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遙望

　　深邃的雨夜，幽逸的蘭若寺院…… 　　小倩撐起了一把雨傘，靜靜地站在了我的身旁，替我遮住了傾瀉的風雨。 　　這把我們再爲熟悉不過的雨傘，是見證了我和小倩第一次邂逅的信物，她曾說過要永遠留在身邊。直到此時此刻，她依然沒有背棄當初的諾言。 　　“你這又是何苦？” 　　“因爲我不可以再錯過。” 　　是的，我絕不能再錯過！絕不！ 　　我緊緊地將小倩擁入懷中！ 　　小倩嬌軀一顫，雨傘掉在了地上。雨水頓時如泉湧一般灑在了我們的身上。 　　“爲什麼你會這麼傻？”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流過小倩的臉頰。 　　“因爲我喜歡你，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要保護你，我要……” 　　我還沒有說完，小倩便已經將那溫暖的脣瓣吻在了我的脣間！淡淡的清香，是小倩身上的香氣，而鹹鹹的味道，是小倩那晶瑩的淚水。 　　雨依然下着，此時已經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淚水。 　　我們彼此擁吻着，彷彿一切的痛苦與委屈都在這一刻都消失殆盡。 　　我們任由大雨洗禮着，但是心中卻沒有一絲寒冷。 　　“你會後悔的……” 　　“我絕不後悔！” 　　※※※ 　　絕美秀麗、浪漫怡人的靑水河畔…… 　　小倩靜靜地依偎在我的肩頭，感受着迎面拂來的陣陣微風，呼吸着泥土中漸漸揮發的陣陣香氣，時光，竟彷彿真的在這一刻凝結！ 　　“如果時間能夠在這一刻靜止，那該多好。”。 　　“能夠和你這樣一起，哪怕只有一刻，我也心滿意足。” 　　“希晨，這個給你。”這時，小倩將自己始終佩戴着的那條精美項鍊緩緩摘下，然後用心地爲我戴在胸前。 　　“這就是當日射入我心臟的那顆子彈，也是你曾捨身爲我擋下的那顆子彈，若我以後不在你身邊，你將它留作紀念。你一定要把它帶在身邊，可不要弄丟了。” 　　“我一定會把戴在身上，一輩子。” 　　※※※ 　　凝視着那漸漸清晰的容顏，我的身體竟然激動得顫抖起來！ 　　近了，更近了，那穿越輪迴的深深愛戀，那望穿秋水的無盡思念，這是真的嗎？眼看着那原本朦朧的身影漸漸清晰，竟然連呼吸都難以自持。 　　終於，那如夢一般美輪美奐的人兒，那午夜夢迴朝思暮想的女子，宛若九天玄女一般在我的面前緩緩飄落。 　　“小倩。”我的脣角顫抖着，淚水竟奪眶而出。 　　“希晨。”眼前的人兒，也已是淚流滿面。 　　我們就這樣彼此凝視着，彷彿周遭的一切都已不再重要，就這樣凝視着，凝視着，彷彿時間也因此而凝固下來。 　　終於，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我們緊緊相擁！ 　　“希晨，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我就知道。” 　　“小倩，從今以後，再也沒有什麼能將我們分開，再也沒有。” 　　※※※ 　　睜開迷茫的雙眼，發覺自己正躺在牀上，淡淡的月光透過窗子，灑在身上，令虛幻漸漸歸於了真實。 　　驟然醒來，卻發現淚水已經打溼了衣襟。 　　終於還是回到了這殘酷的現實，心中湧起一股撕心裂肺的痛。 　　剛纔的種種終究是一場美麗的夢，一場永遠也不願醒來的夢，但既然夢境如此美好，爲何還要醒來，爲何不能一直這樣延續下去，爲何終究還要回歸這殘酷的現實。 　　我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任憑眼角的淚水流過臉頰，浸溼了衣衫。 　　從美麗的夢境迴歸於殘酷的現實，必然要跨過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而這道鴻溝，不流淚是跨不過去的…… 　　冬至！ 　　每一次走過那個地方，每一次的回首遙望，心中都會不由來一陣難以抑制的痛，多麼希望那扇門會忽然打開，走出那朝思暮想的人兒，但到頭來終究還是化作一場美麗的夢幻。 　　那寂靜幽致的電話亭，已經在我的記憶之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揮之不去。 　　今天是冬至，天氣說不出的陰冷，就如同我那已然沉落至谷底的心境一般。 　　我坐在公車上，透過車窗漠然地注視着窗外的景緻，看着擁擠的人羣，看着車水馬龍，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那雙空洞的眼眸。 　　此時，電臺中響起了溫婉憂傷的音樂： 　　“朝思暮想想你的容顏， 　　紅塵裏是如此難忘。 　　緣分只是過眼雲煙， 　　想念是美麗的哀傷。 　　朝思暮想想你的雙眼， 　　一瞬間比天涯還遠。 　　你的愛是流水已輕狂， 　　卻不懂落花多惆悵。” 　　