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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蔣琰

  蔣琰急得團團轉,就少不得要想着法子賺點錢就好。可她現在住在深宅大院裏,身邊一羣丫鬟婆子服侍,出行還有車伕護衛,她就很少有單獨待著的時候,就算她想像從前那樣打個絡子或是繡個帕子到喜鋪裏寄賣,東西也送不出去。   她漸漸地就有些怏怏的。   映紅見了,嚇得一身冷汗,哪裏敢有半點隱瞞,忙報了竇昭。   竇昭立刻放下手頭的事來看蔣琰。   蔣琰沒想會把竇昭給驚動了,喃喃地道着“我沒事”,嗔怪地看了眼映紅。   竇昭笑道:“你別看她,她也是一片忠心,怕你受了委屈。”又摟了她柔聲道,“這是怎麼了?有什麼話不能跟嫂嫂說麼?”   “真的沒什麼!”蔣琰赧然道,“就是天氣漸冷,覺得有些犯困。”   竇昭摸了摸她的額頭,溫度挺正常,又問了問貼身服侍她的丫鬟,都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事,只好暫時把擔心放下,叮囑映紅好生服侍蔣琰。   蔣琰溫馴地笑着,送竇昭出門。   竇昭看她那溫溫柔柔的樣子,心裏暗暗嘆氣,覺得自己好像又多養了個女兒似的。回到屋裏就讓人給蔣驪珠帶信,讓她沒什麼事的時候來看看蔣琰,和蔣琰說說話,也免得蔣琰孤單無聊時胡思亂想。   蔣驪珠上頭不僅有婆婆,還有太婆婆。太婆婆早已不管事,由婆婆主持中饋。太婆婆和婆婆都是寬厚的人,憐惜蔣家受了無妄之災,對蔣驪珠這個新媳婦像待親女兒似的,十分的寬和照顧,蔣驪珠幼承庭訓,行事大方,爲人爽朗,念着吳家不曾嫌棄蔣家落魄,風骨耿介,對太婆婆和婆婆不僅孝順,而且十分的敬重,又和夫婿吳子介琴瑟和鳴,一家人過得和和美美。因此對於英國公府的相邀,吳家還是很鼓勵的,覺得她能有個親戚串串門,能和同齡的姐妹說說話,也好有個伴兒。   她接到信,就來探望蔣琰。   只是她剛踏進宋家,宋墨擢升金吾衛都指揮使的消息就傳到了英國公府。   蔣驪珠又驚又喜,對竇昭笑道:“我可來得真巧!”   竇昭卻是苦笑,問來報信的小廝:“世子爺還在宮裏嗎?”   “沒有。”小廝眉宇間難掩喜色,道,“被金吾衛的那一幫子人擁着去了醉仙樓,說是要請世子爺喝酒呢!”   竇昭打發了小廝。   蔣驪珠奇道:“嫂嫂好像不太高興?”   “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竇昭只好糊弄她,“我這不是擔心你表哥年輕太輕,在外面被迷花了眼嗎?”   蔣驪珠失笑,捂了嘴道:“嫂嫂向來自信,沒想到也有擔心的時候?”   “我也不過是個平常人,怎麼會不擔心?”竇昭剛和她打趣了兩句,就有府裏的大管事、管事嬤嬤們來道賀。   蔣驪珠見了,就退了下去,去了碧水軒。   蔣琰剛得了消息,正高興着,見了蔣驪珠忙問她知道不知道哥哥升遷了,又商量她:“你說我給哥哥送點什麼賀禮好?”   蔣驪珠笑道:“表哥什麼東西沒有?你送什麼都好,只要心意到了就行了。”   蔣琰想了想,笑道:“那就給哥哥繡個步步高昇的荷包吧?繡活我最拿手了。”   蔣驪珠也覺得好,伏在炕桌上和蔣琰一起畫圖樣,然後趁機問她:“你這幾天怎麼了?表嫂說你神情有些恍惚。”   “別提了。”蔣琰好不容易有了個能談心的人,竹筒倒豆子似的都說了出來:“那天的事你也知道,我向陳大人借了一百兩銀子……”她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告訴了蔣驪珠。   蔣驪珠聽了笑得不行,道:“你就爲這點事犯愁啊?不過幾十兩銀子而已。要不我幫你先還了?你以後有錢了再還我好了。”   蔣琰知道蔣家被抄了家,想着蔣驪珠就是有銀子也多半是她出嫁時壓箱底的救命銀子,她怎麼能動?   “不用了。”蔣琰不好意思地道,“借了你的還給陳嘉,那不是拆了東牆補西牆?倒還把你也給牽扯進來。”她不想讓蔣驪珠再爲她的事操心了,就笑着轉移了話題,道:“哥哥升了官,肯定是要宴請親戚和同僚的,你說,哥哥的宴請會不會和元哥兒的百日禮同一天舉行啊?”   “應該不會吧!”蔣驪珠猜測道,“可以連在一起,正好可以玩兩天。”   蔣琰點頭。   宋墨卻決定把這兩件喜事放在同一天:“既是慶賀我升了金吾衛的都指揮使,又是慶賀元哥兒滿了百日,一舉兩得。也免得有人覺得我們大肆操辦,太高調了。”   竇昭道:“那遼王那邊?”   “車到山前自有路,難道遼王一日不反,我們的日子就不過了?”