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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析敵

  心中雖有疑問,那個東西倒是流露出幾分熟悉的氣息,兩人情不自禁同時出手。在法訣的催動下,那個東西似乎有些遲疑,又像是很不情願地在兩人面前轉了兩圈,而後徑直朝天外飛去。   “給我回來!”丹幾道大喝一聲,雙手環抱灑出一片靈光,攔住那東西的去路。儘管還不明白這個東西倒底是什麼,卻從內中可以感覺出來,此物必定含有爐鼎的一些靈力。   丹幾道這麼一出手,高庸涵也不可能坐視,洋洋灑灑拉出一張好大的電網,兜頭罩了過去。那東西雖說靈巧,卻禁不住兩大高手同時發力,被電網套了個正着,掙扎了幾下便不再反抗,任憑高庸涵收入手中。   審香妍湊過來一看,瞠目結舌,良久才澀聲道:“高大哥,這個大碗是——”   高庸涵和丹幾道相視苦笑,兩人萬萬沒有想到,爐鼎和雲絲天龍、臨星冕影交手的結果,居然摻雜在一起變成了一隻大碗!這隻碗平底口大,真正說起來,將其稱呼爲“鉢”更合適。三人依次端詳,但見這隻鉢黑黝黝的毫不起眼,材料也十分奇特,非金非玉,並不同於先前爐鼎的那種材質。除此之外,再無任何異常之處。   說來也怪,先前三人都能察覺出這隻鉢當中,蘊藏着一股極強的法力,可是一拿到手中,任憑怎麼催動也沒有丁點法力流動的痕跡。原以爲三樣法器的殘片揉合在一起,能給人一個意外的驚喜,卻沒想到出來的是一個形同雞肋的“鉢”,當真令人哭笑不得。   “丹真人,這個鉢你要麼?”   從鉢的形狀中,可以依稀看到幾分爐鼎的樣子,丹幾道不願過分糾纏於其中,想了想搖頭道:“我們修真之人,不可着相,這個鉢嘛我就不要了,你拿着吧!”   高庸涵點了點頭,拿着鉢反覆看了幾眼,微微笑道:“真人所言極是,修真者不可爲物所羈絆,這個鉢嘛,我要了!”   話音剛落,丹幾道猛地望了過來,而後哈哈大笑,高庸涵也是縱聲大笑。兩人的話幾乎一樣,都提到了修行中一個很重要的概念,就是不可迷戀沉醉於某件事或是某個東西,否則很容易失去方向迷失本性,但是話中的境界卻又有所不同。   丹幾道是怕睹物傷神,故而來個眼不見心不煩,明面上似乎十分灑脫,可是內心中終究還是放不下。高庸涵則不一樣,自他出道以來,先後得了不少寶貝,比如說藏鴉指環、雲霄瓶、狂尊所贈的三枚石筍等等。雖說雲絲天龍和臨星冕影很是貴重,但並非是離不開的東西,如今毀於一旦,儘管有些不捨,卻不像丹幾道那般耿耿於懷。敢於面對和避而不見,兩種心境高下立判,自不必多言。   “難怪你精進奇快無比,有如此胸襟氣度卻也不是什麼難事。”丹幾道拱了拱手,讚道:“高帥氣宇軒昂,格局宏大,丹某佩服之至!”到了此刻,丹幾道才真正瞭解到,高庸涵能有今天的成就,絕非僥倖。思及過往,方纔發覺修行路上,自己着實走了不少彎路。適才的那一番話,令他獲益良多,終於明白了自身的侷限在何處,不免對高庸涵心悅誠服。   “言重,言重!”高庸涵連連擺手,回了一禮。自他出道以來,結交了不少義氣相投的朋友,而這當中有不少都是當世豪傑之士,由此可見他的性情何等豪邁。   與葉帆的關係,真正稱得上是知己,這種交情可遇不可求,只能歸結於前世修來的緣分。東陵府之變以後,與鳳五結交完全是因爲一個“義”字,兩人坦坦蕩蕩、肝膽相照,殊爲難得。其後與狂尊不打不相識,能有這等交情源自惺惺相惜。接下來在天機峯上,得蒙風如鬥另眼相看,則是以“劍意”結緣,生出了一種介乎師友的情義。再後來,與烈九烽同生共死闖蕩靈渚廢墟,是急公好義的性情所致。更不用說爲蟲人、靈訣府等人所看重,甘願託付大計等事了。   這點點滴滴,每件事看上去都似乎有些衝動,有些勉強,甚至於可以算作是巧合、偶然。只是這樣的偶然太多了,漸漸地也就變成了必然,而這必然的源頭正是他與衆不同的秉性,還有遠勝常人的心境。再有一點,所謂人以類聚,高庸涵交往的也盡都是爽直、大氣之人,鮮有斤斤計較的小人。比如說像鳳天一葉這類人,可以當他是一名手下,也可以視其爲地位相仿之人,卻絕不會成爲默契於胸的朋友。   “這個鉢來歷非凡,給它起個名字吧!”看到審香妍若有所思,丹幾道和高庸涵都瞭然於心,沒有去打擾她,悄悄走到一旁閒聊。   “與丹真人是不打不相識,說起來也算難得,”高庸涵頓了頓,舉起鉢翻看了幾眼,而後意味深長地說道:“我看就叫惜緣鉢,如何?”   “惜緣?”丹幾道輕輕唸了幾遍,撫掌笑道:“好一個‘惜緣’,好,好,好!”   有了這場出乎意料的比拼,兩人的關係親近了不少,原先一些難以啓齒的疑問也就少了許多顧慮,可以暢所欲言了。   “高帥,我有個疑問一定要問清楚,此事事關重大,希望你能理解。”丹幾道的態度十分誠懇,跟着又補充了一句:“你放心,此話出你口入我耳,絕不會泄露出去。