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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援手

  高庸涵從劇痛中甦醒過來,一睜眼,就看見一張鬼臉,正好趴在自己面前,意念一動,猛地感覺到發自靈魂深處的疼痛,彷彿被什麼東西在撕咬一般。這種感覺何其熟悉,當日在閱曇洞外,和狂尊一戰,不是也曾深受魔魂嗜骨之苦麼?   高庸涵想起了屍螟蝠,可是紫府內空空如也,一絲靈力都沒有,根本無法施展凝愁術。他很是後悔,應該早點放出屍螟蝠,也許情況會好一點,可是因爲顧忌到扶風餘嶽,所以遲遲不願動用藏鴉指環,現在悔之晚矣,難道真的是要喪命於這些亡靈之手?   既然無力放出屍螟蝠,那麼,那條大火源自然也是放不出來了,高庸涵艱難地將手伸進懷中,想在臨死前撫摸一下雲霄瓶,心中一陣慘然:“紫袖,我怕是不能再去找你了!”   遠在天外的一個白衣女子,突然沒來由地一陣心慌:“難道是他出事了麼?”   高庸涵的三魂七魄,已經在鬼臉的撕咬下,變得虛弱不堪,神智逐漸有些昏迷,忽然摸到了三根溫滑如玉的石筍,心頭一振。這三根石筍正是當日狂尊所贈,怎麼把這個法器給忘了?   顫顫巍巍取出一根石筍,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捏,石筍裂成兩半,一道血光激射而出。血光一出,在三人周圍的鬼臉,只要被血光沾上,便化作一團飛灰瞬間消失。血光不斷膨脹,吞噬着周圍的鬼臉,當身形擴展至十餘丈高時,慢慢凝成一隻巨大的蟲子。這隻蟲子蟲頭兩側,各有一個頭顱,肚腹之間,也似有無數個蟲頭在嚎叫,無數對蟲足緩緩擺動,竟和狂尊有幾分相似。這個蟲子看見那些鬼臉,就像看到什麼美食一般,張嘴一嚎,周身血光紛紛變成一隻只蟲子,爭先恐後地朝四周的鬼臉撲去。   這道血光,其實是狂尊當年修煉的一個分身,專門以魔魂的修煉之法煉製而成,自然對靈胎、魂魄之類的東西十分感興趣,所以那些激射出去的血光,簡直稱得上是亡靈的剋星。血光每前進一分,黑煙便弱了一層,隨着黑煙的退卻,地面上那些巨大的裂縫也消失無蹤。血光的範圍越來越大,已經將附近的兩條街都籠罩進來,高庸涵勉強抬頭看去,甚至連鎮子中心的旗杆,也清晰地顯現出來。   在旗杆下面,有一個紅衣少女,手捏法訣盤膝而坐,雙目緊閉臉色蒼白,渾身大汗淋漓。   高庸涵一見大喜,大呼一聲:“妍兒!”   那個紅衣少女,正是苦尋不得的審香妍,聽到這聲呼喚,渾身一震,睜開雙眼,一臉的不可思議,呆呆地看着高庸涵。突然一聲尖叫,奔了過來,跑到高庸涵身邊,一把將高庸涵摟在懷裏,“哇”的一聲哭了起來:“高大哥,你怎麼了?”   高庸涵虛弱地笑道:“傻丫頭,哭什麼,這回可擔心死你高大哥了。”   審香妍慢慢收住哭聲,扶着高庸涵坐起身來,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了兩粒丹丸,喂進高庸涵嘴裏。高庸涵知道,丹鼎門的煉丹術,在所有的修真門派中是最精純的,這兩粒丹丸果然玄妙無比,功效比之楚蘭紅淚,也差不了幾分,當下不再多說,運功化解藥力。   審香妍轉頭,看見更加虛弱的扶風餘嶽,儘管見此人長相十分的古怪,但是見他和高庸涵躺在一起,顯然是同伴,也餵了他兩粒丹丸。扶風餘嶽雖然靈胎渙散,連話都說不出口,但是仍然用目光,向審香妍表示了謝意,隨後也自運功,藉助藥力療傷。   