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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石榴

  錦衣衛鎮撫司姓陳僉事?   竇昭略一思忖,就猜到此人是陳嘉。   她記得陳嘉來見她的時候還只是錦衣衛的一個小旗,不過幾天的功夫,就成了錦衣衛鎮撫司的僉事……看樣子宋墨還真的幫他給史川打了個招呼。   不過,她沒有準備繼續和陳嘉來往。   不管出於什麼目的,陳嘉幫了素心是事實。他既然與打劫素心的人沒有關係,宋墨幫他出面說項,已還了陳嘉的人情。   竇昭吩咐小丫鬟:“賞給那婆子一兩銀子,至於那些石榴,讓那婆子帶回去給孫子孫女喫吧!”   小丫鬟應聲而去。   陸家二少奶奶奇道:“弟妹怎麼會認識錦衣衛的人?”   錦衣衛的人名聲不好,王公大臣間談之色變。   竇昭忙道:“是世子爺認識的人,爲什麼要給我們送石榴,要等世子爺回來了,問了之後才知道。”   陸家二少奶奶的神色明顯地鬆懈了不少,頗有些語重心長地對竇昭道:“延安侯府的世子夫人,景國公府的大姑奶奶,雲陽伯府的四太太,東平伯府的夫人,都是溫柔敦厚之人,若是景國公夫人的生辰你能去,我到時候引薦這些人給你認識,也免得你無聊。”   竇昭聽得出她話裏的真誠,連連道謝,心裏卻忍不住閃過一絲怪異之感。東平伯府的夫人,就是前世和她自己的女兒一起歸了宋墨的女子。   這個時候,她應該還是花信年紀,嫁給了東平伯沒幾年。   晚上宋墨在燈下看書的時候,竇昭不由抬頭打量宋墨。   前世,宋墨到底有多荒唐呢?   他和周夫人等女子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也像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那樣的隨性不羈呢?   兩人在一起時那些讓人面紅耳赤的畫面在她的腦海裏閃過。   竇昭像喝了壇老醋似的,嘴裏心裏酸得發苦。   她不禁抓住了衣襟。   今生,宋墨還會和那些女子有交集嗎?   她的臉色在她未察覺時瞬間變得煞白。   在竇昭悄悄打量他時就注意到了的宋墨,前一刻鐘還有些得意於竇昭顯得有些癡迷的目光,下一刻鐘卻被竇昭的面色嚇到一大跳。   “壽姑,壽姑!”宋墨忙將竇昭摟在了懷裏,用兩人最親暱時纔會用的乳名喊着竇昭,“你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溫暖的懷抱,讓竇昭的情緒很快鎮定下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不住地告誡自己:那是上一世的事,自己千萬不要把上一世的事和這一世的事弄混淆了,那樣只會自尋煩惱。   上一世的事,她不會讓它再發生!   “沒事,”竇昭的臉色雖然還有點蒼白,但神色柔和了很多,敷衍道,“我見你看書看得目不轉睛,想知道你看的是什麼書……”   宋墨沒有做聲,直直地望着她,神色顯得嚴肅而凝重:“壽姑,你相信我嗎?”   竇昭一愣。   宋墨已正色地道:“你若是相信我,遇到爲難之事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   他垂下眼瞼,眼底有一閃而逝的落寞。   再抬瞼時,目光中只有暖暖的笑意。   “我在看原內閣大學士陳炎所著的《演易圖說》。”他坐直了身子,將書的封面給竇昭看。   他身體的暖意,也隨着彼此間的距離而變得弱不可察。   竇昭心如刀絞。   宋墨那麼聰明的一個人,他們日夜廝守,肌膚相親,她怎麼可能瞞得過他?   他裝聾作啞,不過是尊重自己意願罷了。   可恨自己還自以爲是地覺得這是心疼他。   她不禁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胳膊,想留住那暖意。   “硯堂,我,我可能有了!”竇昭臉漲得通紅,低頭盯着炕几上用金漆描繪的山茶花,喃喃地道。   “什麼?”宋墨一時沒明白,道,“你有什麼了?”   竇昭連脖子都紅了。   兩世爲人,她還是第一次這麼尷尬。   上一次,她懷孕的消息全是由大夫說出去的。   可望着宋墨擔心、急切的樣子,她只好再次喃喃地道:“我,我的小日子有些時候沒來了……”   宋墨呆了呆才明白過來。   他立刻被巨大的喜悅擊中。   “壽姑,”他一躍而起,跳下炕就蹲在了竇昭的跟前,“是真的嗎?是真的嗎?”   宋墨握着竇昭的手,仰視着竇昭,眼睛亮晶晶的,璀璨如星。   “可能是。”竇昭不敢把話說滿,道,“還要等些日子大夫診過脈了才知道……”   宋墨有些傻氣地笑,突然“啊”了一聲,流露出幾分緊張,低聲地問她:“那,那我昨天有沒有傷着你?”