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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故人

  “哈哈哈!”來人縱聲大笑:“不錯,本來就是隨心所欲,何必強加‘境界’之說,風某受教了!”   高庸涵緩緩轉過身來,仍是一臉的慵懶,可是目光卻愈發的明亮:“風先生,我何德何能,敢當你如此評價?”   來人正是天機峯聚心樓上,高庸涵曾與之交過手的風如鬥!   風如斗的修爲很高,尤其是在劍道上的造詣和那種執着,放眼世間也沒幾個人能及得上。但是這並不足以使人欽佩,令人欽佩的是他的心胸、氣度和不羈於物,這一點從當日的棄劍如棄履,不理智宇真人飄然而去就可見一斑了。雖然只見過一面,但是當初的那種惺惺相惜,使得兩人並沒有絲毫的陌生,反而有一種久別重逢的喜悅。   “風先生,別來無恙!”笑聲中,高庸涵將那面令牌取了出來,遞還過去,“我本想待此間事了,再去天翔閣拜訪先生,沒想到卻在這裏相見,真正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風如鬥接過令牌,忽然流露出落寞的神情,手一搓令牌化作黃沙掉到了地上。“的確是巧的不能再能巧了!昨夜我路經此地感覺到一絲異樣,一路找了過來沒想到居然是你,要是早一天或者晚一天,我們只怕都見不上了。”   “哦,這是爲何?”高庸涵微微一愣,“難道說,你要離開這裏?”   風如鬥長嘆一聲,並不回答,轉而問道:“上次走的匆忙,沒有問你叫什麼,今天可以告訴我了麼?”   “我姓高,叫高庸涵。”   “原來你就是高庸涵?”風如鬥眯着眼睛看了看,突然仰頭哈哈大笑。   這一笑笑得高庸涵有些摸不着頭腦,但是笑聲中只有些許的嘲弄,並無惡意,當下率直問道:“不知風先生爲何發笑,莫非高某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不是,不是!”風如鬥擺擺手,慢慢收住笑聲,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可知道,你現在已成了天翔閣的頭號大敵,必欲除之而後快,要是早幾天,說不定我也會奉命殺你。”   “哦?”高庸涵大爲奇怪,記憶中好像沒有得罪過御風族,更談不上冒犯天翔閣了。唯一認識的御風族人,像扶風餘嶽和風如鬥,都已化敵爲友,天翔閣這麼做倒底是什麼原因?想來想去,似乎只有在幻石峯上殺的那個御風族人了,因爲當時魚雙楚曾說過一句話:“你殺了我徒兒,御風族不會放過你的!”   高庸涵遲疑地問道:“難道說,是因爲月前在幻石峯上,我殺了一個御風族人的緣故?”   “沒錯,你可知你殺的那人是誰麼?”風如斗的表情很奇怪,彷彿還帶有一點幸災樂禍,不待高庸涵回答續道:“那人名叫雲縱,乃是我族中亂雲閣堂主雲介臺的兒子。”   “亂雲閣?”高庸涵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字,奇道:“和天翔閣有什麼關係?”   蜃樓修建時乃是依照陣法,對應天象而成。共分三重,環環相扣,有幾十個通道可以進入,但是這些通道卻又暗含生死,一旦走錯,便會遇到重重兇險。而蜃樓中,最重要的兩個地方,便是亂雲閣和驚沙檐,這兩處地方也是蜃樓的兩個陣眼,一主生,一主死。   亂雲閣是代表生門的陣眼,規模宏大之極。其核心乃是一座大殿,殿中有一個迅猛無比的氣旋,可直通蜃樓頂上千丈之高的薰風帶。每個御風族人臨死之前,便從亂雲閣這裏回到薰風當中,挑選與自己有緣的纖麟魚,並將其帶回到亂雲閣中。然後在亂雲閣的一座偏殿當中,藉助法陣之力,將自身靈胎一點一點注入到纖麟魚體內,慢慢地把這條纖麟魚變成御風族人,而這條纖麟魚也就成了此人的孩子。這個過程,完全依據本人的修爲高低,修爲越高時間反而越長。比如說上一任宗主沙楚,將靈胎完全傳給兒子沙漫天,前後足足花了一百多年的時間,到最後,基本上是每隔十幾年纔回亂雲閣一次。   等到靈胎終於傳完,纔算是完成了第一步。沒了靈胎的御風族人,會慢慢回覆到纖麟魚的形態,這時必然會有天翔閣的修真者,一路將其護送到驚沙檐。名爲護送,其實是押解。因爲變回纖麟魚的御風族人,性情會發生極大的轉變,易怒且暴躁,而且會爆發出超過平日數倍的力量,破壞力十分驚人。所以驚沙檐的守衛異常嚴密,尤其是中心的那座大殿,許進不許出。所幸殿內有蕩魂薰風形成的特殊禁制,足以使他們安靜地呆在驚沙檐內,直至返回到薰風帶中。所以,驚沙檐主死,是代表死門的陣眼。   這個過程,便是御風族人從生到死的生命輪迴。由此可見,亂雲閣、驚沙檐的兩位堂主,地位有多高,在族中可以說是僅次於天翔閣的宗主。