他安慰竇昭,“你只管放心,我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你和孩子受苦的。”   就是因爲知道宋墨不管自己受什麼苦也會護着她和孩子,她纔會更心疼啊!   竇昭輕輕地撫着宋墨的鬢角。   宋墨卻輕佻地挑了挑眼角,低聲在她耳畔輕語:“你是不是想我了?”   竇昭臉上頓時火辣辣的,嗔怪地擰了宋墨一下。   宋墨哈哈大笑,待還要調侃竇昭兩句,乳孃抱着元哥兒進來了。   見竇昭兩口子正肩並着肩手拉着手坐在炕上,她臉一紅,忙垂下眼瞼,急急地解釋道:“夜深了,我怕元哥兒哭起來……”   元哥兒到了晚上就要找竇昭。   竇昭忙抱過了兒子。   宋墨就摸了摸元哥兒的頭,輕笑道:“你來的可真是時候啊!”   元哥兒對着父親傻笑。   宋墨忍俊不禁,喊着“傻兒子”……   ※※※※※   蔣琰的債務還沒有着落,給她說親的人卻要把英國公府的門檻給踏破了,讓她又添了一樁心事。   宋宜春知道了冷笑:“好馬不配二鞍,烈女不嫁二男。他們也好意思大張旗鼓地給蔣琰找婆家,就不怕被人戳斷了脊樑骨?”   宋翰默然。   苗安素卻勸他:“大伯升了官,於情於理我們都應該高高興興地去給大伯和大嫂道個喜纔是。孝順固然重要,可你以後畢竟要靠着大伯喫飯,有些事還是別那麼倔強纔是。”   照她看來,伸手不打笑臉人,宋翰只要彎得下腰去巴結宋墨,宋墨說不定心一軟,也就不和宋翰計較了。就算宋翰是從外面抱回來的,那也是宋家的血脈。宋家子嗣又不多,宋墨何必非要和宋翰成死敵呢!   宋翰聞言氣得渾身發抖,咬着牙道:“你就看死了我不如宋墨,以後都要靠着他喫飯?”   苗安素怎麼敢惹怒宋翰?   她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們暫時屈居大伯之下,不如避避風頭,等到爺建功立業了,再和大伯分庭抗禮也不遲。”   宋翰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季紅咬着脣道:“二太太,這可怎麼辦?”   “怎麼辦?涼拌!”苗安素冷着臉道,“他不去,我們去!我不過是奉承他兩句而已,難道還真的指望着他建功立業不成?就算他能建功立業,有世子爺壓在前面,那恐怕也是二、三十年以後的事了,我們是結髮夫妻,又是新婚燕爾,他對我尚且不過如此,難道二、三十年以後等到我人老珠黃了,還能指望着他給我掙副鳳冠霞帔不成?誰知道那時候睡在他身邊的人是誰?可他不得志時的苦卻要讓我來受,我可沒這麼傻!”   季紅不敢說什麼,唯唯應喏,和苗安素去了頤志堂。   竇昭正在和來給宋墨道賀的六太太說體己話:“……也不知道這孩子到底要嫁個怎樣的?這麼多說親的,她硬是一個也沒有瞧上。我怕她是從前的事在心裏鬱結成了魔障,不願意和男人過日子了。如果真是那樣,那可怎麼好?她又乖巧又聽話,就算是在家裏住一輩子我也不會嫌棄她,可就怕世子心裏過不了這個坎。看到她獨守空閨無所事事地消磨日子,對國公爺和宋翰的恨意就會更深一層,到了哪天管不住自己的時候,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   六太太也覺得竇昭的推斷有一定的道理,給她出主意道:“那你們就先別急着給她找婆家,多帶她出去走走,認識的人多了,眼界開闊了,這心境就不一樣了,婚姻的事,說不定就水到渠成了!世子爺若是問起來,你就說這些人家都不合適——人無完人,你要挑錯,難道還怕挑不出毛病來!”   竇昭笑着豎起大拇指:“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六太太笑着擰她的面頰:“竟然敢編排我!”   竇昭哈哈笑着躲過了。   六太太神色一端,笑容漸斂,看了眼在旁邊服侍的甘露。   竇昭忙遣了屋裏的丫鬟婆子,低聲道:“六伯母,怎麼了?”   六太太正色地道:“你父親可來商量過你?他這次正式向你五伯父提出收你十二哥做嗣子!”   竇昭愣住,轉念一想,覺得父親如果拿定了主意,她這個做女兒的也不應該反對纔是。而且竇德昌人爲磊落又不失風趣,很對父親的脾氣,父親後半生有他作伴也未必不是件幸事。   她道:“六伯母不同意嗎?”   六太太面露躊躇。   竇昭握了六太太的手,真誠地道:“十二哥都這麼大了,六伯父和父親又向來親厚,說是過嗣,父親難道還會阻止十二哥和六伯父來往不成?我和竇明也都嫁了,家裏的事自有父親做主,您還有什麼可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