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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回門

  竇昭和宋墨正在給宋宜春問安,來接竇昭回門的竇濟昌到了。   宋宜春滿腹的話只好悶在了肚子裏,匆匆交待了竇昭和宋墨幾句,就讓他們出了門。   狂風裹挾着傾盆大雨如潮水般一陣陣地湧過來,抄手遊廊像被水洗了似的,更不要說走在上面的人了,鞋襪和衣裾立刻會被淋得透溼。   大家披着蓑衣穿着木屐。   竇昭比平時又高了幾分。   素心喫力地幫她打着傘。   “我自己來吧!”竇昭笑着,伸手去接素心的傘。   卻有雙晶瑩如美玉般的手伸了過來,趕在她前面接過了素心的傘。   竇昭愕然地抬頭,看見宋墨淡淡的面孔。   “我來吧!”他不動聲色地持傘,攬着竇昭的肩膀朝外走去。   給宋墨執傘的陳核不知道如何是好,愣了半天才追上去。   竇昭的個子剛剛齊宋墨的耳根。   她若略一傾身,就可以靠在他的肩膀上。   兩世爲人,竇昭從來都是那個爲別人持傘的人,何曾有人這樣爲她持過傘?   她半天沒有回過神,懵懵懂懂地隨着宋墨朝前走着,等她反應過來,她已站在了馬車前。   車伕已放好了腳凳。   宋墨略一猶豫,扶了竇昭的手,道:“快上車,小心淋溼了衣裳。”將傘移到了腳凳上方,竟然要親自服侍竇昭上馬車。   豆大的雨點落在了宋墨的臉上。   竇昭忙彎腰鑽進了車廂。   陳核跑了過來,雙手高舉着桐油傘,爲宋墨擋風遮雨。   宋墨把傘遞給了身邊的武夷,上了馬車。   素心幾個面露驚訝,低下了頭,魚貫着上了後面的馬車。   看到這一幕的竇濟昌腳步微滯。   他有些意外。   京都誰不知道英國公府的世子爺出身顯赫,性子清冷,不易接近,沒想到他卻能放下身段照顧四妹妹……可見再清冷的男子,在妻子面前都有柔情的一面。   他笑着跳上了竇家的馬車。   雨點打在車頂噼噼啪啪地作響。   竇昭望着沒有一滴水漬的衣裙,心中很是感慨,真誠地向宋墨道了聲“多謝”,遞了帕子給宋墨,示意他擦擦臉上的雨水。   宋墨笑着接過了帕子。   很普通的白色綾緞,在一角繡着叢素蘭。   這讓他想起竇昭的花圃。   宋墨擦了擦臉。   帕子上有淡淡的香味,像是蘭香,又像是茉莉香,再仔細一聞,又好像玉簪花香,非常的清雅。   他把帕子塞在了衣袖裏,撩了車簾,透過鑲着玻璃的車窗朝外望:“你要不要回趟真定?”   路上沒有什麼行人,狂風驟雨吹打着滿地的落葉,地上狼藉一片。   竇昭眼睛一亮:“可以嗎?”   “什麼事,只要想做到,總是能抽出時間來的。”他回頭,眼睛在光線有些黯淡的車廂裏熠熠生輝,亮如星子。   “也是!”竇昭失笑,認真地思考了片刻。   如果宋墨能和她一起回真定就好了。   讓祖母見見宋墨,祖母也能放心些。   可宋墨在金吾衛當值,未必走得開,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   “我到時候和嚴先生商量吧?”她笑道,“國公爺那邊,也得有個交待纔行。”   宋墨點了點頭。   心裏有些傷感。   如果母親還在世,有母親幫竇昭擋着,竇昭又怎麼會想連回趟真定都這麼困難!   他不由握了握拳。   竇昭見他情緒有點低落,也笑着湊到了車窗前。   “這秋雨,下一場天氣就冷一場。”她問他,“我們這是在哪裏?”   前世,她雖然在京都住了十幾年,可也不過只對富貴坊周圍比較熟悉。   “我們在安定門大街。”宋墨說着,若有所思,吩咐車伕,“走江米巷去靜安寺衚衕。”   車伕傻愣了半天,這才高聲應“是”,駕車拐進了旁邊的一個小巷。   竇昭好奇道:“爲什麼要走江米巷?是不是走江米巷離靜安寺衚衕近一些?”   下次她回孃家,就知道該怎麼走了。   “比走皇牆北街遠大約半個時辰,”宋墨笑道,“不過六部衙門、五軍都督府都在那邊,你可以看看。”   竇昭窘然。   宋墨把她當成了沒出過遠門的深閨弱質了。   但宋墨能細心地想到帶她去轉悠,還是令她心情大好。   跟在他們馬車後面的竇濟昌卻是滿臉的困惑。   宋墨他們怎麼改道住南走啊?這可是越走越遠了!   再一看,車馬慢慢地停了下來,在翰林院、上林苑監、太醫院等衙門前佇立了片刻才徐徐地朝前駛去。   他不由問跟車的護衛:“他們在幹什麼呢?”   護衛也不知道,忙過去問了一聲,回來稟道:“世子爺正告訴四姑奶奶六部衙門在哪裏呢!”   