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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靠近

  書房裏,素心把事情的經過事無鉅細地重新向宋墨和竇昭敘述了一遍,就垂手肅立,準備回答宋墨的詢問。   宋墨卻沒有做聲,端起茶盅來靜靜地呷了一口,平靜的神色透露出幾分冷峻。   竇昭也沒有做聲,心裏暗暗思忖着這件事到底是針對宋墨還是自己而來。如果是針對墨,到底是所爲何事?如果是針對自己,自己又惹着了誰?   一時間,屋子寂靜無聲,壓抑至極。   素心欲言又止。   宋墨想到她是竇昭的左膀右臂,神色微緩道:“這裏也沒有外人,你有什麼話直管說就是了。”   素心低聲應“是”,道:“我覺得錦衣衛的那位陳大人,來得太巧了點。”   宋墨道:“你懷疑他自己賊喊捉賊?”   他五歲就被請封英國公府世子,想討他好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手段方法更是層出不窮,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們做不到的,他早已對此見怪不怪。   竇昭聽着,也坐直了身子。   素心躊躇了片刻,才道:“我就是覺得有點奇怪,倒也沒有覺得是陳大人做的手腳,那他付出來的代價也太大了些——他不僅傷了那些賊人,而且還活捉了兩個……”   宋墨冷笑,道:“那陳大人走了沒有?”   素心遲疑了半晌,喃喃地道了聲“沒有”。   若是真君子,將人送回了府,把賊人交給了頤志堂的護衛,就應該走了,偏偏那位陳大人此刻還坐在頤志堂的門房裏。   夏璉求見。   宋墨在書房裏見了他。   他看見竇昭和素心,並沒有喫驚,恭敬地給竇昭行過禮,他毫不避諱地向宋墨稟道:“世子爺,事情恐怕有些蹊蹺。我仔細地詢問過陳嘉,他一口咬定是偶然遇上的,而且也沒有問出什麼破綻來。那兩個賊人卻在牙裏藏着毒藥,陳嘉把人交給我們時,兩個賊人就咬牙自盡了,好像知道進了頤志堂就逃不脫似的。”   完全是死士的作法。   而放眼京都,養得起死士的人家沒有幾戶。   竇昭皺眉。   宋墨嘴角微撇,眉宇間露出一絲譏諷之色,道:“封五十兩銀子給陳嘉,算是答謝他救了夫人的貼身婢女。至於追查賊人的事,就交給你了。”   夏璉應聲而去。   宋墨握了竇昭的手,柔聲道:“這件事我會查清楚的,你不要擔心,這幾天若是要出門,多帶幾個護衛。”   因爲只有素心幾個去大興的田莊,所以頤志堂只派了四個護衛隨行。   竇昭點了點頭,幫宋墨整了整衣襟,道:“你等會兒還要進宮,快去用午膳吧!”   宋墨“嗯”了一聲,和竇昭去了內室。   得了五十兩銀子的陳嘉驚喜交加。   驚的是沒想到處心積慮了一回,就這樣輕易地被打發了;喜的是宋墨竟然把自己的馬車給竇氏的貼身丫鬟用,可見自己這寶是押對了。   他站在英國公府衚衕口想了半天,又重新折回了頤志堂,求見受傷的周護衛。   竇昭和宋墨用過午膳,親自送宋墨上了馬車,又去看了看若丹和若朱的傷勢,這纔回屋小憩。   可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你們怎麼也沒有叫醒我?”竇昭問服侍她的素絹,聲音都是嘶啞的。   素絹笑着給竇昭斟了杯溫水,道:“看您睡得香,就沒忍心把您叫醒。”   竇昭喝了溫水,感覺舒服多了。   小丫鬟若彤在門口探頭探腦的。   素絹笑道:“有什麼事?”   若彤訕訕然地笑,道:“是素心姐姐讓我來看看夫人醒了沒有。”   “你跟她說,我已經醒了。”或者是睡好了,竇昭的心情很好,笑着對若彤道,軟軟地靠在大迎枕上任素絹服侍她洗漱,問宋墨回來了沒有,又問趙家請的官媒可到了。   素絹咯咯地笑,道:“夫人比趙家還急!今天請人,最快也要明早才能來提親啊!”   竇昭失笑。   素絹就幫竇昭梳着頭,道:“世子爺還沒有回來呢!我已經吩咐過門房的了,世子爺一回來,就讓他給我們報個信。”   夫人和世子爺越來越好,她們這些陪嫁的人看了,也跟着高興。   竇昭有些擔心宋墨。   素心得信過來了。   “夫人,”她顯得有些憂心忡忡,“那個陳大人,一直在西羣房那邊和周護衛幾個說着話,還要請段師傅和陳師傅喫飯,段師傅讓我請您示下,看這事怎麼辦好?”   竇昭有些意外,更加證實了陳嘉救素心不是那麼簡單的事,至少,陳嘉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她思索了半晌,道:“你把那個陳嘉帶到小花廳,我要見見他。”   素心略一猶豫,還是遵照她的吩咐去傳了陳嘉。   