這裏只有你我二人,妍兒雖有些調皮,愛使小性子,卻不是不知輕重之人,還望你能坦誠相告。”   “嗯,真人儘管直說便是!”高庸涵一聽就知道,丹幾道的問題肯定和自己在道祖崖上的經歷有關,當下很沉着地應道。   “我知道,你能進入太華宮,是得葉厚襄之助。後來你是如何上到七重天的?又是何人帶你去的閬苑洞天?”包括靈殊上人在內,大多認爲引高庸涵去閬苑洞天的,是已然自盡的元姓弟子,也就是當日幫助盤甲掩飾的那人。丹幾道此時發問,只是爲了進一步確定。   “能上到七重天,我原以爲是誤打誤撞,現在看來,估計也應該在對方的意料之中。”高庸涵仔細回想了一遍,越想越覺得可疑,哪有那麼巧的事,自己剛到高臺就能遇到法陣開啓?一邊回憶,一邊緩聲說道:“我剛踏上七重天就被人發現,幸虧一個丹鼎門弟子,又或是重始宗弟子叫盤甲的,幫我解圍,跟着就將我引到了閬苑洞天外。”   “盤甲?”丹幾道低頭想了想,遲疑道:“本門之中有這個人麼,我怎麼沒有一點印象?再說了,除非是正式拜山,重始宗的弟子怎麼會出現在道祖崖?”   “這個盤甲——”高庸涵又特意解釋了一遍,將焚天坑中如何與盤甲結識,如何聯手對付魔瞳一事說了一遍。“盤甲就算不是重始宗的弟子,也一定與重始宗有極深的關係,否則豈能施的出契天大法?”   “莫非,是和丹意師兄有關?”聽了高庸涵的這番話話,丹幾道陷入到沉思當中。他的這個猜測,倒是和智薇散人不謀而合。   丹鼎門內能和重始宗扯上關係的,只有丹意。作爲重始宗大天師,丹意同宗主丹泰常的關係一向不好,難道說他爲了私怨,不惜翻臉下此毒手?即便如此,又怎能陷月空盈於不義,還特意留下一幅布錦?丹意同月空盈的關係,不能說族中人人皆知,至少同輩師兄弟中大多知之甚詳,這麼做實在是於理不和。丹幾道想了半天,也沒能想通,只得等見到月空盈之後,再作打算。   “我想請教一句,當日你從七重天跳下,是如何離開道祖崖的?”既然想不通,就沒必要老是糾纏於此,於是換了一個話題。   “據我所知,應該是妍兒的師父智薇散人出手相救,然後是本族聖使月空盈施以援手,將你帶出了道祖崖,是不是?”高庸涵抿了抿嘴,一幅欲言又止的樣子。丹幾道十分清楚他的顧慮,躊躇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嗯!”高庸涵點了點頭,內心中卻是驚詫不已,萬萬沒想到僅僅過了半個月,丹鼎門就查得如此清楚,這等手段着實厲害。不過不能不替智薇和月空盈二人分辨,仔細斟酌了一下措辭,低聲說道:“智薇散人和月聖使都很信任我,知道我是被冤枉的,故而基於千靈族與人族的淵源,這才甘冒大險將我救了出來。”   “我知道,你不必爲她們作解釋。”最擔心的事情終於被證實,丹幾道好生爲難,拱手道:“此中牽連極廣,稍有不慎就會釀成大禍,丹某懇請高帥,切莫再對他人提及此事!”   “這是自然!”高庸涵當即應允,跟着才發覺丹幾道這句話有很大的破綻,於是率直反問:“怎麼,丹真人事前也不能完全肯定,此時和智薇散人、月聖使有關?”   “唉,這麼說吧——”丹幾道索性將布錦留言一事全盤托出,而後皺眉道:“這件事處處透着古怪!知道此事的只有你們四個人,以聖使和智薇師姐的行事,絕不會透露半點風聲,而你和妍兒也是小心翼翼。那麼能知道的如此詳細,就只有一個人!”   “此人應該就是狙殺丹泰常宗主的真兇!”高庸涵陷入到深深的沉思當中,半晌之後方纔開口:“此人既然處心積慮,設了這麼大個圈套把我裝進去,想必就是爲了加深天機門與丹鼎門之間的矛盾。接着又故意挑明智薇散人和月聖使的身份,有何居心昭然若揭,定是想以此挑起千靈族的內訌。”   “不錯!”英雄所見略同,高庸涵的分析和丹幾道不謀而合,齊齊將目標對準了真兇。   “佈局布的如此巧妙,尤其是時機把握的這麼準,丹鼎門中只怕——”說到這裏,高庸涵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丹幾道。   “丹鼎門中的確有內奸!”丹幾道神情黯然,嘆了口氣續道:“我此次下山,正是爲了追查此事。”   “師叔,內奸是誰?”審香妍早已湊了過來,一聽有內奸,頓時義憤填膺。   “這個內奸,八成是真瓏!”由於心含厭惡,丹幾道連“師兄”二字都省去了。   “是二師伯?這怎麼可能?”審香妍一臉的難以置信。   “你也不信,可見真瓏隱藏的有多深!”丹幾道吐出一口濁氣,轉頭朝高庸涵說道:“高帥,如今丹鼎門已把你視爲頭號勁敵,我能找到你,別人自然也能發現你的行蹤。若是還留在懸空島,難免會再生是非。所以,我想請你陪我去一趟星河嶼,不知你意下如何?”   “真人相召,敢不從命?”高庸涵朗聲笑道:“況且,我也想會會真瓏上人,看看能不能洗脫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