竇濟昌愕然,道:“六部衙門與四妹妹有什麼關係?”   護衛搖頭,顯然也很納悶。   倒是竇濟昌的小廝猜道:“四姑奶奶到京都的時日不長,平日難得出趟門,就是出了門,不是在幾個寺廟裏轉悠,就是在南大街、鼓樓大樓的那幾家賣綾羅綢緞、金銀首飾的鋪子裏轉悠,想必是世子爺有意讓四姑奶奶開開眼界!”   竇濟昌恍然大悟,又忍不住笑道:“也虧他想得出來!”竟然帶着妻子來看六部衙門,又不是兒子,要激勵他參加科舉。   好在今天風大雨大,路上沒有什麼行人,又是回門的日子,沒什麼時間限制,竇濟昌懶得打擾他們,躺在馬車聽着雨聲,走走停停,多花了半個時辰纔到靜安寺衚衕。   竇家的親戚都到了。   聽說竇昭他們到了,迫切想知道女兒過得好不好的竇世英不顧竇世樞的阻攔,親自到大門口迎接。   宋墨下了馬車,一手接過陳核手中的大傘,擋在風口,一手扶着竇昭下了馬車,自己的衣襬卻被淋溼了半截。   匆匆趕過來的竇世英看着不由喜笑顏開,不待宋墨站穩,就上前攜了他的胳膊:“快到屋裏坐!這雨太大了!”又高聲吩咐高升,“快去找件乾淨衣裳給四姑爺換了。”十分的熱情,就是宋宜春和宋墨關係沒有破裂的時候,也不曾這樣情感外露地對待過宋墨,竟讓宋墨一時間有些傻眼,片刻後才緩過神來,忙恭敬地向竇世英道謝:“多謝岳父大人!”   竇世英望着眼前芝蘭玉樹般的宋墨,想到剛纔他對竇昭的呵護,真是越看越滿意,越看越覺得順眼,一面拉着宋墨往花廳裏去,一面笑呵呵地道:“一個女婿半個兒,你不用和我這樣客氣。只要你們夫妻和美,我就心滿意足了。”   宋墨想到竇昭出嫁時竇世英的眼淚,心頓時軟了下去。   他恭謹地應“是”,和竇世英一起進了大門。   高升捧着一疊衣裳跑了過來。   “老爺,這是您前些日子做的新衣裳,都還沒來得及穿。”他氣喘吁吁地道,“您看哪件合適?”   竇世英就挑了件紫紅色的寶相花紵絲直裰,對宋墨道:“先去換衣服,這秋天的雨,傷人,小心受傷生病。”   望着那豔麗繁複的花紋,宋墨和竇昭都不禁額頭直冒汗——前者是因爲覺得這衣服過於華麗外露,卻又因爲是竇世英所賜,不敢推辭;後者是沒有想到父親竟然做了件如此張揚的衣裳。   宋墨由高升陪着去換衣裳,竇昭忍不住道:“現在京都還時興寶相花的面料嗎?”   “寶相花的布料什麼時候是時興的布料了?”竇世英反問。   竇昭無語。   只能在心裏嘀咕:但以您的年紀,這也太花哨了些。   念頭剛剛在心頭掠過,就看見宋墨跟着高升走了過來。   紫紅色的織錦,用金絲銀線織着各式花草圖案,五彩斑斕,色如流霞,映襯着宋墨白皙至無暇的肌膚,如那奼紫嫣紅中的一點素,有種纖塵不染的高華和矜貴。   竇世英不由得眼睛一亮,道:“這件衣裳倒挺合適你的。”不待宋墨說話,已抬腳朝前走,“我們去花廳喝茶去——家裏的親戚都早到了,就等着你們了!”   宋墨不自在地理了理衣袖,可當他抬腳的時候,已恢復了平時的泰然自若,跟着竇世英去了花廳。   竇世樞和竇世橫坐在中廳的太師椅上和魏廷瑜說着話,竇文昌幾個則神色謙恭地站在旁邊聽着,紀氏和五太太等女眷則圍坐在西廳的圓桌前,竇文昌的兩個兒子、竇濟昌的兩個兒子和竇博昌的女兒則由一大羣丫鬟婆子服侍着,在花廳裏嘻笑打鬧,到處灑落着孩子們歡快的笑聲。   見竇世英和宋墨、竇昭走了進來,竇世樞等人打住了話題,婆子們也忙把幾個孩子抱到了一旁。   花廳裏霎時安靜下來。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宋墨的身上。   宋墨從容地微笑,跟着竇世英拜見了竇世樞和竇世橫。   一旁的魏廷瑜望着穿着端莊大方又不失明豔的竇昭,眼神顯得有些熱烈。   竇昭卻無意和魏廷瑜多說什麼,低眉順目地跟在宋墨身後,給竇世樞和竇世橫行禮。   魏廷瑜摸了摸頭,神色尷尬。   不知道什麼時候,竇明走了過來。   她拉着魏廷瑜的衣袖,悄聲笑道:“侯爺在看什麼呢?”她瞥了眼看也沒看他們的竇昭,視線卻停留在了宋墨的身上。   這,就是英國公府的世子?   他竟然長得如此……驚豔!   竇昭可是比他還大一歲!   他……會瞧得上竇昭?   竇明難掩其驚異和震撼,朝竇昭望去。   竇昭安靜地站在宋墨的身後,有着與其年齡不相符的沉穩和內斂。   竇明目光微閃,看見宋墨朝着自己的丈夫拱了拱手,笑着稱了聲“佩瑾”。   沒有用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