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夫寧希晨泣立
寂靜的山谷，搖曳的篝火，到處充斥着慘淡與悽然。
“靈兒，你爲什麼這麼傻？”我緊緊懷抱着那已然冷卻的身體，緊緊地，因爲直到此刻我都不敢接受眼前的這個事實，就這麼死死地抱着她，一刻也不曾鬆開。
靈兒，她利用生命祭換祕法將我從那黃泉之路上救了回來，但是作爲交換，她卻代替我走上了那奈何之橋。
懷中這個善良的女孩，自己當初還曾爲了取信魔族而欺騙過她，但是此刻，她卻爲了救我而毅然走上了那不歸之路。
“靈兒，你的這份恩情，叫我如何能還？”那猶如刀絞一般的悔恨與痛楚，彷彿潮水一般，淹溺得我幾乎昏厥。
老天，爲什麼死的不是我！你到底還要我再揹負多少情債！
我無力地吶喊着，淚水無法抑制地奪眶而出！
在那無盡悲楚傷痛之中，丹田深處那顆紫色的等階之晶竟然在不經意間開始熠熠生輝。
我下意識地隨着那熠輝探知而去，竟然驚異地發現，那顆象徵着彩虹等階的等階之晶，竟然在經歷了由生至死、由死至生的輪迴之後，已然由仙階中期悄然昇華到了仙階巔峯。
自從與刑天立下那七七四十九日之約以來，僅僅三十天的時間，我的等階修爲便已然晉升到了仙階巔峯。
當初繼承了素女傳承的雪兒，由聖階巔峯晉升到仙階巔峯，僅僅用了一年半的時間，而同樣的時間，身爲朱雀轉世的燕子，修爲更是由聖階如火箭般躥升至了天階巔峯。
而這些驚世駭俗的紀錄，此刻在我這裏，都已然成爲了微不足道的陪襯。
僅僅一個月的時間，自己的修爲便整整提升了一個等階，這種奇蹟，即使放眼古今，也已然是空前絕後。即便是距離同刑天的那個天階之約，也不再是什麼觸不可及的奢望。
但是此時此刻，我卻沒有絲毫的欣喜之情，因爲這個代價，我根本無法承受。
“靈兒，只要你能回來，我寧願不要這一身修爲。”我悲傷地凝視着懷中的人兒，淚水已如泉湧一般順着臉頰不住流下。
許久，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輕輕地爲靈兒穿上了她那件美麗的新娘紅裝，溫柔地爲她撫平了已然有些凌亂的長髮。
“靈兒，我們該走了。”我溫柔地向靈兒脣角輕輕一吻，然後將她輕輕地抱了起來，緩緩地走出了山谷。
一縷明媚的陽光射入雙眸，令我的眼前一陣眩暈。原來此刻，天已然亮了。
黑夜的陰霾已經被東昇的旭日所驅散，但是我心中的陰霾，卻又如何能夠散去？
“你是什麼人，爲何會在這裏！”剛剛走出山谷，便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叱喝！
頃刻間，我便被四名身着黑甲的軍將所包圍！
而從他們的裝束來看，可以清楚地辨析出，他們並非魔族。
四名貨真價實的人類軍將，而且修爲皆在仙階初期。在這青龍谷之內竟然有人族軍將駐守巡視，由此可見，此刻人族大軍已然完全掌控了遠古魔族。
我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並未理會，而是繼續向前走去。
“本將在與你說話，聽見沒有？”一名軍將見我竟然對其視若無睹，立即怒斥道，“你一個人類，爲何會懷抱一名魔族妖孽？”
我絲毫沒有理會那人族軍將的質問，而是面無表情地從他身旁徑直而過。
“你！”那人族軍將見我根本無視他的存在，頓時惱羞成怒，厲喝道，“你們這對狗男女給我站住！”
“什麼？”我聽了這句話，前進的步伐嘎然而止！
那人族軍將見我忽然止步，不禁得意道：“你身爲人族，竟然與魔族妖女在這裏苟合，識相的立即與本將回去接受審問，不然休怪本將刀下無情！”
說罷，他便抽出了腰間的佩刀！
