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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釀酒

  清晨的涼風陣陣吹來,拂在臉上,分外舒爽。徐平抱着胳膊靠在莊門前的柳樹上,百無聊賴。   在他前面不遠,莊門前的大路上,徐昌扶着車把,孫七郎和高大全兩個蹬着車,緩緩前行。   坐在車上的,是林素娘帶着蘇兒和秀秀兩個小丫頭,好奇地東張西望。徐平已經把兩個座位連了起來,成了排椅,三人坐在上面還很寬鬆。   自清晨起來,他們已經從莊院沿着修好的路到外面的地裏,來來回回玩了兩個來回了。徐昌高大全和孫七郎三人雖是出力的,也沒覺得不愉快,興奮地輪流換着扶車把。練了幾回,這三人也都已經熟練,成了老司機了。   徐平理解這種心情,在前世朋友買輛車,親戚朋友還要坐上兩回呢,更何況這個時代面對這種新奇事物。   五天前給林文思祝過了壽,他也坐着這車去過一回白沙鎮裏。雖然以他的性格沒說什麼熱情洋溢的話,但神情瞞不了人,坐這車,比騎驢舒服太多了。   一時興起,林文思對這車還提了好幾條建議。雖然多是在車的哪個部位雕上什麼花,刻上哪種神獸之類的,實用性的也有,那就是在座位上面加棚子以遮陽擋雨。徐平自然從善如流,做了可拆卸的棚子。   此時這車所有逾制的東西都拆得乾乾淨淨,看起來樸實無華,實用性卻比以前更強了。   正在車停下,高大全換徐昌上去當司機的時候,莊客呂松從莊子東邊過來,對徐平道:“官人,那邊糝子已經潤好,酒缸也都埋好了。”   徐平等這個已經是心焦,聽說做好了,對那邊喊道:“都管,先不要玩了,我們還有活幹!”   高大全剛剛上車,聽見喊話,便調轉車頭,緩緩騎到莊門口。   到了徐平面前,高大全喊一聲:“停!”   孫七郎和徐昌便把車蹬倒轉,戛然停下,甚是瀟灑。   徐平搖頭,用這種方式制動對傳動系統不好,但另加一套制動系統是不是划算也說不好,只好暫時先這樣。   三個小女孩從車上下來,小臉通紅,顯然還在回味。   蘇兒仰着臉道:“什麼時候乘車去鎮裏一趟,那該多好!”   秀秀笑她:“你就是想着到處招搖!”   只有林素娘面露微笑,一句話不說。   告別了林素娘三個,徐平帶着徐昌和孫七郎去制酒的地方,高大全則負責把車推回棚子裏。現在這車歸他保養,上心得很。   酒場選在院子東邊,麥場北部。因爲這周圍多年黃河氾濫,都是沙土,缺少黃泥,徐平便不用酒窖,而是用大缸制酒。   徐平等人到的時候,已有十多個莊客等在那裏。   堆着的是幾大堆破碎的高粱,都是昨天早早弄完,摻入熱水在這裏潤料,直到今天才算潤好。   另一邊是埋在地裏的十口大缸,這都是要裝料發酵的。   徐平走上前,看潤好的碎高粱。抓起一把,看看已經潤透,拿起來仔細聞聞,確信沒有異味,火候剛剛好。   轉身對徐昌道:“都管,去把前些日子制好的大甑取來,這料都要蒸得爛熟,只怕費時不少,不要耽擱。”   徐昌領命去了。   徐平又對孫七郎道:“七郎,去取些穀糠來,記得要乾淨好的,有一點腐爛的都不要!”   兩人回來,便在旁邊架起大鍋,把甑放上準備蒸料。   爲了今天,徐平早讓鎮上送了好幾車好煤來,莊客在鍋下引起火,把煤加上,鍋裏倒上清水,旁邊風箱一個勁吹。   要不了多大一會,甑裏便有水汽出來。   徐平對過來的高大全道:“你到上面撒料,七郎給你打下手。這是個精細活計,一點也馬虎不得!該說的我昨天已經給你說了,還有要問的沒有?”   高大全應聲喏:“都記在心裏了!”   踩着凳子,高大全站在甑的一邊,看甑裏水汽開始瀰漫,對站在下手的孫七郎道:“七哥,取穀糠來!”   孫七郎盛了半簸箕穀糠遞上去。   