對一直昏迷不醒的榮書雋,審香妍皺了皺眉頭,取出另外一個玉瓶,拿出一粒奇臭無比的丹丸,硬給他塞進嘴裏。然後轉身,看着遠處追逐着黑煙的血光。   黑煙終於被清理一空,血光紛紛回到高庸涵身旁,重新凝結成那個大蟲子的模樣。審香妍在一旁看着,嚇了一跳,要不是高庸涵示意讓她稍安毋躁,早就準備拔劍砍過去了。狂尊的分身,和他本人的脾氣毫無兩樣,拍拍肚子顯得意猶未盡,撇了撇嘴朝高庸涵哈哈笑道:“小子,我這個分身怎麼樣,厲害吧?”   高庸涵多少恢復了幾分靈力,在審香妍的攙扶下勉強站了起來,朝狂尊分身一拱手,笑着回道:“尊主神通廣大,高某佩服得很,自甘下風!”   “哈哈哈,你少蒙我!”狂尊分身跟着神色一整,肅然道:“這才分開半個多月,你就用了一根石筍,可見前路艱險,你一切要多加小心纔是!”   高庸涵十分感動,點頭道:“我知道,有勞尊主掛懷!”   狂尊分身也是一笑,看着緊緊依偎在高庸涵身邊的審香妍,氣不打一處來,張嘴罵道:“你個臭小子,以後沒事多用點功,少和女孩子天天攪在一起!下次再找我的時候,要是修爲還沒提升起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高庸涵搖頭苦笑,連聲道:“不敢,不敢!”   審香妍俏臉一紅,就準備還嘴,可是看見這個蟲子外形這般恐怖,而且聽口氣還只是一個修真者的分身,知道和別人的修爲相差太遠,只得一個人在那裏生悶氣。   狂尊分身漸漸隱去,一陣笑聲遠遠傳來:“小子,記得下次再來的時候,一定要帶點那個叫‘酒’的東西,別忘了!”   “你放心,不會忘的!”高庸涵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鎮子中,遠遠傳了出去。   這時,扶風餘嶽也勉強站了起來,剛纔的情形,他都看在眼裏,眼睛盯着血光消失的遠方,心頭暗自駭然:“此人好廣闊的交遊,居然還有這等修爲的高手朋友,這個蟲子莫非是七蟲族的人?可是七蟲族的修真者,根本沒有這種實力,這個蟲子又是哪裏來的呢?”   榮書雋依然昏迷,但是呼吸已經順暢多了,看來也沒什麼大礙,仍舊由扶風餘嶽扛在肩上。審香妍扶着高庸涵,四人一起往鎮外走去。可是奇怪的是,雖然黑煙被清掃一空,卻仍無法走出這個死鎮。   走了兩圈之後,審香妍猛地一拍腦袋,是那種大爲失悔的神情,偷眼看了高庸涵一下,低着頭細聲說道:“都怪我,忘了咱們還在鬼霧迷魂之中,我這就把鬼霧驅散。”   高庸涵和扶風餘嶽相視無言,默然看着審香妍走前幾步,從懷中掏出一塊藍色的石塊,然後口中唸唸有詞。石塊形如鵝卵,隨着審香妍的法訣咒語,石塊表面浮現出幾道藍色的符紋,符紋越來越亮,變作一個藍色的光球浮了起來。   審香妍一聲輕吒:“祭如靈光,疾!”藍色光球升到半空,放出萬道藍光,一層肉眼可見的法力波動,“嗡”的一聲向四周急速擴展開來。藍光過於刺眼,高庸涵和扶風餘嶽不由得合上了眼臉,等到再睜開眼時,迎入眼簾的是藍天白雲,周圍傳來陣陣鳥語花香,衆人一時有恍若隔世之感。   高庸涵環顧四周,此刻身處在一處山谷之中,只有腳下的一小片焦黑之地,彷彿才能證明,衆人曾經歷過一場生死搏殺。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約莫估計了一下,現在應該是臨近正午的巳午交接時分。   經歷瞭如此詭異血腥的一夜,衆人都十分疲勞,扶風餘嶽放下榮書雋,飛到半空打探了一下環境,一指西北方向,大喊道:“那邊十里之外,似乎有一條官道,我們先朝那邊走。”   四人在密林中,慢慢地朝官道方向走去。