雲介臺執掌亂雲閣已有三百多年,現在幾乎一半以上的族人,都是他經手照看過的,影響力之大可想而知。在他垂暮之年,好不容易選出了雲縱,更是煞費苦心找來許多靈丹妙藥,爲其築基,後來又託魚雙楚將其帶到了重始宗。眼看雲縱成爲族內同輩中的翹楚,而且再有一次,便可以將靈胎徹底傳完,安心迴歸薰風之中。不料,年前魚雙楚卻帶着雲縱的屍體,回到了蜃樓。   雲介臺大慟,咬牙切齒對天發誓,一日不把高庸涵碎屍萬段,一日便不回驚沙檐,爲此他親自跑了一趟天翔閣。由於宗主沙漫天這幾年正值閉關,所以找到長老風良葉,懇請盡遣閣中高手追殺高庸涵,風良葉自然一諾無辭。   不過這些都是御風族極其隱祕的事情,即便是灑脫如風如鬥,也不會說與外人聽的。對於高庸涵的疑問,惟有一笑而過:“亂雲閣是什麼地方,我不能告訴你,但是亂雲閣的堂主,在我們御風族內可是數一數二的人物。你殺了雲堂主的獨子,整個天翔閣的人都會視你爲必殺之人,接下來的日子絕對不會輕鬆。嘿嘿,你這次惹的麻煩當真不小。”   “嗯。”高庸涵點了點頭,不以爲意地說道:“我的麻煩本來就不少,也不在乎多加這麼一點。倒是風先生的話令我有些不解,什麼叫‘要是早幾天,你也會殺我’?”   “很簡單,因爲我已不是天翔閣的人了。”儘管語氣很是平淡,但仍在不經意間流露出淡淡的憂傷:“如今,我成了閒雲野鶴之人,哪裏都去得了。”   高庸涵本能地認爲,風如鬥離開天翔閣的原因和自己有關,當下急急問道:“可是受我連累麼?”   “沒有的事,我只是看不慣雲介臺父子的傲慢無禮,不屑與這種人爲伍。”風如鬥隨口一答,輕描淡寫,其實高庸涵猜的沒錯,這件事的確是和他有關,而且關係還很大。   風如鬥當日從天機峯迴來之後,智宇真人告狀的玉柬也隨之而來,引得長老風良葉大爲惱怒,可是卻不便多說。因爲風如鬥乃是天翔閣中有數的高手,甚得沙漫天的器重,地位頗爲超然。風如鬥是率性而爲的性子,從不掩飾自己的喜惡,兼且眼界甚高言語生硬,所以和同門之間相處的並不和睦。這一次聽說雲縱的事情,風如鬥只說了一句:“死的可惜,不過照我看,多半是他那目中無人的臭脾氣,引來了殺身之禍。”卻不料此話竟然傳到了雲介臺耳中,這一下引起了軒然大波。   這幾天恰好是亂雲閣和驚沙檐的法陣開啓之日,根據薰風帶的運行規律,每隔四十九年纔開啓一次,每次開啓當然是御風族的大事。而此次法陣開啓的前一天,雲介臺聽到風如斗的話,認爲是對自己極大的不敬,一力要求風良葉嚴懲風如鬥。風良葉大感爲難,只是將風如鬥訓斥了幾句,而後作罷。哪知雲介臺不依不饒,大有不把風如鬥逐出天翔閣不罷休的味道,居然連開啓陣法這種大事也不管了,結果引得薰風帶出現異常。這便是高庸涵剛剛踏進九重門,就看到了薰風的原因。風如鬥爲了大局,不得不自行離開天翔閣,這纔將雲介臺的怒火平息,總算是有驚無險地將這場風波了結。   “既然如此,不知風先生打算去哪裏呢?”高庸涵雖不知道這些細節,但是多少能猜到一點,故而對於風如鬥下一步的打算十分關注。   “我一直都有個想法,想要會一會天下的劍道高手,以前總沒時間,現在好了,正好趁着這個機會,遊歷天下,拜訪高人。”   “這倒是個不錯的想法,可惜我俗事太多,不然和風先生結伴而行,也是一件快事!”   “無妨,我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一時半刻還不會離開九重門,正好借這幾天,好好盡一下地主之誼。”   “難道你就不怕被人看見和我在一起?要是你同門中人見到我,想要殺我,你該如何自處?”高庸涵的這個問題,在他看來非常棘手,很容易給風如鬥帶來更多麻煩。   “這有何難,我兩不相幫就是了。”沒想到風如鬥竟是這般回答,不過仔細一想,別無兩側惟有如此。天翔閣已經下了追殺令,可是風如鬥得知高庸涵的真實身份後,不但沒有出手,反而還充當嚮導。一旦高庸涵行蹤敗露,風如鬥肯定也不會出手相攻,另一方面,更加不可能幫着高庸涵,對付自己昔日同門。這麼想來,也只有這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了。“高老弟,你風塵僕僕,過年的日子都在趕路,急匆匆的是要去哪裏?”   “金沙城!”   “此處是黃風瀾的邊緣,離金沙城還有數千裏之遙,而且此去路上很不好走,我就陪你走一趟吧!”   “那可真是求之不得了,風先生,多謝多謝!”   “在我不過是舉手之勞,何必客氣!”   兩人相視大笑,結伴而行,一路往東而來。輕霜的速度很快,但是風如鬥始終飄在高庸涵一側,不急不慢。到了黃昏時分,兩人已走了六百多里,隱約可見前面有一片山脈。   風如鬥指着那片山脈感嘆道:“那座山叫香魂山,山下埋着一個奇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