聆聽着那憂傷的歌聲，彷彿勾起了那內心深處最深的思念，難以自拔。 　　而就在這時，對面駛來的一輛公車與我那凝望的視線交錯而過。 　　就在那一瞬間，我那已然冷卻的心竟忽然沸騰起來！ 　　因爲，在對面的車窗中，我看到了一張異常熟悉的面孔，是那張令我朝思暮想、魂牽夢繞的容顏！ 　　“停車！快點停車！”我歇斯底里地喊叫着，然後在司機的咒罵聲中衝出了車門，然而卻發現那輛車早已遠去，再也不見蹤影。 　　我望着那已然消失於視線的公車，心中不禁輕嘆： 　　爲什麼還是如此執着，爲什麼還是放不下，小倩已經不在了，怎麼可能再回來？整整一年了，不知曾多少次有過這樣的幻覺，令我歇斯底里、不可自拔，但到頭來卻發現那眼眸中的人兒不過是鏡花水月、空中樓閣。 　　但即使是這樣，我依然始終無法承認，小倩就這麼地離我而去。 　　我始終有一種錯覺，小倩並沒有真的死去，而是一直守護在我的身旁，不知何時便會與我在這茫茫人海中再次相遇，也許就在下一刻，我們便會擦身而過…… 　　平安夜！ 　　今天是平安夜，我並沒有應邀去與朋友一起徹夜狂歡，而是獨自一人漫步在這繁華的步行街上。 　　看着溫馨浪漫的街市，看着擁擁擾擾的人羣，看着女孩幸福地依偎在男孩懷中漫步，看着摯朋好友們擠在一起嘻鬧狂歡，看着節日的喜悅洋溢在每一個人的臉上，而我就如同一個過客，一個被世間遺忘的過客，迷失在這華麗的人世之間。 　　整整一年了，與小倩分開已經整整一年，我不知這一年以來自己究竟是如何度過的，在這個舉城狂歡的節日裏，我卻如同一片孤獨的葉舟，漫無目的地漂流在這汪洋大海之中，永遠不知何處纔是盡頭。 　　突然，夜空中飄起了稀稀擾擾的雪花，爲這溫柔的夜色平添了些許悽美的意境。 　　看着那雪花漸漸飄落、融化，心中的憂傷卻再也無法抑制。 　　這個時候，路邊的音像店中傳來了溫婉悽美的音樂： 　　“十二月最後幾天， 　　每一片雪都冷得可憐， 　　我和你分開整整一年。 　　我送給我自己第一個平安夜， 　　溶化在人羣裏面。 　　電臺中響起溫馨的音樂， 　　街上的人雙數的心多甜。 　　單數的淚多鹹， 　　我都瞭解。 　　兩個人的下雪天， 　　下在心中的雪誰也看不見。 　　什麼都不用紀念， 　　讓我自己寫愛情的句點。” 　　聽到這幽婉動人的歌聲，突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時間，已經漸漸接近零點。相傳，當平安夜零點鐘聲敲響的時刻，與你眼神交集的女孩，便是你今生命中註定的愛侶。 　　而當這一刻即將到來的時候，我卻只是孤獨一人。 　　看着身邊那一對對幸福相牽的伴侶，我的心在深深地抽搐。 　　忽然想起剛纔那首委婉憂傷的歌詞： 　　“街上的人，雙數的心多甜，單數的淚多鹹，我都瞭解。” 　　我的眼睛模糊了，周圍的景緻突然變得虛幻起來，眼前漸漸浮現起與小倩在一起的幸福畫面，漸漸浮現起那段最美的時光。 　　周遭的一切彷彿都變得不再真實，街市之上那繁華的人和物彷彿消失了，只有我一個人孤獨地徘徊於這人世之間，還有那段承載着的對過往的深深回憶。 　　也許，只有那夜空之中飄零着的淡淡雪花，才能讓自己感覺到一絲真實。 　　不知不覺，自己已經走到了繁華的夜市廣場之上。 　　忽然，神情恍惚的自己竟突然與迎面走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而她的皮包，也因這不經意間的交集，墜落在了地上。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頓時令我從那凌亂的追憶中清醒了過來。 　　“對不起。”我忙俯下身子去揀那皮包，而她也同時俯下身來，兩隻手幾乎同時觸到了那掉落在地的皮包，也在不經意間同時觸動了彼此的心絃。 　　然後，我們幾乎同時抬起了頭，而就在我們四目相交的那一瞬，我全身的血液竟陡然間凝固起來！ 　　那張清秀的面容，那雙憂鬱但無比清澈的眼睛，那張如百合般清麗優雅的容顏…… 　　這是真的嗎？是錯覺，還是一場稍縱即逝的夢幻？ 　　這張近在咫尺的容顏，這張無比熟悉的容顏，這張令我朝思暮想的容顏，此刻竟真的出現在我的面前。 　　小倩，竟真的是小倩，我的心顫抖了，心情激動得無以復加。 　　就在這時，教堂中敲響了零點的鐘聲！ 　　“小倩！”我失聲道。 　　忽然之間，墨蘭的夜空之中突然綻放出無數道璀璨絢麗的煙火，令整個夜空霎那之間無比燦爛！ 　　“快看吶！好美的煙花啊！”這突然綻放的煙火頓時令整個廣場上的人羣興奮起來！ 　　廣場上頓時人羣攢動，擁擠的人羣摩肩擦踵，竟將我和眼前的人兒衝散！ 　　“小倩！”我焦急地呼喊着。但是，在那一浪高過一浪的人潮之中，卻再也無法找到對方的身影。 　　我無力地吶喊着，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朦朧的輪廓，漸漸淹沒在人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