一路上,高庸涵仔細詢問了審香妍,才知道其中好生危險,要不是擔心扶風餘嶽會對審香妍下手,追了出來,恐怕審香妍、榮書雋,以及似敵似友的扶風餘嶽,都會喪身在那個死鎮之中。   原來,昨夜審香妍負氣跑了出來,一路疾馳,跑出鎮子沒多遠,就有些後悔了。仔細想想,剛纔高庸涵那種落寞的眼神,其實從初次見面以後,似乎就常常浮現,也許只是他回想起了一些不開心的往事,並非是對自己不滿吧!小女孩的心思本就多變,這麼一想,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但是一時又抹不開面子,騎着霜足獸慢慢在會間集外面徘徊。   她不知道高庸涵早已追了出去,猶豫再三,還是鼓起勇氣返回鎮中,準備向高庸涵認錯。哪知,一進到鎮子裏面,就感覺不對勁了。在鎮外才剛剛聽到,鎮子裏面依舊是熱鬧非凡,一踏上長街之後便寂然無聲,連一個人影都沒有。審香妍大驚之下,急忙衝到那家客棧跟前,遍尋高庸涵不得,反而被死一般的寂靜,嚇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這時,隱隱傳來高庸涵的聲音,聲音越來越清晰,大呼着:“妍兒,妍兒,你在哪裏?”   審香妍大喜,循着聲音跑了過去,遠遠就看到一根高聳的旗杆之下,一個背影站在那裏,像極了高庸涵。審香妍邊喊邊跑,剛剛跑到那個背影身後,那人猛然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恐怖之極的鬼臉。審香妍雖然害怕到了極點,但是應變極快,一招“靈光夕照”打了出去,那個鬼臉也沒想到審香妍說打就打,被靈光擊中化作了一陣飛灰。   審香妍正想逃跑,突然從四周湧出無數的黑煙,霜足獸被黑煙瞬間吞沒。審香妍連連驚呼,忙不迭地喚出暮雲飛鶴,剛剛騎到仙鶴背上,就被一股黑煙給拉了下來。暮雲飛鶴極具靈性,大急之下轉身叼住審香妍的髮帶,無奈髮帶毫不受力,審香妍隨即被黑煙吞沒。暮雲飛鶴知道救援不及,便奮力衝了出去,想回審家報信。幸虧暮雲飛鶴天性不懼陰魂,所以才硬衝了出來,也正是它這一衝,纔給了審香妍一個機會,給了高庸涵一個機會。   審香妍趁着黑煙分神去追暮雲飛鶴的時候,全力運轉師門心法,緊守住紫府靈胎,就在感覺要快崩潰之際,周身壓力一輕,被高庸涵的呼喚給驚醒。說到這裏,審香妍想起了暮雲飛鶴,不禁又輕輕抽泣起來。   高庸涵聽完之後,心中連呼僥倖,輕聲安慰審香妍道:“妍兒,別難過了,暮雲飛鶴沒事,我已經把它給救下了,想來不久你就能再見到它。”   “是嗎?”審香妍欣喜異常,連連追問,高庸涵這才把自己如何追了出來,如何發現那個法陣,如何救了暮雲飛鶴,又如何到了死鎮等等等等,大致說了一遍。   審香妍聽到高庸涵擔心自己,不惜以身犯險,毅然闖入死鎮時,芳心一陣暗喜。同時,這才知道,同行的這個怪人,原來就是那個御風族的殺手,不禁盯着扶風餘嶽看了好幾眼。   扶風餘嶽剛纔就不停地冷哼,現在被審香妍用異樣的眼神一看,終於還是忍不住還了一句:“哼!我扶風餘嶽是什麼人,豈會妄殺無辜?抓一個女孩子,再來要挾你,你以爲我是那種下三濫的小角色?”   高庸涵笑笑不答,就連審香妍都已看出,扶風餘嶽已經沒了惡意,更何況自己呢?於是換了個話題,問道:“扶風兄,你要屍頭蝠王的內丹倒底做什麼?可否爲我言明一二?”   扶風餘嶽臉色一變,緩緩說出了一段祕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