充足的準備。
他的對手來自天星院,因此自然是一位靈脩。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位靈王。
而墨淵呢?
至今仍未突破將級巔峯。
如果兩人比拼靈道,那麼輸的一定是墨淵,因此,他放棄了自己最爲書院一衆師兄弟所熟悉的三色蓮花與四尾幻狐。
這一次,他要以武道應戰!
在此之前,春秋書院中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靈武雙修,但卻幾乎沒有人知道他所擅長的器道究竟是什麼。
現在,答案終於即將揭曉了。
此時的墨淵臉上帶着略微輕浮的笑容,看着自己的對手,開口道:“很抱歉,但我必須爲書院拿到這兩分。”
他的對手叫做齊非夜,是在天星院修習了六年的老生了,雖然在縉雲榜的排名上未進前十,卻也至少是榜上有名之輩。
鄭榮作爲此番春秋書院的春闈領隊教習,雖然出戰的名單不是他擬定的,精心所做出的戰術安排也在首輪慘遭慕容晚歸阻擊,但他至少是一個好的情報收集者。
因此在昨夜抽籤結果出來之後,鄭榮便將齊非夜的一切資料交給了墨淵,包括齊非夜的戰鬥習慣,身懷的兩頭王靈,以及此人的優缺點,都事無鉅細地列了出來。
因此墨淵知道,齊非夜是一個非常自負的人。
此時聽得墨淵的主動挑釁,齊非夜果然面色沉了下來,冷笑道:“不過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跳樑小醜,好大的口氣,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墨淵輕輕聳了聳肩,應道:“如果我是跳樑小醜的話,那麼昨日在四號戰臺被我擊敗的那兩個天星院的學生,豈不是連跳樑小醜也不如?嘖嘖……真沒想到,你竟然對自家師弟抱着這樣的想法。”
論境界,或許墨淵一時半會兒還趕不上齊非夜,但論口才和挑撥離間的本事,就是一百個齊非夜也比不過墨淵!
不過三言兩語之間,齊非夜已經被徹底挑起了火氣,沉聲道:“只會逞口舌之利有什麼用?勝負所憑,還是要在手底下見真章!”
墨淵點點頭,微笑道:“可萬一,你輸了怎麼辦?”
齊非夜狠狠地握緊了拳頭:“就憑你?”
墨淵笑容不改,繼續說道:“萬一呢?要知道,在這春闈戰場上,可是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的。”
齊非夜怒極反笑:“你想怎樣?”
聞言,墨淵的一雙桃花眼彎得更細了一些,說道:“不如,我們來打個賭怎麼樣?”
事實上,如果夏生能聽到墨淵這番話的話,一定不會爲之意外。
因爲墨淵除了是一個生意人之外,他還是一個賭徒。
否則,他又怎麼會在十七座花樓之外,還開了五家賭坊?
他又怎麼會僅僅因爲見過夏生幾面,兩人聊了些閒天,便敢在秦家族比上,把全部身家都賭在秦嫣的身上?
墨淵不僅是一個賭徒,而且是一個敢下血本的賭徒。
話已至此,齊非夜當然不會拒絕,當即問道:“怎麼賭?”
“很簡單,這場比鬥,誰輸了,誰就放棄明日的團隊戰,如何?”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個提議對齊非夜並不是那麼的公平。
因爲他比墨淵強,所以在團隊戰中所能做出的貢獻自然也就更多。
但也正因爲他比墨淵強,所以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念及此處,齊非夜乾脆利落地點了點頭,冷笑道:“好!”
話音落下,圍守在一號戰臺附近的人羣立刻爆發出了陣陣驚呼聲,倒是沈徽撇了撇嘴,對身邊的周勃感嘆道:“我彷彿從小墨墨的眼中看到了些許詐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