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玄女之心
我目光陰冷地望着雲端之上那渾身是血的猙獰男人，望着虛空之中那緩緩飄落的天魔琴絃，臉色陰沉得簡直要滴出血來。
誅神九決第四劍——戰血泣天，再加上迄今爲止最強的誅神九決第五劍——戰網縱橫，竟仍然殺不了他！
“楊戩！”一旁的太陽星君看到死裏逃生的楊戩，不禁失聲道，“你，竟然也有一根天魔琴絃？”
“二郎真君。”李靖眉頭緊鎖地望着楊戩，沉聲道，“你既然身懷天魔琴絃這等至寶，那麼爲何剛剛紫炁星君危難之時，你不出手相救！”
“李天王！”楊戩目色陰沉地望着對面的李靖，冷冷一笑，“那麼依你之意，這等保命神器，自當留給紫炁星君那種天之驕子，而本君就該活活等死？”
楊戩緩緩地走到了李靖的面前，那碎亂的衣衫以及滿臉的鮮血，竟將那張面孔彰顯得無比猙獰，“是否現在完好站在這裏的，是本君而不是紫炁，你很失望？”
“混賬，本王豈能有此意！”李靖周身不禁一震，此刻楊戩那歇斯底里的負面情緒竟然將他逼迫得心悸不已，他只得避開楊戩的目光，然後望向七彩祥雲之下的金蛇王！
“金蛇王！”李靖遙指着雪山之巔那意氣風發的金兒，沉聲道，“今日之仇，我天庭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是嗎？”金兒嫣然一笑，然後那冷豔目光驟然回視天庭諸將，冷聲道，“我魔域隨時奉陪！”
“鳴金收兵，即刻返回天庭！”李靖不想再作口舌之爭，只得收斂怒氣，然後揮旗發令！
金兒遙望着那即將退回九天的天庭大軍，竟不禁暗暗鬆了一口氣：“這個楊戩還真是個不死鳥，不過這樣也好，紫炁星君已死，如果天庭再折損一個二郎真君，恐怕真會徹底激怒天庭的那位。”
“寧希晨。”金兒隨即衝我輕輕一笑，然後正色道，“青山綠水，今日你等相助之情，我魔域定會記下。”
我沒有理會金蛇王，而是手中輕握着胸前那顆藍光熠熠的玄女之心，若有所思。
“希晨。”小倩走到了我的身前，滿臉關切道。
“小倩。”我緊握着玄女之心，然後目光深邃地望着小倩，凝聲道，“若此結不了，你我又當如何安心隱世？”
小倩就這樣看着我，沒有作聲。然後，她就這樣衝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淺淺一笑，然後那雙眸深深一凌，隨即驟然轉身！
“寧希晨，你要幹什麼！”金兒見我此舉，不禁秀眉一蹙！
因爲此時的我，竟然以那“滅天”爲弓，以那“誅神”爲箭，以那無可睥睨之勢遙指九天！
“任何人都可以走，但是這個人絕對不行！”我目光深深一凜，誅神巨劍已然在滅天神弓的迸發之下將長空刺破！
“殺破九天戰狼舞”！曾經在逐鹿平原擊殺神祗骨龍的驚世絕技，終於在這一刻驚豔綻放於九天之中！
七彩祥雲之上，正當退卻的楊戩忽然心中一凜，他猛然轉身，然後便看到了那道破空而來的恐怖黑色！
“保護二郎真君！”看着那道猶如滅世雷霆一般飛逝而來的誅神巨劍，李靖心中陡然一驚，隨即便是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喝！
雖然，李靖對於楊戩平素的行徑頗有微詞，但是天庭畢竟再也經受不起任何玄階巔峯強者的折損！
而且這個玄階巔峯強者，手中同樣也擁有一根天魔琴絃，這足以說明此人在玉帝心中的分量，絲毫不亞於紫炁星君！
伴隨着李靖的那聲怒吼，數以千記的天兵天將驟然結陣，然後用那一個個鋼鐵的身軀赫然擋在了楊戩的面前！
看着那一排排以視死如歸之勢縱橫在楊戩面前的人牆，我的脣角輕輕一曬！
因爲就在那風雲際會的長空之中，忽然間變得寧靜無比，因爲此時那道驚世駭俗的恐怖雷霆，竟忽然間消失不見，就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正當天庭諸將因爲危險解除而長鬆口氣的同時，一道璀璨的藍色忽然自那虛無之中穿越而來！
“玄女之心！”這是二郎真君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句話，因爲就在這一刻，那道劃破長空的璀璨之藍，已然自他的身軀之中透體而過！