高大全接在手裏,緩緩撒在甑的底部。   先用穀糠墊底,是起個疏鬆作用,免得把甑底部的篦子眼堵住了,水汽上不來,蒸得不均勻。穀糠還有一個作用,是增加料的清香氣,當然如果有稻殼更好,但這周圍不產大米,只好用穀糠代替。   裝完穀糠,便開始上料。昨天徐平交待得明白,裝料要不鬆不緊,一直把甑裝滿,留個平頂。高大全記在心裏,不敢怠慢。   慢慢把料填完,孫七郎在下邊端了一大盆熱水給高大全,他接過來,全潑在裝好的料上,才喘口氣,從凳子上下來。   徐平讓拉風箱的莊客加大風力,用大火猛蒸。   這料要蒸差不多一個時辰,徐平便帶着裝客開始刷洗水缸。用的水都是燒開放涼的開水,刷洗完了擦乾,再刷上一層花椒水。花椒水的作用一是消毒,再一個也增加花椒的香氣。   把缸刷洗完,那邊第一甑料也差不多蒸好了,衆莊客才正式忙碌起來。   把料從甑裏取出,先堆得不厚不薄,早有人得了吩咐取來冰涼的井水,潑在冒着熱氣的碎高粱上,潑上幾桶,開招翻拌。然後攤開,慢慢晾涼。   如今天氣炎熱,哪裏是那麼容易涼下來的,徐平便讓幾個莊客在周圍扇着扇子。反正入缺要等到晚上了,也並不太急。   如此一直忙碌,直到了傍晚,才把所有的料都蒸完。   此時太陽已經落山,涼風漸漸起來了。   大家都是忙了一整天,又是蒸啊煮的這種高溫作業,一個個疲憊不堪。   徐平早讓秀秀煮了綠豆湯,此時取來,便讓大家先休息,喝碗綠豆湯解解暑氣再說。   高大全坐在地上,問徐平:“官人,這真能製出酒來?”   徐平道:“這不廢話嗎!家裏的燒酒你喝得還少了?”   高大全有點不好意思:“我是個粗人,只好烈酒,讓官人笑話了。不過這樣制酒,又比原來強到哪裏去?”   徐平沒好氣地道:“糯米多少錢一斤?高粱多少錢一斤?今年天旱,汴河的水淺,江南的米運來京師的比往年要少,已經漲了不少錢了。我阿爹天天發愁,米價再這樣漲下去,酒樓就不賺錢了。”   自徐平開始蒸酒,大家都當他是個酒行家,提出這個制酒的辦法來,衆人雖是半信半疑,但也沒有真正反對的。   還好徐平前世參觀過鄉下的小酒作坊,大致的程序還記得,不會大錯。   等到休息完,天已經黑下來,便點起幾枝火把,把周圍照得通亮。   秀秀一個人在屋裏無聊,也跑了過來,點起那盞酒精燈放在旁邊,抱着膝蓋看着大家忙碌。   此時最早蒸出的料終於涼了下來,徐平便指揮着把提前破碎了的大麴拌進料裏。這個時代也不用講什麼出酒率,徐平便把曲料往少了加。酒麴加得多了,如今又天熱,就容易酸敗影響酒的質量,加得少了則不過是少出酒而已。   拌好了酒麴的料放入埋在地裏的大缸,上面用石板蓋住,前面蒸料時留下的穀糠剛好撒在上面封口。   忙完一缸,徐平喘了口氣,讓莊客忙其他的,自己坐在秀秀身邊休息。   秀秀小聲說:“官人,你們直到現在也沒喫飯,不餓嗎?”   徐平搖頭:“一直忙,就不覺得餓了。我跟他們說好了,等今夜忙完了,酒肉都喫個痛快,廚房早已殺好了十幾只大雞。”   自高粱苜蓿種起來,徐平便讓莊裏養了幾千只雞,平時就散養在地裏,想喫了隨手就抓。這散養的雞味道又好,又不費糧食。羊還是太貴,天天喫誰也受不了,莊子還是要講產出利潤的。雖然黃鼠狼和狐狸也喫了不少雞,但莊裏爲此養了幾隻狗,再加上莊客窮追猛打,剩下的也喫不完了。   秀秀神祕地一笑:“官人你餓不餓?我給你帶了幾個包子過來。”   徐平道:“偏你有這種小心思,可惜我不餓,一會要陪他們喫酒。”   秀秀不高興地搖了搖頭,轉過去不再理徐平。   此時一輪上弦月掛在天上,皎潔如銀,陣陣涼風吹來,伴着旁邊衆莊客忙碌的身影,透出一種鄉村特有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