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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記名

  過了兩天,宋墨休沐。竇昭和他商量蔣琰的婚事:“庚帖已經請大相國寺的德福和尚看過了,說是天作之合,都不犯什麼忌諱。你看我什麼時候給陳家回話好?他們也好來下定!”   宋墨從心底對這樁婚事是十分不滿的。   在他看來,這等於是把自己的胞妹嫁給了個下人。   雖然他知道竇昭看人看事極準,蔣琰的事一直是她在操勞,而且蔣琰也樂於和竇昭親近,蔣琰在經歷了韋賀之事之後不可能不受任何影響,如果竇昭覺得蔣琰嫁給陳嘉比較合適,那就肯定很合適,但他心裏還是過不了這個坎,完全採取了拖延政策,明明知道陳嘉已經來提親了,竇昭也收了庚帖,他就是裝作不知道這件事似的不聞不問。此時聽竇昭提起,他賭氣道:“急什麼急?阿琰今年纔剛剛及笄。從前是沒人幫她當家作主,如今她回了家,怎麼也要多養她兩年。陳家若是有誠意,難道還等不得這幾天?”   竇昭有些哭笑不得,道:“這議親下定請期,沒有個一年半截哪能定得下來?到時候琰妹妹也有十七、八歲了,正是嫁人的時候了。”   宋墨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答非所問地道:“既是合婚,怎請了大相國寺的人?我怎麼不知道他們大相國寺還幫人看生辰八字?那個德福是什麼人?”   彆扭得很。   竇昭只覺這樣的宋墨十分的可愛。   她笑道:“德福是大相國寺的一位知客大和尚,對命理很有研究。聽我五伯母說,姚閣老、何閣老得閒的時候都喜歡去找他清談;何閣老家去年嫁孫女,就是請他合的婚,極準。所以這次我也拜託了他。”   實際上是竇昭知道德福之所以最後能成爲大相國寺方丈,能和紀詠打擂臺,除了精通佛法和《易經》之外,他還十分喜歡給那些權貴家的女眷看相,等他做了大相國寺的主持之後,已是一卦難求,而且他看相還很準,破解之法也很靈驗,這也是爲什麼他那麼受歡迎的原因之一。   宋墨就趁機轉移了話題,笑道:“還有這等人?那哪天我們也去大相國寺碰碰這位大和尚,讓他給我看看相。我總覺得自己這幾年流年不利,一樁事接着一樁事,讓人心煩。”   竇昭抿了嘴笑。   她可沒看出宋墨哪裏心煩。   不管事情多艱難,他總是迎難而上,從不自怨自艾,心志十分堅強,讓她這個兩世爲人知道一些前事的人都非常的佩服。   竇昭上前抱了宋墨的胳膊,聲音不由得柔了下去:“好啊!到時候我們帶了元哥兒去給菩薩上炷香,也讓菩薩保佑他平安康泰。”   她順着他的意思,不提蔣琰和陳嘉的事。   宋墨就笑得十分開懷。   竇昭差點像摸元哥兒一樣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   陳嘉等了兩、三天也沒有等到宋家的回信,不免有些心浮氣躁。   他約了段公義喝酒。   段公義開導他:“世子爺好不容易纔把妹妹找了回來,怎麼會捨得她這麼快就嫁出去?不過你放心,夫人把那些來說媒的全都推了,又急着給表小姐置辦嫁妝,應該不會有什麼變數的。”   陳嘉恨不得誰給他白紙黑字的寫張契書作保證纔好,只覺得段公義這話不疼不癢,全無作用,悶着頭喝酒,最後酩酊大醉,是被虎子架回去的。   段公義笑着直搖頭,想了想,回去回稟竇昭的時候,怕竇昭覺得陳嘉不夠穩重,把他喝醉的這一段給隱瞞了下來。   正好家裏的廚子爲了過年做了些蘿蔔糕、核桃酥之類的,竇昭讓段公義給陳嘉帶了些去,算是安撫他有些浮躁的心,又用禮盒裝了些送到了貓兒衚衕、槐樹衚衕和蔣驪珠等人府裏,至於祖母那裏,她帶着元哥兒親自送了過去。   祖母高興極了,抱着元哥不放手,吩咐紅姑:“你派個人去趟靜安寺衚衕,讓七老爺下了衙就過來喫飯。”然後對竇昭笑道,“他最稀罕元哥兒,讓他也過來看看,解解饞。”   竇昭不由得再次感激宋墨。   他把祖母安排在這裏,祖母果然不像在真定的時候,就算跟她住在一起,也好像是在做客,很少輕易表露自己的看法,更不要說像現在這樣發號施令了。   她笑盈盈地應“好”。   元哥兒卻不耐煩地扭着小身子要到屋外去玩。   祖母滿臉笑容地哄着他:“我的乖乖,外面冷,等開春了,太婆領着你種豆角。”   竇昭聽了哈哈大笑。   元哥兒也跟着母親咯咯地笑。   一時間屋裏像春暖花開似的,溫暖中帶着幾分熱鬧。   笑容就從祖母眼中一直溢到了眉梢。   兩人就在炕上搖撥浪鼓和元哥兒玩。   