我緩緩地轉過身來，冷冷地注視着他，那冰冷的目光彷彿要將他洞穿一般。
“你再說一遍。”那冷酷的聲音，竟然連自己都感到陌生。
人族軍將看到我那猶如冰川般的陰冷目光，竟然不由得後退了半步，但口中仍然叫囂着：“你們這對狗……”
他的話語還沒有說完，便駭然發現對面的身影竟然憑空消失了，同一瞬間，一股異常恐怖的力量頃刻凝聚於自己的身後！
他驚訝地回過頭來，便只見一隻黑色的手指輕輕地點在了他的眉心之上！
蘊含着舉重若輕奧義的九斬歸一，透過黑神手套瞬間聚焦在了他的額頭！
“啊！”只聽一聲慘叫，那人族軍將的身體便如爛泥一般癱倒在了地上。
四象步法瞬移至他的身後，九斬歸一奪取他的生命，僅僅是彈指一揮間！
其他三名人族軍將眼見自己的同伴被瞬間秒殺，不由同時驚駭地拔出了武器。但當他們想要向我發動攻擊之時，卻駭然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已經不能動彈。
九星四象陣，在面對修爲遠遠低於自己的對手之時，已經不再僅僅是限制對方的行動，而是將對手死死地定格在四象方位之上！
“靈兒，我們並肩作戰！”我溫柔地向懷中的靈兒輕輕說着，霎時間，身後的誅神巨劍猛然抽出！
兩道猶如毀滅暴風般的黑色劍光劃過，兩名人族軍將登時應聲倒地！
與此同時，誅神巨劍向着最後一名人族軍將轟然砸去！
面對那猶如死神降臨般的恐怖巨劍，那人族將領竟然絕望叫道：“你也是人類，爲何要殘殺自己的族人！”
聽到這句慘叫，我不由周身一震，頃刻下落的巨劍也隨之嘎然而止！
我憂傷地凝視着橫架在對方脖頸之上的那把誅神巨劍，在那凝視的目光中，竟然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無盡哀傷。
許久，我冷冷說道：“朱雀，現在被你們囚禁在哪裏？”
“朱雀、朱雀族長此刻正被囚禁在一間魔族密室。”那人族軍將驚魂未定，惶恐道，“今、今日午時，便要在朱雀臺執行火刑。”
我目光陡然一凜，然後劍柄瞬間砸在他的後頸之上，那人族軍將登時昏倒在地！
黑色的天空，黑色的湖面，放眼望去，全部都是一片純淨的黑色。但這種純淨的黑色，卻並沒有那種身處虛境的不安之感，那相反沁入心扉的，是一種深邃，一種寧靜，一種墜入長河的安詳，一種穿越了黑暗極致的純淨。
我再一次站在了這裏，這個曾經靈兒用自己的生命喚回我的地方。看着那猶如黑寶石般一望無際的黑色湖面，看着那宛若星月般優雅矗立的銀色拱橋，看着這片安詳而悽切的深邃世界，淚水終於不由自主地流淌而下。
我靜靜地站在這裏，站在那座寧靜而悽美的三生石前，久久不願離去。
因爲我的靈兒，此刻正長眠於這座三生石碑之下，陪伴着周遭那如夢似幻的純淨世界，安詳地沉睡着。
“靈兒，也許只有這座純淨的三生石碑，才能真正配得上你。”我癡癡地凝視着面前那座墓碑，就彷彿是凝視着靈兒那清靈的容顏一般，始終不遠離開。
許久，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迷離的目光終於漸漸歸於凝實，“靈兒，你放心地睡吧，夫君答應你，一定會救回朱雀，一定會阻止復仇紅蓮燃盡天下。”
“靈兒，你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我此番功成。”我毅然地轉過身來，然後向着那黑暗盡頭的東方斜陽絕塵而去！
優雅的光宇，輕輕地灑在三生石碑之上，灑在那熠熠生輝的碑文之上，那是由我親手爲靈兒雕刻而上的文字：
“愛妻靈兒之墓，夫寧希晨泣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