倒是夏璉那裏,聽說是竇昭要見陳嘉,二話沒說,帶着兩個身手極好的護衛悄悄地躲在了小花廳的屏風後面。   竇昭不免有些感慨。   這種草木皆兵的日子,什麼時候纔是個盡頭?   念頭閃過,她的手又不自覺地放在了腹間,神色微凝,讓素心領了陳嘉進來。   陳嘉根本不敢抬頭,非常恭敬地給竇昭行了叩拜之禮。   竇昭大大方方地受了他的禮,開門見山地問道:“你爲什麼要救我的婢女?”   內院女眷,很難摸清楚脾氣,他中規中矩地道:“下官只是路過,職責所在……”   竇昭笑着打斷了他的話:“我已經給了你機會,你既然抓不住,我也無話可說。”然後端了茶,素心喊着“送客”。   豆大的汗珠就從陳嘉額頭上滾落下來。   竇氏,果然不是一般的女人!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小花廳的中央,高聲道:“還請夫人救我一命!”   竇昭沒有理睬,起身就要繞過身後的屏風出花廳。   機會只有這一次,失去了,就可能永遠不會再有。   “夫人,夫人!”陳嘉急着高喊,“我有事求夫人,一直想找個機會和夫人說上話。見世子爺的馬車卻由您的護衛護着,以爲是您在馬車裏面,就跟了過去,沒想到會遇到賊人打劫……”   竇昭暗暗驚訝,停住了腳步:“你要見我?”   陳嘉心中一鬆,旋即生起股“過了這村就沒了這店”的緊迫,面對着聰慧通透的竇昭,他最好是實話實話,也許事情還有轉機。   “承蒙世子爺大恩,讓汪大人待我再無芥蒂,錦衣衛都指揮使史大人也對我頗爲器重。”他急切地把自己所面臨的困境委婉地告訴了竇昭,並一面說着“卑職想請夫人在世子爺面前爲卑職美言幾句”,一面“咚咚咚”地給竇昭磕起了頭,“夫人的大恩大德,卑職必定沒齒不忘。只要夫人有所差遣,卑職定當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竇昭望着陳嘉的目光一片清冷。   那也要先查清楚了你和這件事有沒有關係!   如果真是賊喊捉賊,你就是肝腦塗地,恐怕也沒什麼用!   “我知道了!”竇昭冷冷地道,離開了花廳。   陳嘉這纔敢抬頭。   他茫然地望着花廳裏百蝶嬉春的屏風,心中很是忐忑不安。   竇氏比自己想像中的更難纏,她會幫自己嗎?   自己承了她的情,還得起嗎?   走竇氏這條捷徑,到底是對還是錯呢?   好在他是心志堅定之人,很快就收斂了情緒,步履堅定地跟着小廝出了花廳。   竇昭則在小花廳外的太湖石假山旁站定,問夏璉:“那些人的身份查出來了嗎?”   “沒有。”夏璉赧然。   竇昭道:“一查出來你就給我報個信。”   夏璉恭謹地應“是”。   竇昭暗暗奇怪。   從前夏璉也曾和她打過交道,卻沒有現在這樣的畢恭畢敬,難道是宋墨交待過他們什麼?   她搖着頭回了自己的內室,上了炕坐定,思緒則轉到了陳嘉的身上,以至於宋墨回來她都沒有發現,反而被嚇了一大跳,責怪當值的素絹:“世子回來了,怎麼也不吭一聲?!”   素絹紅着臉,低了頭。   “是我讓她們別作聲的。”梳洗了一番,換了衣裳出來的宋墨卻笑道,“想看看你一個人在家裏幹什麼。”隨後在牀邊坐了,“沒想到你竟然一個人在家裏發呆,是不是不好玩?等到休沐的時候,我帶你到西山賞菊去。”   竇昭可不敢坐馬車,抿了嘴笑,道:“菊花有什麼好看的?不如等下了雪,我們去賞梅吧!”   到那個時候,她是否懷孕,也能有個定論了。   反正宋宜春這個公公也管不到她這個媳婦頭上來。   “行啊!”既然竇昭感興趣,宋墨也覺着興致勃勃,道,“到時候西山會很冷,你趁早做幾件大毛衣裳。”接着喊了陳核進來,“去開了庫房,讓夫人挑幾塊喜歡的皮子。”   竇昭拉了宋墨的胳膊:“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說吧!”斂容問起他進宮的事來。   “還真讓你給猜對了。”宋墨颳了刮竇昭的鼻子,“皇后娘娘讓我去趟遼東。不過,我藉口英國公府走水的事還沒有查清,推薦了顧玉,他不正被禁足在家嗎?有皇后娘娘幫着說項,皇上肯定會睜隻眼閉隻眼的,他正好也可以去遼東見識見識,總困在京都這富貴繁華圈裏溜達,就是好男兒,也會變得心胸狹窄。”   竇昭不由睜大了眼睛。   宋墨的腦筋可轉得真快啊!   去遼東,沒有比顧玉更好的人選了。   這件事,這樣就算揭過去了吧?   竇昭心裏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眼角眉梢不由平添了幾分雀躍。   宋墨看着心動,不由俯身,在她耳邊低笑:“我回了家,你就這麼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