說着,他神色中平添了幾分自責,“我應該早點想到的……昨天真不該那樣待你……”   男人多半不會注意這些事。   竇昭忙道:“這件事還沒有確定,說不定是我猜錯了。”   “這種事怎麼會猜錯呢?”宋墨覺得竇昭這是在安慰她。   竇昭只好道:“有的時候非常想有個孩子,想多了,也會出現懷孕的假象……”   宋墨呵呵地笑,輕聲問:“那壽姑也很想要個我們的孩子嘍?”   竇昭冒汗。   這樣的猜測讓宋墨覺得十分的高興。   他自顧自地順着這條思路繼續往下想:“就算是錯了也不要緊,我們很快就會有孩子的,權當練習好了。”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竇昭啼笑皆非。   宋墨已經雀躍地站了起來,道:“什麼時候可以請大夫來診脈?今天晚上我睡書房吧?你肚子餓不餓?想喫些什麼?董其的夫人懷孕的時候,他曾求酒醋局的人給他弄梅子,現在是冬天,也不知道酒醋局那邊還有沒有釀酒剩下的梅子?我明天要去趟酒醋局纔好……”   這思緒跳躍的幅度也太大了吧?   竇昭有些傻眼,心裏卻有種歡喜得直冒泡的美妙感覺。   “最少也要等喝了臘八粥才知道。”她忙打斷了宋墨的話,道,“你先別到處嚷嚷,萬一不是,豈不是讓人笑話?”又道,“我挺好的,你不用擔心,要喫什麼,喝什麼,自會吩咐甘露她們。”   宋墨連連點頭,卻難掩其興奮,在屋裏來來回回地走了好幾趟,就要喊甘露:“讓她拿兩牀被褥去書房。”   那自己豈不是要給他安排通房?   竇昭想想心裏就覺得有些不舒服。   她遲疑道:“要不,你還是歇在內室……”說話間,竇昭想到兩人成親之後宋墨對牀笫之事的興致勃勃,她又覺得宋墨未必就能忍得住,一時間情緒竟然有些低落,道,“算了,你還是睡書房吧!”   宋墨早已習慣了竇昭的陪伴,不過是照着府裏“妻子懷孕要和丈夫分室而居”的規矩行事罷了,見竇昭留他,他心中一喜,只當沒有聽見最後一句話的,笑道:“那好,我就留在內室了。”   他這麼說,竇昭反而有些擔心起來,猶豫道:“你還是睡書房吧……”   宋墨就和竇昭耍賴,道:“誰規定了一定要睡書房?”   他的話說得有道理。   那些寒門小戶連被褥都沒有一牀多的,妻子懷孕了不也和丈夫在一個牀上睡?   竇昭道:“那你不許鬧騰!”   宋墨心裏有點小小的得意。   可見這規矩是死的,人卻是活的,有些事,還是賴皮點好。   他心情大好,笑着戲謔竇昭:“只要你不胡鬧,我怎麼可能胡鬧?”   竇昭想到自己竟然情難自已地投懷送抱,頓時惱羞成怒,高聲喊着“甘露”。   玩笑開過了!   宋墨忙把竇昭拉到了自己的懷裏,柔聲道:“好了,別生氣了,我逗你開心呢!”   撩了簾子正準備進來的甘露見此情景,自然急急地退了下去。   宋墨的聲音又軟了幾分,道:“是我從前總覺得自己有點像剃頭匠挑擔子——一頭熱……”   一句話說得竇昭羞愧不已,臉上火辣辣地道:“不是……如果我真的懷了身孕,情緒大起大落的,於孩子不好……要保持平靜的心境……”   宋墨聽着心中一動,道:“是不是我規規矩矩的,我們就不用分房而睡?”   竇昭點了點頭。   宋墨卻患得患失,道:“你恐怕也是道聽途說的吧?”   如果兩人有個正經的長輩,他也不用這樣拿不定主意了。   他的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道:“舅母不是還在京都嗎?要不我們把舅母接過來照顧你幾天?懷孕有什麼規矩和講究我們也就知道了。”   竇昭前一世全靠自己摸索,這一世聽了很感興趣,正要和宋墨商量什麼時候去接舅母,甘露抱着個匣子,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夫人,不好了!那個陳大人送來的一匣子石榴,竟然是玉石雕琢的!乍眼一看,和真石榴一模一樣……”   她說着,都快要哭起來了。   竇昭遞了條帕子給她,聲音溫和地道:“你不要緊張,把事情的經過告訴我。”   甘露冷靜下來,道:“夫人不是讓那婆子把石榴帶回去嗎?可那婆子說,不過是幾個石榴而已,她要是帶了回去,讓陳大人知道她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肯定要攆了她的,就要送給我們姐妹嚐嚐。   若彤年紀小,不懂事,想着不過是幾個石榴,就收了。   等到用了晚膳,我們幾個姐妹回屋,若彤要剝了石榴給大家嚐嚐,我們這才發現那石榴是假的,是用玉石雕的……”她說着,將匣子打開,放在了炕几上。   黃褐色的皮,白色的瓤,紅色的果肉……放在鋪了紫色綾緞的匣子裏,栩栩如生,燈光下,真假難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