他站在那裏，瞳孔之中輪轉起一連串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是驚駭、是恐懼、是怨毒、是憤恨，但終究都化爲那一縷難言的苦澀。就彷彿所有的不可一世，都最終難以擺脫那命運的輪轉，最後將所有的驕傲與自負，都只能歸結爲一聲無奈的苦笑。
而在那意識徹底消逝的一刻，那幅他甚至早已忘卻的畫面，終於又重新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之中：
“相逢即是有緣。既然小兄弟不願勘知命數，那麼在下便贈你一樣東西，當作紀念也好。”
“很有眼光，不過可惜。你們終究註定無緣，它已經被人先你一步選走了。”
“剛剛，他竟然還是選擇了玄女之心。不過他始終還是遲了一步，最終留下的，只有三生石而已。”
“如果命運要他註定與玄女之心有緣，那麼即使旁人平添再多荊棘，也終究難以阻止他們的最終相聚。”
我靜靜地站在那裏，手中重新浮現出那顆美麗的玄女之心。我緊緊將它握住，然後遙望着碧藍九天，輕聲一嘆：
“楊戩，記得當初你曾對我說過，我與玄女之心註定無緣。那麼最後，我便以這顆玄女之心，將你我之間的恩怨徹底終了。”
李靖看着又一名天庭強者在自己的面前倒下，那雙眼瞳驚怒得簡直要噴出火來！這一刻，他真想率領天庭大軍再次揮師而下，將那些混賬全部碎屍萬段！
但是作爲天庭最高統帥的李天王，卻不允許他在這種明顯敵強我弱的不利局勢下意氣用事。因此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無比仇恨地注視着雲端之下的諸人，恨恨道：“好，很好！魔域，大雪山，今日之累累血債，他日天庭自當一一償還！”
然後，那天庭大軍，終於徹底消逝在了雲端之後，只留下那一抹抹漸漸黯淡的風捲殘雲！
“寧希晨，你到底在發什麼瘋！”這時，金兒眉頭緊蹙地走上前來，沉聲道，“雙方已然收兵，你爲何還要執意出手？”
“如果說只是一個紫炁星君的隕落，還尚在天庭的承受範圍之內。”只見她面沉似水，一臉怒色道，“那麼現在再加上一個二郎真君，你知不知道，天庭與魔域之間的三界大戰便要一觸即發了！”
“天庭與魔域之事。”我靜靜地看着金蛇王，冷冷一笑，“又與我何干？”
“你？”聽了這話，金兒不禁一窒。
“依紫楓當初所言，此番魔域前來只是助我護衛雪山，但爲何最後天庭最爲看重的紫炁星君卻是魂斷此地？”我目光深深逼視着她，脣角輕輕一曬，“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之此舉，想來紫兄也必定不會介懷。”
聽了這話，金兒先是一愣，隨即終究還是無奈一嘆：“唉，寧希晨，你還真是不肯喫虧。不過罷了，吾主曾經說過，無論如何，你們都是我魔域最真摯的盟友。”
“既然如此，那麼便恕不遠送了。”我轉過身來，然後淡淡道。
“寧希晨。”金兒那眸子忽然精光一閃，然後似笑非笑道，“此番前來，公主曾託我代爲轉交給你一樣東西，同時還讓我向你轉述一句話。”
“紫欣？”我微微一怔，同時停下了腳步。
“公主是這樣說的。”金兒淡淡一笑，然後正色道，“希晨，紫欣自知曾虧欠你良多，此番實在不知該如何相見，這支孔雀翎，便當是紫欣送給你的臨別之禮，祝福你與小倩永結同心，地久天長。”
話音未落，金兒的手中便浮現出一支美輪美奐的孔雀翎羽。
我走了過去，然後緩緩接過金兒手中的那支美麗翎羽，會心一笑。
“勞煩替我轉告紫欣。”我看了看手中的孔雀翎，然後由衷道，“如果實在過不慣魔域的蠅營狗苟，那麼就回來大千世界，她依然是我那個討人歡喜的小師妹。”
夜幕如墨，飛雪漫天，我與小倩、雪兒三人並肩立於雪山之巔，遙望着足下那冰封千里的皚皚白雪。
“希晨。”小倩靜靜地站在我的身旁，那淺淺的微風輕輕拂起她那美麗的裙襬，“還記得我們三個初次相遇時的情景嗎？”
“當然記得，當初你們兩個爲了爭奪我這個獵物，可是好一番的大打出手。”我莞爾一笑，“我們一起穿越蘭若寺院，一起勇闖黑森林，一起大鬧忘川之河，一起力戰千年樹妖，現在想起，那時的光景，竟彷彿就在昨日。”