元哥兒開始還安靜地聽着,很快就不耐煩地去抓撥浪鼓,竇昭把撥浪鼓遞給了他,他想學着竇昭的樣子搖撥浪鼓,又搖不響,扁着嘴就把撥浪鼓丟在了炕上。   祖母樂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哎喲”道:“這可是隨了誰的脾氣?一點委屈也受不了。”   竇昭笑道:“肯定是隨硯堂。”   祖母打趣她:“你以爲你小時候的脾氣很好嗎?”   竇昭有些意外,奇道:“我小時候您見過我?”   “當然啊!”祖母從不把在竇家受的委屈放在心上,也不忌諱說這些事,“我聽說你出生,就換了件粗布衣裳,跟着送菜的婆子悄悄地去了正院。你母親知道是我,特意讓人把你抱出來給我看了一眼。後來我再去,她就裝着不知道的樣子,由着我和你玩一會。後來被你祖父無意間發現了,我怕他責難你母親,就沒敢再去。”又道,“我還記得你小時候,胖嘟嘟的,只要是尿片沒有墊好或是把你放在牀上的時候被子沒有壓好,你就不停地哭,把你母親和你的乳孃哭得六神無主,要不是我,她們還找不着緣由呢!”   說到這裏,她老人家露出幾分得意來。   屋裏就突然響起了宋墨的聲音:“可見元哥兒的壞脾氣不是隨我了!我小時候可聽話了,讓躺着不敢坐着,讓坐着不敢躺着,若是敢大聲地哭,照着屁股就是一巴掌。”   “硯堂!”竇昭沒想到他會這個時候過來,不禁眼睛一亮。   宋墨已笑吟吟地走了進來,恭敬地祖母行了個禮。   祖母看見他過來,也非常的高興,忙請他在炕邊的太師椅上坐下,讓丫鬟上茶點,並關切地道:“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衙門裏沒什麼事嗎?”   元哥兒已經有些認得人了,宋墨又每天都抱他一會,他就在竇昭的懷裏朝着宋墨躥。   宋墨笑着伸手抱了孩子,在太師椅上坐定,道:“從前做同知的時候,頭上還有個都指揮使,事事都還有所顧慮,現在自己做了都指揮使,沒人在頭頂上壓着,走動就方便多了。”   祖母竟然一臉身同感受的表情點頭贊同道:“是這個道理。”   元哥兒又鬧騰着要去外面。   宋墨也怕風吹着孩子,抱着他去廳堂裏看多寶閣架子上陳設的玉石盆景。   祖母就不滿地悄聲對竇昭道:“硯堂過來了,你也不下炕迎一迎,哪有這樣的道理?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誰不喜歡被人看重?你和硯堂的日子還長着,你別總仗着他對你好就端着個架子,時間長了,任誰都會疲的。”   一席話說得竇昭尷尬不已。   可再仔細一想,祖母的話卻很實在。   難怪別人常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竇昭虛心受教,去堂屋裏和宋墨一起帶孩子玩。   宋墨眉宇間果然多了幾分歡快,低聲地道:“你別擔心,元哥兒和我親,不會哭鬧的,你多陪老安人去說說話,她老人家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也沒個知心的人,你既然來了,也給老人家解解悶。”   他從不稱祖母爲“崔姨奶奶”,而是隨着晚輩稱祖母爲“老安人”。   竇昭心裏暖暖的,想着祖母的話,有意讓宋墨開心,也壓低了聲音道:“可我想和你在一起嘛!”   笑意頓時就止不住地從宋墨的眼裏溢出來。   他的表情更加柔和,態度卻愈發堅定了,道:“你去陪她老人家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竇昭捏了捏他的手,這才轉身進了內室。   直到竇世英下衙趕過來,宋墨臉上的笑意也沒有減少分毫。   竇昭不由深深地反省自己。   她好像把前世的夫妻相處模式慢慢地拿到了她和宋墨之間。   這可是個大忌!   自己以後一定要改。   而那邊宋墨卻一面和岳父逗着兒子,一面笑着問起過繼的事:“家裏的親戚朋友都已經下了帖子嗎?”   竇世英從衣袖裏摸出個和田玉雕的玉瓏玲塞到了元哥兒的手裏,笑道:“畢竟是家事,沒有請朋友。”   宋墨欲言又止。   他很少流露出這樣的表情,竇世英不由得神色一正,道:“是不是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   “不是,不是。”宋墨躊躇道,“我自柳葉衚衕回來,就有個想法……”   一副不知道當講不當講的樣子。   竇世英笑道:“你少在我面前打馬虎眼!想說什麼就說。你可是我的半兒子。”   宋墨訕然乾笑了兩聲,卻也顧不得許多,索性開門見山地道:“這原配嫡妻和妾室扶正的續絃畢竟不一樣,您就沒有想過可以把十二哥記在岳母的名下?”