“可是現在一切都已經變了。”雪兒輕輕一嘆，“小倩姐姐成爲了九天玄女，我成爲了雪山聖女，而希晨，也再不是當初那個手無縛雞的書呆子了。”
“變了嗎？依我看來，一切都沒有變。”我笑了笑，然後看着雪兒，看着小倩，“雪兒還是雪兒，小倩還是小倩，而我依然還是當初那個舉着一把槍便敢叫板婆娑世界仙俠神魔的寧希晨。”
“希晨說得沒錯。”小倩會心一笑，然後深情地看着我，“無論事世如何變遷，只要我們的心境不變，我們就依然還是當初的那個自己。”
“只要心境不變，我們就依然還是當初的那個自己。”雪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那美麗的眸中泛起一抹異樣的光彩，她拉起了小倩的手，動情道，“無論如何，雪兒都會永遠在這雪山之上，祝福希晨與小倩姐姐。”
“不要說的像是生離死別，如果哪天我與小倩覺得悶了，便會回來婆娑世界看你。”我微微地笑了笑，然後凝聲道，“希望那時，雪兒已經成爲了君臨天下的雪山聖母。”
後話
一望無際的黑色湖面，寧靜而深邃。猶如黑寶石般深邃的湖面，賦予了一種難得的安寧與平靜。璀璨湖面之上，宛若星月矗立的銀色拱橋，就彷彿一件完美無瑕的藝術珍品，令人心生嚮往。
“世人皆對冥府之路充滿恐懼敬畏。”小倩看着周遭這個無比寧靜而深邃的黑色世界，不禁輕嘆，“但誰卻知道這忘川世界竟是如此的一片祥和安寧。”
“平靜與安寧固然令人嚮往。”我牽住小倩的手，然後深深地凝視着她的雙眸，認真道，“但這代價若是要飲下忘川之水，忘記凡塵諸事，忘記所愛之人，那麼這份安寧我寧可不要。”
“如果我沒有記錯，公子應該是第三次來到這裏？”忘川彼岸，緩緩走來了一名身着黃衫的長髮女子，一邊行走一邊輕嘆道，“不知這一次，公子又是爲何人立碑？”
“你記錯了，應該是第四次。”我轉過身來，淡淡一笑，“當初你以三生石引我來此，讓我目睹石碑上的三世情緣，便註定了我與此地有緣。”
“看來那天的事情，你已經記起了。”黃衫女子莞爾一笑，靜靜道。
“自從我們經歷洪荒，回到婆娑世界，我便記起了那段被封存的記憶。”我回首深情地望着小倩，“而我也終於明白了，原來靈兒、青璇、小倩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呵，五千年的輪迴，五千年的輪轉，一世狐妖、二世神女、三世凡人，聶小倩三生轉世，竟然都與你發生交集。”黃衫女子輕輕一嘆，“不過話說回來，我與這三生石碑，也應該算作你們半個媒人了。”
“所以，在我與小倩歸去之前，特來與孟姑告別。”我輕輕一笑，然後凝聲道，“同時也爲這三生石劃上最終的句號。”
“哦？”黃衫女子先是一怔，隨即笑道，“我倒是非常期待，這一次，你又要在這三生石上寫些什麼？”
我與小倩相視一笑，然後緩緩地走到三生石的面前，一根手指開始在那石碑之上舞動成輝！
那美輪美奐的悽美石碑，在我的指尖刻畫之下，開始宛若流水漫延一般舞動變幻，盪漾起一抹抹無比絕美的優雅漣漪。
我沒有再理會那三生石碑之上的唯美輪轉，而是轉過身來，回到了小倩的身邊。
“我雖然也很不喜歡紫楓這個人。”小倩凝視着我，嫣然一笑，“但是有一點不得不承認，這四個字確實很好。”
“那我們以後就如同這四個字一般。”我同樣凝視着小倩，深情道，“永遠地相守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
“老婆，我們回家！”我並沒有再牽小倩的手，而是一下子將小倩的嬌軀抱了起來！
小倩這一次卻沒有掙扎，而是將雙手環繞在我的脖頸，嬌嗔道：“老公，回家！”
我緊緊抱着小倩，向着忘川之外的光明踏步而去，然後朝着身後的黃衫女子輕輕擺手，大笑道：“再見孟姑！再見冥府！再見了，該死的婆娑世界！”
而就在此時，那三生石碑之上的優雅漣漪終於停止，凝聚而成了那最後的四個字：《晨暉倩影》！
第八卷 終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